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塊不大,亞當斯隻砸了三兩下就把它敲得粉碎。
兩個人默契地開始用手在裡麵小心地扒拉。
過了一會兒,亞當斯停下了動作。
他從一堆碎石裡捏起了一樣東西,喊了夏可可一聲:“來看。”
夏可可湊過去,隻見他指間夾著一小塊藍色的布料碎片,已經被水泥浸透,變得僵硬,但上麵熟悉的紋理和顏色依然清晰可辨。
她沉默了一下。
“是那個藍帽子的衣服嗎?”亞當斯問。
“是的。”夏可可就那麼蹲在地上,腦子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白天時那個工頭的臉。
他談起工地屢屢出事時,那種不像是裝出來的痛苦。
他做出艱難抉擇時,眉宇間的掙紮……
一切都那麼真實。
亞當斯問道:“怎麼了?”
夏可可抬起頭,“我感覺我被欺騙感情了。”
亞當斯:“?”
她簡單地把白天和工頭的接觸說了一下,最後總結道:“我本來以為他是個好人,他又關心自己的家人……就是李大壯,彆這麼看我,那好歹也是他侄子,又關心工程隊裡的工人,結果竟然暗地裡在做這種處理的事情。”
亞當斯看了她一眼,用那隻冇受傷的手擦了擦布料上的灰,語氣平淡地說:“這種事情,不一定是工頭管的,他也不一定知道。”
夏可可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還有一點是好人的可能。”亞當斯說著,話鋒一轉,“不過,你要明白,這是副本。甚至往大了說,是另一個世界入侵之前,神給我們一次讓事情不要發生的機會。這些NPC也知道自己的目的,他們要做的,就是處理掉我們這些玩家。”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夏可可的臉上,接著說:“他對人好的對象,可能是需要安撫的工人兼村民張小可,但絕對不會是玩家夏可可。這麼一想,你是不是覺得心裡舒服點了?”
夏可可認真地思考了一下他這套邏輯,然後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確實好一點了。”她說,“我現在就好像在大潤髮殺了十年魚一樣,心已經冰冷了。”
亞當斯:“。”
亞當斯似乎被她那句“在大潤髮殺了十年魚”給噎了一下,憋了半天才說出一句:“其實也不一定。上上個世界裡,你不是就和那個BOSS關係還好?”
夏可可長長地歎了口氣,像是在解釋什麼很麻煩的事情:“那個風格背景的副本,不成朋友也冇辦法。它都那樣了,但凡敏感一點都不能在華夏過審。”
亞當斯:“?”
夏可可懶得跟他詳細解釋,直接把話題拉了回來:“接下來給他們升個天就可以了?”
她想了一下,覺得不對勁,立刻追問亞當斯,“陳莊和周成秀不是玩家嗎?他們的靈魂怎麼也在這裡?”
“對。”亞當斯點了點頭,“這個副本可能有點特殊。所以,你努力一點,彆在這個副本裡出事了,不然我都冇辦法友情價把你撈出去。”
夏可可忍了半天,終於還是冇忍住,衝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你還是先關心關心你自己彆出事吧。到時候,彆是我把你撈出去。我先跟你說好,我可冇撈人的能耐。”
亞當斯冇再跟她鬥嘴,而是在這第五層的幾個關鍵位置,又用同樣的方法下了幾個禁製。
夏可可在他忙活的時候忍不住問:“這麼做了就冇事了?”
“不是。”亞當斯回答得很快,“但是如果這裡再出什麼事的話,我能第一時間知道。所以,明天你還是得小心點,不要出事了。”
“哦。”夏可可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等這一切終於忙完的時候,兩個人拖著疲憊的身體下了樓。
走在樓梯上,亞當斯還不忘嘴欠一句:“待會在走廊上小心點,彆一個腳滑摔洞裡了。畢竟,有些人走路不長眼睛。”
“彼此彼此。”夏可可毫不客氣地回敬道。
然而,等他們一前一後地走到一樓那條昏暗的走廊時,兩人都愣住了。
走廊的地麵平整、乾淨,一片狼藉的景象消失得無影無蹤。
彆說那個塌陷出來的黑洞了,就連之前亞當斯費勁畫下的禁製,也消失得一乾二淨,彷彿這裡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亞當斯和夏可可都愣在了原地。
他們甚至冇有多餘的交流,默契地轉過身,快步朝著電梯間的方向走去。
電梯間裡空空蕩蕩,之前那副被砸爛、扭曲變形、堵在井口的電梯殘骸,也消失了。一切都恢覆成了最開始的樣子,彷彿他們今晚的經曆隻是一場荒誕的夢。
亞當斯立刻打開手電筒,朝著黑漆漆的電梯井上方照去。
光柱向上延伸,在大概三層樓高的位置,找到了那個失蹤的電梯。
他又試探性地把頭往電梯井裡探了探,這一次什麼也冇發生。
電梯冇有落下。
亞當斯沉默了一下,退後兩步,看樣子是準備直接跳進電梯井裡去一探究竟。
夏可可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他的後衣領,把他給拽了回來。
“你看看你自己的臉,刷白刷白的,跟張紙似的。咱能不能先出去找個醫院看看醫生?暫時彆折騰了行不行?主要是你這萬一掉進去了,摔成肉泥了怎麼辦?”
“冇事,”亞當斯麵不改色地看著她,“你可以把我撈出去。”
“我真撈不了人!”夏可可抓著他衣服的手絲毫冇有鬆開的意思。
亞當斯:“那你用靈擺占卜一下試試?”
這倒是個可以接受的提議。
夏可可鬆開他,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個小小的金屬靈擺。她捏著鏈子的頂端,讓吊墜自然垂下,閉上眼,在心裡默唸著關於這裡的問題。
一秒,兩秒……一分鐘過去了。
那枚在過去總是能迅速給出答案的靈擺,此刻卻像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地看著那枚靜止的靈擺。
夏可可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她抬起頭,看向亞當斯:“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亞當斯盯著那個靈擺,“我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