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媽媽被奚若南吼得臉色陣青陣白,心疾都快犯了!
見她不依不饒,仗著自己曾是奚若南的乳母,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
「我的小姐呦!」她壓低聲音,急得聲音發顫,「您忘了方纔王爺是怎麼說的了?」
「他說不許咱們隨意走動,還說不許任何人打擾他……這擺明瞭是在說,他最近不會踏進任何人的院子!」
奚若南掙紮的動作一滯。
石媽媽見狀,一點一點鬆開手:「小姐,您靜下心來仔細想想,肅王府這麼大,怎麼偏偏把三位孺人全都安排在客房一般的小院兒裡,還全是緊挨著的……」
奚若南:「……」
「王爺,王爺不信任我們任何人……他想讓我們互相監視、互相牽製……」
石媽媽點點頭,「小姐莫要著急,凡事都得慢慢來,萬不能還冇開始便摔跟頭……」
「這一時半刻的,王爺不來咱們疊翠院,自然也不會去那兩座院子。您既不輸人,又不輸陣……哪怕做不到坐山觀虎鬥,穩住纔是上上策。」
奚若南身子一軟,頹然靠在椅背上。
石媽媽的話她都聽進去了,也聽懂了。
可那要等到什麼時候?萬一蘇氏先她一步有了身孕怎麼辦?
她緩緩轉頭,看向銅鏡。
鏡中的自己眼眶紅腫,脂粉被眼淚衝出道道溝壑,狼狽得像市井潑婦……
方纔王爺見到的,竟是她這般醜陋的樣子!?
她怎麼這般倒黴!
環顧四周……
這臥房逼仄簡陋,陳設還不如奚府的下人房體麵!
她堂堂奚家嫡女,委曲求全自角門進了王府,住的竟是這種破爛地方,甚至連精心準備的嫁妝都帶不進來!
她如今……都不如家中那幾個庶出的女兒體麵!
「嗚嗚嗚嗚……」
奚若南再也忍不住,伏在妝檯前,痛哭失聲。
……
這一夜,肅王府同往常一樣安靜,宋凜依舊宿在瑤華居,兩人早早便熄了燈。
此刻的奚家書房裡,燭火通明,茶盞碎了一地。
奚若南的父親、叔伯、族中幾位說得上話的老爺,俱是麵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奚父惱火,再也坐不住,起身背著手來回踱步,袍角掃過碎瓷,吱嘎作響。
「你們說他怎麼敢的?」
「咱們可是皇後的孃家人,他就讓咱們奚家的女兒,頂著日頭在轎子裡一坐好幾個時辰,然後走著從角門進去了?」
「冇有喜宴也就罷了……他,他居然讓人把送嫁隊伍幾乎原封不動給攆回來了?」
「這讓我奚家顏麵何存?顏麵何存啊?!」奚父滿臉通紅,抬手使勁兒拍了拍自己的老臉。
「……我就說過,不能將若南嫁入肅王府,不能用嫡女婚配,你偏不聽。」奚夫人也怒極,隱約要發脾氣。
「肅王偏疼蘇氏,又不服皇後管束,他這般冇有章法、不計代價,你們硬把若南塞進去,隻會惹他記恨!看著吧,這隻是開始,他早晚要報復!」
從前蕭家幾位族老、還有蕭太夫人落得的那些個下場……奚夫人想想就害怕,心驚膽戰的!
她可就奚若南一個女兒!
奚家老爺子眸色也越發陰沉,「沈氏這皇後當了幾十年,從前我奚家半點兒好處冇占到,如今卻被視為皇後一黨了!」
「一步錯,步步錯……往後不管肅王能不能成事,咱們奚家的安生日子怕是都冇了!」
屋中燭火跳了跳,映得滿屋子的人,臉色明明暗暗。
……
與此同時,戶部尚書薛炳春亦是欲哭無淚。
他萬萬冇想到,肅王與皇後,居然不是一條心!?
若皇後倒台,肅王孤木難支,絕非另兩個王爺的對手。
這根本不合情理!
再三考量,他趁夜請來了陵王身邊的紅人——蕭雲賀。
「蕭先生,事已至此,我薛家定會與皇後劃清界限……薛家女身在肅王府,便是陵王殿下的一雙眼睛……」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蕭雲賀,將一個錦盒推到了他手邊,「這是本官的一點心意,還請先生笑納……」
「勞煩先生在陵王殿下跟前,替本官美言幾句,我薛氏全族,皆願效忠陵王殿下。」
「薛大人放心,此事,我定會如實轉告王爺。」蕭雲賀語氣很慢,一個字一個字慢慢說。
薛炳春得了這句許諾,心頭那塊石頭瞬間落了一半兒。
「肅王怕是早就知曉自己的身世,這才稱病、韜光養晦十幾載……他心機如此深沉,如今竟當眾出賣自己的生母……也不知他在盤算什麼?」
蕭雲賀放下茶盞,唇角幾不可察地扯了扯,「大概是不想受製於人吧。」畢竟曾經在平陽侯府一手遮天慣了……他一貫自以為是!
他語氣淡淡,「肅王越是自負,越是容易露出破綻,早早去見閻王……大人既有心投靠陵王殿下,又何必焦急?」
他嘴上這麼說,卻在心裡想:肅王今日所為,當真隻是為了不受製於皇後?還是為了……向蘇明月表忠心?
嗬……
他倒是從未想過,曾經的平陽侯,居然是皇帝養在宮外的嫡子,還是皇後所出!?
原以為許多事情變得和夢中不一樣了……可如今宋凜親手斷了自己的後路,那不出幾年,陵王依舊會如夢中那般登基稱帝。
既如此,再有兩個多月,便是武會試,待他考中武進士,他的人生便會回到正軌。
屆時,他便能堂堂正正站在月兒跟前,踩著宋凜的屍體,與她共謀大業,甚至能重修舊好也未可知。
自角門回到陵王府,蕭雲賀推開那間倒座房的薄木門,屋裡一股醃臢氣味撲麵而來。
他皺了皺眉,手裡的錦盒還冇來得及放下……癱在榻上的蕭泓毅,隻那條還能抬起來的胳膊猛地一揮,狠狠打在他腕上。
錦盒「啪」地摔在地上,蓋子翻開,裡頭的銀票飄落一地。
「啊……啊!!」蕭泓毅不住地叫喚。
蕭雲賀麵色陰得能滴出水,彎身將銀票一張一張撿起來。
一共一萬兩。
他將銀票疊好,收入袖中。
抬頭看向榻上那個口眼歪斜、正「啊啊」叫喚的廢人。
蕭泓毅渾濁的眼裡竟還透著幾分得意……彷彿這一巴掌,打出了他的「威風」。
蕭雲賀起身一把扯住他的衣襟,將他從榻上狠狠摔在地上,抬腳就踹:「你個老不死的!又拉又尿,不是讓你別喝水嗎!?你不是知道老子是誰嗎?還真把老子當你兒子了?」
蕭泓毅蜷縮在地上,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混著含混不清的嗚咽。
蕭雲賀喘著粗氣,居高臨下睨著他:「你說你上輩子好歹也是個將軍,怎麼這輩子就成了這副狗德行?」
他蹲下身,惡狠狠盯著蕭泓毅那雙驚恐的眼,一字一頓:「老子要是你,便咬舌自儘,免得活得狗都不如!」
蕭泓毅又「啊啊」地叫,渾濁的眼裡滾下淚來。
蕭雲賀站起身,退後兩步癱坐在木椅上,用力揉著眉心:
「若不是不想在考得武狀元前平生事端……非弄死你不可。」
蕭泓毅猛地打了個哆嗦,恐懼下竟是又尿濕了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