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號字母間 第71章 【回憶篇】臍帶

任務報告上燙金的“完美結案”印章在燈光下有些刺眼。

對於“二十六號字母”組織而言，又一次潛在的危機被抹平，過程乾淨利落，結果符合組織預期。

外界的風聲鶴唳與組織內部的論功行賞之間，隻隔著這麼幾張薄薄的紙。

冇有閒人關心一個“已確認死亡”的失蹤者，尤其是當這個結論由內三層的審判官之一，苦葵，親自確認並上報之後。

地下，在連組織內部地圖都未曾標註的深處，某房間內光源來自頭頂一盞無影燈，將下方一張手術檯照得慘白。

白千嶼就在那裡。

或者說，曾經是白千嶼的那個存在。

他尾端藍色的白色及腰長髮，散亂地鋪在手術檯邊緣，幾縷髮絲垂落在地板上。

他還活著，意識在劇痛和藥物維持的清醒間浮沉。

但軀乾已經失去了大多的延伸部分，

雙臂自手肘以下，雙腿自大腿根部以下，空空蕩蕩。

切口整齊利落，冇有感染，恢復得不錯。

“很難受，對嗎？”苦葵的聲音在地下室裡迴盪。

白千嶼的睫抖著，試圖說話，他的聲帶在最初的掙紮中損，如今連完整的音節都無法吐出。

苦葵的手指拂過白千嶼臉頰，他地眯起了那雙綠的眼睛，像是在品味一杯醇厚的苦茶。

“哦，你在想你的弟弟。”

“組織告訴他，你死了，死得英勇，但骨無存。”

“他信了，或者說，他不得不信。”

“他現在恨著組織，也恨著所有冇能保護好你的人，比如含嗜。”

白千嶼的劇烈地抖，殘軀在束縛帶下做出無力的掙紮。

失去四肢的痛苦，遠不及聽到弟弟訊息的萬分之一。

那天任務結束，本該聽到撤離的訊號。

白千嶼記得自己剛確認完最後一個目標已清除，脖頸後便傳來一陣尖銳刺痛，像是被什麼昆蟲狠狠蜇了。

視野瞬間扭曲，天旋地轉。

再次恢復意識時，他首先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乾。

然後是冷，地麵過單薄的汲取著他的溫度。

他試圖呼喊，但乾燥的嚨喊不出聲音。

他扭，用肩膀撞擊周圍，迴應他的隻有沉悶的迴響。

時間失去了意義。

儘管過嚴苛的忍耐訓練，知道如何調節呼吸，分散注意力以對抗生理上的痛苦。

可他為什麼會在這裡？任務明明已經結束，

是陷阱？針對他的？還是組織部的清洗？

他對組織的忠誠，從未有過一搖。

從過殘酷選拔，到一次次遊走在生死邊緣完任務。

他相信組織的意誌，相信每一次行背後的理由。

為什麼？

最初，白千嶼還能依靠訓練出的意誌力對抗乾，分析境，試圖尋找困的蛛馬跡。

但很快，生理的需求倒了一切理思考。

。

好。

早已乾裂起皮，微微一就能嚐到腥味。

他知道自己正在水，生命正隨著水分一點點從軀殼中流失。

訓練能讓他忍耐痛苦，卻無法阻止生命的本能。

過了不知多久，隻有幾滴溫熱的濡溼了下冰冷的墊布。

真的要死了嗎？

誠樂怎麼辦，

誠樂怎麼辦，

誠樂，

終於

苦葵來了。

他手裡端著一個白的醫用托盤，上麵放著一杯清水和幾無菌棉籤。

苦葵冇有立刻給他水喝，而是拿起一棉籤，在杯子裡蘸飽了清水，

一點點地塗抹在白千嶼乾裂的嘴唇上。

清涼的觸感如同甘霖，

讓白千嶼本能地伸出舌頭，貪婪地想去舔舐那一點點水分。

但苦葵巧妙地避開了，棉籤隻是溼潤著他的唇瓣，

“慢一點，”

“脫水太久，一下子補充太多水分對身體不好。”

白千嶼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他用儘全身力氣，用眼神表達著哀求和疑惑。

他們同為內層成員，他是內四中，苦葵是內三下，

雖是前輩，但無冤無仇，甚至交集甚少。

他隻知道這位前輩不像表麵那麼溫和，但也絕想不到會遭到如此對待。

“別這樣看著我，千嶼。”苦葵又蘸了些清水。

“你是不是在想，這是組織的命令？是高層決定要清洗你，或者從你這裡得到什麼情報？”

苦葵俯下:“不是哦，他們以為你死了，報告寫得清清楚楚。”

白千嶼掙紮，頭差點撞向苦葵小。

隨後棉籤直接抵向了白千嶼嚨深。

“嗚……呃！”

白千嶼的頭劇烈痙攣，向上弓起。

苦葵平靜地看著他掙紮，直到那陣劇烈的反應稍稍平息，才緩緩出棉籤。

上麵沾了些許，不知是來自嚨，還是口腔黏。

“我說了你需要慢一點喝。”

白千嶼大口著氣，

不是組織，不是任務失敗，甚至不是審訊。這純粹是私刑，是來自同僚的原因不明的惡意。

“這裡不太舒適，我們換個地方。”

苦葵說著，彎腰，將白千嶼拖了起來。

白千嶼試圖反抗，但水和長時間錮讓他的綿無力，

他被半拖半拽地拉出了這個地方，進了另一個房間。

這個房間稍大一些，依舊冇有窗戶，但有一張簡陋的床墊，和一個固定在牆邊的馬桶。

苦葵將他扔在床墊上，白千嶼虛弱地癱倒。

從那天起，時間變了以苦葵的到來為標記的、斷斷續續的迴圈。

苦葵每天會來一次，有時兩次，時間從不固定。托盤上麵有時是流質食，有時是清水。

最初，白千嶼拒絕進食。

他扭開頭，閉。

“今天在外麵看到白誠樂了。”

白千嶼看向苦葵，

“他好像接了個清掃任務，很簡單的活，但他完得不太漂亮，了點小傷。”

苦葵手指敲擊著托盤邊緣，

“那孩子，還是太急躁了，心裡憋著一火吧？”

“聽說他還在一直打聽你任務的細節。”

“含嗜看起來也很困擾呢。”

白千嶼想罵，可又怕苦葵不繼續講了。

“你‘死’的那天，訊息傳回去時，他就在任務大廳。”

“很多人都在，白誠樂冇哭。”

“他就那麼站著，有人去拍他肩膀，想安他，他卻一把將人推開。”

“然後呢，他就跑到組織給你們這些‘因公殉職’立的那片冠塚前。”

“他不哭，也不鬨，就在你的那塊碑前麵坐著。從天亮坐到天黑，再坐到天亮。”

“含嗜去勸過他，給他送吃的，他倒掉了。夜裡下了點雨，他也不躲，就渾溼地趴在那裡。”

苦葵俯下，湊近白千嶼的耳邊，熱氣拂上耳廓，白千嶼隻覺得頭腦發涼。

“他在那裡睡了整整六天。”

“累了就蜷在墓碑旁邊睡，醒了就繼續坐著。第六天早上，他自己搖搖晃晃地走了。”

“你說他想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