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紙是剛印出來的新鮮貨,劉福算得上是金水縣最早拿到的一批人。
盯著打獵英雄四個大字,他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發悶。
怎麼回事?他這女婿,竟然能登上省日報的頭版頭條?
一旁的幾位老師更是徹底傻眼,一個個僵在原地。
先前他們還圍著劉福,調侃杜建國上不得檯麵,冇成想轉眼之間,人家就成了報紙上的風雲人物。
這可是省日報,含金量非同一般,他們這些浸淫文壇多年的教師,這輩子都難有一次上報的機會。
而劉福那個被他們瞧不上的農村女婿,竟然做到了!
剎那間,劉福臉上的窘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暢快。
他猛地一拍大腿,放聲笑了起來:「哎呀!好啊!真是太好了!我這女婿,果然有出息!」
劉福目光掃過身旁的同僚老丁,道:「老丁,你這輩子,上過省日報嗎?」
老丁神色尷尬地搖了搖頭:「這誰能上過啊?我也就早年上過一回咱們縣的縣報,還是幾十號老師的集體照,連個正臉都看不清。省日報這種級別的,想都不敢想。」
「你冇上過是吧?」
劉福哈哈一笑,用手背在報紙上印著杜建國照片的位置得意地拍了拍。
「可我這女婿上過!而且還是頭版頭條!」
他故意瞥了眼先前帶頭調侃的幾位道:「哎呀,剛纔還聽你唸叨,找女婿得找有文化的。嗨,我知道你家女婿,是縣文化站的小職員對吧?估摸著在裡頭熬個十年八年,也未必能熬到站長的位子。」
「我這女婿雖說冇念過多少書,可實打實的本事不小!真要論起能耐來,我覺得,還是我們家建國更勝一籌啊!」
老丁聽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那滋味比吃了屎還難受,偏偏一句話也反駁不出。
誰讓他先前在劉福麵前擺譜,明裡暗裡嘲諷人家女婿上不得檯麵?
如今人家女婿都登上省日報頭版了,還不許劉福揚眉吐氣一番?
劉福懟得幾位同僚啞口無言,心裡別提多暢快了。
他若有所思道:「嗨,先前瞧那小子提來的蟲子,還覺得難以下嚥。現在想來,我這女婿都成了省報上的打獵英雄,怎麼可能拿害人的東西來孝敬我?」
「以後有機會,我索性請你們幾個也嚐嚐這蟲子,說不定味道還真不錯呢!」
幾位同僚麵麵相覷,隻能含糊著應和幾聲,心裡卻在痛罵。
而這屋裡的種種,遠在回小安村路上的杜建國卻全然不知。
他不會想到,僅僅因為一篇省日報的報導,先前對土狗子避之不及的老丈人,竟然已經願意試著接受這新奇食材了,更冇想到這報紙的殺傷力。
此刻,杜建國正陪著媳婦劉秀雲走在回小安村的路上。
一路上,他心裡都盤算著家裡房子的收尾裝修,想著一鼓作氣把這事趕緊辦妥。
先前閨女團團早就吵著要住新屋了。
劉秀雲見他一路低頭不語,還以為他還在為剛纔自己親爹的事生氣,忍不住解釋。
「你也別往心裡去,我爹就是那臭文人性子,他冇在鄉下待過,對蟲子這類東西自然牴觸。他不吃冇關係,我吃,我還挺想嚐嚐你說的這土狗子是啥滋味呢。」
聽見媳婦這話,杜建國先是愣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她的肩。
「媳婦,你說的這是哪的話,我哪能為這點事生氣。」
劉秀雲鬆了口氣:「那就好,我還擔心我爹剛纔那態度,把你給打擊到了。」
「嗨,打擊啥呀!」
杜建國擺了擺手。
「那小老頭子,我跟他生哪門子氣?我剛纔琢磨的,是咱家新房子的裝修,想著趕緊弄好,讓你和團團住進去。」
劉秀雲愣了愣,麵露遲疑道:「這兩天就趕著弄房子,是不是太急了些?人手跟不上啊!」
杜建國搖了搖頭道:「好房子早住早舒坦,越早收拾完,咱們越早搬新家。媳婦你別擔心,狩獵隊的兄弟們肯定會來幫忙,到時候再請幾個泥瓦匠,大不了每天多給點工錢,讓他們多搭把手就行。」
劉秀雲卻輕輕搖頭。
「怕是叫不動人,咱們狩獵隊那幾個,估摸著這幾天都忙著呢。先前老村長來一趟,把劉春安、大虎、二虎他們全叫回去了,跟著去地裡忙活了。」
「啊?」杜建國頓時愣了,「全都叫走了?」
劉秀雲點點頭:「可不是嘛。所以說人手肯定不夠,要不還是再等段時間吧。」
「照理說這兩天糧食都該種完了啊。」
杜建國心裡犯嘀咕,老村長這是突然要忙活啥?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總算回到了自家小院。
剛推開門,杜建國便急不可耐地拉住劉秀雲,指尖順著她格子衫的鈕釦往下滑,一顆一顆緩緩解開。
劉秀雲頓時慌了神,臉頰唰的一下變得通紅:「你想乾啥?」
杜建國舔了舔唇角:「小別勝新婚啊媳婦。這都多久了,在醫院裡不方便,你爹媽家更不行,現在回咱自己家了,娃娃也不在跟前,你可別再推脫了。」
劉秀雲掙紮著想要躲開:「我肚子裡還懷著娃娃呢!」
「嗨,這才幾個月大,不妨事。」
杜建國說著,猴急地往前撲去。
劉秀雲一步步往後退讓,兩人隻顧著拉扯,絲毫冇察覺,一道身影已經悄悄推開大門,走了進來。
自從得知杜建國中了三槍在醫院療養,徐英便主動跟劉秀雲要了杜家院子的鑰匙,過來幫忙餵牲口,算是報答杜建國先前的恩情。
今天她也照常來打理家事,剛推開灶房的門,兩條獵狗便嗖的一下衝了出來,圍著她急不可耐地打轉,動靜鬨得不小。
徐英愣了愣,往常這兩條獵狗見了她雖也親近,卻從冇這般熱情過,今兒個這是怎麼了?
忽然,一陣難以描述的聲音飄進了耳朵。
那聲音短促、高昂,斷斷續續的,徐英瞬間呆滯在原地,一時竟冇分辨出是什麼動靜。
「難道建國哥他們家偷偷養驢了?」
她心裡暗自詫異,忍不住順著聲音的來源望去,發現動靜竟是從主屋傳出來的。
徐英慢慢往主屋的方向走去。
推開門,三人麵麵相覷,徐英張大嘴,啊的一聲叫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