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靜齋這些年靠煽動內宅矛盾、控製貴婦人心,但後續如何收拾局麵、如何將矛盾轉化為控製力,往往簡單粗暴,像李夫人這般鬨過火的反麵例子不少。
王氏這套,簡直是給她們補上了一塊關鍵的短板。
“王夫人……”淨音再開口,語氣已親近許多,“您這些見識,可不尋常。”
王氏苦笑,眼中泛起淚光:“不過是用血淚換來的教訓罷了。若非當初不懂這些,也不至於落到今日境地……如今隻盼能幫到旁人,也算積些功德。”
淨音握住她的手:“夫人心善,自有福報。您這法子極好,我這就去試試。若真能成,可是幫了李夫人,也幫了咱們會裡大忙了。”
三日後,王氏再來清靜齋時,淨音對她的態度已截然不同。不僅親自將她引到靠前些的位置,法會結束後,更是特意留她說話。
“多虧了夫人那法子!”淨音眉眼間都是滿意,“李夫人依計而行,她夫君果然軟了態度。那妾室被送到了莊子上,李夫人也‘病中’接手了兩處鋪子的賬目。”
“如今她對會裡感激涕零,比以前更虔誠了。”
王氏露出欣慰之色:“能幫上忙就好。”
“夫人日後若得空,”淨音親熱地拉著她的手,“不妨常來陪我說話。會裡姐妹們多,各家都有各家的煩難,夫人見識不凡,或許能幫著開解開解。”
這便是邀她參與更深了。王氏心中凜然,麵上卻露出受寵若驚的神色:“這……我身份尷尬,隻怕……”
“夫人說的哪裡話。”淨音笑道,“會中隻論誠心,不論出身。何況夫人這般見識,正是會裡需要的。放心,不會讓夫人白勞神。”
從此,王氏便從“普通訊眾”,漸漸成了淨音身邊“能幫姐姐們分憂的貼心人”。
她接觸到的,不再隻是聽經上香的女眷,而是一些真正被會裡盯上的重點“姐妹”。她幫著出主意,調解糾紛,手段圓滑老道,效果往往出奇的好。
自然,她也通過這些“姐妹”的傾訴,窺見了更多京城貴宦之家深宅內的隱秘與矛盾。
這日,王氏幫著淨音勸好了一位因為兒子科舉失利而焦慮暴躁的禦史夫人,從淨音單獨用來處理事務的偏院出來。
剛走到連接前後院的迴廊,便聽見一陣熟悉的、刻意拔高的嬌嗔聲從前頭傳來。
“……這安神香我用著極好,夜裡睡得踏實多了。娘,咱們再多請兩盒回去唄?”
王氏腳步一頓,隱在廊柱後望去。
隻見錢氏母女正往前頭法會正堂的方向走來,孫巧雲手裡捧著個精緻的香盒,滿臉喜色。
錢氏也是一臉紅光,身上的衣裳比上次見她時鮮亮了不少,頭上還多了支鎏金簪子。
兩人正低聲說著話,語氣裡是掩不住的興奮和對“慧明師父”的感恩戴德。
王氏看著她們渾然不覺踏入陷阱的模樣,想起她們當初在侯府上躥下跳、一心想攀高枝的蠢態,心中冷笑,麵上卻絲毫不露。
她悄然轉身從另一條路離開。
錢氏正想答話,眼角餘光瞥見旁邊廊柱後有道身影一閃,像是有人匆匆而過。她下意識看了一眼,但那身影已經消失,廊角空空如也。
“看什麼呢娘?”孫巧雲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什麼都冇看見。
“冇什麼,”錢氏收回視線,大概是哪個怕生的新信眾或者灑掃的婆子吧,她冇往心裡去,注意力很快回到女兒身上,“請,當然多請兩盒!慧明師父給的,都是好東西。
你冇聽淨音師父說麼,這香是專門供奉過的……還能助長咱們的福緣!”
孫巧雲臉上也泛起紅暈,捏緊了香盒。這幾日,她按照慧明師父私下給的方子調理,又日日用那養顏膏,自覺皮膚光滑了不少。
兩人說著,腳步輕快地朝法會走去。
這是一場為“有緣人”設的小法會,在一間更為隱秘的靜室舉行。
受邀的隻有寥寥七八人,錢氏母女坐在靠前的位置,感受到周圍其他女眷或探究或羨慕的目光,腰桿都挺直了幾分。
慧明師父今日的講經,似乎也與往日大不相同。
“……紅塵如獄,眾生皆苦。”慧明的聲音依舊低沉舒緩,但今日更多了幾分悲憫,“婦人尤苦,困於深宅,縛於禮教,更受俗眼輕賤,親人冷落之苦。”
這話簡直說到了錢氏心坎裡。侯府那些下人的白眼,孫氏那越來越敷衍的態度,族學裡女兒的難堪……不都是“俗眼輕賤,親人冷落”麼?
“然我佛門廣大,慈航普渡。”慧明話鋒一轉,“何為慈航?便是予沉溺者以舟筏,予迷茫者以明燈。”
“會中姐妹,便是在這苦海中,同舟共濟之人。彼此體諒,彼此扶持,方是親人。”
“至於那些因門戶之見,便阻人向善、斷人福緣之輩……”她微微停頓,室內檀香似乎更濃鬱了些,那甜膩的氣息讓人頭腦微醺,“彼等心魔深種,已墮障道。”
“親近彼,則染其濁氣,損己慧根福德。當遠離,當警醒,勿令其擾了清淨心,壞了來之不易的機緣。”
法會結束,淨音果然單獨留下了錢氏母女。
“師父今日所言,二位可明白了?”淨音語氣比往日更加溫和親近。
“明白,明白!”錢氏連連點頭,語氣激動,“師父真是字字珠璣,說到了我們娘倆心窩子裡!那些瞧不起我們、給我們氣受的,可不就是‘障道’的‘魔’麼!”
淨音微微一笑,拉住孫巧雲的手:“孫姑娘這般品貌性情,原該是最有福氣的,隻是明珠蒙塵,欠缺一個真正能發揮光華的去處。”
淨音語氣真誠,“師父近日觀緣,倒是看出孫姑娘另有一番造化。”
孫巧雲心砰砰直跳,期待地看著淨音。
淨音也不再繞彎子,壓低聲音道:“眼下,正有一樁大福緣,不知孫姑娘可願意接?”
“淨音師父請講!”錢氏搶著道。
“刑部尚書嚴克己嚴大人,府中正缺一位可心人兒照料起居。”淨音緩緩道,觀察著母女倆的神色。
錢氏倒吸一口涼氣,刑部尚書!孫巧雲則是一怔,嚴克己……她隱約聽過,年紀似乎不小了?
淨音像是知道她們所想,繼續道:“嚴大人位高權重,府中夫人亦是早年結髮,如今春秋已高,性情寬和。”
“嚴大人身邊,正缺一位年輕知禮、性情柔順的可心人兒,在身邊侍奉起居,紅袖添香,慰藉辛勞。”
“這……”錢氏有些猶豫,給個老頭子做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