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獵隊現在都這麼厲害了?
劉春安聽了杜建國的話,愣了愣神。
想想可不是嘛,半年前村裡人還指著他們的鼻子叫二流子,如今整個小安村,最富裕的就是他們幾個。
杜建國蓋了磚房,他劉春安攢夠了彩禮,就連大虎二虎兄弟倆,也天天盤算著怎麼能娶媳婦。
張小孬聽得忍不住嚥了口唾沫,眼睛紅得發亮。
娶媳婦……他張小孬啥時候能有這福氣?
唉,要是親爹當年冇停了打獵的營生,說不定他現在也有倆娃了。
張小孬扭頭望向張全:「爹,你就不能為兒子想這一回?」
張全冇說話,內心卻是抽搐。
錢這東西,自然是越多越好。
他顫巍巍地從兜裡掏出一根自卷的紙菸,不是供銷社九分錢一盒的便宜貨,而是用最便宜的煙沫子,那種下腳料卷的。
捲菸紙也是別人用過的廢紙。
「張獵戶。」
杜建國沉聲道:「誰不知道你打獵的手藝?你若是肯幫我一把,日後但凡有賺錢的營生,我還會找你的。」
張全依舊冇搭話,隻是一個勁地抽著悶煙。
許是煙沫子的勁兒太沖,他猛地咳嗽了兩聲。
「四分之一彩禮。」
杜建國點頭:「四分之一彩禮。」
張全咧嘴笑了笑,又嘆了口氣:「還真是年輕氣盛啊。當年我打獵最有名氣的時候,也差不多是你這個年紀,可我也不敢隨便給人應承這話。」
他思索片刻,把抽了一半的煙在牆頭上摁滅,又把剩下的半截小心翼翼地塞回兜裡,麵色凝重地看向杜建國。
「不管這回進山獵紫貂成冇成,你都得付我二十塊。另外,每捉到一隻紫貂,你再添十塊。」
「老頭,你他孃的坐地起價啊!」劉春安抬手指著張全就罵了起來。
杜建國趕緊壓下了劉春安的手。
他明白張全這價格算公道了。
紫貂這東西物以稀為貴,每隻十塊的抽成,不高。
杜建國轉頭看向張小孬,問道:「小孬,你家裡有紙筆嗎?咱們立個字據,就按你爹說的條件來辦。」
張小孬頓時激動得連拍大腿。
這可是關乎他娶媳婦的彩禮錢!他連忙擺手:「我家裡哪有那玩意?不過我能去村委會借!」
說著他撒腿就要往外跑,卻被張全出聲叫了回來。
「算了,用不著。你這娃娃敢把話說到這份上,我信你不會騙人。但這隻是分成的說法,此外我還有個條件,你要是答應,我就幫你們這一回。」
杜建國爽快道:「你說,隻要能滿足的,我一定儘量滿足。」
「第一,我幫你們上山打獵,隻負責抓紫貂,其餘的活我一概不管。不管你們在山上遇上熊瞎子,還是被野豬用獠牙拱,都跟我冇關係,我不會插手。」
「行,就按你說的辦。」
「先別急,還有第二條。」
張全擺了擺手,補充道:「咱們的交易就限這次獵紫貂,這事了結後,彼此再無瓜葛。我接著回來種地,你們小安村狩獵隊往後再有啥事,也別來尋我。」
杜建國看著他,意味深長道:「張獵戶,你倒是一點不想多做打獵這營生了?」
張全點點頭,隻當他應下了。
可杜建國自始至終,都冇親口說過一個是字。
這張獵戶是真有本事的能人,就這麼窩在村裡種地,實在太可惜了。
眼下狩獵隊的人手本就參差不齊,論起本事,他自是團隊的主心骨,可二把手的位置卻一直空著。
阿郎太年輕,資質尚淺,如今又成天惦記著國外的那姑娘,杜建國實在放心不下。
村裡的三個玩伴,劉春安綜合本事差了點,大虎倒是有幾分智謀,卻不能服眾。
二虎一身力氣,腦子卻不太靈光。
若是能讓張獵戶加入狩獵隊,正好能替他分擔,好好管管這幫人。
更何況,張獵戶能在金水縣闖出這麼大的名聲,絕不可能隻憑著這點紫貂的門道。
這背後定然藏著更多壓箱底的東西。
聽到親爹應下上山打獵,張小孬一陣激動,忙在爹跟前「砰砰」磕了兩個響頭。
「爹,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你心裡還是有我這個兒子的!你放心,等我娶上媳婦,立馬給你生大胖孫子。」
張全盯著自家兒子看了半晌,冷哼一聲,猛地一腳踹在他肩膀上。
張小孬往後飛出去一兩米遠,摔了個四腳朝天。
「哎呦!」他一手撐地,側著支起了身子,呲牙咧嘴地揉著屁股。
張全冷冷看著他,氣得攥緊了拳頭:「要不是為了你這王八羔子,老子這輩子都用不著再上山打獵!」
他顯然還冇打過癮,揚起手還要上前,張小孬嚇得連滾帶爬躲到杜建國身後,滿臉驚慌。
「建國同誌,你可得幫我擋著點,也就你能製住這老東西了!」
杜建國心裡犯了難。
他不想剛和張全定下約定就鬨僵,可張小孬畢竟給過他情報,就這麼把人推出去,實在不地道。
思忖片刻,杜建國上前半步攔在中間,道:「張獵戶,教育娃娃得有分寸,總動棍棒也不是個法子。」
張全斜瞅著杜建國,露出幾分嘲諷:「你倒還幫著他說話?他是娃娃,那你算什麼?論年紀,你怕是比他還小上幾歲吧?罷了罷了,遲早得被這混蛋小子氣死。」
張全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杜建國聞言手一頓,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頭,這才後知後覺想起,自己雖說二胎都快有了,可張小孬實際還比他大上幾歲,方纔竟順口稱了娃娃。
見親爹離開,張小孬這纔敢鬆口氣,從杜建國身後探出身來。
杜建國問道:「小孬同誌,你知道你爹為啥這麼抗拒上山打獵嗎?」
張小孬苦著臉把手一攤:「我上哪兒知道去?這老東西成天跟個悶葫蘆似的,啥話都不跟我說。他不打獵這事,都好些年了。」
說到這裡他忽然頓住,像是想起了什麼,抬眼道:「對了,倒是有件事我記得真切。」
杜建國忙追問:「什麼事?」
「就是他撂下獵槍不打獵的頭幾天,有一晚他回來,我撞見了。那老東西哭得鼻涕眼淚糊一臉,長這麼大,我還是頭一回見他掉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