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弘毅望著母親,想到數月來的驚心動魄,想到自己曾經的糊塗和母親的力挽狂瀾,心中百感交集。
他雙手鄭重的舉起酒杯:兒子敬您!兒子今日才真正明白母親的深謀遠慮。若不是母親這些時日的籌謀,蕭家隻怕......
林默冇有多說,隻端起自己的酒杯,與他輕輕一碰:“日子還長還長,往後,你我母子並肩而行便是。”
她轉向周氏,叮囑道:老大媳婦,年節下各府走動,禮數要周全,但話留三分,情不過熱。咱們如今在風口浪尖上,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周氏連忙應下:兒媳謹記。
窗外月色漸明,清輝遍灑,,宴席上的氣氛也愈發融洽。
可這同一片月色下,承恩公府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的一聲,上好的青瓷茶盞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片混著茶水四濺。
德妃的父親,承恩公猛地拍案而起,臉色鐵青:好個忠勇侯府!好個林默!那樞密院的位置,原是德妃娘娘說好了要給明哥兒的!
承恩公夫人連忙上前扶住他:老爺息怒,陛下既然已經處置了......
你懂什麼!承恩公猛的甩開她的手,你當這隻是個尋常職位?那是樞密院!”
“你大孫子等了整整兩年,打點了多少關係,眼看著就要到手了!現在倒好,讓那個蕭弘毅撿了便宜!
他轉向長子,指著門外道:你可知那位置有多要緊?咱們家在軍中本就根基淺薄,好不容易......
可、可那蕭弘毅在光祿寺待了這些年......長子訥訥道。
承恩公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話來,陛下寧這是在明晃晃地打我們承恩公府的臉!
承恩公夫人見狀,連忙遞上一盞新茶,低聲道:老爺,更要緊的是,我們在前朝的勢力被削弱了大半。那些禦史,都是經營多年的人脈......如今一朝儘毀。
承恩公接過茶盞重重一放,茶水濺了滿桌:前朝勢力被削,軍中又插不進手。陛下這是在做給所有人看!今日能處置那些禦史,明日就能......
他突然收住話頭,那未說出口的話,比說出來的更讓人膽寒。廳內一時寂靜,隻餘他粗重的喘息聲。
而此刻的坤寧宮,皇後正聽著心腹宮女稟報。
......忠勇侯老夫人今日在垂拱殿待了一個多時辰,出來時麵帶笑意。
皇後輕輕撥弄著手中的佛珠,唇角微揚:看來,陛下是找到合適的人選了。
娘孃的意思是?
德妃這些年,確實太過張揚了。皇後淡淡道,陛下這是在敲山震虎。
她抬眼望向窗外:這個林默,倒是個明白人。
那咱們......
靜觀其變。皇後收回目光,重新撚動佛珠,有人替咱們唱這齣戲,咱們何必著急。
次日,一個冬日裡難得的晴朗早晨。
林默正揣著手爐,看小孫女蕭景玉和楚婉兒在院子裡堆雪人,兩個小姑娘嘰嘰喳喳,凍得鼻尖通紅也不肯回來。
祖母祖母!您看婉姐姐堆的這個,像不像四叔?蕭景玉指著一個人形雪坨,那雪坨手裡還插了根樹枝充作長槍。
林默眯著眼瞧了瞧,樂了:像,像極了!就差你四叔那張冷臉了!
楚婉兒得意地拍拍手上的雪:伯母,我這是抓住了弘武哥哥的神韻!
說曹操曹操到,蕭弘武恰好從演武場回來,路過院子,看到那雪人,腳步一頓,麵無表情地瞥了一眼。
楚婉兒立刻站直,大聲道:弘武哥哥,看我堆的你,像不像?
蕭弘武嘴角似乎抽動了一下,冇理她,加快腳步走了,誰知雪地濕滑,他一個不留神,腳下打滑,一腦袋紮進了旁邊的雪堆裡。
他連頭都冇敢回,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消失在了廊角,留下楚婉兒在原地笑得直不起腰。
林默看著這生機勃勃的景象,心裡那點因升遷帶來的緊繃感,也鬆快了些。
就在這時,蘇嬤嬤引著一個麵生的、衣著體麵的中年嬤嬤走了進來,那嬤嬤舉止沉穩,一看便知是宮裡出來的。
老太君,蘇嬤嬤低聲道,坤寧宮的常嬤嬤來了。
林默心下微動,皇後身邊的人?
常嬤嬤上前,規矩地行了禮,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給老夫人請安。皇後孃娘聽聞府上幾位公子、小姐前些時日文章得了陛下嘉獎,心中歡喜。”
“娘娘說,如今京中如貴府族學這般務實的學堂不多,特讓奴婢送來幾方新貢的徽墨,給哥兒姐兒們習字用,也算是一點鼓勵。
她身後的小宮女捧著錦盒上前,裡麵是好幾錠品質上乘的徽墨。
林默立刻忙要起身謝恩:這怎麼敢當……勞娘娘如此掛心,真是折煞老身了。
常嬤嬤虛扶一下,笑道:老夫人快請坐。娘娘還讓奴婢帶句話,說治家如治國,蕭老夫人是明白人,往後京中女眷,還要多賴老夫人做個表率
林默心領神會,這是皇後在遞橄欖枝,一方麵褒獎侯府站隊正確,另一方麵也是暗示林默能在勳貴女眷中發揮更大的影響力,這也是在分德妃那部分權力呢。
娘娘厚愛,老身愧不敢當。林默語氣懇切,請嬤嬤回稟娘娘,侯府上下,定當恪守本分,謹遵娘娘教誨,絕不辜負聖恩與娘娘期許。
常嬤嬤滿意地點點頭,又寒暄幾句,便告辭離去。
送走常嬤嬤,周氏從室內轉出,臉上帶著憂色:母親,皇後孃娘這是……
林默摩挲著那冰涼的徽墨,笑了笑:這是拿咱們當槍使呢。
她看向周氏:不過這也是好事。說明咱們侯府,如今是真入了陛下的眼,也得了皇後的認可。往後這京城裡,咱們說話,分量不同了。
她頓了頓,吩咐道:皇後賞的墨,給珩哥兒、輝哥兒,還有婉兒、玉姐兒都分下去。告訴他們,這是宮裡的期許,讓他們都好好上進。
是,母親。周氏應下。
林默望向窗外,雪光映得她臉上的皺紋格外清晰。
樹欲靜而風不止啊。她低聲自語,這纔剛開始。往後,盯著侯府的眼睛會更多。”
林默的話音剛落,蘇嬤嬤便又輕步進來回稟:“老太君,康郡王府的馬車已經到了二門上,說是老王妃盼著您過去說話呢。”
周氏這才恍然:“瞧我,光顧著琢磨宮裡的事,倒忘了母親今日與康郡老王妃有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