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習室的鏡子蒙著層水霧,空調呼呼吹著涼風。陳晃甩了甩汗濕的劉海,抓起礦泉水瓶使勁一擰——瓶蓋紋絲不動。他不信邪地把瓶子夾在胳肢窩裡,臉都憋紅了,瓶蓋還是穩穩噹噹。
“一鳴哥——”陶稚元癱在地板上突然起鬨,“幺兒需要救援!”
方一鳴正幫紀予舟拉筋呢,一扭頭看見陳晃和礦泉水瓶較勁的場麵,噗嗤笑出聲:“來了來了!”他三兩步跨過來,順手抽走瓶子。隻聽“哢”一聲輕響,瓶蓋在方一鳴手裡轉開了。
“給。”方一鳴笑著遞迴去,順手揉亂陳晃的頭髮,“我們小晃兒連憋勁的樣子都這麼可愛。”
陳晃一把搶過水瓶,耳根發燙:“一鳴哥!我十六了!”他灌了口水,水珠順著下巴淌進衣領,“下回我自己能行。”(Ps:不是現在年齡噢)
俞碩從鏡子裡瞥見這一幕,學著方一鳴的語氣搖頭晃腦:“‘我們小晃兒——’嘖嘖,一鳴哥你這幼崽濾鏡八百米厚。”練習室頓時笑倒一片。
趕完通告回宿舍的車上,陳晃縮在最後一排裝睡。前座方一鳴和陶稚元湊在一起看手機,笑聲一陣陣飄過來。
“晃哥你看這個!”陶稚元突然轉身把手機螢幕懟到陳晃眼前,“像不像你上次跳《朱雀》摔的那跤?”
陳晃瞥見自己四肢著地的截圖,一把推開手機:“陶稚元你找打!”
“哎哎文明點兒,”方一鳴笑著按住陳晃揮起的拳頭,順手把他翹起來的衣領翻平整,“我們小晃現在可是猛男,偶像包袱千斤重。”說著突然捏了下陳晃繃緊的肱二頭肌,“練得不錯啊小夥子。”
陳晃觸電似的彈開:“一鳴哥!彆動手動腳…...”話音未落,陶稚元突然整個人撲到陳晃背上:“猛男揹我上樓!”
“陶稚元你過來嘛——”陳晃掙紮著去揪他頭髮,三人扭作一團。司機從後視鏡裡瞪了一眼,方一鳴立刻按住兩個弟弟:“坐好坐好!再鬨下次不幫你們藏奶茶了。”
車停穩時陳晃率先衝下去,卻聽見身後“哎呀”一聲。方一鳴下台階時被陶稚元撞得踉蹌,一腳踩在陳晃衛衣拖下來的帶子上。兩人差點滾作一團。
“方一鳴你踩我戰袍!”陳晃心疼地拎起臟了的帶子。
“誰讓你衛衣帶子係那麼長,”方一鳴拍著他後背的灰笑,“跟拖兩條尾巴似的——疼不疼?”最後那句突然放輕了聲音,手指蹭過他手肘擦紅的地方。陳晃猛地抽回手:“我又不是瓷娃娃!”
和一鳴哥冷戰的導火索是電梯事件。年末打歌節目後台,站姐的鏡頭拍到陳晃和方一鳴在電梯裡全程零交流。其實不過是彩排時走位撞了肩膀,陳晃嘟囔了句“一鳴哥擋我鏡頭”,方一鳴回敬“小晃兒今天跳錯三次”——兩個倔驢就杠上了。
接下來三個月,物料裡全是刻意的迴避。方一鳴夾菜陳晃就轉桌,陳晃講笑話全桌就方一鳴不笑。有次火鍋局調料區狹路相逢,方一鳴剛伸手拿麻醬,陳晃立刻抓走旁邊的油碟。
“幼不幼稚?”戚許私下敲打陳晃,“一鳴哥以前天天誇你可愛忘了?”
陳晃把籃球砸在地上砰砰響:“誰要他誇可愛!”
轉機發生在第二年4月份方一鳴生日會。陳晃捏著改了十七遍的信紙,指尖全是汗。當唸到“我們像兩塊固執的磁鐵,明明同極卻非要硬碰硬”時,台下粉絲舉著“破冰行動成功”的燈牌哭成一片。
“那些爭執就像練習室鏡子上哈出的霧氣,”陳晃念信的聲音有點抖,“太陽出來就消散了。”燭光搖晃著映在方一鳴驟然睜大的眼睛裡。蛋糕推出來的瞬間,方一鳴的回信塞進他手心,上麵寫著:“感謝你願意先伸出手”。
後來陳晃在物料裡看到站姐拍的視頻——方一鳴讀信時,自己盯著他發頂翹起來的呆毛,笑得像個傻子。
演唱會後台兵荒馬亂。陳晃剛甩著濕發蹦下台,就被方一鳴拽住手腕:“傷口崩開了是不是?”他低頭才發現皮褲裂口處,上次練舞擦傷的地方正在滲血。
“小問題...”話音未落,方一鳴已經擰開礦泉水嘩嘩衝傷口。棉簽蘸著碘伏壓上來時,陳晃倒抽冷氣:“輕點啊一鳴哥!”
“現在知道疼了?”方一鳴單膝跪著給他貼創可貼,抬頭瞪他一眼,“台上空翻不是挺猛?”後檯燈光從他頭頂打下來,睫毛在臉頰投下小片陰影忽閃忽閃。
陳晃突然想起出道前他們擠在便利店吃關東煮的冬夜,方一鳴也是這樣跪著給他係散開的鞋帶。
俞碩瘸著腳被遊思銘扶進來時,就看到陳晃把下巴擱在方一鳴頭頂發呆。“幺兒撒嬌呢?”俞碩笑著往他們這邊蹦。陳晃像被燙到似的彈開,卻撞翻化妝台上的水瓶。
冇擰緊的瓶蓋飛出去,水漫金山似的淹了戚許的歌詞本。
“陳!晃!”六道怒吼同時響起。
演唱會慶功宴的烤肉嗞嗞作響。陳晃剛徒手掰開一次性筷子,麵前“咚”地落下瓶冰鎮可樂。瓶蓋上凝著水珠,像裹了層水晶殼。
“一鳴哥——”陶稚元隔著烤盤舉手,“我也要開可樂!”
方一鳴正給生菜包五花肉,頭也不抬:“自己開,你一鳴哥十六歲了能照顧自己。”話冇說完就見陳晃把可樂推過來,手指在冰涼瓶身上留下濕漉漉的印記。
“幫我擰。”陳晃聲音悶悶的,耳尖卻紅得透亮,“...瓶蓋太滑。”
方一鳴愣了兩秒,油汪汪的手在紙巾上胡亂擦幾下。哢噠一聲輕響,汽泡歡快地湧上來。他遞迴瓶子時,眼睛彎成月牙:“我們小晃兒...”
“再說可愛跟你急!”陳晃搶過可樂灌了一大口,冰得直眯眼。桌下卻悄悄伸出腳尖,碰了碰方一鳴沾著辣椒粉的鞋邊。
烤肉的煙霧蒸騰而上,陶稚元的抗議聲和戚許的笑罵混作一團。玻璃瓶外凝結的水珠滾落下來,在桌麵洇出小小的、深色的圓。
【瓶蓋兒這點事兒,過不去了是吧?】
烤肉吃完都快半夜了,一幫人吵吵嚷嚷回宿舍。陳晃剛進客廳想癱沙發上緩緩,俞碩就一屁股擠過來,笑的賊兮兮,手機還晃著手機:
“晃哥!看!新鮮出爐的表情包!”手機螢幕上赫然是烤肉店裡陳晃紅著耳朵把可樂推給方一鳴的樣子,配的文字巨損:“一鳴哥,瓶蓋滑手(委屈巴巴.jpg)”。
“俞碩!刪了!”陳晃撲過去搶手機,俞碩跟泥鰍似的溜到紀予舟身後。
紀予舟慢悠悠的喝了口水,抬眼瞅陳晃:“阿碩說的冇錯啊,你這‘擰不開瓶蓋’的人設,算是在咱團焊死了。下次簽售會,粉絲是不是得給你送個便捷開瓶器掛鑰匙鏈上?”
“小舟!連你也!”陳晃氣的想撓牆。
陶稚元剛從廁所出來,一聽這話立馬來勁:“哎喲喂!說到瓶蓋我想起來了!晃哥,你屋裡那箱新到的運動飲料,那蓋子可緊了!我剛幫你試了,死命旋都旋不開!要不...”他故意拖長音,眼睛瞟向正準備去倒水的方一鳴,“...請一鳴哥出馬?”
“陶稚元你給我閉嘴!我自己能行!”陳晃惱羞成怒,蹭地站起來就往自己房間衝,“我現在就開給你看!”
“砰”的一聲門關了。客廳幾個人互相一看,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方一鳴無奈的搖頭笑笑,倒了杯水,也準備回房間。
剛走到陳晃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咬牙切齒的哼哼聲,還有塑料瓶被捏的“嘎吱”響的動靜。
“嗯——!...嘖!...靠!”
顯然,戰況激烈。
方一鳴站在門口,聽著裡麵小狼崽跟瓶蓋較勁的門哼聲,覺得又好笑又有點...嗯,怎麼說,心癢癢的?他抬手,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敲了敲門。
裡麵的動靜瞬間停了。
“...誰?”陳晃的聲音有點喘,還帶著點被抓包的緊張。
“我。”方一鳴清清嗓子,“那啥...需要‘技術支援’不?免費的,童叟無欺。”
裡麵沉默了幾秒,然後門被拉開一條縫,露出陳晃半張憋得有點紅的臉,眼神飄忽。他手裡攥著那瓶飽經蹂躪的運動飲料,瓶蓋果然紋絲不動,瓶身都被他握的有點變形了。
“咳...這個...這個牌子的蓋子設計有問題!特彆滑溜!”陳晃強行辯解,把手裡的“罪證”往身後藏。
方一鳴憋著笑,朝他伸手:“行了行了,知道你勁兒大。給我吧,‘滑溜’的東西就得專業人士處理。”
陳晃盯著方一鳴伸出來的手,又看看對方憋笑憋得有點扭曲但努力保持正經的臉,內心掙紮了三秒。麵子很重要...但胳膊是真酸啊!
最終,他還是飛快的把瓶子塞到方一鳴手裡,然後迅速扭頭看向彆處,耳朵根又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溫:“...就這一次啊!下回我肯定行!”
方一鳴接過瓶子,兩根手指捏住瓶蓋,輕描淡寫地一旋——“哢噠”。
那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脆。
他把開了蓋的飲料遞迴去,看著陳晃那紅透的耳廓和故作鎮定的側臉,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揉亂他一頭順毛:“是是是,我們小晃兒最行了。下回加油!看好你哦!”
說完,方一鳴哼著小調心情愉悅的走了。
陳晃握著冰涼的飲料瓶,聽著身後方一鳴走遠的腳步聲和客廳隱約傳來的俞碩他們“哈哈哈哈不行了笑死我了”的爆笑聲,隻覺得手裡的瓶子重如千斤,臉上燒的能煎雞蛋。
他憤憤地灌了一大口冰飲料降溫,心裡哀嚎:靠!瓶蓋兒這點破事兒,這輩子是翻不了篇了是吧?!一鳴哥那笑,絕對是故意的!還有俞碩陶稚元紀予舟那幾個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等著!等他練成麒麟臂...嗯,明天就開始加練!
他砰的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笑聲,但心裡那點被看穿又有點隱秘依賴的小彆扭,還有方一鳴指尖殘留的溫度,好像跟飲料的冰涼混在一起,咕嘟咕嘟冒著泡,散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