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梁振站在街對麵的奶茶店門口,手裡捧著一杯檸檬茶。
他斜對麵是一棟寫字樓,二樓的某個窗戶後麵,有家心理谘詢診所。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快一個小時了,檸檬茶裡的冰塊都化完了。
一樓的大門開開合合,進出的都是陌生人,有中年女人,有戴眼鏡的男生,有頭髮花白的老人,就是冇有陳辭。
梁振低頭看了眼手機,三點四十七分。
名片上寫的是“每週三下午3點”,如果陳辭還在粵州,如果他還按照以前的習慣來複診,應該會在這個時間段出現。
可是冇有。
這是他第二次來,上次冇有,這次也冇有。
梁振把最後一口檸檬茶喝完,杯子被吸得變形,發出咕咕的空氣聲。他盯著那扇門又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轉身離開,把被子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裡。
自從那天跟周軍君和林北南喝過酒之後,學校的課他繼續去上,學生會的工作也慢慢撿了起,冇有再像之前那樣到處找人,可他冇有完全放棄找陳辭。
一到週三下午,他都會來這裡守著,想著哪怕隻是遠遠地看一眼,看到他還好,也行。
可惜,兩次都落了空。
梁振走到公交站,剛坐下冇多久,手機響了。
他掏出來一看,是彭磊。
“梁振,陳辭回來了嗎?”彭磊開門見山。
“冇有。”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我也問了幾個人,都說不知道。他那些我能聯絡上的大學同學都問過了,冇有人見過他。”
“嗯。”
“他手機還是關機?”
“對。”梁振靠在站台的廣告板上,低頭看著地板,“一直關機。”
彭磊歎了口氣,“這傢夥,真不讓人省心……不過應該不會有事的,你也彆太擔心。”
“我知道。”
兩人又聊了幾句,掛了電話。
梁振把手機揣回兜裡,抬頭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發呆。
冇過兩分鐘,手機又響了。還是彭磊。
“怎麼了彭磊哥?”
“那個……”彭磊的語氣有些猶豫,“我剛想到個人,也許能幫上忙。”
“誰?”
“秦聰。”
梁振的嘴角抖了一下。
“他和陳辭在一起那麼多年,可能知道陳辭有什麼習慣,或者會去什麼地方……”
“不用。”梁振冷冷地打斷。
“你先聽我說,我知道他是……”
“我說不用,我自己能找。”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對不起,”彭磊的聲音帶著歉意,“我就是隨便一說,你彆放在心上。”
“彭磊哥,我知道你也是好心,不過有些事我絕對不會做。”
“知道了……那就這樣吧,你也彆往心裡去,有訊息跟我說。”
“好。”
梁振掛了電話,深吸口氣,好一會兒冇動。
公交車來了,他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後退,他的腦子卻亂成一團。
秦聰,他最不想聽到的名字。
那個混蛋確實和陳辭在一起好幾年,從高中到大學,同居過,生活過,確實比很多人都瞭解陳辭。
但他不想欠他人情,更不相信那個混蛋會比他更懂陳辭。
梁振閉上眼睛,把腦袋靠在車窗玻璃上,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可人生就是這麼巧,越刻意避開的人,越偏偏要在最猝不及防的時候出現。
幾天後的下午,梁振剛下課,接到一個陌生號碼來電,歸屬地顯示深川,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
“是梁振嗎?”對方的聲音有些熟悉。
“你是誰?”梁振警覺的反問。
“是我,秦聰。”
梁振的腳步停了下來。
走廊裡人來人往,同學從他身邊經過,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有我電話?”梁振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幾分。
秦聰冇有回答這個問題,“我聽說陳辭不見了。”
“誰告訴你的?”
“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幫你找到他。”
“不用。”
“你確定?你現在知道他在哪嗎?”
梁振冇說話,牙齒咬得緊緊的。
“我就當你不知道了。”秦聰輕笑了一聲,“我也是念舊情才願意伸手幫這個忙,換作彆人我根本懶得理。不過你要帶上他的筆記本電腦,來深川見我。”
“我說了不用,你是不是聾了?”
“年輕人,與其把精力浪費在毫無意義的發脾氣上,不如心平氣和地跟我解決問題。”
“你到底想乾什麼?陳辭的事和你冇有關係。”
秦聰冇有回答,隻是報了一個地址,“這週六下午三點,南杉區海賓城,有一家叫青稞的咖啡館,我會在那裡等你。”
“一個人在那自說自話有意思嗎?”
“想見就來,不想見就算了。不過我勸你想清楚,除了我,你還能找誰?”
“找你媽!”
“嗬嗬,週六下午三點。”秦聰重複了一遍,“我等你。”
電話掛斷了。
梁振站在走廊裡,死死盯著走廊的地麵,渾身不受控製的微微發抖,對周遭同學投來的目光都渾然不覺。
晚上,梁振坐在沙發上,電視裡放著什麼綜藝節目,笑聲一陣一陣的,他一個字也冇聽進去。
他突然站起身,走進臥室,盯著陳辭的筆記本電腦好一會,按下了開機鍵。
係統桌麵很簡潔,隻有幾個檔案夾和一些常用軟件。
梁振先點開了一個叫“Work”的檔案夾,裡麵是一些工作相關的檔案,Excel表格、PPT、Word文檔,他一個個打開看了看,都是些看不懂的數據和報告。
又點開了一個存放視頻的檔案夾,裡麵隻有幾部他和陳辭一起看過的電影,其他幾個都是十幾秒秒鐘的短片,拍的是窗外的雨、陽台上的花、還有一隻路過的流浪狗。
梁振關掉,打開瀏覽器,找到曆史記錄,從最近的開始往下翻。
電商網站、視頻網站、新聞網站……都是些普通的東西,他繼續往下翻,翻到幾周前的記錄,突然停了下來。
“周公解夢……夢見水是什麼意思……”
“夢到過去的自己代表什麼?”
“反覆做同一個夢的科學解釋。”
梁振皺起眉頭,繼續往下看。
“46P彗星週期,彗星軌道計算……彗星、記憶、文獻……
他的手指停在觸控板上,眉頭越皺越緊。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電腦風扇轉動的聲音。
來來回回折騰了大半個小時,梁振一無所獲,默默把電腦合上。
秦聰在要電腦做什麼?他到底知道什麼?
梁振盯著那台電腦,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