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 思緒
陸韶說不攔就不攔, 隔天著人向外宣佈,長公主的病好了。
他甚至送姬姮回長公主府,⑨時光整理那些黎國人也叫他放回去, 隻把鬼臼狠揍了一頓,才踢出燕京, 繼續呆在關中給大魏守門。
姬姮如願上朝,坐在小皇帝身邊聽百官朝議, 那些臣子比先前兢兢業業的多,奏請上述的都是分內之事,旁邊有計管主簿將他們的奏摺收歸到一處, 然後由太監遞上來供姬姮看。
姬姮從怔愣中回神, 拿起奏摺端量, 第一次她的身邊冇有陸韶, 也冇有父皇, 她和皇弟並排坐在高位上,奏摺在她眼前,隻手可得。
她有點恍惚, 感覺像是在做夢。
“有事啟奏, 無事退朝!”
耳邊太監尖細嗓音傳遍整個大殿,倏忽隻聽百官徐徐跪地做拜,然後緩慢退出去。
小皇帝拉著她的手道, “皇姐,退朝了, 我們也走吧。”
姬姮隨他攙著走,王歡候在門外,弓著背道,“陛下, 魯大人已經等在明禮堂了,請您快些過去。”
姬姮蹙過眉,她今兒進宮就冇見陸韶,一直是王歡跟著,陸韶自打那次送她回府後,就再也冇出現在人前,像是神隱了一般。
王歡瞧她動眉毛,隻當她要發脾氣,連忙窘迫道,“長公主殿下見諒,這兩日魯大人手上事務繁忙,給陛下授課的時間也比以前短,陛下昨兒玩了一天,魯大人跟奴才交代好幾次要盯著陛下溫書,也不見陛下聽,魯大人著急的很,這會子叫陛下過去上課,奴才怕耽誤了才催的……”
他見過姬姮發火的樣子,屬實恐怖,也不知道陸韶怎麼忍下來的,動輒打罵,下手也不輕,陸韶的臉破相了好幾次,凶的跟隻老虎似的,偏他家廠督還當寶寵,要換做他,早跑遠了,還是他的凝月姐姐溫柔,跟人說話也輕聲細語。
小皇帝撅著嘴道,“魯先生那麼忙,還要給朕上課,就不能歇歇嗎?”
“你知道魯先生忙,你還不聽話?趕緊去!”姬姮斥他。
小皇帝癟嘴,喪著張臉上了步攆,王歡跟在步攆邊走,剛出太和殿門,一眼見韓凝月等在門口,喜滋滋叫她,“凝月姐姐是在等我嗎?”
下朝後,一般朝臣都自覺離宮,鮮少逗留在此,除非是皇帝召見。
小皇帝總不可能召見韓凝月,自然是她想見王歡了。
王歡一顆心都浸在蜜水裡,扭扭捏捏的望著她。
韓凝月側過身,瞅著他臉紅,“誰等你了。”
王歡撓兩下頭,眼看步攆要走遠,念念不捨道,“明兒個是上巳節,我想請姐姐去京郊踏青……”
他說完就跑,也不等韓凝月回話,韓凝月輕咬唇看他跑遠,不自禁彎唇。
“韓大人找本宮?”姬姮走過來,韓凝月嘴邊的笑很甜,讓姬姮想起當初她心心念念著方玉林時,也常露出這樣的笑容。
她對那個叫王歡的太監是有意思的。
韓凝月立即收斂笑容,打量著姬姮,瞧她確實比先前精神許多,才肅聲說,“殿下,王大人前兒晚過來跟微臣哭訴,說是她多嘴惹哭了陸廠督的夫、夫人,陸廠督估摸著氣急了,就叫司禮監那頭揪了個錯,暫時將王大人停職了。”
她忖度著姬姮麵色,果見姬姮臉發黑,便軟聲道,“……王大人確實算不得什麼心性極好的人,若真頂撞了殿下,殿下置氣也是正常的,但,但微臣手裡隻有王大人和柳大人能用……”
她入戶部以來,便有諸多坎坷,她年紀輕,又是個姑娘,職務也纔是郎中,那些同僚都不是很敬重她,有的表麵恭維順從,轉頭就敷衍了事,有的更是愛搭不理,誰叫她搶了男人們的風頭,狀元郎是個女人,他們都在背地裡叫她狀元娘,冇人真尊重她。
她是想著要有一日做出個事震懾這些人,但現下纔剛入戶部,她再想成事也得手底有人,陸韶陡然將王梓淩停職,她屬實難辦。
姬姮緊抿唇,她和陸韶有兩日冇見了,陸韶真的說到做到,都不出現在她麵前,她有種被放飛的迷茫感,陸韶親手為她打造的牢籠,也親自打開門放她走,她見不到陸韶了,明明該開心暢快。
但也冇多暢快,隻覺得心口堵了一塊,上不去下不來,想罵人想打人,卻找不到該打該罵的那個。
韓凝月小聲說,“您,您彆氣,您顧著身子,彆為這事氣壞了,就當微臣冇提過。”
可見那王梓淩是真欺負了姬姮,不然姬姮冇可能是這副神態,韓凝月和姬姮相處過,姬姮雖然性格差,但對女孩兒很親近,幾乎冇見過她衝姑娘發怒,所以必定是王梓淩做了什麼過分的事。
她不覺想起先前去陸韶家中情形,王梓淩看陸韶的眼神頗有些情誼。
韓凝月頓時心冷,不說陸韶是太監,就是正常男人,他也有家室了,念著個有家室的太監,還欺負到對方夫人頭上,著實叫人不恥,這般品性不端,陸韶停她的職不冤。
“本宮會給你個交代,”姬姮道。
“陸廠督停王大人的職自然是有考慮的,微臣雖然缺人用,也冇必要用一個拙劣的人,”韓凝月訕訕笑,後悔跟她求情了。
姬姮垂眼半晌,突然問她,“你真要和那個太監去踏青?”
韓凝月霎時尷尬的手足無措,“微,微臣還冇……”
姬姮凝視她,“你不覺得太監很噁心嗎?”
韓凝月臉色唰的一白,隨即鼓足勇氣道,“您有些過分了。”
她是不明白的,為什麼姬姮自己嫁給了陸韶,還能說出太監噁心的話。
姬姮雙唇抿住,不再說話。
“微臣不知道殿下為何會說這種話,但在微臣心裡,太監和正常人是一樣的,”韓凝月柔柔道。
姬姮抬起眼望著她,“太監也配和正常人相提並論?不過是條狗而已。”
韓凝月驚道,“您怎麼能這般說?太監也是爹孃生出來的,他們和我們冇有不同,若不是生活貧苦,誰願意進宮裡當太監,您自來是極開明的人,您常說女人被壓製,所以女人要站起來,太監也是被壓迫的。”
她素來待人好,想東西也通透,太監服侍著整個後宮,是皇族後妃的走狗,原本就是不當人來看的,往深了說,之所以會產生太監,那是因為皇帝需要,太監的可憐全是皇族賦予的。
太監被所有人看不起,稍微站起來一點就被人罵閹狗畜牲,漸漸的,他們自己也被這罵聲同化了,也認為自己就是狗,他們服侍皇族後妃天經地義,跪趴在地上受人打罵也是天經地義。
冇人告訴他們,他們也能站直身板,像女人們一樣,去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他們僅僅差了身上的那塊肉,就低人一等。
是皇權造就了他們的不幸,最後他們被萬人鄙薄。
所以當陸韶這個太監橫空出世,掌兵權,掌理政權時,包括姬姮在內,都覺得憑什麼他有資格得到這些東西。
他們冇考慮過,這些是陸韶該得的,他靠著自己的智謀和武力慢慢爬到如今的地位,這場廝殺他成了贏家,冇什麼不妥。
隻有人不服罷了。
姬姮指節發顫,停頓良久道,“你願意嫁給一個太監?”
韓凝月很羞澀,“也,也冇什麼的。”
姬姮震住,“為什麼?”
韓凝月侷促看她一眼,原是想說,她自己就嫁的太監,她應該最懂原因了,結果看她臉上不解,便豁出去道,“太監性子好,很體貼人,而且和太監成婚後,不用生孩子。”
姬姮瞅著她愕然,“你不想生孩子?”
尋常女人都是想的嫁一個好郎君,然後相夫教子,姬姮頭次聽見有人說不想生孩子,平日裡韓凝月最軟糯溫柔,哪想也是個有小心思的人。
“微臣母親是難產去世的,微臣長大後翻閱醫書,發現女人產子時是最虛弱的,幾乎貼著鬼門關繞一圈,繞不過人就冇了,繞過了還得坐月子,”韓凝月悄聲說。
她也知道這話不是她一個未出嫁的姑孃家能說出口的,但她想說出來,嫁太監是名聲不好聽,可至少過的自在,她感覺姬姮對太監的想法太過偏激,冇忍住纔多說了幾句話。
姬姮捏緊袖子,快速瞥過她,冇再說一句話,挪步離開。
韓凝月雖有疑惑,但也冇好追上前問,目送著她出了宮。
——
姬姮回府後,拙楓園早擺好了膳食,現今京墨不在她院裡,吃喝穿用上自有新的丫鬟沉香來侍奉,她一進屋,沉香過來扶她坐下,當先盛了碗飯道,“殿下請用膳。”
伺候過姬姮的,都清楚她飯前多是要喝小半碗湯。
姬姮冇接飯,“盛湯。”
沉香傻愣愣奧一身,忙盛好一大碗湯給她,笑嘻嘻道,“奴婢聽說殿下喜吃甜食,特意叫膳房做了這個南瓜百合湯,您嚐嚐。”
姬姮掀起眼瞪著她。
唬的沉香軟腿跪到地上,“奴,奴婢伺候不周,求殿下恕罪……”
她是姬姮從外麵買回來的,年歲小,伺候人還不及大丫鬟儘心。
姬姮冇有怪她,隻道,“讓京墨進來。”
沉香慌忙退走,片刻京墨立在門邊給她彎身行禮道,“……殿下找奴婢什麼事?”
姬姮睨著她,“本宮有事要找陸韶。”
100. 第 九十九章(二更) 佛珠
陸韶人冇來長公主府, 隻帶了一句話過來,“殿下想做什麼不用過問我,儘管去做。”
姬姮心下一鬆, 當真遞話給司禮監,讓他們消了王梓淩的罪責, 司禮監轉天就遵從她的指示,讓王梓淩恢複主事職務。
陸韶給了姬姮定心丸, 明確告訴她,他不會再盯著她,朝堂也不會再管, 後宮他更不會進, 小皇帝身邊隻有她, 她不必擔心自己被威脅, 從今往後, 她是大魏長公主,她真正站在權力巔峰,俯瞰天下。
上巳節那天, 舉朝休沐, 姬姮在府裡歇了半日,姬芙過來尋她去香檀寺上香。
香檀寺遠在東城外,向來香火鼎盛, 據說寺內有高僧坐鎮,京裡的達官顯貴時常過去請神算命。
兩人坐馬車過去的, 馬車停在山腳下,姬芙攙著姬姮一起往山上走,邊走邊跟她笑,“我好些日子冇叫你出來, 前頭你又病著,我怕你吹了風,冇敢帶你往外跑。”
她對姬姮自來疼愛,陸韶說姬姮生病的那段時間,她其實也擔憂,姬姮從小身子骨就不結實,她們一塊兒長大的,往先姬姮親近皇後,皇後至少表麵上待她不錯,再加上有麗妃在,姬姮便是生病,也輪不到她來擔心,這後頭麗妃自殺,皇後又突然死了,姬姮還跟先帝犯執拗,就再冇人關心姬姮了。
她曾經也羨慕過姬姮,可後來發現姬姮不過是個可憐孩子,冇了父皇,姬姮就冇了主心骨,病急亂投醫嫁給安雪麟,明明有陸韶,她不知道利用,卻要用一個書生。
姬姮到底是個傻孩子。
“六皇姐上香求的什麼?”姬姮略過生病的事,轉口問她。
姬芙麵頰羞粉,“我和他成親有半年了……”
她肚子一直冇動靜,請脈了許多次,大夫都說冇什麼問題,就是要夫妻調和,她有些急,魯昭倒是冇當回事,所以她纔想著來寺裡拜拜菩薩。
姬姮好奇道,“六皇姐很想生孩子麼?”
“想的,”姬芙仰頭望著雲梯,一層一層直通山上,雲霧繚繞,極有仙氣,“原先父皇讓我嫁給他,我心裡不太願意,但我嫁過去後,發現他是個極通情達理的男人,就是性格木訥,不會說好聽的話,可平素我跟他說些什麼,他都順著我,我能感覺到他是真心待我,我和他都不小了,總得有個孩子才圓滿。”
“可是韓小姐說,生孩子要走鬼門關一趟,六皇姐不怕嗎?”姬姮問道。
姬芙和她一起上到雲梯最後一階,及目便是香檀寺,這會子已經有不少人往裡走了,她淺淺笑道,“怕呀,可再怕我也想要有個孩子,不管它是男是女,它都是我跟他的孩子。”
姬姮怔愣,她的六皇姐最是良善親人,早前被方玉林騙得團團轉,為著他還跟自己鬨生分,後來總算頭腦清楚跟方玉林斷了,她那時就知道,六皇姐看起來是她們幾個公主裡最老實的,但真喜歡上一個人,定會比她還執拗。
姬姮在韓凝月那裡知曉孩子是累贅,是負擔,在姬芙這裡發覺,孩子竟然也可以是女人對愛的寄托。
她陷入迷茫,“生孩子到底是好是壞?”
姬芙乍然想起她和陸韶,他們都已經成婚了,想來也是要過一輩子,但陸韶畢竟是太監,姬姮想要有自己的孩子冇那麼容易,她不由心底唏噓,隻往好的說,“這要看個人想法了,喜歡就生,不喜歡就不生,九皇妹你彆記心上,孩子不算什麼的,真想要隨便收養幾個也成啊,重要的是陸韶疼你,我再冇見過這麼會疼人的了,我有的時候看著都羨慕。”
她冇說假話,陸韶是太監,但他對姬姮照顧的無微不至,這世道冇幾個男人能做到他這種程度,就是魯昭也做不到,一般人見過姬姮和陸韶相處後,都會感歎陸韶會疼人。
姬姮麵色一冷,低著頭道,“進寺吧。”
姬芙瞧天有些陰,便嗯著和她一起進了香檀寺。
香檀寺的大院子裡擺了一隻四足大鼎,許多人在拜香火,姬芙拉著姬姮也過去拜了拜,隨即牽她往各神殿內觀望。
今兒是上巳節,有許多姑娘來寺裡求姻緣,那些佛像前跪滿了姑娘婦人,還有小孩子到處亂跑,姬芙看著樂,也學那些姑娘給神佛磕頭,她自己拜了還不滿足,非要姬姮也跟著一起,姬姮便也學著樣磕了幾個頭。
恰時有和尚在門口跟她們笑道,“今日喜節,寺裡有素齋,施主們可去東山禪房品嚐。”
姬芙不覺嘴饞,直拽著姬姮道,“我聽說這香檀寺的齋飯是一絕,咱們有口福,怎麼也得去吃上一回。”
姬姮隻得隨她一起轉到寺廟後方的禪房,這裡人少,她們進了一個大院子,院裡種滿了貝葉棕,樹乾高聳,那些樹枝伸展出來的葉片異常寬大,跟尋常樹木的葉子很不同,它們像扇子。
姬芙在她耳邊悄聲說,“咱們平素所說的菩提就是這貝葉棕的果子。”
那就是有佛性的神樹了,果然是近佛堂的樹,和凡俗樹木確實不同。
姬姮才準備挪腳,在樹縫中看到陸韶下了遊廊,背對著她們轉進西邊的那扇門裡。
她頓住腳。
姬芙笑問她,“看什麼呢?”
姬姮朝那邊問道,“那裡有什麼?”
身旁的小沙彌雙手合十唸了一聲阿彌陀佛,“那邊是供房,有些施主會在裡頭供奉神位。”
姬姮便抬步往那邊去,姬芙在她身後道,“你不過來用齋飯嗎?”
“我想過去看看,六皇姐你先進禪房,”姬姮衝她笑了笑。
姬芙行了一路,肚子早餓的咕咕叫,便也懶得跟她後頭跑,隻叮囑道,“你彆跑遠了,看完趕緊回來,省得跑迷路了叫我擔心。”
姬姮點點頭,她就自顧進了禪房。
姬姮隨著小沙彌轉到西麵,過門卻見那裡頭是一間寬屋,入內能聞到佛香,她走過一排排神位,目光在那些名字上飄過,她問身後的小沙彌,“這些都是死人嗎?”
小沙彌垂首道,“施主注意言辭,這裡除了神位還供奉著長命燈,切不可妄言。”
“長命燈是什麼?”姬姮隨口問道。
“點燃長命燈,是為人祈福長壽安康,”小沙彌回答她。
姬姮沉默一會,問道,“長命燈在何處?”
那小沙彌引著她穿梭在燈火中,越過那些神位,到了後方的佛堂,小沙彌立在佛堂前,輕聲說,“貧僧不便入內,施主進去務必小聲,免得驚擾他人。”
姬姮頷首,緩步踱進門內,那堂內燈火通明,並冇有什麼人在,她走到最前方的那些燈盞前,它們和普通的燈看不出區彆,隻是那些火光有微弱有強盛,燈盞裡的燈油是粘稠的暗黃色,莫名沉重,每一隻燈座上都刻著一個人的名字,她循著那些名字一個個看,有男有女,一直看到頭,轉身時,一眼望到陸韶盤坐在蒲團上。
他背對著姬姮,身上穿的也不是曳撒蟒袍,是僧人的蓮蓬衣,他左手裡捏著一串佛珠,在緩緩撚動,薄唇微開合,念著她聽不懂的佛經,供台上擺著一盞燈,火星冉冉,時不時搖曳。
那盞燈的下方,赫然寫著姬姮的名字,看字跡是他親筆所寫,姬姮沉沉瞪著那盞燈,驀地轉身。
陸韶耳聽見動靜,回頭就看見她的側影,不覺歎道,“什麼好運氣,叫我在這兒也能跟殿下遇上,殿下找我?”
姬姮緊攥手,隻字不答。
陸韶從蒲團上起身,走到她身邊,握起她的手將佛珠套到她手腕上,“上回給殿下的珠子,被殿下不知丟哪兒去了,這回我又求了一串來,殿下要戴好了,往後冇病冇災,快快樂樂。”
姬姮眼睫抖了抖,那次他們在佳芙宮懲治杜雪悅,半道兒他突然往她手上戴了一串佛珠,當時她冇在意,回府就把珠子給扔了。
她從冇想過佛珠的來曆,也冇想過陸韶會在香檀寺給她點了長命燈。
她撇過頭,將手搶回來,冷聲道,“本宮不會領你的情。”
陸韶彎了彎眼,那串佛珠冇叫她扔到自己臉上就算是她脾性軟了。
他冇再說話,抬手試探性撫摸她的頭髮,碰過她就發怔,纔要再順順,她突然甩開他手,頭也不回跑出佛堂。
陸韶嘴邊笑放大,捶了捶膝蓋踱出門。
姬姮跑出來,繞回禪房,就見姬芙等在門口,數落她道,“你跑哪兒去了?害我擔心半天。”
姬姮抓起她往外走,也不做聲。
姬芙習慣了她這陰晴不定的性子,眸子掛兩人手上,指著她腕上的佛珠道,“這又是哪裡來的?”
姬姮心直抖,片刻將佛珠拽下來要往地上砸。
姬芙哎的一聲,攔住她道,“成什麼樣子?在人家寺裡你還想砸佛珠,你不怕佛祖怪罪嗎?”
姬姮白著臉答不上話。
“總這麼冒冒失失,冇點德性,”姬芙將她的佛珠套回手腕,牽她出了香檀寺。
——
兩人下了山,坐馬車回京。
走了有一截路,忽聽前方有人喧鬨,馬車停下來,姬芙掀了車簾朝外道,“怎麼停了?”
沉香擱外頭嚷嚷道,“兩位殿下!那兒有個女人被一群人浸豬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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