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蕭凜陪著蘇明月睡的,兩人睡得都不踏實,夜裡醒了幾次。
翌日,蘇明月起床時,蕭凜已經走了,孔媽媽伺候她梳洗,告訴她侯爺天不亮就上朝了。
蘇明月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用過早膳後,開始帶著人徹底清查壽安居。
可翻遍了犄角旮旯,甚至連那條密道都搜了幾遍,也冇找到邵晚蕎的影子。
若說蕭泓毅是被蕭凜故意放跑的……邵晚蕎就像憑空消失了似的,在府中毫無痕跡!
「夫人,」小桃邁進壽安居當院,湊近蘇明月低聲道,「三夫人帶著三少爺來了,就在外麵候著呢。」
蘇明月輕輕嘆了口氣,「讓她進來吧。」
很快,呂氏牽著蕭雲鏑走了進來。
許是被昨日的場景嚇到了,眼前不到十歲的孩子再也冇了往日的精氣神……他死死低著頭,有些怯生生的,一直緊緊拽著母親的衣角。
呂氏自己則麵色蒼白,眼下一片青黑,顯然是一夜未眠。
她拖著孩子走到蘇明月麵前,什麼也冇說,帶著兒子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你這是做什麼?」蘇明月示意小桃扶她起來。
呂氏搖搖頭,用力推開小桃的手,從懷裡掏出一份文書,雙手高高奉上。
顫著聲音道:「夫人,這是妾身連夜寫好的文書,已經呈給侯爺過了目,也去官府落了印了……」
「自今日起,妾身自願帶著鏑哥兒,自請出戶,從此與蕭家再無瓜葛。」
她頓了頓,看了眼身側畏畏縮縮、戰戰兢兢的孩子,繼續道:「往後……鏑哥兒隨妾身姓呂,改名呂雲鏑,今日特來向夫人告辭。」
蘇明月接過文書,仔細掃了一眼,條款寫得清楚明白,呂氏自願放棄蕭家產業,隻求脫籍。
「你當真想清楚了?」蘇明月垂眸看著呂氏,聲音辨不出喜怒,「自此以後,你們便再也不是蕭家人……往後孤兒寡母,日子怕是會很艱難。」
呂氏用力點頭,眼淚忍不住滾下來,她狠狠抹了把臉。
「想清楚了。留在這裡……鏑哥兒會一直被人取笑、戳脊梁骨,他永遠都抬不起頭,一輩子不得安寧。」
「妾身寧願帶著他昂著頭離開,再難,也是自己選的路。」
蘇明月沉默片刻,將文書交還給她:「你今後怎麼打算?」
「妾身還有些嫁妝,」呂氏擦掉眼淚,努力挺直脊背,「雖然剩的不多了,但節儉些,總能將鏑哥兒拉扯大。妾身還會做些繡活,也能……」
「一個女人帶著孩子,身後無人可依……太難了。」蘇明月打斷她,聲音平靜,「這世道對女子不公,你又有些姿色……日後難免被人覬覦欺辱。」
呂氏臉色白了白,顯然也想到這一層,她嘴唇顫了顫,冇說話。
為了孩子,再難,她也得拚一拚!
蘇明月看著她:「去『濟安堂』吧。」
呂氏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錯愕。
蘇明月又道:「我的醫館裡正缺人手,也需要可靠的人打理內務。你是高門大戶出身,學過掌家之事,心思也細,可以幫到我。我給你按勞付酬,不算施捨,是正經的僱傭。」
「濟安堂夥計多,又有我的名頭在,尋常人不敢輕易招惹。你和孩子,也能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你可願意?」
呂氏呆住了,怔怔地看著蘇明月,眼淚毫無徵兆地大顆大顆往下掉。
她鬆開孩子,朝著蘇明月砰砰磕頭……
蘇明月趕忙伸手扶住她。
「不必如此。」她將呂氏拉起來,「你也幫過我不是嗎?往後的路還很長,孩子也還小,你帶著他好好走便是。」
呂氏再也忍不住,忽然抱住蘇明月,將臉埋在她肩頭壓抑得哭出聲來:「謝謝……謝謝夫人……我會報答您的,我一定會的……」
她哭得委屈,像個孩子。
依舊跪在地上的蕭……呂雲鏑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這次母親冇有緊緊捂住他的嘴,他覺得哭出來後,整個人都冇那麼害怕、冇那麼難受了。
送走千恩萬謝的呂氏母子,蘇明月剛轉身,小荷風風火火又跑進了院子,「夫,夫人,您快去前院兒看看吧,宮裡又來人傳旨了!」
蘇明月:「……」
她提起裙襬,緊忙往前院兒趕。
庭院裡鴉雀無聲,所有人屏息垂首。
見蘇明月來了,那大太監當即衝她行了一禮。
而後唱道:「蘇氏接旨——」
蘇明月連忙跪地,大太監神色肅穆,雙手恭敬地展開一卷明黃色聖旨,清了清嗓子,朗聲繼續唱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谘爾蘇氏,名門毓秀,性秉柔嘉,行昭淑慎。昔日京都疫病肆行,爾夙夜匪懈,躬親方藥,活民無數,仁心妙術,朕甚嘉之。既彰壺範,宜正位號。
蕭凜乃朕之懿親,今複本姓,冊為肅王。
爾為其正配,克嫻內則,德儀俱善。茲特冊封爾為肅王正妃,賜金冊、寶印,享親王嫡妃禮製。爾其祗承恩命,益修婦德,協輔王闈,毋替朕命。
欽此——」
轟——!!
蘇明月跪在地上,聽著那一聲聲宣讀,腦中有一瞬的空白。
蕭凜隻說他不是蕭老侯爺親生,卻從未提過……他竟是皇帝親子!?
回憶過往……蘇明月心頭猛地一跳!難道他是皇後所出?
放眼宮中,二十幾年前,也就皇後有這個本事了……
難怪……難怪沈皇後一直對她不滿,恨不得將她除之後快!
這可如何是好……她還一直惦記著遠離皇權、離開京都,行醫濟世,過些自在日子。
如今卻踏入深淵越陷越深,竟成了天家兒媳??
皇帝已然垂暮,日後必有奪嫡之爭……
「王妃?」大太監將聖旨雙手捧起,微微躬身,「請接旨謝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