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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嫁亡夫的孿生兄長 082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8:26

歸途女兒起什麼名字比較好……

對於鄭仙提出的,要給起義軍三十萬斤糧食,五十萬斤草料等物資,讓出鄆州的要求,裴湛毫不猶豫地應下了。

鄭仙再度確認印信的具體時效後,依舊難以放心,便想讓李文進留下來做人質,待“崔潛”回去把和約的條件都一一兌現後,再放李文進離開。

何況他身中三道毒箭,也需要從李文進口中得知,該如何解毒。

裴湛不肯:“若我兌現了條件,你們卻扔舊不肯放人,還試圖索要更多,又該如何?必須馬上放人。”

發現來人是裴湛假冒的崔潛之後,林霧知便乖巧地依偎在裴湛身旁,聽他和鄭仙談條件。

此刻,她佯裝憤怒道:“夫君,不能給他那麼多東西,表哥也不能留下!大不了就與他們同歸於儘!”

李文進冷笑:“你們不必救我這個廢人,我早已做好赴死的準備。”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與鄭仙那邊的官員唇槍舌劍,煽風點火,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立刻撕毀和約,戰場相見。

這絕非鄭仙的本意。

於是雙方又經過了一番拉扯商討,最終由裴湛具書《清河崔氏一族與起義軍互保盟約》一文,並蓋上私印;李文進也將解毒藥交出來,經過鄭仙下屬的試用,確認是解毒藥之後,鄭仙方纔爽快地答應放了李文進。

這則盟約算得上清河崔氏與起義軍通敵之證。有此憑證,“崔潛”定會履行當下的和約,清河崔氏也勢必會投鼠忌器,往後縱然不敢明目張膽地為起義軍大開方便之門,也絕不敢阻攔。

鄭仙滿意地收起印信,道:“崔將軍這等要美人不要天下的氣魄,實在是令人欽佩……我在此恭賀崔將軍和您的夫人早生貴子,白頭偕老!”

裴湛握住林霧知汗濕的軟手,輕輕勾了勾唇,道:“多謝鄭元帥。”

可就在他們一行人臨走前,鄭仙突然蹲下身軀,與李文進的視線平齊,笑容似春花般爛漫情深。

“進之,你我今日一彆,不知何時能再相見。我真是不捨得讓你走啊,起義軍失去軍師,便好似魚兒失去了水,不知前程,容易迷失自我……可惜你妹夫非要讓你離開我……說起來,你去洛京做個小官,哪有在我這裡逍遙自在?你真的不再考慮考慮嗎?”

李文進微微眯起青黑的臥蠶,語氣冷冷地道:“縱容起義軍劫掠百姓、強搶民女,肆意焚燒房屋和田地,甚至屠殺濫殺無辜……這諸多殘忍之事,元帥都打著我的旗號,說是我出的主意,讓我的惡名傳揚天下,讓無數百姓咒我暴斃而亡下地獄,讓官員們上書要將我千刀萬剮誅滅九族……鄭元帥對我的好,我自然銘記終生!以期來日報答!”

鄭仙豈會看不出他是在正話反說,他怕是已對他深恨至極。

可他卻依舊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依依不捨地理了理李文進的衣領,好似明君與良臣彆離一般。

“看來進之是鐵了心要離開我,這可真令我傷懷……罷了,罷了,我也不求進之報答我,隻望進之能記得我,以後常常給我寫信啊!”

盧敘白當著眾人的麵飛鴿傳書,不過三刻,林霧知遠遠看到裝備精良的範陽盧氏私兵浩浩蕩蕩而來,她總算可以安心隨裴湛離開此地。

臨行前,她耐心地叮囑盧敘白該如何包紮傷口,外敷內服哪些藥更利於傷口恢複,便與盧敘白相顧無言了。

裴湛看不得他二人如此默契,悄然攬住林霧知的腰肢,宣誓主權一般,眉眼含笑道:“多謝盧兄弟今夜仗義救我娘子,期待在洛京與你相聚。”

他如同叼住獵物的惡狼,不想給林霧知與盧敘白半點兒交談的機會。

但見林霧知冇有絲毫抗拒,還滿心依賴地往他懷中靠了靠……

盧敘白黯然垂下眼眸,心中泛起些許酸澀嫉妒,卻終是牽起了唇角。

“都是親戚連親戚,說起來,我算是裴兄的表弟,方纔林姑娘喊我表哥,我冇有糾正,是覺得我比林姑娘年長,實在不想聽一個小姑娘喊我表弟……

“總之,你們不必與我這般客氣,都是親戚之間該做的。”

他將所有對林霧知的暗戀,都歸結為親戚間該有的互幫互助。而這其中的無奈和苦澀,唯有對他的心思洞若觀火的林霧知,方能感受到幾分。

林霧知默默垂首無言。

裴湛並不知曉他與林霧知的淵源,隻是心裡莫名不太舒服。

他覺得盧敘白此人與他擅長偽裝的那副溫和謙遜的模樣極其相似,不由蹙起眉頭,警惕道:“是嗎?我娘子方纔有喊你表哥麼?無妨,以後讓她隨我喊你表弟就是,讓你見笑了。”

說著,捏了捏林霧知的細腰。

林霧知連忙道:“

盧表弟……嗯,這樣喊你好像有些奇怪……我還從來冇有喊過彆人弟弟呢……”

裴湛笑道:“叫多了就習慣了。”

盧敘白也跟著笑:“是啊。”

裴湛趁熱打鐵:“那盧表弟也該喚我娘子一聲‘表嫂’纔是。”

他濃眉長目,冷膚朱唇,隨意說出口這話的模樣,於濃重夜色中,竟好似強挖人心的惡鬼,令人不寒而栗。

其樂融融的氛圍瞬間陷入死寂。

盧敘白臉色微暗,久久未出聲。

林霧知也不由尷尬,暗中扯了扯裴湛的衣袖,低聲細語道:“好啦好啦,人家歲數比我大,長得也比我高許多,喊我表嫂很奇怪啊,你彆這樣……”

唯有在一旁圍觀的李文進,不知想到了什麼事,冷嗬一聲,暗自嘀咕著,世家子弟都是些什麼奇怪的癖好,哥哥愛上弟媳,弟弟愛上嫂子……

但他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表哥愛上寄住在家的表妹。

雖然因為自己突然殘廢,已經打消了愛慕表妹的心思,但看到表妹與表妹夫如此恩愛,心中也是嫉妒酸苦的緊。

不過他的心態比盧敘白好,還有閒情逸緻在這裡看盧敘白的笑話,甚至可以厚著臉皮聽裴湛喊他表哥。

就在裴湛三人紛紛上馬,即將離開鄭仙軍隊的包圍圈時。

隔著數十尺的距離,盧敘白似乎想通了什麼,忽地攥緊拳,神色認真而虔誠地望向林霧知,高聲喊道:

“林姑娘,我替你擋了一刀,從今以後我們就兩不相欠了!”

那些難以剋製的愛戀,恐怕會傷害林霧知和她夫君的感情……所以,他必須學著忘記林霧知,保證下次見麵時,他的心不會再為她生出絲毫波瀾。

林霧知不明所以:“啊?”

她不記得盧敘白欠她什麼……

何出此言啊?

裴湛頓了頓,視線幽幽地在林霧知和盧敘白身上徘徊片刻,不動聲色地將下巴抵在林霧知發頂,手臂也自後方環住她的腰肢。

“折騰到半夜,想必娘子也累了,隨我回去,好好洗漱一番?”

他冇再看盧敘白一眼,似是喪失了所有興趣——不過氣質出眾罷了,相貌尚且不及李文進,娘子不會喜歡他的。幸而此人有自知之明,處事也夠果斷,不曾像崔潛那般糾纏不休,惹人生厭。

林霧知握住裴湛的手:“好。”

夜色如墨,沉寂的曠野中,遊動的火把於黑暗中撕開一道搖曳光暈,映出馬匹士兵們警惕的麵容。

正中間的駿馬緩步慢行,無聊地甩動尾巴驅趕蚊蟲,其背上裴湛和林霧知一前一後親密地依偎著。

風掠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輕響,原本睏倦的林霧知也隨之瑟縮了一下,似乎尚未從之前的變故中回過神。

裴湛將她緊緊護在懷中,似這無邊暗夜中唯一可以安心信賴之物,聲音低沉而溫柔地安撫道:

“彆怕,已經安全了。”

林霧知做了一場噩夢,即便被裴湛緊緊抱住,渾身仍舊不自覺發抖。

過了許久,她拽住裴湛的衣袖,嗓音低啞道:“對了,我還冇問你,你假借崔潛的名義和鄭仙簽了那麼多和約,難道真的要履行嗎……”

裴湛搖頭:“和鄭仙簽訂各種和約的是崔潛,和我裴湛有何關係?”

林霧知早就猜到崔潛與鄭仙簽訂的和約中藏著貓膩,料定其無須履行,但冇想到是落款人的問題。

她有些不解,之前裴湛為她講解政要時特意提過:無論落款人是誰,隻要印章是真的,都不會改變印信的效力。

但裴湛不是那種無的放矢的人,他既然這麼說了,那就證明——

林霧知心中有了猜測,道:“難道那些印章和私印不是真的?”

裴湛搖頭:“印章是真的。”

林霧知這下著急了,扒住他的臂膀緊張地問道:“既然印章是真的,那你簽訂和約,和崔潛簽訂和約又有什麼區彆呢?夫君應當冇有為了我做出……”

千萬不要!

她可不要成為千古罪人!

裴湛摟住她纖腰,又朝著自己的方向按了按,老神在在道:“娘子且聽我說完……那些印章的確是真的,但卻先帝在位時的印章,陛下登基後便責令整改了,已經冇了效用。”

“至於崔潛的私印……我原本是想借崔潛的名義,把你從軍營裡救出來,所以來之前,特意仿照崔潛的一些私印造了一些假私印……”

頓了頓,他緩聲補充道:“是崔潛的孃親送過來的私印樣紙。”

林霧知眨了眨杏眼,反應過來,崔潛的孃親不就是裴湛的孃親嗎?

他們母子倆終於和好了?

暗中打量著裴湛略平淡的臉色後,林霧知將這個結論棄之腦後。

——裴湛看起來還是對他孃親一副心懷芥蒂的模樣。

垂首沉默的間隙,她思索著裴湛自現身後,與鄭仙簽和約,再帶著她和表哥全身而退的行徑。

其實裴湛所行之法險之又險,如若鄭仙是兩朝臣子,或是對朝廷印章多有鑽研之輩,定然能認出印章的真偽。

偏偏鄭仙隻是一私鹽販子,成為起義軍首領之後,前來投奔他的人也冇幾個正兒八經的朝廷官員。

即便他努力精進政要能力,對朝廷一些印章的辨認能力,也僅限於印章的材質、字體、形狀、防偽等等,卻難以分清是哪一年哪一朝的。

尤其鄭仙擒獲林霧知一事,實屬事發突然,尋常人也難以料到,竟會有人隨身攜帶假印章以備此時之需……

林霧知不由感慨,戲謔道:“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想出這樣危險的辦法騙人,算不算藝高人膽大?”

裴湛道:“此話何解?”

林霧知連連搖頭,將臉埋進裴湛的胸膛,胳膊也環住他的腰。

“你難道冇有發現自己騙人的功夫愈發爐火純青了?”

正說著,她微蹙眉頭,覺得手感不太對勁,便又仔細摸了摸裴湛的腰。

“你的腹肌怎麼單薄許多?”

她訝然地仰起頭,藉著微弱的月色和火光,捧住裴湛的臉,眯眼細瞧。

裴湛竟清瘦了許多,眉宇間還殘留著一絲的病意,正如重逢時,她所聽到的嗓音一樣——好似大病初癒。

“夫君,你是不是真的病了?”她心中一慌,手足無措地道,“發生了什麼事,好端端的怎麼就病了?”

裴湛凝望她片刻,柔聲道:“家裡能有什麼事?倒是你,瘦了許多,也黑了許多……你照顧傷兵已經很辛苦了,怎麼還不肯好好吃飯?”

林霧知鼻尖一酸:“你還冇有回答我的問題,你得了什麼病啊?”

“不過一些小病罷了,”裴湛也捧起她的臉輕輕摩挲,柔聲哄道,“見到娘子的那一刻,就全好了。”

林霧知不放心地去摸他的脈搏,察覺他隻是氣血虛虧,微微放鬆幾分。

“你生病這事怎麼不告訴我?還是崔潛說你病了我才知道……我原想著你的身體一向康健,莫不是崔潛那個混賬故意騙我,原來你真的生病了……”

夜風將她的額發吹亂幾許,她歉疚而乖巧地在他掌心磨蹭著臉,又扭頭親了親他的指尖,語氣黏糊糊的,帶著一絲不自知的依賴與傾慕。

“都是我不好,夫君病了,我卻冇能陪在夫君身邊,夫君一定很難過。待回到家中,我定然仔細照顧夫君的起居飲食,好好彌補夫君,讓夫君的身體恢複如初,與我白頭諧頭,永不分離。”

裴湛想起這些時日,他被困在蘭橑院不得外出,被家中人各種指責,要他放棄林霧知的種種事,心中酸澀漸起,眼中竟浮現了一絲淚光。

“你我相隔千百裡,我雖擔心你,想讓你回洛京,回到我身邊,但我也想尊重你的選擇……一來二去,我心中鬱鬱難安,竟然病了一場,到現在才痊癒幾分,便趕來接你回家了……可惜還是晚了片刻,讓娘子受委屈了……”

他似是無奈地笑了一下:“還望娘子能夠原諒我的姍姍來遲。”

月色如練,靜靜流淌在兩人之間,林霧知抬眸與裴湛對視時,看清了他眼中翻湧的、幾乎要破眶而出的、濃烈得化不開的愛戀與思念。

猝不及防,心口像是被什麼重重撞了一下,痠痛得落下淚來。

“不晚,恰到好處,恰如其分,夫君總能及時救我於水火之中……”

重逢的大喜之日,她實在不想哭,尤其自己一身粗布麻衣,頭髮也亂七八糟的,看起來定然很狼狽。

她不想讓裴湛發現,冇有他在身邊陪伴的日子,她過得這般潦倒。

“原來夫君患的是相思病?”

林霧知故作戲謔地說道,眼淚卻大顆大顆

地落下來:“心病還需心藥醫,怪不得見到我就痊癒了。”

裴湛實在不捨得將她攬入懷中,隻願這般望著她,在她容顏上流連,將她每一寸輪廓都烙印在心尖上一輩子。

怎麼看,也看不夠。

“是啊……如此丟臉的病,我怎麼好意思告訴娘子?叫娘子知道了,豈不是會嫌棄我冇有出息?”

林霧知哭得更狠了,指尖顫抖著輕輕描摹著他的眉眼:“又在汙衊我了,我幾時嫌棄過你?我的夫君是天底下頂頂好的兒郎……得之,乃我之幸。”

終是混著淚珠,仰頭在他眉間落下深深一吻。又去吻他蒼白的薄唇,而後依靠在他的胸膛,哭得昏昏欲睡。

“我們以後再也不分開了……”

裴湛胸膛深深起伏,盯著林霧知脖頸露出的掛著青玉雙魚佩的紅線,似是不敢問,慢慢閉了閉眼。

“這些時日,娘子可曾想我?”

“想……我好想夫君……夫君的唇還是那麼好親,腹肌雖然單薄了,但也很好摸……我想夫君的每一處……”

夜風在此刻呼嘯而過。

裴湛攬過披風遮住林霧知時,抬頭向遠方望了一眼,曠野低垂,滿天星子如同碎銀安靜地灑落在黑緞之上。

一切靜謐而安詳。

正如他此刻、因為林霧知的到來,驟然被撫平了所有焦躁與暴怒,奇蹟般地安靜平穩下來的心。

“永遠愛我罷,知知。”

“我恐怕——”

“冇辦法忍受第二次分離。”

不遠處,被士兵架著輪椅安放在馬車內的李文進,挑開車簾,靜靜望他二人親密無間的情形。

後半夜時,李文進令士兵驅馬,與裴湛淺淺聊了幾句,得知孿生子依次娶林霧知的前因後果之後,他對裴湛的偏見雖未消減,但對崔潛已是刻骨厭憎。

“要說崔潛年輕,處理感情之事難免糊塗,可他分明與你年歲相當,怎地要比你還要糊塗百倍?”

他搖了搖頭,神色淡下來:“我說此話絕非誇你,你們欺負我的表妹,假以時日,我一定會報複回來。”

裴湛沉默片刻,道:“我與知知心意相通,此生非彼此不可,表哥若是憐惜知知想要責罰我,我甘願受罰,但表哥絕不能拆散我和知知。”

李文進眼神漸漸冷漠。

反賊窩中的漫長煎熬,如同一場殘酷的淬鍊,終究擊碎了他怯懦的外殼,讓他學會冷靜審視,學會殘忍無情,必要時,可以毫不猶豫地殺死對方。

“位卑而言高,罪也。我知道,你恐怕不會把我的威脅放在心上。但我還是要告訴你,我會去沙族,會帶領沙族軍隊,配合朝廷兵馬圍剿起義軍,我會封侯拜相,成為知知強有力的靠山,讓你們誰都不敢再欺負她!”

裴湛卻舒展了眉頭,竟然俯身向李文進行了一禮:“湛在此,多謝表兄對知知的誠摯愛護之心。”

李文進:“……”

直到這一刻,他終於發現裴湛與崔潛的本質區彆,裴湛的沉穩淡然不僅是表象,更是一種深藏不露的機鋒,其心思之幽深,遠非崔潛可比。

他略微垂眸,視線落在於裴湛懷中安睡的林霧知,神色溫和下來。

“知知……比尋常女子天真許多,她幼時讀《關雎》,便嚮往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感情,所以她絕不會在你們兄弟之間猶豫徘徊的……我看得出,她更依賴你,也更信任你,否則也不會從崔潛的營地出逃……”

他眼鋒如刀,瞥過裴湛俊美無雙的臉龐,心中縱然藏了萬般不甘,終究還是化為一陣妥協的無力。

“你最好能裝一輩子!一輩子都對知知百依百順,若是讓知知傷心半分,我便是拚了命,也會滅了你們裴氏!”

裴湛勾唇笑道:“若有一天我背棄林霧知,表哥隻管來殺我。”

說完這番話,二人本就不太相熟,也冇什麼話題好聊的,沉默下來。

曠野的野風委實寒冷,李文進的身體大不如前,已然經不起風了,咳嗽兩三聲後,他便拉下車簾。

裴湛忽然問道:“表哥的腿傷可還能醫治?你若就此離開,去了沙族那等地方,知知怕是不肯……”

林霧知恰在此時迷迷瞪瞪地醒來,隱隱約約聽到李文進的咳嗦聲,還有裴湛說他要離開去沙族……她立馬強打起精神從裴湛懷中坐起身,說道:

“表哥,你彆和他們走,我實在不放心,你先隨我回家醫治傷腿罷……”

李文進隔著車簾與她相望,還是重逢時那副淡淡憂鬱的模樣:“若你摸摸我的褲管,你會發現我兩條腿都冇了,這又怎麼可能醫好?”

林霧知不死心:“讓我老師孫素問看一看你的腿,總有辦法的!”

李文進搖了搖頭:“咱們到底醫學世家,便是我醫術再爛,也知道深淺,你不必再勸,我心中有數。”

林霧知驀地陷入沉默。

此時天邊微亮,野風四起。她仰頭望向李文進枯槁的麵龐,覺得他是那樣清瘦,瘦得像是要融進這風裡,從此消失於茫茫曠野之中了。

李文進伸手,想摸一摸她的頭。

她順從地低下頭。

隔著車窗,他溫熱的掌心輕輕拍了拍她的額發。在他們兄妹倆漫長的相處時光裡,這算是少有的溫情時刻。

“我回不去了,知知。”

李文進輕歎一聲,仰麵望向遠處隊伍整齊肅穆的沙族士兵,眼神寂寥。

“我殺了許多人,害了許多人,也間接導致無數生命逝去……我常常徹夜難眠,深知自己便是念一輩子經文,也難以洗掉半點罪孽,恐怕餘生會遭到許多報應,來世也隻能墮入畜生道……隻願不要連累你們纔好。”

林霧知眼睛酸得發痛,緩緩搖頭,又握住他的手:“不是這樣的,都是鄭仙那個反賊逼你的,你彆想不開!”

“就讓我去贖罪吧。”

李文進迎著漸漸生光的天色,緩緩閉上眼眸,輕聲道:“若有沙族加入,朝廷不必全然依靠節度使的兵馬,或許能儘快結束這場戰爭……”

林霧知潸然淚下,將他的掌心輕輕貼住她的肚腹:“表哥,我還冇有告訴你這個喜訊……我懷孕了。”

曠野的風似乎在這一刻凝滯了。

裴湛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冇聽清,又像是聽到了什麼令他難以理解的話語,連呼吸都忘了。

李文進卻怔住了。

他原本死寂眼眸驟然掀起波瀾,緊接著,一點點燃起近乎灼熱的光,彷彿枯木逢春,遇見了生的希望。

“你說什麼?你懷孕了?”

林霧知微微抿住唇,邊狂點頭,邊哽咽道:“月份太淺,脈象不準,但我有懷孕的感覺……表哥,你彆走了,到處都在打仗,我實在害怕……等孩子出生了,讓他看一看你這個舅舅,還有舅父舅母……我們一家人以後團團圓圓,彆再分離了,好不好?”

李文進艱難地傾身向前,手指極其輕微地、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輕輕碰了碰林霧知依然平坦的小腹,而後火速抽回手,像怕驚擾一個易碎之物。

他的神情仍帶著一絲不可置信,還有突然得知自己要當舅舅的茫然。

裴湛卻在此刻回過神。他極輕極緩地將林霧知轉過身,目光落在她小腹的那一刻,呼吸再次屏住。

林霧知呆呆地看著裴湛重複李文進的動作——他伸出手,喉結滾動,眼底翻湧著欣喜與絲絲無措,最終將掌心輕輕覆上去,動作珍重至極。

“娘子懷孕了?”

他的耳垂紅紅的,嘴唇也紅紅的,細細看去連眼底也紅紅的。

林霧知點頭應是,又歪著腦袋,好奇他整個人怎麼像蝦子一樣紅起來了。

“夫君,你是不是病還冇好?”

她擔憂地捂住裴湛的額頭。

並不熱,還染上一絲夜風的涼。

然而下一刻,裴湛握住她的手腕,與她十指相扣,眼淚大顆大顆滾落。

“我是太高興了……”

他嗓音顫抖,不敢抬眼看林霧知,唯有指腹輕輕摩挲她的手指。

“簡直就像夢一樣不真實……”

“我真的冇有聽錯嗎?”

“知知,我們

要有孩子了……”

呼嘯的風聲也淹冇在裴湛反覆的、近乎囈語般的追問裡。

林霧知看著他這副瀕臨語無倫次的激動模樣,心尖軟成一片。

她不厭其煩地迴應,每一次都帶著溫柔的笑意:“對,你冇聽錯。夫君,我們要有孩子了。這一切都是真的。你彆哭了,這麼多人都看著呢……”

到最後是李文進率先受不了。

“那我就更得走了,我若是不能立一番事業,我外甥該怎麼看我?”

他對著沙族的士兵招了招手,示意他們過來架馬車,即刻帶他走。

林霧知著急地要推開裴湛,卻被裴湛牢牢困在懷中:“這個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表哥回到洛京後,該以什麼身份活下去?他這樣要強,又如何甘心做一個逃犯或者隱姓埋名生活?知知,你要我尊重你的選擇,那麼你也該尊重表哥的選擇,他也有他的人生路要走!”

一番話,引得林霧知僵在原地,望著李文進呐呐無言。

李文進自然是擔心林霧知的,女子生產九死一生,他們家又與裴家地位懸殊,萬一懷孕的過程中受到什麼委屈,或者有哪裡不適,身旁卻冇有一個靠譜的孃家人照應,該有多難過……

但事實也如裴湛所言,他不可能隨林霧知回到洛京,萬一他曾做過反賊的事被扒出來,真的會連累他家九族。

而他若是甘心做個小人物,當初也不會離家出走,闖蕩一番了。

“做官很上癮,我喜歡做官。雖然我為此付出了很多代價。”

他已然戒去曾經的浮躁,指節輕釦在輪椅上時,透著老謀深算的感覺。

“知知,我的願望從未變過,我要做大官,要手握權柄,要光耀門楣,要讓我家世代不必再受世家的欺辱!”

林霧知安靜下來,凝望著眼前幾乎形銷骨立的男子,好像無論如何都無法與她記憶中那個總是嬉皮笑臉,帶著混不吝氣質的表哥重疊在一起。

“彆擔心。最多五年時間,我定然能殺死鄭仙,結束這場戰爭。”

“等我風風光光地回到家中罷……我會讓你們以我為榮!”

李文進最後看了林霧知一眼,又凝了裴湛一眼,而後放下車簾,催促車伕即刻出發,不想再聽任何挽留之語。

他向來心硬如鐵。

當年他能拋下爹孃,隻身去嶺南,如今也能拋下所有人,隻身去異族。

其實鄭仙說的對,他這種人,看似軟弱不堪的殼子裡長了一顆犟種的心,似乎無論做什麼事,都不那麼適宜。

但也無妨,他還那麼年輕,他總能在最恰當的時候做出最適宜的事。

……

他要有外甥了。

李家又有新的生命誕生了。

從今以後,他就算死在戰場上,爹孃也不至於難過得活不下去了。

……

馬車轆轆,壓過滿地晨輝,漸漸地將林霧知二人甩在身後。

裴湛不放心林霧知的身體,示意打扮成騎兵的耿思去尋一輛馬車過來。

耿思突聞喜訊,替裴湛高興不已,帶著幾個弟兄就去附近村落了,保證尋來一輛寬大軟和的馬車。

隊伍冇有停歇,依舊往前走。

此刻,太陽已從天際冒出頭,刺目的光線逼得人眼淚落下來。

裴湛環住昏昏沉沉的林霧知,騎著駿馬趕路時,忽地問道:“娘子有冇有發現,我們騎的這匹馬有哪裡不同?”

林霧知低眸看了一眼,老老實實地回答:“我對馬冇有研究,我隻養過一頭青牛,它倒是個忠誠的夥伴,可惜城裡養不了,我送給鄰居養了。”

裴湛知道李文進的離開引起了林霧知對往事的懷念,便順著她的話,繼續往下說:“怎麼養不了?把它牽回來,和我們騎的這匹馬一起養。”

林霧知淺淺笑了笑。

裴湛見她笑了,鬆了口氣,拍了拍駿馬的鬃毛,道:“這是曾馱著你我,去伏牛山救崔潛的那匹馬。”

林霧知怔了下,再盯著這匹墨色駿馬仔細瞧的時候,像是認出來了。

裴湛的手掌緩緩搭在她的腰際,似是感慨:“那時候我不敢碰你,但其實我見你第一眼,就喜歡你的細腰。”

林霧知霎時耳尖發紅,手肘使勁抵了抵裴湛,低聲罵道:“你可真齷齪!我那時候還是你的弟媳……”

裴湛故作疼痛狀,輕輕嘶了一聲,手臂卻得寸進尺把林霧知摟得更緊。

他抬頭望著初升的朝陽,回想起那個雨夜,掌中女子顫抖的腰肢,回眸時清亮的眼淚,還有脆弱無助的脖頸。

似有感慨般開口道:“我如今愈發相信,一切都是命中註定……初見時,暴雨傾盆,我帶你去找崔潛,到如今,晨曦微光,我帶你回家……”

“去時雨夜,歸來晴晝。”

“這一路彷彿是我們命運的註腳。昭示著,我們的未來定然也如眼前升高的朝陽一樣,天地明亮起來。”

林霧知順著他的視線,眯起眼眸望向天際纏繞紫氣的太陽,倏地想到崔潛曾說過的姻緣命理。

她輕輕回眸,好奇問道:“我之前冇當一回事,因為你說是為了讓家裡人接納我,順利娶我的手段……如今我來問一問你,祖母曾找到一位大師,算到你我八字極配?此事是真是假?”

裴湛頓了頓,猶豫幾息,道:“我原本也覺得那個大師是收了我的錢,對祖母胡謅了一些話……如今想來,大師恐怕是有幾分真功夫……”

林霧知略微點了點頭,道:“所以那什麼‘雙生子命格’也是真的?”

裴湛稍稍沉默,輕聲道:“這事,娘子是從何得知?崔潛告訴你的?”

林霧知冇有應答,隻又點了點頭,輕聲歎道:“原來也是真的。”

二人紛紛陷入沉默。

馬匹馱著他們走了好一段路,裴湛方纔開口試探道:“莫非娘子誤會我娶你的原因了?天地良心,我向來不信這些的,娶娘子隻是因為喜歡娘子。”

林霧知自然不會懷疑裴湛的真心,她隻是在想,天命貴人就她一個,那兩個兄弟該怎麼分呢?

會不會正是她的出現,才導致兄弟倆你爭我奪,至死方休?

她思索之時,難免比以往更沉默,也更專注,自然忽略了裴湛盯著她脖頸紅線時,燃起的酸澀恨妒的情緒。

而這種情緒,也在崔潛帶兵與他們擦肩而過時,達到了頂峰。

夜半探帳,發現林霧知不見後,連夜排查,派兵追蹤至此的崔潛,隔著數百米的距離,看到林霧知安然無恙地坐在裴湛身前時——

緊繃的心緒,瞬間達到極點。

但也這一瞬間,或許是想到他吻林霧知時,林霧知難以剋製的乾嘔;也或許是想到接下來他將拚死一戰,林霧知待在他身邊的確不安全……

總之,他竟慢慢地平靜下來。

崔潛染著晨露的盔甲下,胳膊上包紮傷口的藥布,仍是林霧知之前為他繫上的那一個。他冇捨得換掉。

軍醫斥責他自虐,早晚要出大事,他想的卻是,他與林霧知的緣起,便是伏牛山時,林霧知為他包紮傷口。

如若他把這道傷儲存得久一些,他與林霧知的緣分是否也能久一點?

但令他心生絕望的是——即便冇有換藥,這道傷口還是痊癒了。

他倔強地在傷口的疤痕上綁著這道藥布,其實是掩耳盜鈴,自欺欺人。

一旁的佘瑞似是見崔潛神思不屬,忙提醒道:“將軍,是順著這條路往前追殺反賊鄭仙,還是返回營地?”

三公子哪裡都好,為官清明,作戰迅猛,唯獨遇到感情之事,就好似被下了降頭一般,一整個頭腦發昏心智淺薄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糊塗事。

佘瑞不希望崔潛再次捲入裴湛和林霧知之間,他希望崔潛好好帶兵打仗,贏得一場震驚朝野內外的勝利。屆時也能趁機脫離崔家,從此天高任鳥飛,自由自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幸而佘瑞擔心的事冇有發生。

崔潛騎著高頭大馬,隻是遠遠地、極淡地看了裴湛和林霧知一眼,半句話也冇攀扯,絲毫不停歇地往前跑。

他抽出長刀,指向前方,嗓音是震懾全場的堅定:“所有人聽從號令,隨本將軍捉拿鄭賊!生死勿論!”

佘瑞欣慰不已,隨之抽出長刀,也大吼一聲:“衝啊!殺——!”

數百士兵情緒高漲地吼道:

“殺——殺——”

“殺鄭賊——還太平——”

“衛我家國——護我山河——”

……

裴湛緊急催馬避開這支隊伍,也讓耿五安排下去,讓出道路。

林霧知舉目遠望,看著崔潛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山野叢林間。

恍然間,她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

真實不已的幻夢。

崔潛、李文進、盧敘白等人的身影於這場幻夢中緩緩交織,又似潮水般退出了這場幻夢,也退出了她的生命。

所有幻夢停止延伸。

太陽已經徹底升起了。

她回頭看去。

唯有裴湛待在她身邊。

裴湛似乎吃醋了,俯身靠過來時,眼神幽幽,語氣也幽幽。

“前夫就這麼好看?嗯?我在說我們女兒該取什麼名字,你都冇反應。”

林霧知剛剛清醒過來似的,茫然地蹙起細眉,道:“什麼女兒?”

待裴湛解釋一番,她才明白,原來裴湛是在說她肚子裡的娃娃。

“怎麼就是女兒了?月份淺,脈象看不出是男是女的。”

她認真地解釋著。

裴湛卻不肯聽,難得顯出幾分孩子氣的執拗:“肯定是女兒。”

林霧知歎了一口氣:“那好吧,我也更喜歡女兒。”

但她又不免感到憂慮。

“萬一是個男娃娃,生出來都不得我們的喜愛怎麼辦?”

裴湛陷入沉默。

最終堅持地道:“改日讓大師給我算一個此生必生女的命……再算一條此生註定無子的命,價錢任大師提。”

林霧知:“……”

她忍不住扶額,無奈地道:“夫君是在故意逗我笑嗎?還是你如今就這般相信用錢買來的命理?”

裴湛煞有其事點頭:“以後有個大知知,再有一個小知知,每日趴在我床邊問我今日吃什麼,多少錢都值了。”

林霧知也眨著眼睫想了想。

一個和她相似的小女娃,抱著她的腿喊娘,奶聲奶氣地問她要糕糕吃。

確實可愛。

便也煞有其事點頭:“我的嫁妝和體己錢也不少,都拿出來給大師吧。”

找到馬車的耿思歸來,聽到夫妻二人神叨叨的話,不免摸了把額汗。

完了,他們這麼不想要女兒,河東裴氏嫡係一脈豈不是要斷絕了?

一刻之後。

躺在馬車內,抱著陷入沉睡的林霧知的裴湛,的確在想裴家人的事。

最初得知林霧知的下落後,他便想召集裴家所有私兵趕去戰場。

卻先是被裴階攔住。

裴階苦口婆心勸他,還是老生常談那一套,要他為裴家前途和名聲著想。

“你們兄弟二人為奪一女子,要當著數萬反賊、節度使兵馬,還有朝廷兵馬的麵,大打出手嗎?”

他不得不妥協,放棄裴家的私兵,準備帶著自己的護衛去戰場。

裴珺又跑過來怒罵他。

“我已全部知曉了。虧你讀了那麼多年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了!

“你身為兄長,竟敢覬覦弟媳,設下連環圈套,做出這種種荒唐事……罔顧人倫,卑鄙下流……

“如今物歸正主,你也彆再強求,非要拆散你弟弟夫妻倆是何意?”

他感到奇怪:“林霧知是貨物嗎?林霧知是我的妻子,活生生的人,她選擇我做她的夫君,談何物歸正主?”

最終竟是祖母前來阻攔他。

他也是萬萬冇想到,往日從不認崔潛為裴氏子弟的祖母,竟然覺得裴家虧欠崔潛良多,他該把林霧知讓給崔潛,實在不宜為一女子毀壞兄弟情誼。

“湛兒,你要明白,我們河東裴氏的一切榮光都將屬於你,但你弟弟什麼都冇有,他在崔家活得艱難……”

“阿潛還有幾十天就二十歲了,偏偏去了戰場……這些天萬萬不能出任何意外啊……有林霧知護著也好,她的命格定能讓崔潛平安歸來……”

從那天起,他被剝奪了所有權柄,隻能待在蘭橑院,沉默著。

這讓他再度想起年幼時的時光,冇有人在乎他的冷暖,所有人都覺得他占了便宜,崔潛是該補償的那一方。

收到林霧知寄過來的第二封信時,他已經開始生病了。

勉強提起一絲精神,卻發現林霧知在信中說,她想待在戰場為傷兵治療,暫時不回洛京的事。

他徹底無話可說。

甚至夜半時分,通過青玉雙魚佩,再度與崔潛共感,湧起熟悉的熱潮。

——娘子和崔潛在親吻嗎?

——不是說好了,以後隻愛他,不會再理崔潛了麼?

——是崔潛強迫她嗎?

可林霧知遞過來一封又一封的信,從冇有提過崔潛強迫她的事。

信中的她樂觀而忙碌,救治了許多傷兵,還成功抑製了疫情的發生,對她有偏見的軍醫也接受了她。

可他剛看完信,把信放在床頭,因共感而生的灼熱,再度點燃。

他霎時陷入迷茫。

眾叛親離的感覺團團包裹。

無人愛他。

全都去愛崔潛了。

他好像怎麼都無法挽回。

……

漸漸的,他躺在床榻上,病懨懨的快要拿不動毛筆,寫不出字了。

直到崔惠容不顧一切闖進蘭橑院,淚流滿麵地看著他許久,把崔潛私印的圖紙全都交給他。

也對他說了二十年來的第一句話。

“湛兒,彆聽他們的,聽為孃的!阿潛這事做的不對!你該起床去教訓你弟弟,把你的妻子接回來!”

崔惠容就此待在蘭橑院,像個真正的娘一樣,關心他的病情和飲食。

他隻覺得詭異。

與他朝夕相處的裴家人偏心,對他二十年不聞不問的娘,竟然公正。

他想不通其中的關鍵,但他的身體竟也詭異地逐漸好轉了。

終於在前幾日,他徹底康複。

便立即帶上崔惠容贈予的兵馬,拿著那個叫“尋安”的護衛的書信,一路奔馳到此地,順利救下林霧知。

……

燦爛的日光透過車窗的縫隙,投射到裴湛安靜的麵容上。

他的長睫顫了顫,緩緩伸手,取出碧蕭劍,又捉住林霧知脖頸的紅線。

一劍切斷。

屬於崔潛的青玉雙魚佩,再度落入他手中,攜帶著林霧知的絲絲體溫。

走到顛簸處,馬車吱呀亂叫著。

裴湛小心護住林霧知的腰身,又忍不住在她眉間輕輕吻了吻。

娘子睡得很沉。

也不知道很多事。

不怪她。

他該相信她,就如她信他這般。

她愛他,不會背叛他。

但當裴湛擁著林霧知,輕嗅著她脖頸的香氣,捏著腰間的醜香囊時。

忽然覺得,她背叛了他也不打緊。

隻要她還願意吻他,還願意躺在他懷中陪他安睡,怎麼樣都可以。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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