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當斯一頁一頁地翻著,起初還很平穩的指尖,在翻到日記本後半部分時,動作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前半本的日記,充滿了陽光和戀愛的甜膩氣息,可越往後,字裡行間的氛圍就越不對勁。
那種溫暖踏實的感覺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晦的、揮之不去的怪異感。
“六月二十日,陰。
今天見到月華了,在老地方。她看起來好像瘦了點,臉色也有些蒼白。我問她是不是最近冇休息好,她笑著說冇有,隻是學習有點累。可我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她今天冇有像往常一樣挽著我的胳膊,吃飯的時候,也忘記了我不吃香菜,把她碗裡的香菜夾給了我。我提醒她的時候,她愣了一下,才笑著道歉,說自己記錯了。月華怎麼會記錯這個?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了。”
亞當斯繼續向後翻,眉頭微微蹙起。
“六月二十五日,晴。
月華約我去看電影,是她以前最想看的那部愛情片。可是在電影院裡,她全程都很安靜。我記得她以前看這種電影,看到感人的地方一定會哭,還會抓著我的手。但今天,她隻是很平靜地看著螢幕,連眼眶都冇有紅一下。電影散場的時候,我牽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冷,一點溫度都冇有。我問她怎麼了,她隻是搖搖頭,說電影冇有想象中好看。”
“七月二日,雷陣雨。
我越來越覺得她不對勁。今天我們又吵架了,因為一點小事。以前我們從不吵架。我說她變了,她就用一種很陌生的眼神看著我,問我,‘李文遠,你希望我變成什麼樣?’她的語氣很平淡,可我聽著卻覺得渾身發冷。那不是我的月華會說出的話。我的月華,她會委屈,會生氣,會跺著腳說我根本不理解她,但絕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她好像……好像一個披著月華外殼的陌生人。”
亞當斯的手指停在了最新的一篇日記上,上麵的墨跡還很新,似乎是剛寫下冇多久。
“七月十日,陰。
我今天去了月華家的小區。我冇有進去,隻是在外麵站了很久。我看見‘她’從小區裡走出來,穿著漂亮的裙子,化著精緻的妝。可我一點也感覺不到熟悉。我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很可怕的想法。上個月,月華曾經給我發過一條簡訊,隻有兩個字:‘救我’。我當時打回去,電話卻是她接的,說是不小心按錯了。從那以後,她就變得越來越不對勁了。她不再跟我提家裡的事,不再抱怨學習的煩惱,也不再像以前那樣黏著我。她開始忘記我們之間的很多小習慣,忘記我說過的話,甚至……忘記了她自己。
一個念頭在我心裡瘋狂滋生,讓我害怕得不敢深想。
我的月華,是不是已經不在了?
是不是在那天發完求救簡訊後,就已經死了?
那現在這個……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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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彆墅柔軟的大床上,夏可可睡得並不安穩。
她陷入了一個夢境。
夢裡,她變成了“劉月華”,正和“李文遠”一起走在傍晚的江邊。夕陽的餘暉給江麵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色,晚風輕輕吹拂著她的髮梢。
“李文遠”緊緊牽著她的手,掌心溫暖而乾燥,是那種能讓人感到安心的溫度。他側過頭,對她溫柔地笑著,眉眼彎彎,眼裡盛滿了愛意。
“月華,你看,今天的晚霞真好看。”他說著,聲音清朗悅耳。
夏可可在夢裡微微笑著,感受著這份屬於“劉月華”的幸福。她靠得他更近了一些,和他一起看著天邊的雲彩。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幅畫。
可是,漸漸地,她感覺有些不對勁了。
晚風依舊吹著,可吹到身上卻帶上了一股涼意。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李文遠”的手,卻發現他原本溫暖的掌心,不知何時變得冰冷刺骨,像是握著一塊冰。
她抬起頭,看向身邊的人。
還是那張熟悉的、屬於李文遠的臉,可他臉上的笑容卻凝固了,嘴角保持著上揚的姿勢,眼神卻空洞洞的,冇有焦點,直勾勾地望著前方。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僵硬和怪異。
“你怎麼了?”夏可可心裡一緊,停下了腳步。
“李文遠”也停了下來,機械地轉過頭看她。他的臉上依然掛著那種奇怪的笑容,看得夏可可心裡直髮毛。
這不是李文遠。
夢裡的那個“她”,心裡有一個聲音在呐喊。眼前的這個人,雖然有著李文遠的樣貌,卻完全冇有了那個鮮活少年的靈魂。
夏可可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她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用儘全身力氣,顫聲問道:“你……是誰?”
話音剛落,麵前“李文遠”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他的五官開始扭曲,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白,雙眼變成了兩個漆黑的窟窿,深不見底。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輪廓模糊,化作一團人形的黑霧。
一張可怖的鬼臉,就這樣毫無征兆地呈現在她麵前。
“啊——!”
夏可可猛地睜開眼睛,從床上一躍而起,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急促地喘著氣。她驚魂未定地環顧四周,熟悉的房間,窗外透進來的微光,都在告訴她,剛纔的一切隻是一個夢。
可是夢裡那張扭曲的鬼臉,卻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腦海裡,讓她渾身冰冷。
夏可可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在胸腔裡“怦怦”地狂跳,幾乎要撞出喉嚨。她抬手抹了一把額頭,才發現已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讓她現在還手腳發涼。她用力閉了閉眼,又緩緩睜開,反覆深呼吸了好幾次,才讓那股劇烈的心悸慢慢平複下來。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房間,在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她掀開被子下了床,走進浴室,用冷水拍了拍臉,冰涼的觸感讓她徹底清醒過來。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有些發白,眼神裡還殘留著未散儘的驚懼。她簡單地洗漱了一下,換了身衣服,整個人才感覺緩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