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壽材金貴得很,楊老七這口壽材更是花了大價錢置辦的,真要被劈了當柴燒,等他哪天兩腿一蹬,怕是隻能裹著草蓆子去見列祖列宗。
一想到這,楊老七心裡更憋屈了。
「給!給你錢!給你錢還不成嗎?別動我的棺材!」
楊老七哆哆嗦嗦摸向褲兜,翻出幾張零零碎碎的毛票,湊在一起也就幾分錢。
「就這麼點?」劉春安皺眉問道。
楊老七冷哼一聲:「我一把老骨頭連地都下不了,上哪給你們弄錢去?」
「他說謊!」楊大伸手指著楊老七的衣服,「那老東西還有個內兜呢,裡麵裝的都是大錢,我親眼見他翻過!」
「楊大,你還是楊家人嗎?」楊老七氣得破口大罵。
楊大嘿嘿一笑:「太爺,您也別怪我。俗話說得好,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原先咱也實打實把自個當楊家人,可您也冇把咱當自家人待啊。」
楊老七迎上杜建國的目光,心裡突然發慌,急忙辯解。
「真冇了!杜建國,你別信他,他整天瘋瘋癲癲的,自個兒都不知道在說啥!」
杜建國冇搭話,隻是劃著名了一根洋火。
楊老七暗罵一句操,狠狠跺了跺腳,顫抖著伸手摸向自己的內兜,這次掏出了一張大團結。
「這些錢,別說請你釘兩顆釘子,就是雇你乾個十天半個月的活,也夠了吧?」
杜建國衝楊老七豎了豎大拇指。
「楊老太爺就是豪橫,下次有這活還找我!釘兩顆釘子就有十塊錢,哎,乾脆我以後改行算了,還打什麼獵,直接幫人釘棺材得了。」
楊老七唉聲嘆氣,揮了揮手,示意楊家小輩把棺材揹走。
一旁吹嗩吶的人見狀急了,一把拉住他:「哎,楊老七,我們這都吹唱一半了,你就算不繼續了,錢也得照收,一分都不能少!」
楊老七惡狠狠地瞪了吹嗩吶的人一眼,壓根冇搭話,隻想趕緊扭頭走人。
畢竟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再磨蹭下去,他這張老臉在小安村就徹底丟儘了。
見楊老七理都不理自己,吹嗩吶的人也來了氣,扯著嗓子喊。
「嘿,你這老傢夥怎麼回事?我可告訴你,今兒個你要是不結錢,改天你真兩腿一蹬了,也別想找我們來送你!」
楊老七急得邊拍大腿邊跺腳,聲音都帶上了哭腔:「給!我一會就給,成了吧?」
唉,真是作孽啊。
楊家一行人幾乎是落荒而逃,慌慌張張抬著棺材就離開了現場。
劉春安見了這一幕,嗤笑一聲:「我還以為這楊老太爺有多硬氣,棺材都搬出來了,到頭來還是冇做好死的準備!」
說著,他忽然看向楊大跟楊旦,佯怒道:「嘿,你們倆不也是楊家人嗎?咋不跟著你們老祖宗一塊兒走?」
「我與罪惡勢不兩立!」
楊大梗著脖子喊,一臉正義感地舉起手拍了拍胸脯。
「這楊老七人不人鬼不鬼的,我們父子倆纔不跟他為伍。況且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勝舊人,他楊老七早就不行了,我們自然要選個新靠山!」
父子倆眼巴巴地望向杜建國,杜建國乾咳一聲,冇接話茬。
這倆東西太不知廉恥,自己但凡流露出一絲認可,他倆少說也得搬著凳子去自家蹭三天飯。
杜建國望向圍觀的人群,揚聲道:「行了,大傢夥也別瞧熱鬨了,該散的都散了吧。」
說罷他扭頭回了自家,劉秀雲方纔定是被嚇著了,他得回去安撫安撫,別讓肚子裡的娃受了影響。
冇了熱鬨可看,人群散得也快,冇多久,外頭就隻剩了剛在杜建國家蹭完飯的劉春安。
兩人正打算散散步消食,忽然一陣風急火火刮來,就見杜大強揮著根棍子走在前頭,身後還跟著杜強軍。
「老二,你別怕!」
杜大強嗓門震天。
「他奶奶的,誰敢在我兒子家門口擺棺材耍橫,看老子不把那破棺材劈爛!」
先前一聽到有人捎信過來,杜大強當時就勃然大怒,立馬抄了傢夥趕過來了。
「人呢?楊老七那老王八蛋在哪?」
老村長趕緊上前把他攔下來,急聲道:「哎,老夥計,你先停一停!你來晚了,你兒子早把楊老七收拾服帖了,人走了。」
「啥?走了?」
杜大強一臉懵,舉著的棍子僵在半空。
他還當楊老七是塊硬茬,火急火燎叫上老大過來給杜建國撐場麵,想著杜家人多一個便多一分勝算,哪曾想這邊早就結束了。
「到底是咋回事啊?」杜大強扔掉手裡的棍子,忙拉著老村長問起事情的經過。
聽到杜建國往楊老七的壽材上釘鐵釘時,杜大強驚得呆立在原地,正常人誰能乾出這事兒來?
自家這兒子,還真是冇他不敢做的!
「這小子,還真是……」杜大強搖了搖頭,嘴上唸叨著。
「那楊老七怎麼說也是村裡的長輩,咋能這麼乾呢?」
劉春安撇撇嘴接話:「行了,大強叔,你就別裝了,心裡都快樂出花了吧?誰不知道楊老七這些年在村裡作威作福,如今出了個能治住他的,還是你兒子。」
「哈哈,那倒是!」
杜大強頓時笑開了,一臉滿意。
「哎呀,我這是有了個好兒子,往後總算能享清福咯!」
杜強軍在一旁連忙咳嗽兩聲,提醒道:「爹,您可有兩個兒子呢。」
「你呀。」
杜大強上下打量他一番,又搖了搖頭,嘆道:「強軍,你還是回去多刨刨地吧。」
杜強軍欲哭無淚,他原先纔是爹最疼的那個兒子啊。
蟲災到底還是爆發了,不光是金水縣,周邊幾個縣,就連省裡其他不少地方,都出現了大麵積的蟲害。
螻蛄、蝗蟲,還有好些雜七雜八的蟲子。
各地雖說都在趕緊補救,把被啃死的秧苗拔了,重新栽上新的,可明眼人都能料到,今年的糧食產量鐵定要再降一截。
小安村雖說護住了自家的莊稼地,可在這大形勢下,終究還是躲不開影響。
當然,這些都得等今年秋收的時候,才能實打實看出來。
這麼一來,狩獵隊怕是還得再提提收成,再尋些能賺錢的新路子才行。
正當杜建國冥思苦想之時,一個熟人卻突然敲響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