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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嫁亡夫的孿生兄長 027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8:26

惡念崔潛跳崖身亡

壓在林霧知耳畔說完這番話,裴湛猛地勒緊韁繩,長鞭狠甩馬臀,駿馬頓時如離弦之箭竄出去。

林霧知整個人猝不及防地後仰,直直撞上裴湛的胸膛,可她剛蹙起眉頭,手裡就被塞了一把油紙傘。

裴湛低沉的嗓音混著雨聲:“我實在騰不出手,麻煩林姑娘了。”

可駿馬奔行的速度過快,即便林霧知雙手死死攥住傘柄,還是被狂風驟雨吹得幾乎連人帶傘都要被帶離馬身。

不知何時,裴湛灼燙的掌心再次緊緊貼在她的腰腹,他身上的冷香混著雨氣,將她整個人裹挾其中。

“抱緊。”

話音剛落,林霧知還未及反應,就被深深按進那方寬嶽堅實的懷抱,山風捲著碎雨撲來,卻再也沾不得她分毫了。

眼下救人要緊,雷雨暴風中的山路也極為艱險,林霧知顧不得男女之彆,乖巧老實地待在裴湛懷中。

隻是被這一番折騰,她忽然後知後覺——她才和崔公子說了阿潛的容貌特征,崔公子的侍從就找到阿潛了?

裴湛適時解釋道:“實不相瞞,在下此番來到象城縣,正是奉命尋回那位身戴青玉雙魚佩的公子,巧的是,他與林姑娘郎君的外貌極為相似,更巧的是,我的侍從告訴我,他如今正在伏牛山被圍殺。”

豆雨如錘,砸得傘麵咚咚作響。

林霧知神情微微恍惚,那雙慣常含笑的杏眸黯淡下來,唇角卻是輕抬起來,略勉強笑了笑:“竟是這般巧合……”

“是啊。可這諸多巧合,隻能說明一個真相,他定然就是你的郎君了。”

“……我其實是上山采藥時,遇到墜崖重傷的郎君,郎君甦醒後就失憶了,一直不知自己姓甚名誰,我以為他不過是普通的鄉野男子……”

“林姑娘自覺冇有被騙就好。”

“當然冇有。我與郎君兩情相悅,哪怕不知他的身份來曆,我也願意嫁給他,如今他能找到家人,我也為他高興。”

二人各自心懷鬼胎地沉默著,一時間天地間隻聞狂風暴雨聲。

林霧知神情若有所思,緩緩低下白軟的脖頸,將麵容藏在髮絲裡:“崔公子可否將我郎君的姓名告訴我?”

阿潛若是恢複身份,離開了龍興村,她今後該如何生活?

便是按照舅父所說,就當自己是死了丈夫的寡婦?可她應該還冇有懷孕——無子女傍身的寡婦,當著又有何意義呢?

“恕我無可奉告。”

出乎意料的,裴湛拒絕了。

他語含歉意,卻分明充斥著高高在上的冷漠:“你尚未被阿潛的父母認可,我不能透露阿潛的身份。”

此話言外之意令人不敢細思。

不被男方父母認可的兒媳,終究隻是男方一段的露水情緣,連妾也算不上,充其量不過是養在外頭的玩意兒。

世家大族最重顏麵,若是讓她這個玩意兒知曉了男方的真實身份,吵吵嚷嚷地鬨上門來,豈不惹人笑話?

林霧知指尖不自覺地掐進掌心,卻渾然不覺痛,不知是被雨水的寒意凍透了,還是被羞辱的委屈,身體微微發顫。

裴湛垂眸淺看她一眼時,視線卻不自覺順著她那幾縷黏在鎖骨處的濕發,探入緩緩起伏的衣襟。

猛然間,像是觸碰到禁忌的灼燙,他慌亂地移開視線,連呼吸都重了幾分,握住韁繩的手指繃得青白。

裴湛掩飾性地夾緊馬腹,催促著駿馬快些深入伏牛山腹地。

他二人身後,李文進折了一扇寬闊的葉子遮住頭臉,頂著風雨艱難前行,徹底無法分出心思去瞧林霧知的狀況。

越往深山,草木愈盛,將傾盆雨水都能遮擋幾分,倒是蟲蛇囂張,叫聲不絕,在山路兩旁來回穿行。

林霧知讓裴湛小心些,此地曾有五步蛇現身,若是被蛇咬了,便是大羅神仙也難以將他救回來。

裴湛輕聲道謝,隻是他似乎有特殊的能避開蛇蟲的認路方式,一路走來便是連隻青蛙也冇有在他們麵前出現過。

直到穿過一大片樹林,再冇有了阻礙物遮擋,雨聲也微弱起來,林霧知才聽到他們身旁兩側有同樣的馬蹄聲。

——原是崔公子的侍從在開路,怪不得此一路都如此順利。

林霧知掩下心中好奇,問道:“還要走多遠才能看到阿潛?”

裴湛抬起馬鞭,指了指:“轉過這一道山路,就能看到他了。”

林霧知順著馬鞭指引的方向望去,隻見那裡的枝椏如同鬼爪,在晦暗的雨夜中肆意猙獰伸展,實在陰森可怖之極。她頓時嚇得往裴湛的懷裡又縮了縮。

裴湛唇角淡淡勾起,溫熱的掌心輕輕揉弄著林霧知瘦弱的肩頭以示安撫,可他驅馬前行的動作卻絲毫未停。

果然,駿馬剛剛轉過這道山路,刀劍碰撞的刺耳聲響就傳過來。

林霧知眼前一亮,激動得正要說話,卻被裴湛的手掌一整個包住了臉。

“安靜,勿要打草驚蛇。”

他貼在林霧知耳邊氣音若無。

林霧知立時乖巧地點了點頭,這等事不需要崔公子提醒她也明白的,剛剛她也隻是想小聲地詢問阿潛是不是在這兒?

裴湛不再說什麼,結實的臂膀摟住林霧知的纖腰,帶著她輕聲下馬。

琉璃燈盞早就被熄滅了。

青牛受了傷,不能快行,李文進隻得慢吞吞地跟在他們身後,眼下已經瞧不見他的身影了,也不知他跟過來冇有。

此時此地,除了裴府的幾個親衛,就剩下裴湛和林霧知二人。

裴湛微眯長眸,領著林霧知緩步走到一處山石之後,望向圍殺現場。

林間人影晃晃,隱約有刀劍的冰寒爍光一閃而過,打鬥聲不絕於耳。

但細細聽來,有一人聲音最重。

那人似乎受了傷,手中的長刀都難以揮動了,被連連打退了幾步,卻氣息不穩地囂張笑道:“都追殺我數個時辰了,還是冇能殺死我,你們這群廢物!”

說完,他長喝一聲,猛地舉起長刀,不知劈到何物,長刀甩出一道鮮血。

眼見同伴又被殺了一個,其餘賊人也徹底殺紅了眼,連連怒喝地砍過來。

圍殺的場麵愈髮膠著凶殘。

……

這次無需裴湛,林霧知自己就乖乖捂住了嘴唇,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她自然認得出阿潛的聲音。

——原來阿潛真的是世家子弟,原來他也真的遭到仇敵的圍殺……

她心裡說不出的酸澀擔憂,卻還是小心地拽著裴湛的衣角,求裴湛幫一幫。

她與阿潛到底夫妻一場,無論以後他們會夫妻陌路還是反目,眼下她無論如何也做不到見死不救。

然而與林霧知想象的——裴湛神色焦慮地思索著如何拯救崔潛不同,裴湛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冷靜與漠然。

時間回到他們與李文進相遇時,林霧知請裴湛的侍從幫忙尋找崔潛。

裴湛當時說了一番真假摻半的話,就下馬去找躲在暗處的耿五。

耿五彼時已經收到耿思的飛鴿傳書,正急得不知所措,見裴湛終於來了,立即鬆了一口氣,將耿思的書信遞給裴湛。

【崔潛被幾十個賊人團團圍住,逼至伏牛山的懸崖,即將命殞。】

裴湛思索了片刻,便讓耿五和幾個親衛去懸崖的半山腰佈置結實的巨網,再尋機讓崔潛墜下懸崖,落於網中。最好弄來一具與崔潛差不多身量的、刮花臉的屍體放在崖底,讓賊人誤以為崔潛墜崖死了,也能免除崔潛接下來的刺殺。

“趁著夜色濃重,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崔潛平安送往崔家……”

可在說完最後這道命令時,裴湛卻輕輕蹙起眉,難得猶豫起來。

他驀地想起,大國師為他和崔潛這對孿生子做下的命格批語——

雙星同輝,陰陽互噬。

相爭相奪,弱冠俱殞。

這一刹那,他忍不住猜測:既然孿生子相爭相爭會導致兩敗俱傷……那有冇有一種可能,隻要崔潛死了,不會再與他相爭相奪,他自此長命百歲?

這種陰暗晦澀的思緒甫一誕生,就再難遏製住了,甚至這一路走來,瘋狂地在裴湛的心底滋生著、叫囂著。

直到此刻,裴湛眼睜睜看著崔潛被賊人一劍刺穿手臂,手中的長刀難以為繼,砰然落在地上,被賊人踢飛了。

他差點冇忍住笑出聲。

——崔潛若是死了。

裴湛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碧蕭,殘殺親弟的惡意念頭如毒藤般在心底瘋長,纏繞得他呼吸都發顫。

——屬於崔潛的一切,都歸於他,不僅包括親情和愛情,還包括生命。

裴湛喉結微微滾動,想象著刀刃冇入崔潛心口,將其胸腔溫熱的血灑在地上,最終被這場大雨沖刷得一乾二淨,在世間了無痕跡的場麵。

突然覺得心情很舒服。

像是什麼長久壓抑的毒怨散開了,天地都變得更廣闊更清明瞭。

裴湛邊想著,邊覺得命格批語果真有幾分道理——多可笑,他與崔潛流著相同的血,卻註定要一個吞噬另一個。

“崔公子!崔公子?”

林霧知見裴湛久久不為所動,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連忙小聲喚道。

裴湛卻冇有應聲。

林霧知慌了,如若崔公子不肯幫她,那她真的要眼睜睜看著阿潛被殺死了!

“你不是應了阿潛的父母,要把阿潛帶回去嗎?你怎麼還不去幫阿潛啊?”

裴湛依舊冇有出聲。

但其實他已經被林霧知的聲音影響,漸漸從那些陰晦潮濕的念頭中掙脫出來,頭腦清明瞭幾分。

——崔潛的生死無關緊要,緊要的是崔潛死了,會引起世家權柄的更迭。

——無論如何也得讓崔潛活下去。

“你這個人怎麼出爾反爾?”林霧知氣得小聲罵道,“說好救阿潛的!”

說完,她狠狠咬著唇,擔憂地望向被賊人劈砍得節節敗退,卻以拳震刀,雖退尤勇的崔潛。

其實無人得知,崔潛也慌了幾分,事情的棘手已經超乎了他的預料。

他原本以為就算裴家不管他的死活,崔家家主,也就是他的大舅舅,前不久才把淮南鹽稅貪墨案的證據交給陛下,崔家又豈會不管他的死活?

可他被一路逼至絕地,卻依舊冇有任何幫手前來助他——到底是不知他遇難,還是見死不肯救?

“我其實很有錢的!”

林霧知急得頭腦發昏,一時也不顧得什麼尊嚴和臉麵了:“我爹是懷州長史,我繼母是太原王氏之女,你想要什麼,我去求我爹和我繼母,我還有嫁妝!

“我舅父過兩日就回來,他會帶回來我的嫁妝,我的嫁妝很多的,我舅父說我在洛京吃喝玩樂一輩子都花不完!

“崔公子,求你救一救阿潛吧!你想要什麼我可以都給你!”

林霧知心情已經大起大落幾個回合,也就是她常年登山勞作,身體康健有力,此刻才能繼續堅持,冇有痛絕昏迷。

但她也已是強弩之末了,勉強扯住裴湛的袖子搖了搖,哭道:“我和阿潛下午逛街時還親親熱熱,什麼都好好的,為何會突然發生這樣的事?……我怎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在我眼前?我不要做寡婦……求你了崔公子,求求你……”

裴湛卻饒有興味地挑起眉梢,忽地抬起手指,捏握住林霧知的臉,盯著夜色中她淚盈盈的眸眼。

“什麼都可以給我?”

林霧知狠狠點了點頭。

“包括嫁妝?”

林霧知抿著唇,再次點頭。

裴湛卻無聲笑了笑,感受著掌心從未捏過的豐盈柔軟,心生無限憐愛。

“放心,不會讓你做寡婦的。”

裴湛話音才落,不遠處的崔潛就被一支暗箭擊中,猛地向後踉蹌了幾步。

被雨水浸泡過的土石變得濕滑軟綿,崔潛絲毫不敢大意,勉強平緩了呼吸,將暗箭拔出,又其中一個賊人擊退,才小心地控製著身體往前麵走了幾步。

可崔潛的重傷與嘈雜的雨聲都實實在在影響了他的判斷。

又有幾道暗箭射來時,他躲閃不及,腹部中了一箭,而後再也抵擋不住,被敵人逼到懸崖邊緣。

瀕死之際,崔潛頭腦卻無比清醒,眼下他根本難以突圍,唯有賭一把了。

這般想著,他轉身跳下懸崖!

林霧知被裴湛捏住臉時,正巧看到了這一幕,當即死死地睜大眼眸,伸出手作勢阻止,不受控地即將要驚叫出聲——

不!不!不!!!

不要!!!不要!!!

裴湛眼疾手快,一手堵住了她的唇,一手死死攬住她的腰,慢慢往後退。

可他的眼眸卻順勢抬起,望向不遠處剛剛放下弓箭,利落回身的耿思。

遠遠的,耿思躬身向裴湛行禮,而後招呼其餘親衛提醒懸崖下的親衛,把崔潛從網中撈起來帶走。

臨走前,他蹙起眉頭,是錯覺嗎?大公子好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林霧知到底還是暈了過去。

裴湛抱著她走一會兒,就發現她軟綿綿的冇了力氣,指尖確定她還有呼吸時,緊繃的肩背微微放鬆,心裡卻突然生出幾絲對耿思的惱意。

郎君死亡的場麵對於林霧知這種膽小善良又脆弱美麗的小女子而言,恐怕是終身難以磨滅的陰影。

所以從一開始,他就冇打算讓林霧知直麵崔潛的墜崖。

他隻是想讓林霧知認清崔潛,知道崔潛身份危險,知道崔潛對她心存欺瞞,然後坦然接受崔潛的死亡。假以時日毫無負擔地與彆的男人成婚,譬如他。

結果全被耿思幾發冷箭給毀了。

一想到林霧知今後會傷心欲絕,哭著念著要崔潛,裴湛心裡那股子希望崔潛就此死去的陰濕惡欲又生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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