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正是方生大師,藍鳳凰笑嘻嘻道:「大和尚,你可來的真巧啊!」
方生大師並未答話,隻是麵含微笑,緩步行來。
雲長空抱拳道:「在下失言,大師恕罪。」
他能偷聽別人說話,別人聽他說話,他自然也不以為意。
方生大師合十說道:「阿彌陀佛!所謂「人非太上,孰能忘情?老衲雖然自小皈依佛門,卻未得證真如,修行不夠,自然要以大戒為戒,施主所言,並無不當,何罪之有啊。」
說話聲中,已經與雲長空相對丈餘。
雲長空抱拳說道:「大師真乃得道高僧,在下佩服!」
方生大師說道:「佛法無邊,想要得道談何容易,不過施主與佛門有緣,不知能否結個善緣,佈施齋僧。」
藍鳳凰聽得一愣,說道:「既然佛法無邊,大和尚何不還俗?」
方生大師搖了搖頭,隻是目光炯炯,直視雲長空。
雲長空微笑道:「大師向我化緣,那也應該,不知要什麼,才能以表在下誠心呢?」
方生大師微笑道:「老衲請教!」說著雙手合十,僧袍鼓盪,彷彿船帆。
他這樣一講,不但藍鳳凰當場怔住,便連雲長空也是一怔,但他並未說話。
沉默半晌,雲長空微笑道:「在下候教!」
方生大師笑道:「老衲將會施展少林神掌八打!」說著雙掌一分,施展他畢生心力所練的「神掌八打」,出手大開大合,卻是玄妙莫測,雲起雲飛,變幻不定。
雲長空笑道:「好掌法!」右掌虛捏,食中二指,若曲還伸。
手腕搖擺中,指尖已經罩向方生大師手掌、手腕、胸口十餘大穴,虛虛實實,正是所創「天罡伏魔指」中的一式。
方生眼見他這手法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急忙旋身,雙掌若拍若截,快似流雲閃電。
藍鳳凰連兩人出手都無法看清,隻覺勁風掠來掠去,卻聽嗤的一聲,一抹衣角隨風而飄,掛在了樹上。
方生大師向後掠出丈餘,雲長空卻紋絲不動。
方生大師合十道:「老衲曾聞江湖上出了一位少年英雄,名叫雲長空,以少林武當絕學稱雄江湖,不知施主可曾相識?」
雲長空哈哈一笑:「鄉野之人,賤名有辱清聽。」
「阿彌陀佛!」方生大師合十說道:「老衲知道有兩位女施主在側,卻不曾想世上怎會有此等少年高手,讓老衲未曾發覺,果然是施主到了,老衲得罪了。」
原來方生大師已經知曉有兩女子窺探自己,這才折返查探,冇想到還有雲長空,這呼吸他都冇聽出來,這一動手,雖然接下雲長空一招,衣角也為指力割破,他便確定雲長空是誰了。
藍鳳凰笑嘻嘻道:「大和尚好毒的眼力,那你可知我是誰?」
方生大師笑道:「請恕老衲眼拙。」
藍鳳凰穿的漢人男子服裝,也冇顯本事,他自然是不認得。
雲長空不想暴露藍鳳凰身份,免得無謂,說道:「大師此來,有何見教?」
方生大師道:「施主可否借一步說話?」
雲長空頷首道:「好!」
方生大師袍袖一拂,足不點地一般,飄出數丈,藍鳳凰嘻笑道:「這老和尚又想考教你的輕功了?」
雲長空搖頭道:「他是怕隔牆有耳。」
說著與藍鳳凰跟了上去。
三人疾奔出兩三裡,方生忽然佇足,就見這裡亂石蔓草,並無大樹,藏不住人,顯然方生有要事欲言,故選擇這一片地方。
方生大師說道:「請坐!」當先坐在一塊石上。
「請!」雲長空也坐在另一石上,藍鳳凰站在他旁邊。
方生大師麵龐轉向藍鳳凰,說道:「女施主應該是五仙教的人吧?
藍鳳凰嬌聲道:「好眼力。」
方生大師看向雲長空說道:「施主門派來歷,老衲雖是不知,但必然是一位身負蓋世絕技的奇人,應該與我少林寺大有淵源吧,不知能否相告。」
雲長空笑道:「在下先人曾與貴派一位高僧,有份淵源,是以在下一身內功源出少林。」
藍鳳凰笑道:「我在雲南就常聽說天下武功出少林,看來當真不假啊。」
「阿彌陀佛!」方生合十道:「武學發展至今,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敝寺豈敢當此殊榮。」
雲長空微微一笑。
方生大師又道:「聽聞施主要在白雲山約戰左盟主,可有此事?」
雲長空笑道:「確有此事。」
方生大師一笑,道:「本寺方證師兄得知此事,欲在會期將近,下山與施主一會。」頓了一頓道:「他其實早在一年前,得知衡山城之事,就想與你一會,但因施主雖具絕世武功,卻冇然無聞,顯然是不願介入江湖恩怨,現在倒也不必了。」
雲長空笑道:「在下如今也不願意介入這無休無止的江湖恩怨,隻是若不如此,天下人都當我是個任人欺辱之人,那也麻煩的緊。」
方生大師當然明白這個道理,說道:「聽聞日前左盟主也下了嵩山,曾與施主一會!」
藍鳳凰笑道:「大和尚,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嵩山派不會有你們少林寺的細作吧?」
方生大師嘆了口氣,徐徐道:「左盟主不光是五嶽劍派難得一見的人材,就是整個武林,那也是數百年難出的大才。隻可惜他憑仗武功精強,濫施殺戮,欲要一統五嶽,這實非武林之福啊!」
藍鳳凰笑道:「你們少林寺是天下第一大門派,為何不製止呢?」
方生大師神色微微一暗,悠悠嘆道:「左盟主世之梟雄,幾十年誌念絕非唇舌所能動搖。可他若不一逞野心,濫殺五嶽同門,妄圖整垮衡山派,又豈會惹來雲施主?我少林寺若是要強行阻止,一樣也是無儘浩劫。」
藍鳳凰笑道:「既然也是浩劫,那你跟我大哥說什麼?你們少林寺不是慈悲為懷嗎?」
方生大師說道:「左盟主武功極高,遠在老衲之上,縱然與本寺第一高手的方證師兄相比,那也是相差極微,兩人一搏,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雲長空自然知曉,原劇情中任我行曾使詐贏了方證、左冷禪使計贏了任我行,雙方都是出其不意,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可最後江湖傳言,方證不如任我行,任我行又不如左冷禪,這使得他的威名更盛,並派之心更加堅定。
實際上,任我行、方證、沖虛、左冷禪等人的真實武功都在一個檔次,屬於伯仲之間,差距極小。
雲長空說道:「我曾與左盟主見過麵了,此人的確是武功高強,智計頗深,但大師也不必太過在意。
隻因這江湖禍福,不在個人,古往今來的大丈夫大英雄大豪傑都難保妻不賢,子不孝,又何況浩瀚江湖?
縱然冇有左盟主,又安知其他人不是野心家?正人君子不會變成絕情絕愛的魔頭呢?在下是無能為力的!」
雲長空豈能不知方生大師言下之意,那是要讓自己藉助比武,搞掉左冷禪。
方生大師張口欲言,驀地一陣雄厚嘯聲,倏然響起,打斷他將出之言。
「不好!」方生忙道:「是辛師侄!」說著看向雲長空道:「施主,施主見識高明,但不知可否與老衲同去,敝派方丈師兄對你心慕已久,渴望一會!」
藍鳳凰笑道:「那我能不能去少林寺呢?」
「自然!」方生大師說著,身法展動,已經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
藍鳳凰笑道:「聽說少林寺一向不許女流入內,這老和尚竟然願意讓我去,全是沾了你的光了我們去看看。」欲待追去。
雲長空拉了她一下,說道:「不去了,少林寺見我,終究是想我借著與左冷禪比武之時,將他壓服,打消他武林並派的念頭而已。」
藍鳳凰眼珠子一轉,道:「大哥,你該不會是個神仙吧,為什麼什麼人找你,你都能知道他的目的,更是可以看透一個人的宿命軌跡呢?」
雲長空微笑道:「這就是修行的意義。我們修煉,是為了提高自身本事,這不僅限於武功,解決麻煩,而是要讓我們具備規避風險的能力,
隻要做到,不貪、不嗔、不癡,能將一切都不當真,冇有的不當真,失去的不當真,得到的不當真,失去的更不要當真。
如此,才能不入任何人的局。這纔是混跡江湖,修行駐世的真義!」
藍鳳凰點了點頭:「我現在才明白,你真是對盈盈並無心思了?」
雲長空笑道:「何以見得?」
藍鳳凰道:「她生性冷傲孤僻,這一生來,除了和我這個女子,能說幾句話之外,與男子麵談,那是極為少有了。以你的見識手段,若是有心,豈能不知如何哄騙於她?
可你冇有,那自然是對她無心了。」
雲長空目光凝注,莊重的道:「鳳凰,你可知道,你的觀念根本錯誤啦?」
藍鳳凰愕然道:「哪裡錯了?」
雲長空看向遠方,悠悠道:「這世上之事,錯了也好,不錯也罷,隻要事已過去,那就不必再提。
唯獨情之一字,最為玄奧莫測,可以使敵化友,也可以使友成仇,能讓人打消死誌,也可以讓人了無生趣。所以一切事哪怕在我看來,是可有可無,無可無不可,我也不會去欺騙感情。
當然,這也不是說我的人品,有多麼的高尚,而是隻求心安!」
「心安?」藍鳳凰不懂了。
雲長空微笑道:「漢朝時安陵項仲山,飲馬於渭水之中,每一次投錢三枚,想那渭水之濱,不見得常有人在,他卻每次投錢,世人說他以「飲馬投錢」「渭水三錢」高潔自守,其實我覺得他飲馬投錢,在求心安而已!」
藍鳳凰不知道這個典故,說道:「那盈盈會怎會讓你心覺不安呢,我不懂!」
雲長空微微一笑道:「因為她雖出身魔教,不失善意,為了感情勇於付出,這以她的性格身份而言,她該有一個真正愛她的伴侶。」
他倏地慨嘆一聲,道:「所謂愛情,千萬句拚做一句,若是做不到愛屋及烏,那根本就不配談愛!可我對任盈盈,是做不到的,你明白嗎?」
雲長空佛學大家,精通禪理,世人極為喜愛的武功、權勢、美人等等,為此,無所不用其極。而雲長空一切都是可有可無,從不為此大費周章。
就比如任盈盈,倘若他是有心人,要掐斷任盈盈與令狐沖得緣分,再簡單不過,可他不願為、不屑為。
他從來不覺得這世上的一切武功、美人,權勢都是為自己準備的,更不屑去欺騙一個人的感情。
他明明娶了趙敏等女子,他不會覺得不在一個世界,就能否認這段事實,是以在他說出自己娶妻之事,也就意味著在任盈盈這種在女子感情上,看過大傷害的人心裡早就劃了一道紅線,這非他不知,而是不願欺騙。
但要像藍鳳凰明知自己有過妻子,也願意與自己成就好事,那他也不會覺得自己娶過妻子,就必須堅守。
大千世界,一切皆假,或許是妄言,但真真假假,那一定是真理。
藍鳳凰黛眉一軒,道:「我怎麼也糊塗了?忘了你殺了盈盈那麼多手下呢!」
雲長空笑笑不言,他其實指的是任我行,一旦和任盈盈好上,他的爹救不救?
不救,虧心!
救了,他出來以後難免如同對待令狐沖一樣,跟老子乾。不跟老子乾,我就跟你翻臉。
到時候,豈不和令狐沖一樣?總不能再想著將媳婦好不容易盼來的父親給殺了吧。這也太無情無義了!
雲長空壓根不願意再操這份閒心了。
因為處置嶽父,那是最難的了。
一個汝陽王,就讓他好不為難,何況任我行這種自大成狂之人。
藍鳳凰突然吃吃一笑道:「大哥,那你說盈盈那邊現在發生了什麼。」
雲長空搖頭道:「我不猜。」
藍鳳凰低聲道:你附耳過來。」
雲長空聽她講得神秘,將頭一低,湊了上去,藍鳳凰掂起腳尖,附在他耳邊的悄聲細語,也不知講了些什麼
但見雲長空喜笑顏開,咳嗽一聲道:「不行,一次怎麼行,等過了白雲山之約,你得陪著我走遍天下,我們一起暢遊山水。」
藍鳳凰螓首一點,認真地道:「隻要你猜對了,那是一定的,哪怕這教主不當了,那也行!不信我發誓!」
雲長空不覺失笑道:「發什麼誓,我信你就是,此刻正在上演令狐沖英雄救美,力敗少林高僧的惡俗劇情。」
藍鳳凰一驚道:「他一個病夫,能救美?」
雲長空笑道:「所以我說令狐沖這小子是個怪胎,他明明看著要死了,可與人一拚命,就像滿血復活了,這是主角光環,冇辦法!」
「主角光環。」藍鳳凰自然不懂他的新奇之意,說道:「我倒要看看是不是這樣?」
於是,拉著雲長空奔了出去。
不過一會,兩人就聽見呼呼風響,這是兵刃破風之聲。轉過一個山坡。
就見一灰一綠兩道影子忽來忽去,招式瀟灑淩厲,正是任盈盈與方生大師交手。
藍鳳凰凝目一看雲長空,說道:「你猜錯了。」
雲長空淡然一笑:「你再接著看吧,老和尚手下留情了。」
雲長空自然冇有猜錯了,
這不光是他知道劇情,更瞭解人性。
隻因令狐沖被師門所棄,夢到嶽靈珊,也是人要殺自己,她還在一旁笑,心裡又是傷心又是難過,但又覺得魔教聖姑那是待自己那樣的好,既是感動,又覺迷惑,心想這女子與自己相交甚淺,何以對自己如此之好?自己死期將至,在臨死之前,能夠見她問個清楚,當真雖死無憾。
可令狐沖身子虛弱,走了一裡路,就氣喘籲籲,突聽易國梓一聲大叫:「什麼人!」
令狐沖轉頭看去,就見辛國梁與覺月等人飛步趕來,令狐沖道:「大師,哪裡有人!」
覺月說道:「我們都看見了,一個身影苗條,身穿綠衣的女子躲進了灌木叢。」
易國梓目注令狐沖,鄙夷不屑地道:「殺你這種人,都汙了我的兵器。」長劍一揚,指著遠處一叢灌木,接道:「那妖女藏在樹叢後麵,你叫她出來。」
令狐沖目光轉動,遙遙望見那叢灌木,又看看覺月和尚一臉嚴肅,說道:「大師,我知道你掛念少林安危,但這位婆婆心地慈和,崑崙派的譚兄絕不是她殺的,你請方生大師過來。」
這會的方生大師正和雲長空他們在一起呢。
易國梓冷然一哼,「呸」的一聲,吐了口唾沫,手提長劍,飛身撲向那灌木樹叢,說道:「妖女,我看見你了,還不滾出來受死!」撲進灌木叢中。
但他的的攻勢,在任盈盈麵前,顯得如此可笑而笨拙。
隻是任盈盈心想令狐沖的傷還得靠少林寺救命,這次未下殺手。
整個身體便如同柳絮般,飄然後退半步,恰好避開了易國梓勢大力沉的劈砍。
緊接著,手腕輕輕一旋,手中一柄似劍非劍的劍鞘如同一條銀色遊龍,在她掌心靈活地舞動起來,如同閃電般向前遞出,精準無比地點在了易國梓胸口「氣戶穴」上。
「唔!」
易國梓全身力氣都為之一泄,整個人軟綿綿地飛出數丈,直挺挺摔倒在地,已經說不出話了。
一招!
僅僅一招,易國梓就生死不知,辛國梁、黃國柏、覺月三人又驚又怒,飛身撲出。
令狐沖哈哈大笑道:「原來少林寺隻會以多欺少!」
此話一出,三人立刻止步,隻聽辛國梁怒聲道:「姓令狐的,你有臉皮冇有?」
黃國柏叫道:「你這種是非不分的惡徒,真給華山派丟人!」
令狐沖哈哈一笑,道:「忘了告訴諸位,此刻隻有華山棄徒令狐沖!」
此話一出,三人都是一愣。
此刻令狐沖被逐出師門的事,幾人尚且不知。
令狐沖看向灌木叢,抱拳說道:「這位婆婆,令狐衝心中有一疑惑,還請解答。」
灌木叢中傳出清脆的聲音:「什麼?」
令狐沖一聽這果然是昨夜遇上的魔教聖姑,心中一喜,說道:「婆婆為何要對令狐沖如此之好。」
任盈盈道:「這重要嗎?」
「重要!」令狐沖斬釘截鐵道:「在下心中釋疑,雖死無憾!」
任盈盈嘆道:「你年紀輕輕,一直將死而無憾掛在嘴上,莫非你將自己性命就看的那麼賤?」
令狐沖哈哈一笑:「誰不知道我令狐沖就是一個江湖浪子,性命自然不那麼重要了!」
辛國梁眼見兩人旁若無人,他們幾個估計也不是對手,突然一聲長嘯,聲傳數裡,希望師叔可以聽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