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渡嵐苑,蘇明月在窗邊枯坐到日頭西斜,也冇能等到蕭凜......不,是宋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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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暮色四合,院子裡才傳來一陣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
來的卻是二爺蕭泓錦。
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廝,抬著一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
進了屋,蕭泓錦揮手示意小廝退下,親自打開箱蓋。
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厚厚幾摞帳冊,最上層則是一個上好的紫檀木匣。
「下官拜見王妃。」蕭泓錦畢恭畢敬行禮,語氣謙遜,甚至透著幾分從前未有過的謹慎小心。
「二爺免禮,快請坐。」蘇明月示意小桃看茶。
「不必麻煩,我隻幾句話,交代完就走。」蕭泓錦說著,打開紫檀木匣,推到蘇明月手邊。
蘇明月掀眸一看,裡麵是厚厚一摞銀票,最上頭的,麵額是五百兩,「二爺這是何意?」
蕭泓錦溫聲道:「王爺......肅王殿下親自吩咐下官,您不入侯府族譜......」
「這是侯府半數家產,已全部折成了銀票。您收下這些,往後平陽侯府的一切,便再與您無關了。」
蘇明月目光掃過那些帳冊,隨手拿起最上麵一本翻開。
是侯府近三年的總帳。
她目光掃過上麵一行行數目,最後停在最末的數字上......
侯府尋常的管事,月俸也不過才三兩銀......而這帳麵上折現出來的「半數家產」,竟有四十三萬九千兩之多。
蘇明月指尖微微一頓。
難怪......
難怪太夫人一把年紀,居然還能在宋凜麵前做小伏低,忍辱負重這麼多年,不計代價也要幫她孫兒奪下爵位。
這潑天的富貴,是足以讓人瘋魔。
她合上帳冊,抬眼看向有些拘謹的蕭泓錦。
他向來低調、幾乎冇什麼存在感......如今眉宇間雖仍有疲色,背脊卻比從前挺直了許多。
「想來二爺不日便將承襲爵位了吧,」蘇明月淡淡開口,聲音平靜,「提前恭喜二爺了。」
蕭泓錦態度謙卑:「往後平陽侯府,還要仰仗王妃照拂。」
「......」蘇明月冇接這話,隻問,「侯......王爺呢?」
蕭泓錦頓了頓,「聽唐伯說,皇上剛賜下肅王府邸,一應規製、屬官、護衛皆需重整,事務繁雜......想來王爺眼下脫不開身,待府邸整頓妥當,會......親自接您過去。」
親自來接......
蘇明月垂眸,目光落在那些數目可觀的銀票上。
他一張口,用四十多萬兩銀票,替她買斷了她和侯府的所有關係。
再用一座嶄新的王府,將她徹底困入皇權的陰霾之下。
蕭凜......
宋凜......
嗬,他替她選好了路,卻問都不曾問過她一句......對她,他從始至終連個解釋都冇有!
蘇明月緩緩吐出一口氣,看向窗外徹底暗下來的天色,心中對宋凜升起的那點好感,似乎瞬間被沖淡了許多。
「勞煩二爺親自走一趟,銀票我收下了,帳冊你抬回去吧,我就不送了。」
七日後。
飢腸轆轆的蕭泓毅,正蓬頭垢麵地蹲在巷子口,琢磨著該怎麼回平陽侯府,找蘇明月認親。
忽然聽見街上一陣喧譁,許多人圍在告示牆前指指點點。
他費力擠過去,看著那告示上寫著,蕭凜實為陛下血脈,冊封肅王......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反覆看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是自己看錯了。
不多時,他像捱了一記悶棍,呆了一瞬,隨即心中狂喜,「蕭凜是肅王,那蘇明月......豈不就是正兒八經的肅王妃了?」
那他豈不是......成了皇親國戚?!
要是將來蕭凜......啊不,要是將來宋凜能登基稱帝......那他蕭泓毅,豈不就是國丈了!?
天老爺啊......
老天有眼!果然帶他不薄!
他激動得渾身發抖,也顧不上餓了,拔腿就往平陽侯府跑。
到了地方,隻見道路兩旁皆是侍衛,侯府門前車馬簇新,儀仗煊赫,顯然正有大事。
他伸長脖子張望,正看見一身親王常服的宋凜,扶著蘇明月從侯府大門內走出來。
兩人皆是錦衣華服,氣度非凡,與周圍躬身伺候的僕從、與他,彷彿是兩個世界的人。
蕭泓毅眼睛都紅了,激動得心臟怦怦直跳......那是他的親生女兒!他的登天梯!!
嚥了咽口水,他不管不顧就要往前衝:「明月!明月!我是你父親!你不能不管為父啊!」
哪知剛衝出去兩步,就被一位目光冷厲的侍衛,對著小腹狠狠踹了一腳,「放肆!敢衝撞王爺王妃車駕!你能抗住幾個板子!?」
「放開我!我是肅王妃的父親!我是她親生父親!!」蕭泓毅拚命掙紮,朝著蘇明月的方向扯著嗓子嘶喊,「月兒!你看看我!我是蕭泓毅!我是......」
「砰!」那侍衛對著他的鼻子,猛的就是一拳。
囑咐周遭侍衛,「這有個失心瘋的老乞丐,看住他,別壞了王爺王妃的喬遷之喜。」
「是。」侍衛們應聲。
周圍的百姓原本是來看熱鬨,想沾沾王爺王妃的喜氣,瞧見這齣先是一愣,等那侍衛長走遠了,隨即爆發出一陣恥笑聲與怒罵聲。
「哪裡來的老瘋子?還敢自稱是蘇神醫的父親?」
「就是!天下誰人不知,蘇女醫就是個孤女!訛人訛到皇家頭上了,你這是活夠了啊!?」
「蘇女醫是咱們的救命恩人,這喬遷的大喜日子,你這醃臢乞丐也敢來觸黴頭!」
「啊呸!你這醃臢貨要是蘇神醫的爹,老子就是閻王殿的勾魂使者!」
「揍他!打死這個滿嘴噴糞的老潑皮!」
不知誰先動了手,一塊爛菜葉子「啪」地砸在蕭泓毅臉上。
緊接著,幾個脾氣火爆的婦人湧上來,使勁兒扯他頭髮,擰他腰間的肉......另有幾個漢子抬腳就朝他踹去,拳頭巴掌冇頭冇臉地落下來。
「......」蕭泓毅僅剩的那點兒驕傲,令他抱著腦袋蜷縮在地,疼也忍著冇叫。
在混亂的拳腳縫隙裡,他忽然瞥見人群外站著一個人。
那人衣著體麵,料子雖不算多華貴,卻乾淨整齊......那張臉不是蕭雲賀還能是誰!?
左右他還不知道他自己的身世......
蕭泓毅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拚儘全力嘶喊:「雲賀!雲賀救我!我是父親啊雲賀......」
不遠處,此刻已成為陵王門客的蕭雲賀,聞聲看過去。
當他看清地上那滾得一身泥汙、鼻青臉腫還在嚎叫的狼狽身影時,眉眼狠狠一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