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瞬間空蕩下來的大廳,蕭弘毅忍不住讚歎:“母親真乃神人也!這些法子,聞所未聞,卻又……妙不可言!”
周氏也放下筆,眼中異彩連連,由衷佩服:“母親一席話,真是讓兒媳茅塞頓開,以往隻覺得賬目繁瑣,如今才知,這經商之道,竟也如此博大精深,趣味無窮。”
林默把最後一口燒餅塞進嘴裡,滿足地喝了口牛乳茶,這才毫無形象地打了個小嗝,哼道:
“神什麼人,就是被這幫榆木疙瘩氣的!一個個的,就是富貴日子過的久了,79的眉筆也不覺得貴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哎,動腦子就是容易餓。兒媳婦,後續你盯著點,看看哪個鋪子先出成效。”
林默頓了頓:“還有,再交給你個要緊任務。你親自覈對各家鋪子報上來的賬目和客戶名冊,尤其是糧鋪酒樓和綢緞莊的。”
“母親是要查賬?”
“明麵上是查賬,暗地裡,是看人。”林默目光銳利,“我們要找的,不僅是會賺錢的掌櫃,更是有心、有眼、有膽的自己人,我有用。”
周氏瞬間明白了婆婆的深意,肅然點頭:“兒媳明白了。”
說完,她揹著手,溜溜達達往外走,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顯然是心情極好。
蕭弘毅和周氏看著她的背影,相視一笑。
承啟十二年,冬至。
瑞安堂裡,暖意融融,肉香四溢。
林默正毫無形象地啃著一隻醬香濃鬱、軟爛脫骨的鹵肘子,吃得滿嘴油光,旁邊的小幾上還擺著幾碟清爽小菜和一壺解膩的酸梅湯。
周氏坐在下首,手裡拿著幾份剛送來的鋪子初步成效彙報,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色:
“母親,這才幾天功夫,糧鋪劉掌櫃那邊報上來,光是‘養生匣’就訂出去二十多套,都是中等以上的人家。”
“綢緞莊李掌櫃的‘圖樣冊’還冇做好,訊息不知怎麼透出去,已經有好幾位夫人派人來問了……”
“嗯,嗯,不錯……”林默含糊地應著,心思顯然大半都在那顫巍巍、亮晶晶的肘子皮上,、。
“告訴他們,穩著點,彆為了搶生意把招牌做塌了……哎,這肘子火候正好,白芷手藝見漲!”
蕭景玉小姑娘挨著祖母,眼巴巴地看著那誘人的肘子,小鼻子一聳一聳。
林默撕下一小塊最嫩的瘦肉,吹了吹,塞進小孫女嘴裡:“慢點吃,彆噎著。”
就在這祖孫三代其樂融融,空氣中都飄著肉香和銅錢味兒的溫馨時刻,蘇嬤嬤腳步又急又重地走了進來。
“老太君!”蘇嬤嬤聲音壓得低,卻像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麵,“宮裡頭來人了!是皇後孃娘身邊的掌事太監,帶著懿旨,召您即刻攜大夫人和玉小姐入宮覲見!”
“哐當!”
周氏手中的賬冊滑落在地,臉色瞬間煞白。
蕭景玉被祖母和母親驟然緊張的氣氛嚇到,嘴裡的肉都不香了,小嘴一癟,要哭不哭的。
就連林默啃肘子的動作都頓住了,油乎乎的手懸在半空。
“嗬,”林默最先反應過來,把手裡剩下的半拉肘子往碟子裡一扔,發出不大不小一聲響,扯過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這宮裡的貴人,訊息倒是靈通。咱們這兒剛聞到點肉香,那邊就惦記上了。”
她站起身,語氣帶著破罐子破摔的感覺:“慌什麼?是福不是禍,是禍……哼,躲不過。”
“老大媳婦,趕緊收拾收拾,換身合乎規製的衣裳,頭髮重新梳,越端莊越好。”
她又低頭看了眼嚇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的小孫女,捏了捏她的小臉:
“玉姐兒不怕,等會兒進了宮,祖母讓你說什麼你就說什麼,冇讓你開口,你就乖乖站著,眼睛……嗯,可以偷偷看看宮裡有冇有比祖母這兒更好吃的點心。”
蕭景玉吸了吸鼻子,懵懂地點點頭。
周氏強自鎮定,但聲音還是有點發顫:“母親,這突然召見,會不會是……族學的事,或者之前大長公主……”
“管他是什麼,”林默一邊由著茯苓澤蘭給她換上沉重的誥命服,一邊毒舌培訓,“兵來將擋,水來我給它吐回去!”
“等會兒進去了,多看多聽少說話,實在被問到頭上,就照著我平時教你的,實話實說,要是實在不會就傻笑。”
“記住,咱們侯府,忠君愛國,家風嚴謹,老婆子我病剛好,腦子還有點糊塗。”
她頓了頓,補充道:“還有,不管誰問起族學女孩兒學防身術的事,就說是我老婆子糊塗,怕孫女身子弱,學點花架子強身健體,絕無他意!把鍋都扣我頭上!”
“皇後孃娘:老太太裝瘋賣傻。我:啥?你也想辦會員卡?”
周氏眼眶微紅又忍不住想笑,重重應下:“兒媳明白!”
一番雞飛狗跳又強作鎮定的準備後,婆媳二人牽著打扮得如同觀音座下童女般的蕭景玉,跟著前來引路的內侍,踏入了那硃紅高牆,金碧輝煌,卻處處透著無形壓力的紫禁城。
皇後的坤寧宮內,氣氛並不如想象中那般緊繃。
皇後端坐上位,年約四旬,容貌端莊,氣質雍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然而,分坐兩側的幾位妃嬪,眼神可就複雜多了。
尤其是坐在右下首,穿著絳紫色宮裝,眉眼精緻卻帶著幾分淩厲的德妃,那打量過來的目光,跟帶著小鉤子似的(小黃金礦工)。
林默規規矩矩地領著周氏和蕭景玉行了大禮,姿態放得極低,跪的顫顫巍巍的,頗有一種我隨時暈給你看的架勢。
“快扶老夫人起來,賜座。”皇後聲音溫和,“早就聽聞老夫人前些日子身子不適,如今看來,氣色倒是好了不少。”
“勞娘娘掛心,”林默半低著頭,聲音帶著點沙啞,“托陛下和娘娘洪福,老婆子僥倖撿回一條命,隻是這腦子時清醒時糊塗的,不中用了。”
德妃輕笑一聲,聲音婉轉,話卻不好聽:“老夫人過謙了。本宮可是聽說,老夫人前陣子在我二伯母敬安大長公的壽宴上,可是精神矍鑠,言辭犀利得很呢。”
林默心裡冷笑,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和惶恐:“啊?大長公主壽宴?哎呦,瞧老婆子這記性!”
“那天是去了,人多,鬧鬨哄的,吃了些什麼,見了哪些人,說了什麼話,這腦子裡都跟一團漿糊似的,記不清嘍……”
“就記得那兒的菜,油水挺大,齁得慌,不如我家小廚房做得對胃口。”
她這話說得極其實在,甚至有點粗鄙,直接把德妃那帶著刺的話給噎了回去。你能跟一個“腦子糊塗”還隻惦記著吃的老太太計較什麼?
皇後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轉而看向安安靜靜站在周氏身邊,正好奇地偷偷打量殿內陳設的蕭景玉:“這就是府上的玉姐兒吧?生得真是玉雪可愛。”
周氏忙輕輕推了侄女一下。
蕭景玉想起祖母的囑咐,上前一步,像模像樣地行了個禮,奶聲奶氣道:“臣女蕭景玉,參見皇後孃娘,娘娘千歲。”禮行得有些笨拙,卻更顯童真。
皇後臉上的笑意真切了幾分:“好孩子,到近前來,讓本宮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