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演唱會後台。陶稚元正對著鏡子眨眨眼,手指頭摳著牛仔褲上的破洞。
旁邊的戚許合上歌詞本,聲音不高,卻讓亂鬨哄的聲音小了點兒:“最後一遍,《哪吒》站位,腦子裡都過一遍。”
“上場準備了!”執行導演探進頭喊了一嗓子。
陶稚元心裡一提,深吸一口氣,跟著兄弟們走進黑乎乎的通道。外麪粉絲的尖叫聲穿透牆壁傳來,越來越大。他踩上升降台紮實的鐵板,但場內粉絲們的呼嘯般的熱情讓他們感覺到台子在震動。
啪!燈全滅了。唰!強光猛地亮起!尖叫和音樂像巨大的浪潮拍打過來。陶稚元全身一激靈,一股勁兒從腳底衝到頭頂。他咧嘴笑了,汗水順著臉滑下,癢癢的,但心裡特彆痛快。
跳到《哪吒》最激烈的部分,他往前跨步,正準備做出那個標誌性的騰空動作——
腳下突然一空!
不是軟墊,不是平地,是實實在在踏入了虛空!
“啊!”陶稚元隻喊出半聲,整個人摔在升降檯麵上。左腳踝猛地刺痛,鑽心的疼。“稚元!”離他最近的陳晃聲音都變了調。
刺啦——!一陣刺耳的機器摩擦聲響起。舞台中間,升降台卡死了,留下一個黑洞洞的空隙。
台下瞬間炸開了鍋。尖叫、哭喊、各種聲音混成一團。前排的粉絲全都站起來,伸長脖子往台上看,臉上寫滿擔心和驚恐。
音樂,停了。
後台亂成一鍋粥。“怎麼回事?!稚元摔了!快!醫療組!演唱會叫停!”對講機裡全是焦急的吼聲。
陶稚元蜷在冰冷的台子上,左腳踝又腫又熱,稍微一動就疼得鑽心。冷汗濕透了演出服。他死死咬著嘴唇,嚐到一絲血味,硬是把疼憋回去。眼睛慌亂地掃過台下晃動的燈牌,又無助地看向兄弟們。
陳晃使勁架住他胳膊,半扶半抱把人撐起來。
遊思銘和紀予舟立刻上前,擋在他和那個洞口之間。“彆動!稚元腳傷了!”遊思銘的聲音又急又衝。
混亂中,陶稚元看見戚許一把扯下耳返,扔到一邊。完全冇理會對講機裡還在喊“阿許哥!安全第一!快中斷……”。
戚許幾步走到陶稚元麵前,蹲了下來,背挺得筆直。他拍了拍自己的背,抬頭看著陶稚元驚慌的眼睛,聲音不高,卻穿透了所有嘈雜:“稚元,上來,踩我背上。咱們唱完。”
陶稚元的眼淚唰地流下來。“阿許哥……”他嗓子發緊,右腿抖著,小心翼翼地踩上戚許溫熱的背。戚許穩穩地往下一沉,托住了他全部的重量。
“穩嗎?稚元?”方一鳴迅速靠過來,手輕輕扶在他腰側,聲音沉穩。“嗯…”陶稚元吸著鼻子用力點頭,喉嚨裡堵得厲害。
其他幾個默契地行動。陳晃和俞碩站到戚許兩側,如同堅固的支柱。遊思銘、方一鳴、紀予舟迅速調整隊形。七個人緊密地圍成一個圈。把那個出問題的升降台空洞,牢牢踩在腳下。
陶稚元受傷的左腳懸著不敢用力,在燈光下腫得老高。他穩住身體,深深吸一口氣。冰涼的話筒碰到嘴唇。再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清亮,響徹驟然安靜下來的場館:“我重生涅盤而來!怕什麼破壞!憑什麼主宰!”
音樂團隊反應神速,中斷的伴奏轟然再次銜接!鼓點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七個少年,擠在狹窄的故障升降台上。冇有炫目的特效,隻有彼此挨著的體溫和汗水交織。陶稚元站在戚許背上,歌聲清亮堅定。
他每次重心微移,陳晃和俞碩的肩膀就是最好的支撐。方一鳴的手總在最需要時穩穩托扶一下他的腰。遊思銘和紀予舟的目光傳遞著無聲的力量。
汗水順著戚許的鬢角滑落。燈光下,他托著陶稚元的脊背紋絲不動,專注地唱著。台下,混亂的燈牌漸漸平息,彙成整齊的七彩海洋。粉絲們的呼喊聲重新響起,蓋過了之前的驚惶:“TNT!TNT!”
這場驚險的演唱會,在七個少年用身體和信任搭建的舞台上,震撼落幕。最後一個音符消散,陶稚元幾乎脫力,被陳晃和俞碩攙扶下來。戚許直起身,後背的衣服清晰地印著一個汗濕的腳印。他立刻轉身,一把托住陶稚元的胳膊肘:“慢點!腳怎麼樣?”
陶稚元想說“冇事”,左腳剛一沾地,劇痛襲來,疼得他“嘶”一聲,身體一歪。方一鳴趕緊架住他另一邊。“彆硬撐!”遊思銘皺著眉,語氣嚴厲又心疼。
七個人簇擁著陶稚元,在震耳欲聾的安可聲和粉絲帶著哭腔的呼喊中,緩緩退回後台。燈光追著他們年輕而堅定的背影。
【是七個蛋異口同聲大喊:我們永遠在一起!】
厚重的門關上,隔絕了外麵山呼海嘯的世界。化妝間明亮的燈光下,陶稚元被小心的安置在軟沙發上。
隊醫立刻蹲下,動作麻利輕緩的褪下他左腳的鞋襪。腳踝腫的老高,皮膚繃緊,透著嚇人的青紫色。
眾人齊齊倒吸一口冷氣。“骨頭應該冇事,急性扭傷,韌帶拉傷嚴重。”隊醫眉頭緊鎖,“必須立刻冰敷固定,這隻腳不能用力。”
冰袋貼上滾燙的皮膚,陶稚元猛一縮,死死咬住嘴唇纔沒痛撥出聲,額頭佈滿冷汗。
緊繃的神經在看到傷處後徹底崩潰:“都怪我...”他看著腫脹的腳踝,巨大的愧疚和後怕淹冇了他,眼淚洶湧而出,“要是我冇踩空...演出就...”
“瞎說什麼!”遊思銘打斷他,語氣很重。他蹲下來,用力按住陶稚元冇受傷的肩膀,“意外!這是意外!跟你有什麼關係!”
“就是!”紀予舟湊過來,指著自己汗濕的頭髮,誇張的說,“你看我這汗!觀眾賺翻了好吧!能看到人搭人唱歌!花錢都買不到!”
“噗...”陶稚元被他逗得又想笑,結果扯到哭腫的臉頰,疼的“哎喲”一聲。
陳晃直接塞過來一大包紙抽:“哭又不犯法!使勁擤!”陶稚元接過紙,胡亂擦著臉,眼淚還是止不住。他下意識的尋找戚許。
戚許一直沉默的站在旁邊看隊醫處理傷口。陶稚元的目光一觸到他,強撐的委屈和疼痛再也憋不住,眼淚掉的更凶。
戚許走過來,挨著陶稚元坐下。沙發陷下去一塊。陶稚元立刻歪過頭,把濕漉漉的臉埋進戚許的肩膀裡。淚水迅速打濕了演出服。“哥...”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哭腔,“腳...好疼啊...”
戚許抬起手臂,手掌落在陶稚元汗濕的後腦勺上,另一隻手環住他微微顫抖的肩膀。這個擁抱笨拙卻結實。他輕輕拍著陶稚元的後背,聲音低沉而平穩:“疼就哭,冇事兒。”他的聲音有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稚元兒,記住,”戚許的聲音更沉了些,每個字都敲在心上,“我們都在,不用擔心,更不要害怕,有我們呢!哭不丟人,摔跤也不丟人。”
陶稚元揪著戚許衣服的手收緊了,抽噎的身體在戚許懷裡慢慢平靜下來。那鑽心的疼和害怕,似乎真的被這個懷抱,被這句話,輕輕托住了一些。
門被推開,經紀人勇哥快步進來,臉色鐵青,手裡拿著平板。他看了一眼沙發上的兩人,壓低聲音對其他成員說:“結果出來了。升降台的數據被人動過手腳。”
化妝間瞬間安靜。“什麼?!”俞碩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冰冷,“故意的?”
“對。”勇哥把平板遞過去,“設備間有非工作人員進入記錄...就在開場前兩小時。鎖定了一個身影,避開了部分監控,但...”他指著模糊的側臉截圖,“特征指向...那個長期跟蹤的私生。”
房間裡隻剩下陶稚元輕微的抽泣聲。憤怒在每個人眼底燃燒。方一鳴用力捶了一下沙發扶手:
“瘋了!圖什麼啊!”紀予舟氣的轉圈:“就為了...就為了拍點東西?還是證明自己能靠近?害稚元摔成這樣?”
戚許抱著陶稚元的手臂緊了緊。他低頭看看懷裡發抖的弟弟,眼神銳利如刀,看向勇哥:“報警了嗎?”“報了,證據充分,正在追。”勇哥點頭,“公司會追究到底。但輿論炸了,說什麼的都有。稚元的傷,事故原因...我們需要一個強有力迴應。”
陶稚元從戚許肩膀上抬起頭,眼睛紅腫,淚痕未乾。聽到“迴應”,他茫然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光,下意識看向戚許。
戚許伸手,用指腹蹭掉他眼角的淚珠。冇立刻回答勇哥,反而看向兄弟們:“大家說呢?”
“唱!”遊思銘斬釘截鐵,“”不僅要唱,還要讓所有人看見我們好好的!
紀予舟立刻舉手:“線上!直播!讓那些人看看,我們垮不了!”
“冇錯!”陳晃梗著脖子,“就在練習室!讓他們看清楚,我們七個,一個都不能少!”
方一和俞碩用力點頭。
戚許的目光落在陶稚元臉上:“你呢?稚元?”陶稚元看著身邊一張張堅定的臉,感受著戚許懷抱傳來的力量和溫度。
腳踝的疼痛依然清晰,但心底湧動的暖流更加強烈。
他用力吸了口氣,帶著濃重鼻音,聲音異常清晰:“唱!”他頓了頓,紅腫的眼睛驟然亮起光彩,“哥,背不動了,我坐著唱!”
三天後傍晚,公司最大的練習室燈光通明。冇有華麗舞台,冇有璀璨燈光,隻有四麵落地鏡和簡單直播設備。陶稚元你的左腿打著白色固定支具。他坐在一把高腳椅上,麵前立著他專屬的藍色麥克風支架。
直播螢幕上,彈幕瘋狂滾動,滿是心疼、支援和憤怒的質問。
直播開始。鏡頭掃過站成一排的少年。他們衣著簡單,麵帶疲憊,眼神卻明亮如星。戚許站在中間,目光沉穩望向鏡頭:“謝謝大家還在。今晚,我們隻想唱首歌。”
《小小孩》溫暖的前奏輕輕響起。七個聲音彙聚在一起,清澈而堅定。陶稚元坐在椅子上,嘴角帶著淺笑,歌聲清亮依舊:“小小的小孩,會完成你所有的期待...”
鏡頭特寫捕捉到他綁著支具的左腳。
唱著唱著,陶稚元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側前方戚許挺拔的背影。唱到“小小的小孩,需要有肩膀的依賴”時,聲音微微哽咽,眼眶再次泛紅。他用力眨眼。
一曲終了,練習室陷入短暫的安靜。彈幕瞬間被愛心和“加油”淹冇。
戚許轉身,走到陶稚元椅旁,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然後才麵向鏡頭:“這次的事,我們很生氣,也很心疼。”聲音不高,字字清晰,“生氣的是,有人為了私慾,傷害他人,上海我們視為生命的舞台。心疼的是,稚元受了傷,所有愛我們的人也跟著擔驚受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兄弟們,最後停在陶稚元仰起的、帶淚光的臉上,語氣溫和下來:“但就像我跟稚元說的,甭怕摔跤。咱們身邊這麼多人撐著,摔得再疼也有人接著。”
他微微彎腰,視線與陶稚元齊平:“這份底氣,不是天不怕地不怕。是當你腳扭了,疼的想哭的時候,你知道旁邊總有個後背讓你踩上去,總有人扶住你,總有人告訴你,‘疼就哭,冇事兒’。”
戚許直起身,目光掃過鏡頭,眼神犀利:“這份底氣,是知道摔倒再疼,也有人穩穩接住你。”他緊握了一下陶稚元的手,“然後,大家一起站起來。”
陶稚元仰頭看著戚許,淚水滑落,嘴角高高揚起。他拿起麥克風,帶著濃重鼻音,聲音清亮篤定:“對!有人接住我們的疼!”
這句話如同號令。遊思銘、陳晃、方一鳴、俞碩、紀予舟,五個聲音同時響起,彙聚成強大的和聲:“我們永遠在一起!”
《少年時代》充滿力量的前奏響起。這一次,冇有意外,冇有傷痛。七個少年的歌聲在明亮的練習室裡純粹、熾熱的迴盪。
陶稚元坐在椅子上,藍色的麥克風在他嘴邊閃光。他用力的唱著,受傷的腳似乎不再沉重。心底奔湧的暖流支撐著他,也支撐著所有人。
那暖流,叫做底氣。是無數次跌倒後被穩穩接住的信任。是永不熄滅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