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亂的腳步聲與甲冑碰撞聲轟然而至,破舊的木門被「砰」的一腳踹開。
一群手持火把、腰挎佩刀的官兵魚貫而入,瞬間將不大的屋子擠得滿滿噹噹,火光照亮了滿地的狼藉與血腥。
看身上的鎧甲,是兵馬司的人。
蕭泓毅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流血,看到官兵,先是本能的一慌,隨即眼中精光一閃,趕忙倉惶上前:「官爺!官爺救命!有人想害......」
他話未說完,突然有官兵衝上來猛地一拳砸在了他鼻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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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衝撞官兵,你是想抗法滋事嗎!?」
「......」劇痛下,蕭泓毅微彎著腰,捂著鼻子半晌說不出話。
不等他反應過來,卻見方纔還一臉淡然的蕭雲賀,忽然滿麵悲愴,踉蹌著撲到為首的官差麵前,「撲通」一聲重重跪下,以頭搶地:「求各位官爺,為草民做主!」
他這一跪一哭,不僅讓蕭泓毅愣住,連屋脊上的蘇明月都頓了一瞬,倒是宋凜,隻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好像並不意外。
蘇明月眉心緊擰,按說蕭泓毅眼下無依無靠,不會蠢到這個時候與蕭雲賀撕破臉,揭露蕭雲賀並非他親生......
他們父子關係一直尚可,怎麼蕭雲賀突然就對蕭泓毅起了殺心呢?
蕭雲賀抬起的臉上涕淚縱橫,滿是悲痛與絕望,手指顫抖地指向地上的邵晚蕎和一旁不明所以的蕭泓毅。
「大人!家父他罔顧人倫!他......他居然泯滅人性,與草民的結髮妻子通姦!草民......草民悲憤難當,欲大義滅親將他二人送官法辦!可他......可他竟......」
蕭雲賀哽咽著,幾乎說不下去,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十分的難堪。
他緩了口氣才抹了把臉繼續哭訴:「可草民萬萬冇想到......冇想到草民父親......竟如此狠毒,見事情敗露,不僅殺了邵氏,還要將草民一併殺害滅口!」
「是草民無用,是草民優柔寡斷,起先還惦記著父子親情,再三猶豫......也多虧了諸位官爺來得及時,抓他個現行,免得草民他日有口難辯......」
他伏地痛哭,肩膀不住聳動,心中卻暗自得意。
他答應給邵氏「休書」一封,是她不領情,非得要什麼「和離書」才肯作罷,妄圖帶著她的那些嫁妝體麵離開......
和離?她想得美!
他也想過給過邵氏一個體麵的死法,可她居然狗膽包天,敢潛入他的書房,偷他的信箋......
這賤人心思活絡,眼睛裡隻有銀子,還處處給他添堵,死不足惜!!
既如此,他便讓她死得其所,讓邵家,再也冇臉、冇理由與他提起邵氏的那些財帛!
而蕭泓毅,他就是個累贅!
屋脊上,瞧著蕭雲賀好似情真意切,將一個遭遇父親、妻子背叛與傷害的可憐人,扮演得淋漓儘致。
蘇明月連連咂舌,看得目瞪口呆。
她竟不知他蕭雲賀演技居然這般精湛,這廝不去戲園子唱戲可惜了!
若不是不想被人發現,她恨不得立馬給他叫個好!
聞言,立刻有官兵走向地上滿臉是血、一動不動的女人,蹲身探了探邵晚蕎的鼻息和頸脈,而後起身回稟:「頭兒,這婦人確實冇氣了。」
蕭泓毅如遭雷擊,身形猛地一晃。
他冇想弄死邵氏。
宋凜是天家的嫡長子,他可是未來的國丈!他隻是想將她暫時弄暈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了眼一動不動的邵晚蕎,又看向蕭雲賀,再遲鈍也終於明白了——
蕭雲賀哪裡是想要他們其中一個活命,他是要借官府的手,徹底除掉他這個無用的父親,還要為自己博一個「大義滅親」的名聲,洗脫所有乾係!
好毒的心計!好狠的手段!
不愧是他親手養大的狼崽子!!
蕭泓毅心如擂鼓,雙膝重重砸在地上:「不!不是的大人!草民什麼都冇做,是這逆子設計害我!是他逼我們自相殘殺!」
「草民冤枉!草民冤枉啊大人!還請大人明察!!」
他嘶聲力竭,除他以外的眾人隻覺聒噪。
為首官差眉頭一皺,不等蕭泓毅繼續求饒,便衝身旁一個膀大腰圓的兵士使了個眼色。
那兵士會意,兩步上前,揪住蕭泓毅的衣襟將人一把拎起來,缽盂大的拳頭帶著風聲,狠狠搗在他腹部!
「呃啊——!」蕭泓毅痛得使勁兒蜷縮身子,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緊接著又是一拳砸在他臉上,頓時鼻血流得更為凶猛......蕭泓毅眼冒金星,再也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隻能痛苦地呻吟。
「嗬,一個現行犯,還膽敢狡辯!」為首官兵冷哼一聲,當即揮手下令,「把這殺人的凶徒帶走!地上的屍首也抬上,一併送到京兆府!今夜在場的兄弟,都是人證!」
「是!」眾兵士齊聲應和,上前粗暴地將癱軟無力的蕭泓毅拖了起來。
蕭泓毅滿臉是血,被拖過蕭雲賀身邊時,他用儘力氣轉頭望向他,想說幾句軟話......他心說蕭雲賀不知真相,也許是他們之間有什麼誤會呢?
要不他許這些官差些好處也行......
可不等他開口,卻赫然看見蕭雲賀起身後,那為首的官兵居然衝他微微頷首,很是恭敬!
蕭泓毅渾身血液彷彿在那一剎那瞬間凍結了,心頭、手腳皆是一片冰涼。
這倆人擺明瞭認識!
原......原來他們竟是一夥的!
這一切全都是蕭雲賀那孽障處心積慮、精心設計好的圈套!
「蕭雲賀!你不得好死!!」
「月兒,月兒是我女兒,她一定會來救我的!!」
「你若害了我性命,她,她一定不會放過你!!!」
「......」蕭雲賀心中一緊,猛地抬眼,「你說什麼??」
難道哪裡出了岔子,他和月兒相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