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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嫁亡夫的孿生兄長 028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8:26

晉江裴湛夢見知知

龍興村近日最讓人唏噓之事,莫過於李家侄子新婚月餘就遭遇橫禍。

其實也怪那後生太過膽大包天,為了給新過門的媳婦熬補湯,執意在雷雨天上山采藥,誰曾想雨後山徑濕滑,他一個失足便從懸崖栽了下去。

等李家人尋著時,他四肢都僵了,麵容也被山石劃得慘不忍睹。

可憐李家婚事的紅綢還未撤儘,喪事的白幡就已掛上了門楣……

念著李家人丁單薄,村中與李家交好的人紛紛過來幫忙籌辦喪事,但在他們準備抬棺時,卻被李學真謝絕了,說屍體已被火化,隻需將骨灰盒埋入墓中即可。

這倒是一樁奇事!

曆朝曆代都講究入土為安,就算冇有屍體也要將死者生前的衣物放入棺材中,立一個衣冠塚,便於日後祭拜。

可李潛屍身完好,李家卻連一口薄棺都捨不得置辦,還把他給火化了!

龍興村的老人都搖頭歎息,李家這事做得實在不地道。

然而剛從懷州歸來,就得知阿潛被仇人追殺得跳崖而死,屍體還被阿潛家人委托的男子帶走的李學真,心中有苦難言,已然愁的兩鬢斑白。

世家傲慢至極,把阿潛的屍體帶走,卻連阿潛姓甚名誰都不願告知,擺明瞭不想認林霧知這個兒媳。

而若為亡者修建兩座墳墓,其魂魄將因無所歸依而不得安寧。

李學真便不打算為阿潛修建墳墓了,隻得對村民們藉口說,已經將阿潛的屍體火化了,就不為他買棺材了。

送走明麵上不敢多言的賓客,

李學真疲憊地轉過身,將目光投向披麻戴孝跪在靈堂之內的林霧知,頓覺頭暈目眩。

李文進連忙上前扶住李學真:“爹,你都忙活一天了,還是快去歇一歇吧,有什麼事就吩咐我來做。”

或許正是經曆了這場生死之變,李文進整個人都沉靜下來,行事愈發穩重。這場喪禮,實際上都是由他一手操辦的。

而李學真由於長期奔波勞累,又突聞外甥女婿去世的噩耗,身心遭受重創,身體日益衰敗。今日的喪禮,他隻能勉強支撐著做些迎送賓客的輕省活計。

此刻,他抬頭望著彷彿一夜之間就懂事的兒子,又是欣慰又是酸澀:“你以後彆和那群人胡混了,好好跟著我學醫吧,將我們李家的衣缽傳承下去。”

李文進低垂著眼,把李學真安置在躺椅上,才語氣倔強地道:“我不學醫!什麼懸壺濟世、仁心仁術——說到底不過是貴人們呼來喝去的卑賤玩意兒!我不想再被欺負了!我要做官,要做人上人!"

李學真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還以為這小子改了!冇想到他是更執拗了!

“少拿那些尊卑貴賤的歪理來壓我!你老子我就是一個鄉野郎中,你更是一個隻知道吃喝玩樂瞎花錢的廢物!就你這德行還想做官?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我就要做官!”李文進雙目倏然變得赤紅,喉頭劇烈滾動著,半晌才從牙縫裡迸出後半句,“我不僅要做官,我還要做大官!做一個任誰都不敢欺負!任誰都心懷害怕畏懼的大官!”

李學真氣得眼前一黑,怒極反笑,額角青筋暴起:“好!好得很呐!我竟能生出你這樣有大誌向的兒子,可真是祖墳冒了青煙了!我等著那一天,等著你真當上官的那天,老子給你磕頭喊你爹!”

話音未落,他便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身軀都佝僂起來,有種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的疲憊。

但咳嗽停止後,他還是強打起精神,擺了擺手,讓李文進離開此地,對著跪在靈堂林霧知道:“知知,過來一下。”

李文進收回手,默默攥緊,等林霧知從他身旁飄過,才離開去忙彆的事。

“舅父,你找我。”

夜色朦朧,林霧知的發間戴著幾朵素白絹花,未施粉黛的麵容在一身素縞麻衣的襯托下愈顯蒼白,她安靜立在庭院中,瘦削蒼白得好似枝頭將墜未墜的殘雪。

李學真瞧著她,愈發心疼:“阿潛的家人不願意認你,這在我的意料之中,但阿潛這麼年輕就死了,倒是在我的意料之外了……終究是我對不住你,總覺得自己能算無遺策,才成全了這一樁婚事,誰料天意弄人,竟是害了你……”

林霧知神情恍惚了一瞬,卻釋然似的淺淺笑道:“是我福薄,怎能怪舅父?舅父不必為我煩憂,我有阿潛留下的宅院,還有我娘萬貫嫁妝,其實我……”

李學真抬手製止:“莫說了,我們都看得出你的傷心,你若是想哭就哭吧,在自己家何必還要忍著?”

林霧知唇角的笑容漸漸消失。

她想哭嗎?

其實她也不知道……

親眼目睹阿潛跳崖後,她渾渾噩噩了許多天,已然冇了感知周遭環境的能力,整日像個木偶一樣睜著眼躺著不動。

今日喪禮,她看到好多人在哭,她的好友程花特意從夫家趕過來,也趴在她肩膀上哭,哭她成了寡婦該如何是好?

她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但無論她是不是寡婦,她總要活著,一日三餐、天黑即睡、看書做事……就這樣一天天地活下去,隻是冇了另一個人的陪伴,可能會有些寂寞罷了。

“舅父,我實在哭不出來。”

林霧知無比誠懇地說道,“或許我冇那麼傷心,畢竟早在與阿潛成婚之前,我就知道我會有成為寡婦的這一天。”

事實果真如此嗎?

她也不知。

她隻知道不能再讓家人為了她的事,再苦惱煩憂下去了……

李學真心知肚明她是在強顏歡笑,不禁更加憂愁了,隻是勸慰的話到了嘴邊,終究嚥了下去:“罷了,你還年輕,難以看破情障,我說的再多也無用。”

林霧知驀地陷入了沉默。

其實走到今日,她不怪任何人,本來就是她想和阿潛成婚的,那麼成婚所帶來的後果,也將由她一力承擔。

她轉過身準備回靈堂繼續守靈。

李學真看不下去,敲了敲桌麵:“你快回去睡吧,阿潛自有滿滿一大家子人為他守靈,不差你一個。”

說起此事,他很是憤懣,也理解李文進為何想要做官了——被人輕賤的滋味實在難受。但李文進不懂,就算做官,冇有世家的身份也依舊會被瞧不起,且不如在此地閒雲野鶴逍遙自在。

林霧知應了一聲,卻道:“我回去也睡不著覺,不如繼續守靈。”

“可以喝杯酒壓一壓,”楊代雲在一旁靜靜聽了許久,此時開口道,“我去給你拿,是你舅父從洛京帶來蒲桃酒,新鮮玩意,我們都喝一杯嚐嚐。”

林霧知冇有拒絕。

如今她遭逢大難,感覺身邊人都對她小心翼翼的,連舅母也愈發和善。

這種被家人珍愛的感覺,一直都是她最為期盼、也最難以割捨的。

她決定了,最多為郎君守孝一年,就要振作起來,過好自己的人生。

與舅父舅母舉起酒杯對飲時,她下意識覺得自己應該賠個笑。

她最怕給人添麻煩,卻偏偏給他倆夫妻倆添了這許多麻煩。

可她一點兒也笑不出來。

她真的好奇怪。

哭不出,也笑不出。

甚至舉著酒杯,一飲而儘時,被辣得喉舌都在打哆嗦,竟扶著桌子吐起來。

楊代雲嚇了一跳:“這……”

天爺啊!莫非是懷孕了?

夫妻倆心有靈犀,李學真眉頭一皺,也是慌得不行,捉住林霧知手腕,可他很快又鬆開了林霧知。

月份太淺,把不出什麼的……

李學真憂愁地捋著鬍鬚,與楊代雲對視一眼後,不約而同地歎了口氣。

按理說裴湛完成了任務,應當即刻啟程回裴府覆命,而且他身為中書舍人,朝中也有諸多政務等著他處理。

可偏偏他等到崔潛的“頭七”,還是待在象城縣冇有離開。

這夜沉香嫋嫋,他陷入沉睡。

卻在意識模糊時,呼吸開始灼熱,身體再度發生了難以自控的變化。

不知何時,裴湛緩緩睜開長眸,而後掀開薄被,散發赤足地走下床。

隻見滿室皆是高燃的紅燭,唯有一道繡鴛鴦交頸的素色屏風立於房內。

裴湛不由上前幾步,卻有一道嬌弱的倩影漸漸倒映在屏風之上。

有女子壓著嗓音哭泣。

泣音似歡愉,似絕望,又似引誘。

裴湛似醒非醒間,隻覺口乾舌澀,便一步步靠近,繞過屏風去看那女子。

卻見那女子背對著他坐著,身著不染纖塵的雪色素衣,脖頸纖細蒼白地垂著,苧麻繩勒出不堪一握的腰肢。

似是聽到他的動靜,女子邊抹眼淚,邊回眸望了他一眼,素衣寬大的袖口滑落下來,露出一截瑩潤的臂腕,令人忍不住想要重重握上去,一番施虐。

可順著臂腕往上看,猝不及防對上一雙盛滿笑意的杏眼。

——這女子竟冇有哭麼?

那她發出那種聲音是為何?

裴湛眯起長眸,想要看清女子的臉是哭還是笑,卻怎麼都看不清。

他恍然明悟,他正身在夢中。

怪不得此情此景如此異樣。

裴湛放鬆下來,忍不住心生好奇,他這是夢到了哪個女子?

這般想著,他慢慢走上前。

走得越近,女子麵容的迷霧越淡,直到他抬手捏握住女子的臉,與她幾乎鼻尖對著鼻尖,他才徹底看清了——

原來是林霧知!

她穿

的也不是素衣,而是孝服!

但在他認清此女麵容的這一刻,周圍的場景驀地變得活色生香起來。

“林霧知”忽然媚眼如絲地笑起來,露出甜膩的小梨渦,她抬起細白的手臂勾住裴湛的脖頸,將裴湛往下拉了拉。

“夫君,你這是怎麼了?”

這種膩得讓人心發慌的聲音,裴湛隻聽林霧知對崔潛撒嬌時說過。

“好像不認得人家似的……”

“林霧知”轉瞬間就委屈地蹙起纖長的柳葉眉,可憐巴巴地貼在他的胸膛,染著豆蔻的指尖柔柔撩撥著他的衣襟。

“夫君遲遲不來找人家,可是嫌棄人家成了寡婦?可人家之所以成了寡婦,也是因為夫君實在心狠……”

裴湛心中微頓,緩垂下眼。

緊貼在他懷中的“林霧知”也恰在此時抬起下巴,勾起塗著胭脂的朱唇,眼眸盈著惡意的淚光望向他。

“夫君任由親弟弟跳崖重傷……不就是想奪走我這個弟媳麼?”

裴湛否認道:“我如此做,隻是為了讓他長個記性,並非為你。”

“林霧知”含羞帶怯地嗔了他一眼,淺粉的指甲卻在此刻扣住了他的心口,語氣變得冷淡幽然起來。

“此事究竟有冇有夾雜私怨,夫君心中再清楚不過……誰能料到,您這張皎皎君子的溫潤皮囊之下,還藏著這般想要強占弟媳的肮臟背德、罔顧人倫的心思……若是讓夫君的爹孃知道了,他們會不會恨得與夫君斷絕關係?此生再無往來?”

不等裴湛反駁,“林霧知”抬起纖指點住了他的薄唇,笑意盈盈道:

“但是夫君彆怕……”

“弟媳好喜歡你這樣的兄長,爹爹孃親不肯疼你,弟媳疼你……”

說著,“林霧知”蝴蝶般撲向裴湛,裴湛下意識接過來,掌心掐住她纖腰。

卻在抬眼的一瞬,被熱含住了唇。

裴湛慣常眯起的眼眸微微放大,一向如死水般平寂的心開始瘋狂跳動。

不過須臾,他便在“林霧知”嫻熟的撩撥下,開始生澀而茫然地迴應著。

幸好這是在夢中——

即便他手力再大,“林霧知”也不會瞪著杏眼喊痛,讓他舉止規矩一些。

“林霧知”隻會像隻妖精一樣,比他更用力地抱住他,深深吮吻他的唇舌,然後在他耳畔輕輕吹氣。

“我困了,想和夫君睡覺……”

她嬌滴滴地說著,指尖更是不老實地勾住他褻衣的繫帶,晃了晃。

裴湛終於忍不住笑了下。

他垂眸凝視這妖精許久,才握住妖精的指尖,引導她該如何退去他的褻衣。

而後任由自己被這隻妖精勾入床帷,陷入更深的、雪色與硃色的綺色夢境。

月上中天之際。

裴湛滿麵清冷之色融著事後的豔色,散著墨色長髮,身著繡金披風,獨自騎上駿馬,在宰相的手令下,暢通無阻地奔出象城縣,直往龍興村李家新宅而去。

“崔潛”的喪事就是在此地辦的。

深夜四野孤寂,李家新宅的門口掛著一對素白的燈籠,撒了一地紙錢。

看起來頗為幽冷陰森。

裴湛卻無視這些,翻身下馬,腳尖輕點地麵,躍過低矮的土牆。

他不過掃視一眼,便識得院中構造,徑直來到林霧知的寢房之外。

其間不可避免的,路過了“李潛”的牌位與骨灰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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