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芷立刻上前。
“去我庫裡取那支五十年的老山參,立刻切片煎濃湯送來!”
林默語速飛快,“石斛,你安排兩個人,用軟轎把承睿小心抬回瑞安堂的西暖閣,那裡清淨,便於照料。”
“蘇嬤嬤,你持我的帖子,立刻去太醫院,請擅長調理小兒驚厥虛症的劉太醫過府一趟!”
一行人匆匆往侯府內院而去,蕭景珩也順勢跟了上去。
留下的眾人麵麵相覷,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嚴重情況驚呆了。誰也冇想到,看起來文靜瘦弱的趙承睿,中毒反應竟然凶險至此,眼看就要出人命了!
廚房裡那個新來的雜役,偷偷抬眼瞥了一下遠去的混亂人群,又迅速低下頭。
這時,得了信的周氏也帶著幾個得力嬤嬤和丫鬟匆匆趕來。先向林默行了禮,得了林默一個頷首和眼神示意後,便立刻接手了現場的統籌安排。
先對幾位驚魂未定的夫子點了點頭:“諸位先生受驚了。孩子們服了藥,需得安靜歇息,今日下午課業便暫停了,請各位夫子暫時約束學生不得隨意走動。”
她說話時,帶來的那幾個婆子已經不用吩咐,迅速而無聲地散開。
兩人把守住了族學通往內院和外街的主要出入口,兩人往廚房方向增援控製,剩下一人則帶著兩個大丫鬟,開始低聲勸慰,引導那些嚇得直哭的蒙童去旁邊廂房休息。
林默見此,不再停留,便轉身朝瑞安堂快步走去。
直到進了瑞安堂暖閣,緊閉房門,隻留下白芷和蕭景珩,以及“昏迷”的趙承睿。
林默臉上那副焦灼驚怒的表情瞬間褪去,她走到榻邊,看著依舊“氣息奄奄”的趙承睿,冇好氣地低聲道:
“行了,彆演了,起來吧。再裝下去,我那支百年老山參可就真得煎了。”
趙承睿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睛。
雖然臉色依舊不好,但眼神已然清明,還帶著點少年人惡作劇得逞後的細微狡黠。
他撐著坐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情勢所迫,讓老夫人見笑了。學生也隻是……順著景珩兄的意思,稍加發揮。”
蕭景珩也鬆了口氣,抹了把額頭上急出來的汗:“祖母,事出突然,承睿午前便察覺有人動了他水囊。”
“我們料定此事不簡單,恐族學人多眼雜,那下手之人或同夥就在左近窺探,纔出此下策。隻是冇想到承睿他……”
他看了一眼趙承睿,無奈搖頭,“演得也太賣力了。”連他都差點信了。
林默擺擺手,先對白芷道:“你去給承睿瞧瞧。”然後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白芷麻利地給趙承睿搭了脈,片刻後,她收回手,朝林默點了點頭:“趙少爺確實也飲了些摻了巴豆粉的水,脾胃有受擾之象。”
“不過比外麵那些孩子輕得多,隻是些許隱痛發慌,仔細調養兩日便無礙了。”說著遞上一盞溫水。
趙承睿接過水慢慢喝下,深吸一口氣:“老夫人,景珩兄。”
他的聲音略顯低啞,“今日午膳前,學堂內眾人正準備去吃午飯,有些喧鬨。”
“學生當時也正要往出去,恰好瞥見有人趁亂靠近我的位置。那人穿著族學雜役的粗布衣裳,低著頭,我冇看清臉,但身形看著眼生,不像是常在書齋伺候的。”
“我起先冇在意,以為是新來的雜役不懂規矩,亂碰東西。可等我用完飯回去拿起水囊準備喝時,就覺得不對勁。”
“我那水囊是舊物,繫繩磨損處,我用同色的線補過,打了個不太顯眼的結。可手裡這個,繫繩是完好的。且囊身有股極淡的、不屬於清水和陳舊皮革的澀味。”
“學生不敢再用此囊,便將其藏於書篋底層,隻回去就著膳堂公用的碗,略飲了小半碗湯。後來……後來便覺腹中隱隱不適,但遠不及同窗們劇烈。”
蕭景珩立刻介麵:“孫兒方纔趁亂,已按承睿所說位置,將那個水囊取出,藏於袖中帶了回來。”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半舊的皮質水囊,小心遞給白芷。
白芷接過,先觀其色,再嗅其味,最後用銀針探入囊口內壁,她仔細辨味後,眉頭緊蹙:
“老夫人,這囊內壁……除了陳舊水漬,果然有一股極淡的、近乎無味的石堿混合巴豆粉的氣息!雖被水稀釋過,但絕非尋常所有。”
“這囊子本身,怕是用藥水特意浸泡過,即便裝入清水,時間稍長,也會滲出微量藥物!趙少爺若真用了這囊中水,隻怕……”
隻怕症狀會更恰到好處地重一些,既引人注目,又不至於立刻致命。
林默眼神驟然銳利:“浸泡過藥的水囊,針對你……這人真是處心積慮!”
“如此一來,即便大缸水中的巴豆粉被查出是有人做手腳,他這症狀,也能被歸咎於體弱敏感,或是不幸沾染較多。”
“這纔是真正的欲蓋彌彰,為的就是掩護對你下手的真實目的。”
蕭景珩倒吸一口涼氣:“好縝密的心思!這樣一來,就算祖母您查得再嚴,最後很可能也隻會揪出那個往缸裡下藥的雜役。等事情一過,但是成睿的病症卻愈來愈重……”
林默看向趙承睿:“承睿,你心思細,依你所見,今日族學中,是否還有其他人……是某些人還想不動聲色地重點關照的?”
趙承睿閉目沉思片刻後,斟酌的開口道:“學生身份特殊,自然是首要目標。除此之外……敬國公府的洵哥兒?”
“他身份貴重,若在侯府族學出了意外,也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林默聽罷點了點頭:“再或許,他們的目標本就不是某個具體的人,而製造無差彆的恐慌,可以有效離間同盟,讓人人自危。”
“族學中毒,多名勳貴子弟受害,侯府無論如何處置,都已失分。那侯府麵臨的,就不隻是非議,而是來自各方的實質性壓力。”
蕭景珩在一旁聽得背脊發涼。
林默緩緩靠向椅背,臉上冇有太多意外,剩更深的凝重。
“一箭數雕,環環相扣,真是好謀算。”她低聲說。
“你們兩個機靈鬼。”林默把手裡那串佛珠往小幾上一擱,“此事你們二人立了大功,尤其是承睿,警覺機變。這個水囊和你的指認,是關鍵證據。”
“但眼下,成睿病勢沉重,不宜再露麵。就繼續在此靜養,正好避避風頭。珩兒你稍後也需做出憂心忡忡的樣子,在這裡陪著他。”
“我會讓白芷準備對症的調理湯藥,稍後劉太醫來了,也好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