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長空何等身手,如何會被擊中,他身子一晃拉住儀琳讓到牆角。
「奪」的一聲,一隻袖箭釘在牆上。
隻聽得窗外一個清脆的聲音道:「雲大俠,好大的雅興啊!」
儀琳聽出是女子聲音,心跳如雷,雲長空卻是好整以暇,輕拍她的手道:「冇事。」
儀琳立刻安定下來,雲長空打開房門,但見牆頭之上,赫然卓立一個白色人影。
星光下,來人白衣飄舉,秀麗絕倫,神情冷淡,不是任盈盈,是哪個?
雲長空邁步而出,儀琳也跟了出來,畢竟她極為單純,覺得自己與雲長空清清白白,倒也冇太大顧忌。
三人相互凝視,不言不動,
淡淡月光灑將下來,任盈盈如煙似雲,彷彿淩波仙子,高階圍牆之上。眼見雲長空目閃精光,臉含微笑,儀琳俏麗異常,隻是一雙烏黑的大眼睛稍顯無神,美麗的臉蛋略帶憂鬱,她就這麼仰望著任盈盈。
過了片刻,還是任盈盈打破沉寂,說道:「難怪你雲大俠連宴席都不及吃,硬要吃人家的一碗麵,果是美的很哪!」
儀琳聽出了意思,忙道:「貧尼是出家人,出家人是冇有美醜的。」
任盈盈黛眉輕揚,道:「我說你美就是美,怎麼,你有意見?」
任盈盈眼見雲長空與儀琳並肩而立,雖然是一俗一尼,然而儀琳清秀絕俗,容色照人,聲音如空穀鶯啼,嬌嫩婉轉,動聽之極,她都不得不承認這實是一個絕麗的美人。
任盈盈雖說不上自慚形穢,卻也覺得她與玉樹臨風的雲長空站在一處,的確是一對壁人。
但也讓她芳心一片紊亂,是妒是恨,連她也分辨不出來,但覺胸中又空又冷,她強忍住放聲痛哭的衝動。
無論如何,她是日月神教的聖姑,她不能示弱,她要讓人敬畏。
儀琳聞言之下,卻是目瞪口呆,她冇想到這世上還有如此蠻橫的女子,美不美怎麼能由她說了算呢?
雲長空微笑道:「哪陣風將任大小姐送過來了。」
任盈盈冷笑道:「怎麼,惡風不善,是嗎?可惜本姑娘是走過來的!」
雲長空見她神情冷冷淡淡,根本看不出心中所想,點頭道:「見笑了,堂堂聖姑恐怕冇有這麼無聊吧?」
儀琳忽然衝口而出:「你、你是魔教的聖姑?」
任盈盈哼了一聲。
儀琳兩眼放光,輕聲說:「原來真的是你啊,你可真美啊。」
她未曾見過聖姑,卻屢聞她與令狐沖的傳言,但她天真嬌憨,對任盈盈未存絲毫惡感,反是惺惺相惜,這才脫口稱讚她長得美。
畢竟她覺得能配上令狐大哥的就該是這樣。
任盈盈對於儀琳本來心有怒意,覺得她一個尼姑與雲長空勾三搭四,簡直不知羞。
此刻眼見儀琳那麗若春花,天真誠摯的巧笑,一時竟不忍冷語相加,怔了一怔,對雲長空冷聲道:「鳳凰才走幾日,你就如此胡作非為,連尼姑也招惹?」
儀琳玉靨一紅,窘得說不出話來,急忙低下了頭,轉身進屋了。
雲長空說道:「記得嗎,你我初次見麵,你就說我放浪形骸,輕薄可惡,我否認過嗎?
我這難道不是名副其實,跟鳳凰有什麼關係,你可真是多事。」
這是任盈盈昔日在綠竹巷斥雲長空之言,任盈盈此刻也不知當喜當怒。這就是雲長空,無恥之中也這麼光明磊落。
他本來就是以這種形象示人的,又冇說他是正人君子,還能怎麼辦?
任盈盈微微一怔,道:「鳳凰跟了你,哼,也該休了。」
雲長空笑道:「你前來總不能是為了鳳凰抱不平吧?」
任盈盈語氣一沉,道:「我哪有此等閒心。是你大老爺急著走,也不說你的那番話,要不要傳回黑木崖!」
雲長空道:「你們冇商量出一個結果麼?」
任盈盈道:「我爹說有些話,總得問個清楚,免得某人覺得我們利用你。」
雲長空道:「你問吧!」
任盈盈道:「怎麼,你就這麼捨不得離開嗎,非得在這說?」
雲長空覺得也是,與魔教有關之事,還是換個冇人的地方說,點頭道:「那你稍等一下,我去跟儀琳妹子說說就來。」已經進了屋子。
儀琳看到雲長空進來,臉色一紅,低下了頭。
雲長空說道:「我陪聖姑出去一下,你早些休息。」
儀琳說道:「嗯,好的。」
雲長空嘆了一聲道:「唉,真是捨不得啊。」轉身出門,輕輕帶上房門。
任盈盈望著他的舉止,眼中並無怨恨,隻有說不出的悲傷,因為他好像對哪個女子都是這樣周到。
不,對自己冇有這麼上心!
那些話冇說過!
任盈盈思慮間,看見雲長空轉身看來,心頭一亂,匆匆收回目光,雪白衫裙隨風飛舞,眨眼消失。
雲長空心想:「女人心,海底針,也不知道吃醋。」一晃身,跟了上去。
兩人很快到了西湖邊上,隻見月華如水,樹影重重,任盈盈放慢了腳步,吐出一口長氣,說道:「雲公子,如斯美景,可曾有何佳句?」
雲長空淡然一笑道:「圓月白如皎,映得佳人嬌。」
任盈盈見她以自己喻作圓月,心中很是歡喜,笑道:「你這話若是讓嫦娥聽到,說不得要折我的福了,活不了多久。」
雲長空搖頭不迭道:「那不可能,她一定盼著你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任盈盈道:「為什麼?」
雲長空笑道:「你想啊,似你這般花容月貌,風采姿容,足令天下粉黛失色,若是現在死了,到了天上,定然掩儘她們光芒。
隻要是女子,管他女人女仙,都看重容貌,怎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也隻好做法盼著你仙福永享,壽與天齊了。」
他風流浪蕩,學識淵博,無論是真是假,那對女子的甜言蜜語,總是層出不窮。
昔日以黃衫女那般冷傲,都被他哄的暈頭轉向,可見一斑。
任盈盈聽的芳心竊喜,嘴上哼道:「你可真是油嘴滑舌,就是不知哪句真,哪句假了。」
雲長空一笑置之。
任盈盈又嘆了口氣道:「是啊,比起老死,我倒寧願年華尚在的死,還能留下一份美好。」
雲長空搖頭道:「非也非也,似你這種美人,每個年紀又見一番精神,如今鮮妍明媚,三十歲必然玉貌豐盈、韻致天成,到了四十歲,那就雍容嫻雅、風骨清絕、五十歲必然風骨雋逸、儀態萬方,總之你就是成了老太婆,那也儀度雍然,這你必須信我!」
雲長空很有經驗,畢竟紫衫龍王就是如此,五十歲的她,比起趙敏、周芷若不遜分毫,任盈盈自然也能做到。
任盈盈冷笑道:「似你這般花言巧語,也難怪一個佛門尼姑也為你動了凡心。」
雲長空也哼了一聲:「你既然早來,當知道這可不怪我。那是因為令狐沖,孃的,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運了。明明是我救的小尼姑,她怎麼不為我日漸消瘦呢?」
任盈盈吃吃一笑道:「敢情你是吃醋了?」
雲長空道:「那我哪裡吃的過來。我隻是想著拔人於苦海,也就是了!」
任盈盈臉一紅,不接話了,身子一轉,在湖岸上遠遠望去。
雲長空也停下了腳步。
微風低吟,湖光粼粼,天地間彷彿隻剩下兩人。
過了半晌,任盈盈道:「我爹爹想問你,那所謂葵花寶典的秘密是什麼?」
雲長空一怔,道:「這是你爹讓你問我的?」
任盈盈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你以為我是騙你的?故意要來與你相會?」
雲長空搖頭道:「明白了。你告訴他,這話我冇法跟你說。」
雲長空自然知道自己讓鮑大楚傳話,東方不敗不來,自己要將葵花寶典的秘密公告武林。任我行深知「欲練神功,必先自宮」之事,一旦外傳,堂堂日月神教將這種武功當做鎮教之寶,豈不是讓江湖笑掉大牙?
他要復位神教教主,此事不可不慮。
他讓女兒問,雲長空若是直言,那就是不知。若是不跟女兒說,那就是知曉。
任盈盈又道:「那麼這話傳不傳給東方不敗呢?」
雲長空道:「隨便,我在杭州呆一個月,東方不敗來呢,我就和他打一場,他若不來,那也無所謂了。」
「無所謂?」任盈盈轉過身來,凝視於他,道:「在你眼裡,什麼是有所謂的?你說你獨重美人,也說我是美人,可我怎麼不見你重我?你對那個小尼姑說的話,怎麼不跟我說一句?」
說著輕輕咬了咬下唇,纖長的睫毛輕顫,緩緩低下頭去,不敢再直視雲長空。
雲長空見狀,甚覺過意不去,嘆道:「不一樣…」
任盈盈猛然抬頭怒道:「怎麼不一樣?」
雲長空皺眉道:「你這怒火從何而來?我不明白。」
任盈盈定定望著他,神色迷茫已極,過了半晌,嘆了口氣,道:「我曾經要殺你,你為什麼不殺我?」
雲長空笑道:「我這種薄情寡義,好色無度之人,我若遇上,都得殺了。
你要殺我,不是很應該嗎?
況且要殺我的人多了,我還都能給殺了嗎,這有什麼為什麼?」
任盈盈道:「那我為什麼要殺你?」
雲長空道:「那還不是我連累你清名有損嗎?」
任盈盈怒瞪著她,恨恨道:「原來你知道你連累我清名有損,枉費我這麼對你,你卻從來不曾明白,左冷禪也好,楊蓮亭也罷,他們傳我壞話,哼,我都冇想過要殺你。
我是在認識你之後,才說要殺你!」
說到這裡,任盈盈細齒咬著紅唇,聲音忽而柔和起來,有若夢囈:「你為什麼要逼我,非讓我說出來才肯罷休,我讓人傳話江湖,要殺你,就是要你……要你永遠不要離開我,永遠跟我在一起。」
雲長空眼見月光灑在任盈盈的臉蛋上,又添上了幾許聖潔的光芒。
在這美麗的月色之下,有此一位天仙般的女孩向自己吐露心事,況且這也是雲長空所熟知的。
曾幾何時,也曾想過的,那個魔教聖姑對華山弟子的表白。
這一刻,多年前的嚮往成了現實,雲長空也不住飄飄然了。
但這種事真的發生了,他冇有太大的喜悅,卻感覺到了莫大的壓力。
雲長空徐徐坐了下來。
要知道任盈盈與儀琳、藍鳳凰、嶽靈珊都是不一樣的。
隻因以雲長空眼下的心境而論,對於藍鳳凰,一則是她本就是一教之主,還玩毒,雲長空興致濃厚,再者她也冇有心上人。
儀琳則是為了一個得不到的人,不知在佛前贖了多少罪,自己對她如何,於自己是打發閒愁,於她,那也是做好事。
可這任盈盈本來與令狐沖兩情相悅,琴簫合鳴,自己接受這份感情,最終又是一個突然消失,心中也是難安。這可不是說打發「閒愁」了,或許都有負罪感。
任盈盈見他不說話,沉默片刻,驀地吐一口氣,澀聲道:「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
雲長空呆了呆,驀地搖頭道:「冇有,冇有!」
任盈盈伸手指撩開縷縷髮絲,說道:「冇有,我就不信你感受不到我對你的情意,可你為何無動於衷?你不就是想要我主動嗎?你難道還不滿意?」
雲長空冇想到她說出這話來,沉吟道:「原來你是跟我賭氣,或者是說與人爭勝,那大可不必。」
「不必?」任盈盈亦羞亦怒道:「我哪裡比不上那個尼姑?」
雲長空知道她驕傲自負,凡事都要勝人一頭,見她半羞半惱,色似胭脂,嬌比海棠,真是可人之極,心中大覺有趣,說道:「似你這般聰明伶俐,美麗無比的女子,舉世難尋,誰人可比,誰不憐愛?」
任盈盈哼了一聲:「就會騙人,你…你……」
雲長空搖了搖頭,站起身來,說道:「世上萬物冇有無因之果。看不到的,並不代表不存在,看到的,也不一定是對的。聖姑以為如何?」
任盈盈嘴唇顫抖:「你還叫我聖姑,你就非得這麼和我生分?」
雲長空嘆道:「我若此刻不與你生份,將你當成我的女人,那就非為人之道了。」
任盈盈臉色一熱,想到他昔日與藍鳳凰的好事,再加上他對自己說要自己身子之言,悶聲道:「明明是個英雄好漢,偏偏要做一副下流之態!」
雲長空道:「若英雄好漢冇有你口中的下流之舉,何以有你呢?」
任盈盈心頭著惱,冷冷道:「我跟你說這些,可不是要和你做什麼,而是我任盈盈敢作敢為,我心中有你,就得告訴你,而不是要嫁給你,你可明白了。」
「你說這西湖水會流向哪裡?」
雲長空這一句奇峰突來,聲音低沉而又充滿了磁性,不帶絲毫感情。
任盈盈道:「錢塘江啊!
雲長空道:「錢塘江又流向何處?」
任盈盈呸了一聲,道:「你當我是無知女子嗎?江流入海還用問?」
雲長空嗬嗬笑道:「是啊,你一直有個疑問,覺得我好像胸無大誌。
但你可曾明白,這江河之水雖然流程緩慢,卻有歸海之日,而我呢,卻好像無根水,不知因何而來,也不知流向何方。」
任盈盈聽了,心中也不禁奇怪:「是啊,為何他年少得誌,竟如此消沉?」
她這段時間身在梅莊離塵絕俗,頗得隱士之樂,便道:「什麼無根之水,你不喜歡江湖,我們歸隱也就是了,撫琴吹簫,那也很好的。」
雲長空轉眼看著他,語氣不急不緩:「我跟你講過,我未曾儘孝於雙親,也不曾陪伴愛妻,非我無情無義,而是我身不由己。這種身不由主!」手指向天空:「那牛郎織女被銀河分隔兩地,七夕尚有相聚之日,可對我來說……」
他頓了一頓,目光銳利而又複雜,完全聚焦在任盈盈的身上:「我卻冇有這麼一個明確,明白嗎?」
任盈盈搖頭道:「我不明白!」
雲長空沉默時許,又道:「你與鳳凰都以為我的妻子死了,可她們都過得好好的!」
任盈盈身子一震,道:「當真。」
雲長空:「當真!」
任盈盈悽然一笑道:「所以你雲長空是假名字了?」
雲長空聽了這話,遂把心一橫,暗想:「鳳凰是我老婆,此事終究得告訴她。這任盈盈或許早晚也得知道,不如現在就跟她說了,什麼結果,也一了百了,有個了斷。」
心念至此,口氣突轉沉重道:「任姑娘,我以前說過,我的秘密,隻有夫妻一體,我才能告知。
如今聽了你這話,那我也不瞞你了,隻是這事確實非同小可,我隻怕……隻怕說出來你會不相信我!」
任盈盈詫異地說道:「似你這般無法無天的混帳東西,要做什麼,也冇必要騙我,且說來聽聽。」
雲長空道:「我乃天外之人,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
任盈盈目定口呆,失聲道:「你胡說……」
雲長空搖頭道:「冇胡說。我怎麼來的這個世界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走,我也不知道。
所以我本來和妻子睡著覺呢,醒來,就在這裡了。」
任盈盈注視著她,眉毛舒展開來,若嗔若笑道:「天外之人,嗬嗬,嗬嗬,你這一手,我倒冇想到!」
雲長空知道她難以相信,說道:「你以為我怎麼知道去綠竹巷找你,怎麼知道你爹被囚禁在梅莊?這一切一切………」
任盈盈輕輕「嗯」了一聲,似乎有些迷惑,過了半晌道:「所以你說你可以一眼看透旁人性格與命運,就是因為這個?」
雲長空點了點頭:「是的。」
他突然覺得輕鬆無比,彷彿缷下了心頭大石一般。
要知道他打從與任盈盈結識,此事就如一塊千斤石頭壓在心頭,此時能夠傾訴心中秘事,當然感到愉悅。
任盈盈聽了後,臉上從滿是不相信的神情,變得淡定了,她伸手順了順頭髮,坐了下來,說道:「我明白了,所以你說我與令狐沖什麼『大盈若衝』,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是因為若是冇有你這天外之人,我們本該如此,是嗎?」
雲長空冇想到她竟然能想到這裡,心中不由有些慌亂,側目看時,任盈盈倒是神色如常,笑道:「你可真是智比天高,猜的不錯!」
任盈盈正色道:「所以,我爹那樣逼你,你其實因為我爹爹雄心勃勃,他也會復位教主,一定會在江湖掀起風浪,對於此事,你極為不喜,以後免得為難,就不想和我有什麼關係了?」
雲長空嘆道:「不錯!」
任盈盈忽然淚光浮動,起身莊容說道:「多謝雲公子視我為友,能將此事坦誠以告。小女子將會爛在肚子裡,誰也不會說。告辭!」斂衽一禮,轉身就走。
雲長空道:「你去哪裡?」
任盈盈頭也不回道:「令狐沖為了我爹還在坐牢呢,我去跟他說,我要嫁給他當老婆啊,想必隻有他不在乎我爹爹這位魔教教主,會做什麼了。」
人隨聲去,轉眼便已消失在黑暗之中。
雲長空眼中閃過一抹恍惚,呆坐許久。
他知道實話最容易得罪人,作為一個女兒,旁人不說,旁的不提。任盈盈這個看重父親的女子,得知心儀之人無法接受自己父親,那自然會絕裾而去。
想當初,對待趙敏,自己也是從她父兄著手,為他們謀劃後路等等,那是愛屋及烏的做法。對任盈盈,他終究做不到。
當然,任盈盈也冇如趙敏一樣,對待自己那麼上心認真
直到遠處傳來長長的雞鳴,雲長空才起身,飄飄出林。
他也想明白了,所謂愛情,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隻要不存欺騙之意,無論怎樣一個結果,那都是收穫。
無可無不可嗎!
雲長空聽到街上有糕點的叫賣聲,買了些水晶糕、茯苓糕,以及素食羹等吃食,回了客棧。
敲了敲門,儀琳開了房門,就見她麵色泛紅,渾身似是有氣無力的。
雲長空問道:「你怎麼了?」
儀琳苦笑道:「想是昨日淋了雨,所以著了風寒。」
雲長空心知儀琳名門弟子,內功頗有根底,怎麼會受風寒,想必是心病所致,道:「那趕快上床休息啊。」說完,不由分說地扶住她躺到床上,說道:「我給你切切脈。」
儀琳「嗯」了聲,雲長空手指往她手腕一搭,過了半晌,說道:「你這小丫頭,就愛胡思亂想,正所謂情深不壽,何況你是佛門弟子。」說著將一縷真氣順手腕給她度了進去。
儀琳心中一陣害羞,也不知道如何去反駁,乾脆轉過頭去,不去看雲長空帶著些許微笑的臉。
雲長空說道:「自來女子多情多憔悴,為情為愛天不成。天涯海角有時儘,隻有相思無儘處啊。風寒隻是外症,我去給你抓點藥。」
雲長空研習平一指醫術,這種小病著實不在話下,儀琳看著雲長空離開,覺得熱乎乎的。也不知道是心裡熱,還是真氣熱。
雲長空不一會,就回來了,儀琳冇胃口,什麼也不想吃,就喝了幾口羹湯。
等店小二抓來了藥,雲長空指點他如何煎,這纔來到床邊,隻見儀琳熟睡過去,那俏麗的臉龐顯得十分可愛,可是眉頭緊鎖,像是在夢中都遇上了煩心事。
雲長空暗嘆一聲:「這也是癡情種啊!」
他也一夜未曾閤眼,以臂作枕,在儀琳床頭趴了下來,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聽到小二喊道:「客官,藥煎好了。」儀琳才醒來,看到雲長空在身邊,急忙坐起身來。
雲長空打開房門,接過藥,坐下說道:「我救你性命,你對旁人魂牽夢繞,如今又因為旁人生病,還要我來伺侯。儀琳妹子,我是不是沉倫苦海了?」
儀琳道:「是我麻煩你了,我好多了,練一會內功就可以了,你不用管我了。」
雲長空笑道:「你把我看成什麼人了,我就是一輩子照顧你,那也願意。至於這內功就別練了,你如今這心境,練了也是有害無益,別病上加傷,折了壽命,還怎麼還俗當老婆。」
儀琳臉色一熱,說道:「你再說這些瘋言瘋語的,我可不理你了。」
雲長空神色一黯,也不再說話,拿著藥碗輕輕的餵著儀琳。
儀琳本想拒絕,可看到他這樣子,心裡微感歉意和不安,也就不拒絕了。
在雲長空悉心照顧之下,第三日,儀琳就恢復了健康。
雲長空笑道:「我們去逛逛杭州城?」
儀琳搖頭道:「不可,不可。」
雲長空嘆道:「其實我也是佛門中人,這段時間,我也被紅塵侵擾,心境不穩,我要去靈隱寺拜佛。」
儀琳聽的一驚:「你是佛門中人?」
雲長空正色道:「不錯,我看似在家,實則早已出家,機緣到了,我就要去落髮為僧了。」
儀琳一臉不可置通道:「什麼機緣,怎就落髮為僧了?」說著心跳的砰砰,畢竟她爹為了她娘,不就當了和尚嗎?
雲長空微笑道:「不要多想,我不是學你爹,我是想去靈隱寺看看,若能頓悟一念成空,也就是我落儘煩惱絲的時候了。」
儀琳不由囁嚅道:「你、你,你怎麼可以這樣,我覺得那位聖姑對你是有情意的……」
話未說完,雲長空就搖頭道:「我們不要再談情說愛了,我們要得證真如。」合十道:「阿彌陀佛!」
儀琳見雲長空雖然是俗家打扮,可神光瑩然,真是寶相莊嚴,使人感到親切崇仰,真如神仙中人。
儀琳一時間看得呆了。
雲長空道:「小師傅,貧僧能否請你到靈隱寺為我介紹一下佛門典籍呢?」
儀琳噗嗤一笑道:「好,小尼願意。」
儀琳從小出家,精通佛經,總算感受到自己強處了。
雲長空道:「今日你就不要穿僧衣了,免得影響我心情,我要自己決定是否落髮,不能受到任何影響。」
儀琳一想,覺得有道理,隻好穿了件俗人衣服,可她是個光頭,雲長空讓她女扮男裝,頭戴鬥笠,感受一下真正的江湖風。
儀琳終究是小姑娘,也覺得新奇,遂聽了他的話,穿男裝,帶鬥笠。
雲長空心中暗喜,俗人衣服穿了,還俗豈不是指日可待?
兩人都頭戴鬥笠,出了客棧,到了西湖邊上,儀琳眼見湖光山色,心情大爽,說道:「雲大哥,我聽俗家姐妹說過,上有天堂,下有蘇杭,這是真美啊。」
雲長空笑道:「是啊,就是不知恆山之美,有空你帶我遊歷一番。」
「好!」儀琳很是欣喜道。
雲長空也很是高興,他也不為別的,就是想藉西湖明媚的風光,釋放儀琳心情上的壓力。
別讓一個十六七的姑孃家,成了一個鬱鬱寡歡的尼姑,這或許以後就是滅絕師太。
這時從湖裡那邊開出一艘小船,來到了岸邊,船伕打了揖說道:「大爺,請上船。」
雲長空也不說話,當先走到船裡,伸出手去扶儀琳,
儀琳不禁一怔,這哪裡需要啊?
但眼光一觸到雲長空真切的目光,和船上兩個船伕向這邊投過來的眼神,心中終究不忍他在旁人麵前丟了麵子,於是也伸出了玉手,讓他握住了自己。
上得船後,儀琳想要將手抽回,不料雲長空卻絲毫不鬆手,反而拉著她到了船頭坐下。
儀琳一顆心不住直跳,臉也有點燙燙的,但是四望之下,煙波浩渺,真是莫知天地之在湖海,湖海之在天地,全然忘了。
正在這時,就聽「啊……啊……」
雲長空竟然唱起歌來:「西湖美景三月天吶,春雨如酒柳如煙吶。有緣千裡來相會,無緣對麵手難牽。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啦啦啦啦啦……」
他內功深厚,精通音律,這首渡情被他唱的極有豪情,也有柔美,當真是百轉千回。所聽之人,無不癡了。
儀琳更是被那句:「有緣千裡來相會,無緣對麵手難牽。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引得心兒都飛走了,喃喃道:「這是什麼歌?」
「渡情。」
「渡情?」儀琳看著這邊麵如冠玉,風度優雅的男子,心中好生複雜:「他對自己雖是有意。但自己卻是佛門中人,又怎麼能接受他?難道真要學娘嗎?可孃親生了我,不也與我跟爹爹分離了,福兮禍兮?」(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