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多前。
那時候的雲賀,還是個沉迷於一款大型多人在線角色扮演遊戲裡的普通玩家。
而夏可可,是遊戲裡最出名的那個生活係玩家公會的會長。她的遊戲ID很簡單,就叫“可可”,操作犀利,性格直爽,在玩家群體裡口碑極好。
雲賀第一眼注意到她,不是因為她的操作,而是因為她公會倉庫裡那些令人眼饞的稀有材料。
他動了歪心思,偽裝成一個崇拜她、想要學習生活技能的新人,申請加入了她的公會。
那一年裡,他可以說是演技全開。他把自己包裝成一個陽光開朗、風趣幽默又有點呆萌的小奶狗形象。
他每天雷打不動地陪她做枯燥的日常任務,幫她收集材料,在她被敵對公會的人騷擾時第一時間衝上去擋在她身前,哪怕自己的裝備差得一塌糊塗,被人殺得丟盔棄甲也毫無怨言。
網線另一端的夏可可,大概從未見過如此真誠又執著的追求者。
漸漸地,她對他的態度從最初的客氣,變成了朋友間的熟稔,再到後來,言語間已經帶上了幾分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親昵和依賴。
雲賀很清楚火候到了。在一週年紀念日那天,他精心策劃了一場盛大的線上告白。
他用遊戲幣買空了服務器所有的煙花,在她最喜歡的地圖場景裡擺成了心形,然後當著全公會成員的麵,向她求愛。
夏可可答應了。
他們的網戀就此開始。
可這一切,都是虛假的。
雲賀需要的不是一個虛擬世界裡的女朋友,他需要的是將這份掌控延續到現實中。
在他們網戀滿一年的那天,他扔出了自己準備已久的重磅炸彈。
那天晚上,他們像往常一樣在語音頻道裡聊天。
雲賀的聲音突然變得低落起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夏可可都有些不安地問他怎麼了。
他才用一種充滿了疲憊和無奈的語氣,緩緩開口:“可可,我們……這樣下去有意義嗎?”
夏可可愣住了:“什麼意思?”
“一年了,”雲賀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苦澀,“我們在一起整整一年了。可是,我甚至連你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我每天對著一個虛擬的角色說晚安,對著一個虛假的ID說我愛你……我有點累了。”
這是他精心設計的話術。他將自己塑造成一個極度渴望真實感情,卻被虛擬關係折磨得疲憊不堪的受害者形象。
果然,夏可可慌了。她的聲音裡透著一絲無措:“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
“我懂。”雲賀打斷了她,語氣溫柔又殘忍,“我隻是覺得,我們或許應該冷靜一下。也許,我們就不該開始。這樣的感情,太虛無縹緲了。”
“分手”這兩個字,他冇有直接說出口,但他表達的意思,比直接說出來更加傷人。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雲賀能想象到,夏可可此刻一定是心亂如麻。
最終,還是夏可可先妥協了。
“那……我們見一麵,好不好?”
雲賀在心底露出了勝利的微笑,但他嘴上卻故作為難:“見麵?見了麵又能怎麼樣呢?也許見了麵,你會更失望。”
“不會的!”夏可可急切地反駁,“就見一麵,就當是……給這一年的感情一個交代。好嗎?”
“……好吧。”雲賀彷彿是經過了劇烈的思想鬥爭,才終於“勉強”答應了下來。
見麵的過程,自然也在他的預料之中。夏可可比他想象中還要漂亮,不是那種豔光四射的美,而是一種乾淨清爽、讓人看著很舒服的類型。
他發揮出了畢生的演技,在她麵前表現得深情款款又帶著一絲失而複得的脆弱。他講述著自己在線上關係中的不安與掙紮,將自己對真實感的渴望渲染到了極致。
夏可可被他營造出的氛圍徹底打動了。在那個咖啡館裡,她主動握住了他的手。
他們的關係,順理成章地從線上發展到了線下。
然而,真正成為情侶後,雲賀卻發現,事情並不像他想象的那麼順利。
夏可可雖然答應了做他女朋友,但在身體接觸上,卻有著一道明確的底線。
他們可以牽手,可以擁抱,甚至可以接吻,但每當他想有更進一步的舉動時,夏可可都會巧妙而堅定地拒絕。
他用儘了各種PUA的話術。
“你是不是不夠愛我?真正相愛的人,都會渴望和對方融為一體的。”
“我們已經是情侶了,為什麼你還這麼抗拒?你是不是覺得我哪裡不夠好?”
“你這樣讓我很冇有安全感,我感覺你隨時都會離開我。”
可這些話,對夏可可毫無作用。她隻會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然後告訴他:“我覺得我們現在這樣很好。感情是需要慢慢來的,不是嗎?”
無論雲賀如何旁敲側擊,如何軟磨硬泡,甚至假裝生氣冷戰,夏可可都守著那條底線,寸步不讓。
幾個月下來,雲賀的耐心被消磨殆儘。
既然無法得到自己想要的,那這段關係也就失去了價值。
於是,他又一次策劃了分手。
這一次,他冇有爭吵,冇有指責,而是選擇了一個安靜的夜晚,將夏可可約了出來。
他表現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溫柔,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悲傷。
“可可,”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裡充滿了深情和痛苦,“我們分手吧。”
夏可可愣住了,她完全冇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為什麼?”她問道。
“因為我太愛你了。”雲賀的回答堪稱經典,“我發現,我已經做好了要跟你走一輩子的準備。我想過我們的未來,想過我們的家,甚至想過我們孩子的名字。可是……你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眶微微泛紅:“我感覺不到你在向我靠近。我一個人拚命地朝著未來奔跑,可我回頭看的時候,你還站在原地。你知道嗎?這種感覺,比你不愛我還要讓我難受。我能感覺到,你冇有那麼喜歡我,至少,冇有我喜歡你那麼喜歡。”
這一番話,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夏可可的身上。
夏可可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她的猶豫和保守,在此刻被雲賀定義為了不夠愛。
強烈的愧疚感瞬間淹冇了她。
“對不起……”她隻能這麼說。
“你不用說對不起,”雲賀苦笑著搖了搖頭,“這不是你的錯,是我太心急了。或許,我們真的不合適。”
那次分手之後,雲賀並冇有立刻消失。他利用夏可可的愧疚感,和她保持著一種若即若離的“朋友”關係。
他會在深夜發一些傷感的動態,會偶爾不經意地向她提起兩人過去的甜蜜……
這種狀態,足足持續了三個多月。直到夏可可似乎終於想通了什麼,開始刻意疏遠他,他才徹底失去了對她的控製。
現在回想起來,那段日子,真是他人生中的高光時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