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這個!雜貨鋪的孫掌櫃!”林默氣得直接拍了桌子,嚇得蕭景玉一哆嗦。
“他寫的啥?‘建議府上各位主子多多采買,多多用度,則鋪子盈利自然上漲’!”
“合著咱們侯府全家勒緊褲腰帶,就為了給他衝業績是吧?我是不是還得發動全府上下,一天洗八遍澡,多用他幾塊皂角?!”
她越說越氣,把手裡的幾份條陳摔在桌上,發出“啪”的聲響。
“一個兩個的!腦袋裡裝的都是漿糊嗎?!指著侯府和老大給他們開路,指著主家自己掏錢給他們填賬本!這叫哪門子的改革?這叫躺著要飯!”
蕭景玉被祖母的怒氣嚇到了,小嘴一癟,眼看就要哭出來。
林默這才注意到小孫女,趕緊把她抱起來摟在懷裡哄:“哦哦哦,玉姐兒不怕不怕,祖母不是凶你,祖母是氣那些不長進的蠢材……”
她抱著孩子,胸口還因為怒氣起伏著,對周氏和蕭弘毅道:“看見冇?指望他們自己開竅,不如指望老母豬能上樹!”
“這一個個的管事當的真輕巧,給狗一塊饅頭,狗也能乾!”
蕭弘毅看著母親懷裡委屈巴巴的侄女,又看看桌上那堆“糟心”的條陳,歎了口氣:
“母親息怒,這些掌櫃畢竟多年都是這麼過來的,驟然讓他們想新法子,也確實難為他們了。”
“難為他們?”林默冷哼一聲,“我看是難為我的錢了!再讓他們這麼‘難為’下去,咱們侯府遲早得去喝西北風!”
她深吸一口氣,對周氏吩咐道:“老大媳婦,你去安排一下。明天,就明天上午,把剛纔我點了名的那幾個,還有……”
“算了,所有交了這種狗屁不通條陳的大掌櫃,全都給我叫到外院議事廳來!”
周氏連忙應下:“是,母親。”
林默揉了揉眉心,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棄:“我本來想著,給他們留點臉麵。現在看來,不對著他們的腦門子吼,他們就敢繼續裝傻充愣!”
她低頭,蹭了蹭懷裡蕭景玉柔軟的發頂,語氣緩和了些,帶著點自嘲:“唉,祖母還得去給那群棒槌上課,真是勞碌命。”
“玉姐兒啊,你長大了可要學聰明點,彆學他們。”
蕭景玉似懂非懂,但感覺到祖母不生氣了,便伸出小手摸了摸祖母的臉,奶聲奶氣地說:“玉兒聰明,幫祖母打壞人!”
童言稚語把林默逗笑了,心裡的火氣也散了大半。
蕭弘毅看著母親瞬間變臉,哭笑不得。
“母親,那明日……”蕭弘毅遲疑著問,他本來明天約了同僚……
“你明天冇事吧?”林默抬眼看他,語氣不容置疑,“冇事也來聽聽!”
“好歹是侯爺,自家產業怎麼賺錢總得知曉一二,彆整天就知道跟你那幫同僚吟風弄月,銀子又不會從詩裡掉出來。”
蕭弘毅:“……”他還能說什麼?隻能默默把明天的約會推掉。
“行了,都散了吧。”林默抱著蕭景玉站起身,“看見這些糟心玩意兒就影響我胃口。白芷!我的核桃酪肯定涼了,快去給我熱熱!”
她一邊嘟囔著“真是造孽”,一邊抱著小孫女往後頭走,背影都透著一股“老孃又要去拯救一群傻子”的無奈和彪悍。
周氏和蕭弘毅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情緒——對明天那群掌櫃的,深表同情。
翌日上午,外院議事廳。
氣氛比上次掌櫃們彙報時還要凝重十倍。
林默端坐主位,手邊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牛乳茶,還有一碟剛出爐、香氣誘人的蟹殼黃小燒餅
。她冇看底下那群鵪鶉似的掌櫃,自顧自拿起一個燒餅,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酥皮“哢嚓”作響,在寂靜的廳堂裡格外清晰。
蕭弘毅和周氏分坐兩側,一個努力維持家主的威嚴,一個低頭假裝看賬本,實則耳朵豎得老高。
以糧鋪劉掌櫃、綢緞莊李掌櫃為首的七八個大掌櫃,垂手站著,個個麵色慘白,冷汗涔涔。
他們昨晚收到緊急通知時,就有種不祥的預感,今早一進來看到老太君這架勢,預感成真了啊!
林默吃完一個小燒餅,又慢悠悠喝了口牛乳茶,這才用帕子擦了擦手,眼皮一抬,目光掃過眾人。
“都站著乾什麼?等我請你們坐下?”她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掌櫃們如蒙大赦,又戰戰兢兢地在下首的椅子上捱了半邊屁股坐下。
“昨兒個,看了諸位絞儘腦汁寫出來的‘改革良方’。”林默拿起桌上那疊條陳,在手裡掂了掂,嘴角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弧度,“看完之後,我老婆子一宿冇睡好。”
眾人心裡咯噔一下。
“我是翻來覆去地想啊,”林默歎了口氣,表情十分誠懇,“我們侯府,是不是什麼時候不小心,把諸位的工錢,發成了冥幣?”
“所以才讓諸位一個個都跟地府派來的勾魂的似的,專程來送我早日上路?”
“撲通!”劉掌櫃第一個撐不住,滑跪到地上,聲音帶上了哭腔:“老太君明鑒!老奴……老奴絕無此心啊!”
李掌櫃等人也紛紛起身,躬身告罪。
“絕無此心?”林默嗤笑一聲,拿起劉掌櫃那份條陳,“指著侯爺去戶部給你們搶食?這叫絕無此心?”
“我看你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明天你就去改名,你就叫劉晴雯好了!”
“侯爺真要這麼乾了,明天禦史台的彈劾摺子就能把咱們侯府大門堵上!你是嫌咱們家倒得不夠快?”
劉掌櫃伏在地上,抖如篩糠。
“還有你,李掌櫃。”林默轉向他,“跟江南織造拉關係?你怎麼不直接讓我去給皇上磕頭,求他下旨把內務府的采買都包給你呢?路子更野,想得更美!”
李掌櫃麵紅耳赤,訥訥不敢言。
“還有指望主家自己掏錢衝業績的,指望天上掉餡餅的……”林默把條陳往桌上一摔。
“我就納悶了,你們這一個個的,是怎麼在京城這地界把鋪子撐到現在的?全靠祖上積德和我以前懶得管嗎?!”
她越說聲音越冷,站起身,走到這群掌櫃麵前。
“看來,光讓你們自己想,是想不出什麼花兒來了。還得我老婆子,手把手地教!”
她先看向癱在地上的劉掌櫃:“劉大掌櫃,你那糧鋪,除了等著漕糧和降價,腦子裡就冇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