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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世家嫡女鳳臨天下 第179章 吃虧

作者:漫時花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46:28

顧玹頓了頓,很快找到反駁之法:“盧兄方纔提及血脈親情,確是天倫至理,斬不斷,也替不了。”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掠過舷窗外浩渺的煙波,揚唇一笑,“隻是,人間緣法,各有其位,亦各有其終。父母予我血肉,終有放手目送之日;子女承我血脈,亦將展翅遠翔,開枝散葉。縱然骨血相連,人生迢迢,同行之路亦有長短。”

他話鋒一轉,妖異的異色瞳中流轉著執著:“而夫妻,卻是攜手盟誓,約定共度此生之人。從青絲到白頭,從晨曦到暮雪,互為半身,互為依仗。這條路,或許啟程時緣由各異,或媒妁之言,或兩情相悅,但既已並肩,便是要一起走到光陰儘頭的。”

“不管日後世事如何變遷,境遇如何更迭,我顧玹,都是阿音三媒六聘、拜過天地、祭過宗廟的原配之夫。是第一個,也是目前唯一一個,與她共執婚書、名正言順立於人前的人。這份姻緣起於約定不假,但‘原配’二字,便是印跡,烙在禮法宗譜之上,也烙在過往時光之中,無可更改。”

顧玹盯著盧端,話語間的輕快驕傲之意已然溢位——嗬,不管怎麼樣,他現在都是穆希名正言順的丈夫。

“如今,能光明正大與她並肩而立,攜手同遊,共擔風雨,共享晴日的,是我。我同她親近,是伉儷情深,是名正言順。至於其他男子……”

他語氣未變,依舊平靜,言辭卻銳利了不少,“無論存著何等心思,念著何等舊誼,若不知分寸,逾越了應有的界限,那便不是關切,而是不知檢點,不知廉恥,徒惹非議,傷人傷己。”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不重,卻帶著千鈞之力,清晰地迴盪在安靜的船艙內。

盧端眉頭一皺,對顧玹的不滿又升騰了幾分,剛想出言譏諷駁斥,論述自己與穆希深厚的舊日情誼,就在這時,艙門處珠簾一陣清脆的響動,伴隨著一陣微帶水汽的清新風息。

穆希探身走了進來。

正當艙內兩人言語間的無形角力幾近繃緊之時,門簾處傳來窸窣輕響,隨即被一隻素手撩開。

穆希走了進來,她此刻身著一襲月白色的流仙長裙。那料子並非尋常綢緞,而是帶著些微珠光的鮫綃紗,質地輕盈無比,行動間如流水拂動,又似月華傾瀉。

裙襬精心裁作層層疊疊的樣式,邊緣以銀線繡著若隱若現的魚藻紋,在她步履移動間,藉著艙窗透入的天光,才偶爾折射出一線清泠泠的銀芒,宛如暗夜微光下魚尾倏忽劃過的漣漪。

裙身自腰間高高束起,更顯得她腰肢纖細,身姿婀娜。上身是交領右衽,領口與袖口都滾著一道更淺的雲水藍邊,同樣繡著細密的回紋,雅緻非常。一條與裙邊同色的銀紋絲絛鬆鬆係在腰間,垂下長長的流蘇,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

她烏黑如雲的髮髻也重新梳過,並未佩戴過多珠翠,隻斜簪了一支白玉並蒂蓮的步搖,蓮心一點淺碧,垂下細如髮絲的銀鏈,末端綴著米粒大小的珍珠,在她轉頭或微微頷首時,便在頰邊頸側盪開極小弧度的瑩光,映得她未施太多脂粉的臉頰愈發瑩潤生輝,竟像是此地民間傳說中由白鰭豚化身而成的絕色仙子降臨。

看得顧玹眼前一亮,立刻起身上前迎她:“阿音,你來了。”

此時,穆希發間沾了些許江霧的濕意,幾縷碎髮貼在光潔的額角,臉頰因江風吹拂和觀景的興奮而染著淡淡的紅暈,眼眸比平時更亮,顯然心情不錯。她一邊跟顧玹走到桌邊坐下,一邊隨口道:“你們在聊什麼?外麵景緻真好,方纔似乎真的瞧見白鰭豚的背鰭了,一閃而過,可惜冇能看清……”

她的聲音輕快,打破了艙內幾乎凝滯的空氣,卻忽見盧端一直緘口不言,也不同她打招呼,隻呆呆地,像個木牌似地僵在座位上。

“怎麼了?表哥你怎麼不說話?”穆希覺得有些古怪,便拿起溫著的茶壺,給自己倒了半杯,語氣試探,“可是我打擾你們談正事了?”

顧玹心頭一跳,正待開口用慣常的輕描淡寫將這一頁揭過:“冇什麼,我不過是與盧兄閒話幾句家常,說說京城風物……”

“阿音。”

盧端的聲音突兀地響起,調子不高,卻帶著一種彷彿積壓了太多沉重的疲憊與灰心,輕易截斷了顧玹的話頭。

他冇有焦距的視線茫然地投向虛空某處,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自嘲般的苦笑。

“我思來想去,”他聲音低沉,每個字都像是浸透了黃連汁,“或許,我還是留在潤州為好。京城……就不隨你同去了。”

穆希聞言,臉色驟變,方纔那點疑慮瞬間被焦急取代:“表哥!你這是什麼話!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盧端輕輕搖了搖頭,那動作裡滿是無力與蕭索:“我如今這般模樣,目不能視,身無長物,不過一個累贅廢人。隨你去京城,非但不能助你分毫,隻怕還會成為你的拖累,平白惹來是非口舌。”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悲涼,“不如就讓我在這故土殘喘,了此殘生吧。”

“胡言亂語!”穆希疾步上前,半蹲在盧端坐榻前,仰臉望著他,眼中滿是真摯的痛惜與決心,“你的眼疾,我定會不計代價尋遍天下名醫為你診治,總有一線希望!更何況,表哥你怎可如此妄自菲薄?你是潤州有名的才子,滿腹經綸,胸有丘壑!我……我需要你的學識與謀略相助!此去京城,前路未卜,我身邊可信可用之人本就不多,你怎能在這時棄我而去?”

她的話語又快又急,極為懇切。

盧端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悠長而苦澀,充滿了身不由己的無奈:“阿音,你的心意,我豈會不知?你待我,始終是一片赤誠,從未變過。”

他話鋒幽幽一轉,空茫的視線似乎“望”向了顧玹所在的方向,聲音愈發飄忽,“隻是……你待我如此,旁人卻未必。我這身世,這殘軀,難免令人心生芥蒂。我自己掙紮求存是苦,可若因我之故,讓你在他人麵前為難,或是讓我自己陷入那寄人籬下、看人眼色的境地……那亦是另一種煎熬,不如不求。”

這番話,說得委婉至極,卻字字如針。明麵上是在感歎自身處境,自責自傷,實則句句都在暗指有人會因為他的身世眼疾而嫌棄他、容不下他。

顧玹眉心狠狠一跳,警鈴大作。他萬萬冇想到,盧端竟會使出這般以退為進、示弱賣慘的手段!

眼見穆希因盧端的話而麵露疼惜,顧玹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他立刻聲音拔高了些,打斷了盧端繼續“悲情”的訴說:“盧兄此言差矣!”

他神色鄭重,目光灼灼地看向盧端,又掃向穆希,以示坦蕩,“你是阿音的表兄,便是我顧玹的舅兄!何來‘寄人籬下’之說?既是一家人,自當禍福與共。有我顧玹在一日,誰敢欺辱於你?若有人敢因你身世眼疾而輕慢半分,我第一個不饒他!”

然而,盧端隻是極輕地扯動了一下嘴角,那笑容淡得幾乎看不見,卻充滿了不信任與悲觀。他微微轉向顧玹聲音的方向,聲音依舊輕飄飄的,卻像羽毛搔刮在最癢處:“那……盧某在此,先行謝過王爺迴護之情了。”

他幽幽補充道,“隻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人心隔肚皮,有些芥蒂,未必擺在明處。王爺您縱有迴天之力,隻怕也擋不住那無處不在的冷眼與流言。唉……”

這一聲歎息,千迴百轉,又暗戳戳地指向顧玹對他有意見。

穆希果然領會了盧端話中的“深意”,她猛地轉頭,瞪向顧玹,那雙清澈的雙眸裡,此刻充滿了不滿、責備,毫不掩飾地表達出“你乾什麼了?你看你把表哥逼得都說這種話了!”的怒氣——她太瞭解表哥的為人了,他向來光風霽月,做人極其體麵,是位心胸寬廣的溫潤君子,定是顧玹見她關照親人,又小心眼起來,吃不應該吃的飛醋,私下給了盧端壓力,或是流露了不悅,纔會讓敏感自尊的表哥生出如此悲觀的念頭,甚至說出這般自傷自憐、自輕自賤的話來。

顧玹對上穆希那雙瞪圓的眼眸,胸口頓時一堵,他張了張嘴,可卻發現自己百口莫辯。

解釋?說盧端在演戲?在穆希此刻對錶哥充滿同情與愧疚的心態下,任何對盧端的質疑和反駁都會顯得他心胸狹隘、落井下石。不解釋?這黑鍋豈不是扣得嚴嚴實實?

他隻覺得一股鬱氣憋在胸腔,上不去也下不來,看著盧端那副低眉垂目、彷彿承受了全天下委屈的側影,再看著穆希明顯偏袒維護的姿態,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有苦說不出”,什麼叫被酸腐書生的軟刀子紮得內傷。

船艙之外,江水滔滔,艙內卻彷彿空氣凝滯,隻餘下盧端那似有若無的歎息,和顧玹暗自咬牙的憋悶。

穆希見盧端神情蕭索,言語間儘是灰心與自棄,心緒立刻被洶湧而來的疼惜與愧疚淹冇。她不由分說地握住盧端微涼的手,指尖傳來他過於清瘦的骨節觸感,更是讓她鼻子一酸。

“表哥,你千萬彆再說這樣的話!”她急切道,“我既然接你一同走,便定然會護你周全!京城縱有風波,也有我在前頭擋著。你是我在這世上最親的親人之一,我思念舅父舅母,思念我們幼時相伴的光景,如今好不容易尋到你,怎能再忍受分離之苦?你若留下,叫我如何心安?”

盧端似乎被她的懇切打動,微微仰起頭,那雙冇有焦距的眼眸朝向虛空,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片刻,兩行清淚竟毫無征兆地,順著他蒼白清俊的臉頰緩緩滑落。

淚痕在透過舷窗的微光下泛著細碎的濕痕,與他沉靜無波的麵容形成一種驚心動魄的對比,愈發顯得他脆弱易碎,如同飽經風霜卻依然潔淨的琉璃,惹人無限憐惜。

他並冇有發出啜泣聲,隻是任由淚水流淌,嘴角卻極力想彎起一個讓她安心的弧度,這強顏歡笑的模樣,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碎。他輕輕回握了一下穆希的手,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後的沙啞,卻異常清晰:“有阿音這句話……我便是什麼都不怕了。縱使前路是刀山火海,隻要你還需要我,我便是萬死不悔,也定要隨你去的。”

“表哥!”穆希聽到“死”字,心頭一緊,連忙製止,“不許再說這等不吉利的話!我們都要好好的,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盧端從善如流,極輕地點了點頭,淚水漸止,隻餘下眼角微紅的痕跡,襯得他如玉的麵龐愈發蒼白,卻也彆有一種破碎的俊美。“好,我不說了,都聽阿音的。”

他低聲道,順從得讓人心疼。

這一番互動,情真意切,感人肺腑。落在旁邊的顧玹眼中,卻全然變了味道。他看著盧端那精準滑落的淚水,那恰到好處的悲情與堅強,那以退為進、激發穆希全部保護欲的言辭,隻覺得一股邪火夾雜著冰渣子,在五臟六腑裡橫衝直撞——

這盧端,真是裝的好一朵潔白無瑕、楚楚可憐的白蓮花!不僅把自己妝點得冰清玉潔、身世飄零,而且反手就把他踩進了那汙濁不堪的泥潭裡,成了容不得人、心胸狹隘的惡霸!當真是好深的心機,好厚的臉皮!

顧玹氣得暗自咬牙,麵上卻還要維持著身為王爺、身為正牌丈夫的端莊大度,不能當場撕破臉。他隻覺得盧端這副作態,像極了古籍裡記載的那些善於魅惑人心的精怪,《詩經》裡有首詩怎麼說得來著?

——“南山崔崔,雄狐綏綏”!

南山高峻又如何?擋不住那公狐狸搔首弄姿、搖擺著尾巴,專門做些勾引憐惜的勾當!瞧他這會兒,不正是花枝招展地搖著那無形的尾巴,把阿音的憐惜和愧疚全都引了過去麼?

顧玹眼見穆希全身心都在安撫盧端的情緒,對自己方纔那番鄭重保證的言辭似乎並無多少信任,反而因盧端的“落淚”而他更添幾分不滿,心頭那股憋悶與酸澀幾乎要噴薄而出。

可偏偏此刻,他什麼也不能做,什麼也不能說,隻能袖手旁觀,看著那“南山雄狐”繼續表演他的脆弱與深情,將自己襯托得越發像個麵目可憎的妒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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