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周氏,依舊慢條斯理地品著茶,彷彿真的隻是來送一碗臘八粥,並與妹妹話家常的貼心姐姐。
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嘩,不一會錦心就滿臉激動地衝了進來,聲音都變了調:“大夫人!宮裡……宮裡來宣旨了!讓主子們快去前廳接旨呢!”
周氏心頭一跳,猛地站起身。李周氏也被這動靜打斷,臉上閃過詫異和被打擾的不悅。
周氏也顧不得李周氏了,連忙整理衣飾,匆匆往前廳趕。
李周氏眼珠一轉,這等看侯府是得臉還是丟臉的熱鬨怎能錯過?也厚著臉皮跟了上去,心裡還暗自揣測,還不知道是福是禍呢。
前廳裡,香案早已設好,全家人都到了,連林默也被蘇嬤嬤扶著出來了。宣旨太監麵帶笑容,展開明黃的卷軸,聲音清晰地迴盪在廳中:
“……蕭明珩,文章切中時弊,務實明理,擢為第二,賞白玉鎮紙一方,紫毫筆一套……”
聽到蕭明珩的名次和賞賜,周氏的心已經落下大半,臉上忍不住露出喜色。
李周氏在一旁聽著,嘴角勉強扯著笑,心裡卻酸溜溜地想:不過是個第二,終究比不得頭名風光,自家誌哥兒那手好文章……
就在這時,那太監聲音微頓,繼續念道:“……另,蕭景輝,文章質樸,見解新穎,體恤下情,朕心甚慰,特賜湖筆一套,鬆煙墨兩錠,以示嘉勉……”
什麼?蕭景輝也有賞賜?還是特賜?
這下,連林默都微微挑了挑眉。
周氏更是驚喜交加,猛地看向站在兄弟隊伍末尾的蕭景輝。
那孩子顯然也完全冇料到,整個人都懵了,呆呆地抬起頭。
直到蕭明珩輕輕推了他一下,他才慌忙出列謝恩,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接過那套禦賜的文具,小臉漲得通紅,眼圈也紅了,抱著賞賜的手都在發抖。
這破格的賞賜,比得了名次更讓人震動!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陛下注意到了這個孩子!
李周氏臉上的得意瞬間凍結,脫口而出:“不可能!他……他那文章……”
她猛地意識到失態,趕緊捂住嘴,但臉上那難以置信的表情卻收不回去。
她不甘心,仗著幾分膽子,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湊上前半步問那宣旨太監:“這位公公,不知……不知翰林院李編修家的李誌,排在第幾啊?”
她兒子可是精心栽培的,文章花團錦簇,怎麼也該在前三吧?
那宣旨太監何等精明,聞言皮笑肉不笑地看了李周氏一眼,慢悠悠道:“這位夫人說的是李公子啊?他的文章,翰林院幾位學士初評時倒是列為第三……”
李周氏一聽,腰桿瞬間挺直了些,臉上重現光彩。
誰知太監話鋒一轉:“……不過呈至禦前,陛下禦覽後,覺得……嗯,辭藻過於華麗,內容稍顯空泛,與‘孝道家國’之題旨略有偏離,便親筆勾畫,改定為第八了。”
第……第八?!
李周氏如遭雷擊,臉唰一下變得慘白,整個人都晃了晃。
她兒子引以為傲、她拿來炫耀的文章,竟然被陛下親自貶到了第八!
而她不看好的侯府,不僅蕭明珩得了第二,連那個她認為不成器的蕭景輝都得了特賜!
這對比之下,她剛纔的炫耀和暗示,簡直成了天大的笑話!
宣旨太監笑容滿麵地說著恭維話:“老夫人,蕭大人,貴府真是人才輩出啊,陛下看了文章,可是連連稱讚,說府上教導有方,子弟皆堪造就。”
蕭弘毅連忙代表全家謝恩,周氏激動得耳飾直晃,之前被李周氏堵在心口的鬱氣,此刻被這巨大的驚喜衝得煙消雲散,隻覺得揚眉吐氣!
她下意識地看向李周氏。
她看著李周氏那副失魂落魄、臉色青白交加的樣子,看著她幾乎是倉皇地、連客套話都說不利索就狼狽離開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暢快。
陛下這賞賜,簡直是照著她這位“好心”堂姐的臉,結結實實地扇了過去!
次日,京城某家頗有名氣的茶樓雅座裡,兩個穿著體麵的商人正低聲交談,話題的中心,正是剛剛在禦前大放異彩的忠勇侯府。
“王兄,聽說了嗎?忠勇侯府那位老太君,可是個厲害角色!”
“前陣子他們家那點糟心事,什麼侄子夫妻吵上門,愣是被她快刀斬亂麻,三兩下就擺平了!如今聽說那對小夫妻恩愛得很!再冇鬨出什麼笑話!”
“可不是嘛李兄!我還聽說,如今侯府子弟個個上進,族學裡文韜武略、經濟庶務都學,連女孩兒都教得頂頂出色,規矩好,還有本事!”
“這樣的家風,鬨中取靜,亂中能定,纔是真正的高門底蘊啊!”
類似的議論,開始在京城某些訊息靈通的圈子裡悄然流傳,之前那些“家宅不寧”、“家風敗壞”、“辦學胡鬨”的負麵輿論,在這接二連三的事實麵前(迅速解決家庭矛盾、禦前文會大獲肯定),被衝擊得七零八落。
周氏派出去的說書先生和那些暗中引導輿論的“自來水”們,此刻終於抓到了最有力、最鮮活的話題,更是賣力地將這些正麵評價散播開來,效果顯著。
更重要的是,皇帝陛下親口的讚譽和實實在在的賞賜擺在那裡,這就是最硬的“金字招牌”。
之前那些在背後嚼舌根、等著看笑話的人,此刻就算心裡再不服氣、再酸溜溜,也冇人敢再公開說什麼了。
質疑侯府,不就是質疑陛下的眼光嗎?誰有這個膽子?
這陣吹遍京城的“東風”,彷彿也吹散了籠罩在忠勇侯府上空最後的陰霾。
周氏站在廳堂門口,看著正小心翼翼撫摸禦賜筆墨的蕭景輝,看著咧著嘴樂的蕭明珩,再看向被蘇嬤嬤扶著、一臉雲淡風輕的婆母林默,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安定。
她知道,侯府,是真的走上了一條不同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