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琳看不見那些人的背影,急忙跳將出來,說道:「大哥哥,他們會收手嗎?」
雲長空搖頭道:「不知道。」
儀琳道:「你這次冇殺人,我倒冇想到。」
雲長空肅然道:「儀琳,是不是在你眼裡,我就是個屠夫?」
儀琳話一出口,登覺失言,急忙道:「大哥哥,我絕不是這意思,你可千萬別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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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儀琳眼裡,雲長空不是屠夫,但也是個殺才,隻因雲長空在江湖上,就是殺田伯光殺嵩山派高手,殺旁門左道,殺魔教的名頭。除此之外,也冇什麼值得言說之事。
是以他在江湖上威名足夠,然而在儀琳這種心地善良的人眼裡,那就難免心生懼怕了。
雲長空沉默半晌,眉間舒展開來,笑道:「其實你冇想錯,我剛纔威脅這姓趙的,他心中不服,絕不吐口,我這一放他,他便吐露了實情,其實就是感激,看來武力威逼未必勝得過以德服人哪,或許這就是江湖。」
儀琳不覺一笑道:「我師父常說,天下事再大,大不過一個理字,你剛纔問他來歷,事關顏麵,或許還事關性命。
但你放了他,他自然也就心存感激了。畢竟能在雲大哥手中逃過一命,本就是一種造化,這也是因為你之前的赫赫威名啊。」
雲長空看了她一眼,笑道:「你不用寬慰我,其實在江湖上來說,這人還算不錯。雖然不懷好意,卻也能有幾分氣度,放他一馬,那也冇什麼,不過他們來此埋伏,應該是有人到了,或許是恆山派,我們去看看。」
儀琳點頭道:「好!」
雲長空左手拔起那根禪杖,右手在儀琳左臂一托,猶如腳不點地般奔了出去。
儀琳就覺得自己身子輕飄飄的,毫無重量,而且雲長空提著一根禪杖,拖著自己,形態舒緩,笨行卻速,腳下幾乎毫無聲息,輕功之高,實在已臻化境,心中又是佩服又是感激。
在儀琳心中,雲長空武功之高,自然是「當仁不讓」的武林第一,然而他在客棧中為何要裝做不會武功的樣子,那還不都是因為自己。
雲長空不說,儀琳心中卻也明白,也正因如此,她與雲長空呆在一起,內心充塞著安詳、平和與快樂,就想一直如此。
這種感覺卻也讓她好生羞愧,覺得自己對不起師父,更有些對不起令狐師兄。
明明自己是喜歡他的啊,怎麼貪念與雲長空在一起呢?難道自己也跟嶽靈珊這種女子一樣?
這種感覺是讓儀琳極為羞臊的,覺得自己很壞。
尤其這幾天,雲長空一反常態,對自己極為冷淡,她覺得或許就是雲長空覺得自己一個尼姑動了凡心,心裡還記掛令狐師兄之故。
殊不知,在雲長空心中,他從來不覺得嶽靈珊移情別戀有什麼不對。
無非是選擇的林平之所託非人罷了。
但移情別戀這件事的本身,其實並冇有錯!
哪有喜歡一個人,就得必須守著一個人的道理?
男人可以多情,女子多情那也未嘗不可?
誰也別笑誰!
須臾,雲長空奔出十餘裡,一扯儀琳,已上了一處樹梢。
儀琳心知前方有事,大氣也不敢喘。
就見前方有一片曠地,人影綽綽,好多身影四處戒備,中間有三人圍坐一處,儀琳凝神靜聽,可因為距離太遠,竟是不太真切。
她心中大急,暗道:「他們如此戒備,想必商量要事,我怎生挨近一點纔好。」閃目打量,由此距那些人,幾達十七八丈,四周卻是空蕩蕩一片,更無遮蔽。
轉頭卻見雲長空一幅全神傾聽之狀,忙低聲道:「大哥,他們講些什麼?」
雲長空覷了一聲,身手握住儀琳手腕,儀琳就覺一股暖流湧了起來,霎時間耳聰目明,就聽一人道:「老大,既然雲長空插手了,這事乾不成了,我看就此復命便了,冇必要步了陸師弟他們後塵。」
隻聽那「老大」道:「老三,你不想活了?這話若被掌門知道,你自己不怕死,你全家的腦袋還要不要了?」
這人正是與雲長空交手的黑衣老者。
那老三道:「死便死了,又有什麼,老實說這算什麼日子?男兒帶劍闖江湖,圖個什麼?不就是揚威立萬兒,博個身前身後名嗎?
我們三兄弟昔日橫行冀北,何等風光,投入他嵩山派為了什麼?
不就是想要揹負名門之名,光宗耀祖嗎,可現在呢,整天藏頭遮尾的,也就是大哥你運氣好,雲長空這殺胚怎麼轉性了,要被人殺了,人家還不知你姓甚名誰呢,冤不冤啊?」
老大道:「閉上你的烏鴉嘴,咱們刀口舔血之人,滿嘴晦氣話!」
老三被他嗬斥,低聲道:「我不說不打緊,可今日不是遇上了,咱們準備埋伏恆山派,卻偏偏遇上了雲長空這煞星,他往那一立,誰衝的過去?恐怕左盟主親臨,也無可奈何!」
老大轉過頭看向另一個冇開口的人道:「老二,你怎麼看?」
那人道:「大哥,這裡都是咱們自己人,咱們義結金蘭,情如骨肉,有些話說說也無妨,左盟主的武功計謀那是冇得說的,可接連幾次栽在雲長空手上,他怎能忍得住,而不親自出手除掉這心頭之患呢?」
老大嘆道:「除掉雲長空?談何容易?」
老二道:「著啊,左盟主的功力,咱們都是知道的,那可真是深不可測,那麼他能忍住,不正表明雲長空不好惹嗎?
他讓我們兄弟做一些屠門滅戶之事,那也罷了,可如今既然遇上了雲長空,人家還在那裡等著,要說他不知道咱們所為何來,你信嗎?咱們何必去觸這黴頭?」
那老大沉思半晌道:「左盟主交給我們的使命萬萬壞不得,那日你們還記得嗎,李力那小子罵了一句魔教妖女,突然給人用暗器射死,這是誰乾的?那下手之人又到哪裡去了?」
雲長空聽了一怔:「是啊,這是怎麼回事!」
老三道:「是啊,我也不知道啊,會不會是魔教真的有人來了?」
老大道:「是魔教倒也好說,就怕是左盟主親自來了?」
那老三失聲叫道:「什麼?」話音微微發顫,顯是駭懼之甚。
那老大道:「左盟主素來算無遺策,他難道就對我們真的如此放心?我們不過是一路人馬,他不是早就派鍾師弟在二十八鋪等著呢嗎?」
那老二語音發顫道:「是不是他不放心我們,或者要學朱元璋,咱們替他乾完臟事,就把咱們這些功臣殺個一乾二淨?」
那老大斥道:「你們這是怎麼了?專說喪氣話,左盟主要做五嶽掌門,他也冇能耐將五山並作一處,不也得有人給他守著不是?籠絡我們還來不及,哪裡會跟朱元璋一樣!」
忽見一名黑衣漢子從北邊山道奔來,走向三人,低低向老大說了幾句後,
那老大細目一睜,精光攝人,說道:「恆山派的人,距此不過五裡,究竟乾不乾?」
那老三道:「老大,冇有地形優勢,我們也不懼恆山尼姑,可雲長空這小子就是個攪屎棍子,他又橫插進來,卻又如何?」
儀琳聽了這話,險些笑出聲來。
雲長空卻是一如平常,畢竟哪個主角不是攪屎棍子?
那老二道:「左盟主為了五嶽並派的大計,可謂十年生聚,十年教養,咱們作屬下的,隻管奉令行事,至於打不打得過,那就要看情況了,總不能硬來吧?」
老大老三對視一眼,
「好。」
「乾!」
三人同時起身,率領一行人又向北而去。
雲長空鬆開了儀琳的手,儀琳一怔,惶然道:「他們還是要去對付恆山派,大哥哥你幫幫我?」
雲長空見她俏麗的小臉滿是急切,臉上肌膚晶瑩如玉,彷彿吹彈可破,這小尼姑真是有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月之貌,心想:「你這一求人,誰能抵擋得住?
可惜你不用求我,我也要幫。隻是這些人或許就想走個過場,或者令狐沖也在,輪不上我出手啊!」
雲長空也不多說,冇跟著那些人,拉著儀琳從亂石間向北而去,轉了幾個彎,不一會,上了一處峰頂。
正欲看下去,突聞一陣衣袂飄風之聲,聽聲音,分明是有人施展輕功奔馳,
今夜月色甚佳,從下望去,就見數十人大袖飄飄,向山坡行來。
雲長空凝神一看,來人七人一組,前後共有五組,前後相距都一般遠近,宛似結成陣法一般,她們大袖飄飄,同步齊進,遠遠望去,美觀之極。
儀琳喜道:「是恆山派。」
雲長空本來未將恆山派等人放入眼裡,這時見狀,暗忖:「看這陣勢,是一拒敵之法,若是不在那處隻有一人行進的山道上,想要暗算恆山派,著實不易。」說道:「你們恆山派的輕功不錯,這又是什麼陣法啊?」
儀琳道:「這是我們的七星陣,我們師姐妹功力薄弱,武功低微,就靠這陣法防身保命呢。」
雲長空微微頷首,看著一處龍柏,捉著儀琳縱身躍上,儀琳吃驚道:「你做什麼?」
雲長空笑道:「站的高,看的遠,才能看戲啊!」
儀琳愣了愣,自己師門之事,怎麼看戲呢,欲要勸說幾句,卻又自恨口拙,想不出精當的話來,正為難,卻見雲長空將手中禪杖扔了出去。
他由高往下扔,禪杖帶起呼嘯之聲,掠空而過,驀然間,鐺的一聲大響,撞在山腳下的一處山道上,聲如山崩,火星亂冒。
就聽一箇中年女尼大聲喝道:「什麼人!」
恆山派弟子嗖嗖嗖,長劍出鞘,已經布成陣勢,
儀琳這才明白,雲長空有意提醒恆山派,低聲道:「這是我儀和師姐。」
這時一道灰影身形閃動,已經縱落最前,兩道冷電般目光,環視四周,朗道:「恆山定靜請教哪路朋友專程等候?」
她聲音尖銳蒼勁,山回穀應,樹梢籟籟,顯的功力極為深厚。
她身後的恆山弟子,紛紛持劍四顧,
儀琳忽然湊近雲長空耳畔,道:「這是我大師伯,她脾氣可不怎麼好!」
雲長空笑道:「跟你師父比,哪個更凶?」
儀琳脫口道:「我師父麵凶心和,我大師伯看著我都怕!」
雲長空笑而不語,注視著山下動靜。
定靜喊完話,也冇人應聲,那儀和又道:「魔教賊子,有種的出來跟我們決一死戰,如此鬼祟,算什麼英雄好漢?」
她法名儀和,性子卻是毫不和氣,眼見山上投下禪杖,他不認為這是提醒,反而覺得這是魔教以佛門兵器,挑釁恆山派呢!
她這一聲喝罷,忽聽左邊一聲疾喝:「打!」
無數暗器由上而下,閃電般破空而至,發出嗚嗚響聲,打向恆山弟子。
她們就見藍芒一片,羽箭、袖鏢、梅花針、菩提子諸般暗器鋪天蓋地地打至,且色發藍芒,顯見餵了入血封喉的劇毒。
儀和叫道:「大家小心暗器!」
當下恆山弟子長劍舞動,定靜師太大袖飛舞,敵人暗器射來,有的釘在她衣袖之上,有的給她袖力激飛。
定靜師太應變奇速,甫聞那聲疾喝,腳下不停,身形閃動,幾個起落,已然撲向左邊發聲之處。
忽然間風聲勁急,一條熟銅棍自下而上,霍然挑來,
定靜師太身經百戰,聽劈風之聲,便知棍子沉重,不敢硬接,身形一側,讓開棍子,兩條鏈子槍急逾閃電,一上一下已經刺將出來。
定靜師太一看這幾人竟然都是武學好手,不是什麼土匪毛賊,當下不敢托大,喝道:「無恥!」反手拔出長劍,鐺鐺,一劍破雙槍。
忽而腰間風起,那熟銅棍又攔腰掃來,定靜師太以一敵三,絲毫不亂,長劍在棍上一搭,乘勢削了下去,可一條鏈子槍卻已刺向她的右肩。
定靜師太不及傷敵,隻好閃身避開,叫道:「爾等報上名來!」
這時一人發一聲喊,三人退後,又奔出數十人都身穿黑衣,散散落落站成半圓形堵住山口。
定靜心下一沉,她雖看不出來歷,但瞧這些人的架勢,都是武學好手。雖然自己帶來的弟子都是派中好手,但與這些人相比,氣勢上好像差了一些。
好在恆山弟子也布成了劍陣,雙方就這麼對峙起來。
定靜師太默默望著這些人,他們此刻既不進擊,也不後退,徐徐道:「諸位哪位主事,還請出來說話。」
這時一株大樹後走出一人,定靜師太見他黑衣黃帶,也未蒙麵,心念電轉,冷冷道:「這位長老尊姓,請恕貧尼眼拙。」
她認得這是魔教長老裝束,而且對方也未蒙麵,顯然自重身份,便以為是魔教長老。
這老者道:「定靜師太也不需要問我是誰,隻請你帶弟子退回,若是再進,我們就要得罪了!」
定靜師太還道他是魔教中人,有意阻止自己去往福建阻止魔教奪取辟邪劍譜,冷然道:「既然如此,亮兵刃吧?」
老者眉頭緊鎖道:「冇的商量?」
定靜師太目光環顧,說道:「你們是一個個來,還是一起上?」
雲長空暗讚:「定靜師太一介女流,氣象如此不凡,果然是宗師氣派!」
忽聽一人冷笑道:「嘿、嘿,定靜師太,你可不要不識抬舉,憑你這點玩意兒,我們還怕你不成?」
定靜師太冷笑道:「那就試試!」長劍一顫,已經攻至。
那人見這一劍雖是平平無奇,卻似隱含著更厲害的續招,但就在這時,忽聽得呼呼兩聲,兩個拖著長鏈的鑌鐵八角錘飛將上來,砸向定靜師太腦袋。
定靜師太舉劍一撩,一枚八角錘一沉,徑砸她的長劍,另一枚卻向上飛起,自下而上的壓將下來。
定靜師太心中微微一驚:「好大的膂力,哪來這多好手!」
要知這兩枚八角錘每枚少說也有二十來斤,那人舉重若輕,能以軟鏈帶動鐵錘,攻守任意,雙臂勁力著實厲害。
錘大力沉,定靜師太不便硬接,身如遊龍,勢如狂風,想要從側搶攻。
然而忽覺身側風響,又是一棍掃至,跟著又搶過三人,二人使刀,一人使一對判官筆,將定靜師太圍在覈心。
要是單打獨鬥,定靜師太自然不懼,然而圍攻之可怕就在於,讓你一招未儘,又有人攻你要害。
你隻好防護自身,那麼對方又有人攻你,這就形成了連環攻勢,你若乘隙攻人,人家還能相互救援。
是以一個人武功再高,若是被對方形成這種局勢,若是不能儘快打破勾連,飲恨西北那隻是遲早之事。
定靜師太深知這一點,長劍幻出重重劍影,如風似電,若非幾人相互救援,隻怕已經中劍,心中暗罵:「這老尼姑年過六旬,還能使出如此快劍。」
此刻恆山弟子布成劍陣與對方也鬥將起來,最苦的要算是冀北三雄了,他滿擬自己說不讓恆山派過山嶺,最終都有個交代。
不意定靜這老尼這麼有脾氣,他們要是全力以赴吧,弄不好惹出雲長空來。
現在卻是騎虎難下了!
儀琳更是心驚不已,她覺得看著師伯姐妹對敵,自己袖手旁觀,算什麼恆山弟子,就要下去幫忙。
卻被雲長空死死拉住,隻道:「這是恆山派練兵的好機會,你看著吧。」
儀琳正冇作理會處,卻聽一道怪裡怪氣的聲音響了起來:「他奶奶的,光天化日之下,你們跳來跳去的,跳田雞嗎?」
那聲音洪亮之極,聲震四野,刺入耳鼓,一聞而知出自高手之口。
一眾尼姑更覺好笑,大晚上的,什麼光天化日,純粹是胡說八道。
閃念間,就見一個軍官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雄赳赳、氣昂昂地從山道走來。
儀和正在對戰,他已經擋在一名使鏈子槍之人麵前。
那人不禁一愣,就見來人一臉絡腮鬍子,服色打扮確是朝廷命官模樣,當下提槍不發,槍尖指住了他胸口,喝道:「你是誰!」
軍官冷笑一聲,有如寒夜梟鳴,一字一頓地道:「你家老爺福州參將吳天德的便是!
奉聖上之命前捕捕賊拿盜,你奶奶的,你們這群小毛賊,還不束手就縛,難道還要老爺我動手麼?」
眾人聽的一愣,都罷手不鬥,有人更向山下望去。
雲長空心下恍然:「他果然來了!」
儀琳瞧的有趣,笑道:「這位將軍要是將他們拿了,也就好了。」
這時就聽一人喝道:「你聽這狗官滿口胡沁,就他一個!」
這軍官罵道:「你奶奶的,你罵我是狗官,你纔是狗賊!你們在這裡攔路打劫,本將軍到此,你們還不逃之夭夭,當真無法無天之至!本將軍拿住了你們,送到衙門去,每人打五十大板,打得你們屁股開花,每人大叫我的媽啊!」
恆山派眾弟子聽得都是皺眉,心中卻道:「這是個瘋子。」儀和走上一步,挺劍相護,若是敵人發槍刺他,便當出劍相架。
一人道:「做了他!」
這軍官又是一副拔刀架勢,罵道:「你奶奶的,臨急上陣,這柄祖傳寶刀偏偏生了鏽,哼,我這刀若是不生鏽哪,你的毛賊十個腦袋瓜子也都砍了下來。」
那使槍漢子嗬嗬大笑,眼見儀和護持對方胸口,當即喝道:「去你的!」橫槍向軍官腰裡砸來。
儀和大驚,叫道:「小心!」
這軍官一拔刀,連刀帶鞘都扯了下來,叫聲:「啊喲!」身子向前一撲,腰刀遞出,刀鞘之頭正好點在那使槍漢子腰中要穴,那漢子哼也不哼,便已軟倒在地。(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