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鎮語氣平淡道:「師太,我師哥並未來福建,怎麼,你見過他老人家了嗎?」
定閒師太心下一沉,其實從那位神秘黑衣人出手,與雲長空對了一掌,她深知當今世上身具如此功力者,寥寥數人,左冷禪就是其中一個,但也知道自己一定要將此事擺在明麵上說,那就是徹底撕破臉皮了。
倘若自己孤身一人,這臭皮囊隻是暫居舍宅,毀了殊不足惜,隻是所帶出來的數十名弟子若是斷送在此,定靜老尼卻愧對恆山派的列位先人了。
定靜師太想了想,忽地露出決然之色,冷冷地道:「鍾師兄,五嶽並派此等大事,你應該找我掌門師妹去說,貧尼可做不得主。」
鍾鎮微笑道:「隻要師太答允,到時候定閒師太非允不可。自古以來,每門每派的掌門,十之八九都是本門大弟子執掌。師太論德行、論武功、論入門先後,怎麼也不會輪到定閒師太執掌恆山派門戶。」
雲長空心道:「這是想用對付泰山派的辦法對付恆山派了。」
定靜師太一擺手道:「你不用在這裡挑撥離間,我師妹出任掌門,原是我向先師力求,又向定閒師妹竭力勸說而致。
定靜倘若要做掌門,當年早就做了,還用得著旁人來攛掇擺弄嗎?」
雲長空拍手大笑道:「鍾兄,你要拉攏我的話,你得請我喝酒吃肉,再來美女相陪,我一定什麼都答應,為什麼,這叫投其所好啊!
你連這都不明白,太低級了。」
鍾鎮搖頭道:「我師兄委實誠心仰慕定靜師太,此言出於真心。雲大俠,憑心而論,五嶽並為一派,難道不好嗎?武林中腥風血雨不斷,不就是因為門戶不同所致嗎。
我五嶽劍派武功淵博奇妙,天下英雄聞而生敬,我師哥想要五嶽並派,也不是為了一己私利,而是隻盼我五嶽同門集思廣益,博採各家所長,能夠與少林武當分庭抗禮,剷除魔教,還武林一個太平久遠。
自古以來,天下想要避免戰亂,那就是天下一統,若是都如師太內心所想,不光武林紛爭源源不絕,恐怕道消魔漲,我等那時候纔是武林中的大罪人哪!」
雲長空聽了這話,也覺得有幾分道理,統一,的確是大方向,也是正確的,
奈何這與天下不同。
因為俠以武犯禁,他們本都是仗著武功,而不知道奉公守法,在這裡扯什麼武林一統,眾人齊聽一人號令,豈不是扯淡?
他自己絕不會聽從任何人命令,無論是皇帝老子,還是什麼武林盟主!
正尋思,就聽一個破鑼聲音怪道:「他奶奶的,這是哪個孫子王八蛋,在這吃飯的地方放屁呢!」
就見一個軍官肩扛腰刀,搖搖晃晃走了進來,正是令狐沖。
鍾鎮陰陰一笑,道:「什麼人在這裡大呼小叫,滾出去!」
適才令狐沖大展神威,他們來的晚,可冇看見。
令狐沖漫不經意道:「你奶奶的,本將軍乃是堂堂朝廷命官,你也敢出言頂撞。掌櫃的,老闆娘,店小二,快快都給我滾出來!」
嵩山派諸人聽他罵了兩句後,便大叫掌櫃的、老闆娘,顯是色厲內荏,心中已大存俱意,無不好笑。
鍾鎮眼見雲長空恆山派都在,便道:「點倒了,別傷他性命。」
錦毛獅高克新點了點頭,笑嘻嘻走上前去,說道:「原來是一位官老爺,這可失敬了。」
令狐沖道:「你知道了就好,本老爺肩負一方生計,哪像你們這些為非作歹,禍國殃民,還一口一個什麼大義的土匪強盜。」
高克新冷笑道:「說的是!」一指就往令狐沖腰間戳去。
令狐沖急運內息,鼓於腰間。高克新這指正中令狐沖「笑腰穴」,對方本當大笑一陣,隨即昏暈。
不料令狐沖隻嘻的一笑,說道:「你這人冇規冇矩,動手動腳的,跟本將軍開什麼玩笑?」
高克新大為詫異,麵皮漲紫,眼中凶光迸出,鼓起十成力,又往令狐沖腰間點去。
令狐沖哈哈一笑道:「你奶奶的,在本將軍腰裡摸啊摸的,想偷本將軍的銀子嗎?」
高克新左手一翻,已抓住了令狐沖右腕,向右急甩,要將他拉倒在地。
不料手掌剛和他手腕相觸,突然心頭一震,適才所發的內勁便如泥牛入海,霎時間化得無影無蹤,更覺令狐沖手上有一股極強的吸力,要將自己體內的內力硬生生的吸出。
高克新察覺不對,待要掙脫,說也奇怪,兩隻手掌竟似生了一起,再也掙之不脫,但覺體內真氣源源不絕的被令狐沖吸了過去。
高克新駭怖之極,想要大叫,可卻發不出聲息。
令狐沖自練了吸星大法之後,丹田已然如竹之虛、如穀之空,這時覺得丹田中有氣注入,卻也並不在意。
隻因原劇情中他也是無意中吸收了黑白子的一身功力,有過親身體驗,而這次他冇吸取黑白子功力,此時可以說是「吸星大法」初顯威力。再則他對嵩山派很是氣憤,覺得任我行說的對,武功本無好壞,就看運用之人,對付什麼人!
邪功對付惡徒,那就是好功夫!
此刻隻覺高克新手腕不住顫抖,顯是害怕之極,更覺好笑,喝道:「你奶奶的,敢對本將軍不敬,該當何罪?」
高克新但覺真氣急瀉,站都站不穩了,哪裡說的出話,
鍾鎮與滕八公早已看出不對,齊齊趕到他身旁,隻是不知發生何事,一人大叫「師弟」,一個連稱「師兄」,都是一邊急問:「怎麼了?」「什麼事?」
一邊伸手,鍾鎮抓住高克新的背心,騰八公抓住他的手臂,都想扯開他,不料手掌和高克新身子一接觸,全身便如遇到雷電般的大震了一震,體內真氣也是滾滾瀉出。
原來「吸星大法」源自大理所傳的「北冥神功」,也就是段譽所傳。
昔日段譽所習的「北冥神功」並非全篇。
他隻是學了利用「手太陰肺經」吸取內力,貯氣海膻中穴之要,其他諸種經脈取人內力的法門,段譽總覺此功損人利已,習之有違本性,再則貪多務得,便非好事,當下冇有理會,後來隨著捲軸被毀,他也冇處學得。
後人依照段譽殘功創製而出的「吸星大法」,吸功一途,完全是北冥神功之正宗,而且更加補足了全身其他經脈吸功之法,無論是胸腹還是手腳都可以吸取功力,是以威能勝過段譽所修隻能以利用「手太陰肺經」吸取內力之法。
此刻令狐沖吸取高克新內力,吸力無限,第三者觸到了被吸人的身上,真氣也連帶被吸。
這高克新、鍾鎮、騰八公是嵩山派太保之一,數十年勤修內功,真氣充盈之極,但此時全身真氣如江河決堤,一瀉如注,竟是不可收拾。
鍾鎮急的大叫:「吸星……大法,任我行!」
定靜師太本見高克新等人神情有異,都是頗為驚訝,一聽這話,無不大吃一驚。
令狐沖罵道:「你奶奶的,什麼任我行,任你行的。」當下內勁一疑,手掌翻轉,啪的聲響,擊在高克新胸口之上,
高克新這才擺脫了雙掌膠黏,但已經站立不穩,身子軟倒在地,
鍾鎮被吸時間短,還能站立,但也上起不接下氣,道:「閣下重臨江湖,我等不是你的對手,我們走!」當即躍出窗外。
嵩山派餘人抱起高克新,也一同奔出。
令狐沖笑道:「冇打完,走什麼,本將軍……」
但聽定靜師太長劍出鞘,指著令狐沖喝道:「閣下便是任我行?」蓄勁待發。
須知練武之人一世辛苦,倘若為吸星大法所吸,畢生所練的內功儘數化為烏有。
然而全身真氣和性命息息相關,真氣越是渾厚則內功越高,真氣一去,就算不死,也是武功儘失,成了廢人。
隻因冇了內功,外功也會化為烏有。因為真氣消失,精力也會失去,冇有精力,再好的外功冇了力氣,又有什麼用?
而施術之人取對方功力為己有,每施一次,自己內功便強了幾分。
適才令狐沖這樣一弄,高克新、騰八公、鍾鎮若乾內力,便已被搬運到了令狐沖體內。是以江湖上痛斥這種「損人利己」的神功為邪功。
定靜師太如何能不忿怒?
令狐沖哈哈一笑:「本將軍乃是泉州參將是也!」說著已經走出門外,揚長而去。
他就是刻意來聽嵩山派圖謀,以及尋他們晦氣的,事情辦完,也就去了,自然不會與定靜師太辯駁。
定靜師太喃喃道:「任我行這老魔復出江湖,江湖從此多事亦。」
好多恆山弟子壓根不知道任我行是誰,但見師太神色大變,都是心下惴惴。
雲長空一直冷眼旁觀,忽向定靜師太道:「師太,其實同意五嶽並派,對你們是好事。」
眾弟子一驚,麵麵相覷。
定靜師太長眉一軒道:「這是我恆山派之事,不勞外人多口。」
這時就見儀琳端著一碗麵走了出來,說道:「雲大哥,你吃麵!」
雲長空點了點頭:「多謝!」瞥向師太,隻見她兩眼看著門外,當即笑了笑道:「師太,想必你也猜到了,他們下這麼大功夫,其實就是想要利用你這位恆山大弟子說動定閒師太讚同並派,那也可以是最後通牒了。你不同意,那就隻能抹殺了。」
定靜師太淡淡地道:「人生百戰,難免一死,早些晚些,也冇有什麼,閣下可以走了。」
雲長空笑道:「你可以趕我走,或者說看在儀琳麵上,我可以對左冷禪下發通牒,若是你們被傷害,我就滅了嵩山派,想必他也給我這個麵子。」
儀琳麵色一熱,低下了頭,
定靜師太哼了一聲,道:「不用!」
雲長空道:「但你恐伯是誤會了一點,你以為五嶽劍派隻有一個左冷禪想要五嶽並派嗎?亦或者說,冇了左冷禪,其他人就不想五嶽並派了?」
「什麼!」
「還有人?」
聽他這麼一說,恆山弟子不由大驚。
定靜師太緩緩道:「什麼意思?」
雲長空道:「左冷禪這個人雖然野心勃勃,可他為人自負,覺得自己的武功是五嶽第一,不弱於少林武當的掌門,也不弱於你提到的任我行,或者說那個天下第一高手東方不敗。畢竟他以前不過是任我行的下屬罷了,又能厲害到哪裡去?
基於這種想法,左冷禪難免高傲,所以並冇想著一下子要毀了你們,否則憑你帶的這些弟子也好,或者你們恆山全派,真的禁不住他的滅殺,走不到這裡。
他比起某些居心叵測之人,能保持著武學高人的氣度,是極為難能可貴的。所以我對這個人是有幾分欣賞的!」
定靜師太緩緩坐了下來,說道:「今日雖然冇有揭下麵巾,但也幾乎擺在檯麵上,下一步,他會下殺手了。」
雲長空道:「師太,他下殺手,我們也可以避免,這不是問題所在。
你要明白,不叫人的狗,纔是最凶最狠的。或許你們阻止左冷禪並派,旁人也不希望如此,他再對貴派暗中下手呢?」
原來,雲長空說了許多廢話,全為從根子上化解恆山派之難。
隻因雲長空深知左冷禪看似是武林禍首,可他也有氣度在,比如原劇情中抓了恆山派弟子,冇有下殺手,隻是逼迫定靜師太就範。
包括女主任盈盈,也被嵩山派抓了,左冷禪也冇有做出什麼卑鄙之事,這纔給任我行、向問天解救的機會。
反觀君子劍嶽不群,因為修煉了辟邪劍譜,對恆山派遇難袖手旁觀,還在少林寺殺了定閒、定逸兩位師太,至於後來的對恆山派弟子下藥等等,他纔是最大的武林禍害!
所以定靜師太倘若不同意並派,嶽不群或許也會對他們下手,因為他也希望左冷禪促成五嶽並派,他背了罵名,自己摘桃子,當掌門,那是多麼美好的事,所以阻止五嶽並派的,也是他的敵人。
然而這人隱藏太深了,雲長空也不能明說。
定靜師太冷冷道:「華山派掌門嶽先生謙謙君子,南嶽衡山派掌門莫大先生向來閒雲野鶴,泰山派天門道兄古道熱腸,難道他們會想著五嶽並派,不知是從何而來的胡思亂想,胡說八道!」
雲長空淡然一笑:「在下如此推測,自是事出有因。」
他也不管定靜師太臉上的冰冷,以及話語中的咄咄逼人,聲音仍一如平常的沉穩,彷佛不把這話聽在耳內。
「人心鬼蜮,誰又能儘知根底呢?就說那位與我對了一掌的黑衣人,我本以為他隻是靠著一手寒冰真氣,並不足道,可人家竟然悟出了「虛實相應」的武學奧義,我不察之下,險些吃了一個悶虧。
那麼你為什麼就能肯定,你所以為的某些人,就是你所認為的那樣嗎?
那麼那個黑衣人你能知曉來歷嗎?或者你已經猜出他是誰了,那麼他符合你以往的認知嗎?」
定靜師太麵色變得煞白。
她原以為定閒師妹武功極高,應該不弱於左冷禪多少,卻冇想到那個黑衣人竟有寒冰真氣此等奇功,甚至功力遠在定閒師妹之上,而且看似也不輸給雲長空多少,身具這樣造詣的高手,竟然可以蒙麵出現!
那意味著什麼?
可真令定靜師太驚出一身冷汗。
今日人家可以蒙麵給你演戲,明日未必不能蒙麵,滅你恆山弟子。
定靜師太緩緩看向了雲長空,表情從愕然到緊張,再到放鬆。
雲長空知道她想明白了,左冷禪武功有如此造詣,若是想要暗殺誰,那是防不勝防,縱有武功勝過他的人,想要留下他,那也得有以命換命的決絕。否則絕留不住對方。
這也是任我行在少林寺,麵對正派十餘高手,敢說你們能留住我,我立刻自刎的底氣。
要知道原劇情中東方不敗速度之快,比令狐沖任我行向問天他們都快,可之所以被圍殺,固然有楊蓮亭被分心,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令狐沖不惜與之換命的打法,這才極大限製了東方不敗發揮。
東方不敗想的是殺對方,要讓自己不能受傷,結果最後反而完蛋了,倘若也有換命的勇氣,拚著挨一劍,殺掉令狐沖,或者任我行任意一個,都能做到。
然而東方不敗特別顧惜楊蓮亭,麵對四人連環進擊,這樣殺得一人,自己受傷之身,還是一輸,照樣護不住楊蓮亭,這纔打起了相持戰,然而這種做法,逼急了任盈盈,想出了楊蓮亭要挾之法。
所以人一旦被逼急,都會想出各種手段,青城派對付練了辟邪劍譜的林平之,也是如此不要臉的做法。
雲長空深知左冷禪真麵相見,他還顧慮名聲,可蒙著臉的他,一旦被逼急了,什麼手段用不出來,所以以他的武功,那也適可而止。
同樣,左冷禪也是如此。
他的目的,就是為了救自己屬下脫身,無意與雲長空見生死,是以一擊而退。
他們都是老江湖,知道門道。
要殺這種人,隻能放在大廳廣眾之下,杜絕他放棄名聲的可能性,否則極為難辦。
雲長空說道:「師太,告訴你這些,隻是希望你能如數轉告定閒師太,聽說她老人家極為通透,該當不會行逼虎跳牆之舉,師太小心便可。」
雲長空說完就溜起了麵,這種神態,卻讓定靜師太與恆山弟子震驚得目瞪口呆。
儀琳直到現在,都還說不出話,臉上的表情卻有一絲無法掩飾的放鬆。
雲長空吃完麪,一抹嘴,起身說道:「師太,我知道我這人風評不怎麼好,你怎麼想我都可以。
可有一點,你得相信,那就是我雲長空真想行什麼惡事,天下冇人阻止得了,也不需要遮掩。」
身形一彈,飄然不見,
他走出十餘丈,輕輕落在一棵大樹上,在枝葉茂盛處藏起身形。
月光如水,整個二十八鋪靜悄悄的沐浴在一片明月的清輝中。
雲長空依在樹杈上,閒目假眠,警覺卻異常機敏,耳朵絲毫不放過任何聲音。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天已經亮了!
雲長空長舒了一口氣,這一夜總算過去了。
清晨,恆山派弟子吃過早膳,眾人又向南而去,雲長空自後尾隨。
一路上平安無事,雲長空見他們進了福州城東的無相庵,這才鬆了一口氣。
雲長空當下就在福州城裡逛了起來,忽聽有人叫道:「雲兄!」,轉眼望去,令狐沖正在一個巷口招手。
他此刻不是將軍打扮了,竟然是一副酒樓跑堂的打扮,雲長空問道:「怎麼不當將軍,又改行了?」
令狐沖笑道:「說來話長,我們去好好喝一杯。」
兩人一邊走一邊將前事說了。
原來令狐沖也一路上跟著恆山派,他知道「吳天德」將軍這一遭,必然揚名武林,也就當了店小二。
令狐沖如今內力之深不在雲長空之下,又隱藏行跡,是以雲長空壓根冇發覺。
雲長空說道:「你這吸星大法當真厲害,真讓人大開眼界。」
令狐沖笑道:「我練這功法也是病急亂投醫,賭一賭自己的小命,卻不料此功恁地了得!」
令狐沖本來輕功平平,但練了吸星大法之後不但步履輕健,隻是隨意一縱一躍,也是達到了生平從來所不敢想像的境界。疾行之下,竟是靜悄悄地連自己的腳步聲也聽不到。
令狐沖自己都心下大驚,都曾尋思自己到底是人是鬼?為什麼奔跑起來,如此輕飄飄的不花半分力氣?他為此還捏過自己,覺得疼痛,自己又覺好笑。
要知道吸星大法乃是天下第一等的厲害功夫,最難的一步是要人散去全身內力,使得丹田中一無所有。
散功是否有成,乃是這門功夫的成敗關鍵,隻要散得不儘,或行錯了穴道,立時便會走火入魔,輕則全身癱瘓,從此成了廢人,重則經脈逆轉,七孔流血而亡。
這門功夫創成已達數百年,但能夠練成的卻是寥寥無幾,實是散功這一步太過艱難之故。
令狐沖卻是占了極大的便宜,他自己的內力已然全失,原無所有,要散便散,不花半點力氣,在旁人是最艱難最凶險的一步,在他竟是不知不覺間便邁過去了。
旁人練此功夫,往往花上十年、二十年的苦功,將全身內力一分一分的散去,戰戰兢兢,唯恐有失,但十之八九,仍是功虧一簣,以傷亡告終。
散功之後,又須吸取旁人真氣,貯入自己丹田之中,再依法驅入奇經八脈以供己用。
這一步本來也是十分艱難,須知已將自己內力散儘,再要吸取旁人真氣,豈不是以卵擊石,徒然自行送了性命?
除非真有對他十分愛護的師友親人,願意以本身真氣相贈,助其成功。但這門功夫陰損惡毒,修習成功之後,害人利己,為禍極大,修習者極少是正人君子。
本身既是奸惡之徒,想有人捨己相助,那也是困難之極。自來練這門功夫之人,都是散功一成之後,暗使狡計,將人灌醉、迷倒,或是予以綁縛、擊暈,再設法盜取他的真氣。
令狐沖其間卻又有巧遇,他身上原已有桃穀六仙和不戒和尚七人所注八道異種真氣,這真氣隻是其本人的一部份,但這七人武功甚高,雖隻一部份亦已極為厲害,再加雲長空在洛陽還曾給他輸送過內力,壓製他的傷勢,在少林寺時,方生大師設法替他治病之時,也注入了一部分少林寺神功。
令狐沖一經依法驅入經脈,立生奇效,是以隨手抓住高克新,便如是桃穀六仙不戒和尚、雲長空、方生大師八人同時使力一般。又將那幾人部分內力吸了過來,內力之強,環顧武林之中,已是少有其匹。
所以令狐沖機緣巧合,於無意中練到大法,自然覺得這門功夫效力奇大而練成太易,其間太過不稱,以致連自己也不相信了。
雲長空本有意詢問吸星大法的法門,但覺自己拒絕任我行,跑來問令狐沖,顯得太冇格調,便道:「你準備做什麼?」
令狐沖沉吟道:「我們吃點酒,等晚上冇人注意,我要去福威鏢局,找我師父師孃,告訴他們防備任我行。」
兩人進到了一家酒樓,叫了飯菜,邊吃邊聊著。
雲長空看見外邊走進來兩個人,男的英俊不凡,衣著淡黃色長袍,女的俏麗異常,穿的是一件湖綠色衫子,下麵是翠綠的裙子。
就聽女子道:「小林子,你陪我喝完酒,我就教你。」
這兩人就是林平之與嶽靈珊,
令狐沖霎時間胸口便如有什麼東西塞住了,幾乎是氣也透不過來,腦中一陣暈眩。
他千裡迢迢地來到福建,為的就是想聽到這聲音,想見到這聲音主人的臉龐。
可是此刻當真聽見了,卻不敢回頭,霎時之間,猶似木雕泥塑一般,眼珠也不曾轉動一下,然而淚水已經湧到眼眶之中。
雲長空見此情形,並不意外,卻也有些想不通。究竟是人的賤性所致,得不到纔是最好的。
還是「白月光」殺傷力無敵!
雲長空也有過初戀,然而他早就不在意了,分手之後,他從未打擾過對方。
哪怕明知哪裡可以找到她,看見她。
那林平之與嶽靈珊落座之處,由於隔著太遠,此時吃飯的人又太多,兩人要聽需要運足功力,未免有些下作,於是也不認真去聽。
然而嶽靈珊與林平之談笑嫣然,偶爾說到開心處,纖纖玉手還在林平之身上打幾下,
雲長空久在花叢,見此情景,便知嶽靈珊已深陷情網,不能自拔。
而令狐沖看見嶽靈珊開心的樣子,也知道兩人親熱異常,想像他二人一路之上,不知享儘了多少旎綺的風光,內心更加苦悶。
兩人喝了幾杯,便結帳出店,令狐沖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是那麼般配,真像一對壁人,內心一陣劇痛。
令狐沖和嶽靈珊一別數月,雖然思念不絕,但今日一見,才知相愛之深。當即手按劍柄,橫不得自刎於此,
雲長空伸手按住,低聲道:「你乾什麼?」
令狐衝突然之間,眼前一黑,隻覺天旋地轉,登時從凳子上滑落,坐倒在地。
酒店之內,食客眾多,他這麼一下,很多人都看了過來。
雲長空過來將他拉起,說道:「男子漢大丈夫,何至於此?」
令狐沖走了定神,腦中兀自暈眩,喃喃道:「是啊,我是永遠不能跟他二人相見的了。徒自苦惱,復有何益?今晚我留書一通,暗中見上他兩位老人家一麵,從此遠赴異域,再不踏入中原一步。」說著就要離開。
雲長空道:「那麼你就看著她成為別人老婆一生悲苦,或者死於非命?」
令狐沖腳下一頓,緩緩轉過頭道:「什麼意思?」
雲長空凝視於他,淡淡道:「你是對小師妹死心了,喜歡姓任的姑娘呢,還是自暴自棄,又選擇逃避呢,這個很重要?」
令狐沖又重新坐了下來:「我不明白。」
雲長空喝了杯酒,道:「這話怎麼說呢,你讓我好好想想。」
令狐衝心亂如麻,脫口道:「雲兄,你要是能讓我……讓我,什麼我都答應。」
雲長空怪道:「讓你什麼?」
令狐沖有苦難言,隻得道:「小弟,小弟,的確是放不下小師妹。」
雲長空盯著他,嘆了口氣,說道:「兄弟,按照我個人認知來看,正所謂花開花謝,自有天成,何必強求。
奈何你這幅樣子,也難怪可以打動一個冷漠女子,我都為之心酸。
我現在也不知道是玉成你與小師妹,好呢,還是順其自然,讓你的良人出現更好。這就挺難辦的,他媽的,也冇人與我商量一下。」
他很是感慨,令狐沖神色間,卻大為疑惑:「好像隻要他想,就能辦到一樣?」
然而令狐沖對雲長空卻又極為信服,覺得他有通天徹地之能,若是真想做什麼事,那也的確難不倒他,隻好支吾道:「不瞞雲兄,我的確是對那位任小姐有好感,但我心中更放不下我小師妹,我……」
雲長空嘆了口氣,再飲一杯。(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