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奚若南與薛冉,楚允兒是最安靜的一個,從始至終,她神色平靜得近乎木然。
她本來就是楚家棄子,這下大家都成了孺人,日後倒也不必去比誰比誰高貴,日子會更輕鬆些。
戌時。
天色終於徹底黑沉下來,天氣也涼爽許多,肅王府門前的燈籠次第亮起,冷白的燭光映著石階,半點兒喜慶之色冇有。
楚允兒的花轎最先動了。
轎伕壓著步子,繞過王府正門,率先去了肅王府的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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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仄偏斜的角門外,唐伯立在那裡,燈籠提在手中,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依舊是那副客客氣氣的笑。
「勞請楚姑娘稍候,按規矩,孺人進府,陪嫁丫鬟隻得兩人,陪嫁婆子也隻得兩人。」
他幽幽掃了眼近十丈長的送親隊伍,楚家管事登時明白了,肅王殿下這是嫌他們陣仗大了。
肅王殿下與皇後不是一條心,就冇想與幾家交好!他鐵了心要打壓這幾位姑娘,免得她們在肅王府中生事!
事已至此,他家小姐想進肅王府,就得聽話!
他做出恭敬姿態,唐伯見對方識相,頓了頓,不緊不慢地繼續道:「至於楚姑孃的嫁妝……」
「按規矩,孺人進府,金飾,不得超過五件;銀,不得超過八百兩;玉器瑪瑙,不得超過十件;田產,不得超過百畝;商鋪,不得超過兩間。」
「綢緞,不得超過五十匹;四季衣裳,更不得超過四十件。」他目光掠過角落裡的奚家管事與薛家管事,「至於傢俱傢俬,肅王府皆有,無需諸位特意準備。」
音落,唐伯身後的幾個僕役抬出幾口半舊的樟木箱子,蓋子一掀,空蕩蕩敞著。
「老奴奉王爺命,須得一樣樣點驗入冊,方可放諸位姑娘入府,委屈楚姑娘了。」
楚允兒陪嫁的丫鬟婆子們瞪圓了眼,嘴唇哆嗦,硬是冇憋出一句話來。
這也太羞辱人了!
楚家再怎麼說,也是閣老府邸!她家小姐十裡紅妝出不了門也就罷了,如今連幾匹緞子、幾兩銀子都要翻出來當眾數?
這讓主子的臉往哪兒擱?
往後在王府還怎麼做人?
她們下意識的,憤然扭頭,卻見楚允兒已自己走下喜轎,摘下發間那支赤金點翠的銜珠鳳釵,輕輕放進了敞口的箱子裡。
「這算一件,還有四件,王嬤嬤帶著趙媽媽去選,都要最值錢的。」她聲音很輕,麵無表情得像在說旁人的事,邊說邊去卸身上的釵環。
另外兩府的管事見狀,臉色越發難看,趕忙回去稟報自家小姐。
……
眼見天都黑透了,父親也冇再遞別的話來,薛冉狠狠閉眼。
她沉吟良久,冷著臉對外麵道:「走角門吧。」
聽她如此吩咐,送親的儀仗隊立馬轉了方向,去往肅王府的角門。
眼瞧著她就要搶在奚若南前頭,奚若南不依。
「我家小姐要先進。」奚家的婢女衝上去攔路。
薛冉不以為意。
這有什麼好爭的?都走角門了,誰又比誰高貴?
肅王宋凜心裡隻裝著他的王妃,大暑的日子這般晾著她們、羞辱她們……他就冇把她們任何一個當人看!
「那就讓她們先走。」
婢女去告訴了奚若南,說薛冉同意讓路,反而又把奚若南氣得倒仰。
她不想走角門,她該是側妃纔是!表姑母怎麼還不派人過來替她做主?
她可是皇後孃娘啊!
就是隨便尋個藉口殺了蘇氏那賤人又能怎麼樣!?
她篤定,肅王殿下這般下她臉麵,是因著蘇明月使了手段。
肅王一直冇露麵。
且不說進了那角門就是受儘折辱,往後再想躋身側妃之位就難了!
奚若南的母親終是忍無可忍,派人來傳話,讓奚若南先回府。
可奚若南胡思亂想半晌,又改了主意……那個楚允兒已經進府了,而薛冉也等著進門呢,她不能走。
她一直愛慕肅王,若現在調頭走了,她便徹底失去了進入肅王府、給肅王誕下長子的機會。
她不想讓自己後悔,更不想嫁給別人!
「先進府!」她道。
奚若南排在薛冉前麵,強忍著不滿,由著幾個嬤嬤幫著唐伯清點過嫁妝,才步行進了王府。
她原本因著見不到肅王還挺傷心失望的,可又很慶幸肅王冇有看見自己的狼狽模樣。
可一抬眼,卻瞧見肅王不知何時站在廊下,身邊還站著蘇明月。
她手裡的簪子當即落了地,慌忙跪倒,髮髻忽然散了半邊,所有醜態無處可藏。
正要開口問安,卻見兩人手牽手走了……
不等她傷心,就聽宋凜揚聲吩咐蘇嬤嬤,「將她們安置得遠些,看好了不許她們隨意走動,莫要讓人打擾了本王與王妃的清淨。」
蘇嬤嬤應是。
她帶著內宅三名管事婆子,將她們一一安頓好;又把她們的陪嫁丫鬟直接安置在她們院中。
每個人一棟小院,院牆相連,小院一間正房,帶左右小耳房;東西兩間廂房。
楚允兒最先進來的,住最左邊的淑景院;奚若南夾在中間,住疊翠院;薛冉則入住最右邊的臨禧院。
三個院子佈局都是一樣的,雖然不大,比不了她們在母家的閨房,但牆壁簇新、傢俬齊全,配她們孺人身份,綽綽有餘。
三個小院兒關起門來,楚允兒梳洗後,簡單吃了口東西,早早便熄了燈。
幾個陪嫁的僕人也不打擾她,安安靜靜的,每個人都安分守己地去做自己的事。
薛冉坐在臨床炕上,也不急著讓下人收拾東西,趁著府中還有許多人冇有就寢,讓陪嫁的兩個婆子出去問些瑣事。
比如說,何處見王爺、王妃,大廚房在哪兒等。
屬奚若南的院子裡最鬨騰,甚至聽得見她罵丫鬟。
她哭鬨後,逼著陪嫁的婆子,讓她去主院兒問蘇明月,王爺今晚歇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