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周軍君站在小區門口,看著眼前幾棟一模一樣的樓,有點懵。
他掏出手機,給梁振打了個電話。
“喂,我到了,往哪走?”
“你在哪?”
“小區門口,就是那個保安亭旁邊。”
“往裡走,第五棟,第2單元2樓。”
“行,我找找。”
周君軍掛了電話,走冇幾步,旁邊有個年輕人從他旁邊走過去,那人抱著一箱東西,也在往裡走。
那人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周君軍一開始也冇在意,可是兩人一前一後,一起走到了第五棟,又一起轉彎進去,在第2單元樓下一起停下腳步。
周君軍抬頭看了看,確認是這裡,然後掏出手機準備再打個電話確認,冇想到旁邊那人也掏出手機。
兩人幾乎同時按下撥號鍵。
下一秒,樓道裡傳來手機鈴聲,梁振的身影從上麵走下來。
周軍君收起手機,調侃道,“喲,還知道下來接。”
梁振冇應他,而是一臉意外地看著另一個人,“你怎麼來了?”
“我草,”林北南把箱子往地上一放,甩了甩痠麻的胳膊,“我還想問你呢,說好了回來找我喝酒,結果呢?等了好幾天,屁都冇一個,隻能我自己上門了。”
周軍君左看右看,“你朋友?”
梁振撓了撓頭,“對,我發小。”
林北南也看向周軍君,“他是?”
“周軍君,學生會的朋友。”梁振又轉向周軍君,“他叫林北南。”
兩人互相點了下頭,嘴角露出初次見麵的尬笑。
“你們倆這是約好了?”林北南問。
“對,我找他幫我弄點東西。”
“幫什麼?”林北南半開玩笑,“有事找他也不找我,關係終究是淡了啊。”
周軍君笑了,“我也不知道他找我乾嘛,估計不是什麼好事,要不也輪不到我。”
“確實,上次他找我就冇好事,讓我去幫他搬垃圾。”
“我草!那我還是回去吧。”
兩人一唱一和跟說相聲似的,唯一的聽眾隻想掐住他們的嘴。
“你帶的這是啥?”梁振指著地上的那箱東西問。
“好東西,嗬嗬。”林北南神秘兮兮地說。
“先上去吧。”
梁振一轉身,忽然看旁邊窗戶後麵有個人影縮回去,窗簾被迅速拉上。
“嗬。”
“怎麼了?”林北南疑惑。
“冇事,我們走。”
三人一齊上樓,周軍君一進屋就四處打量,看了看客廳,又看了看臥室,湊到梁振旁邊,壓低聲音笑嘻嘻地調侃,“嘖嘖,這就是你和陳哥的愛情小窩啊?”
梁振冇笑。
周軍君收起笑容,感覺到不對勁,“不是嗎?”
“是。”
“那你那麼嚴肅?”
梁振冇解釋,徑直走進臥室,拿出一檯筆記本電腦,放到茶幾上。
林北南自顧自把箱子放下,直接倒在沙發上,看到梁振拿出電腦,壞笑著問:“玩遊戲?還是看片?”
“看你妹。”梁振點亮電腦,把螢幕轉向周軍君,“能不能幫我破解一下登陸密碼。”
“破解密碼?什麼密碼?”周軍君問。
“企鵝號,或者VX的密碼,我隻有賬號,但是不知道密碼。”
“你忘了密碼可以點忘記密碼重置。”
“不是我的賬號,重置不了。”
“陳哥的?”林北南插了一句。
周軍君看了一眼林北南,又看向梁振,“是陳哥的?”
“對。能幫我登上去嗎?”
“你要進去看他的聊天記錄?該不會……”
“想什麼呢,”梁振打斷道,“我就想看他的最近在哪裡登錄過。”
林北南明白了,但周軍君還是不太明白。
於是梁振把陳辭的事簡單說了,說到一半,林北南忽然插了句,“那個,周軍君知道你和陳哥……”
梁振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林北南和周軍君都知道他和陳辭的事,但他們互相不知道對方知道。
“都知道。”
林北南一拍大腿,樂了,“你不早說,我剛纔都不敢直說,還以為得幫你保密呢。”
周軍君也笑了,“我也是,剛纔進來還小心翼翼的,怕說漏嘴。”
“都怪梁振,也不說清楚,哈哈哈。”
梁振冇心情跟他們扯這個,繼續說陳辭的事。
周軍君聽完,皺著眉頭,“所以你想通過登陸地來找他?”
“對。”
“這個……我幫不了你。”
“你不是學計算機的嗎?”
“學計算機不等於會破解密碼啊,大哥!”周軍君苦笑,“我學的都是編程、做係統、搞數據分析這些正經玩意兒,破解密碼這活兒根本不在課程裡,純純野路子技術。而且企鵝、VX這大廠的安全係統哪是隨便就能破開的?”
梁振一臉疑惑,執拗的問:“那平時老聽人說號被盜號,那些盜號的不都能隨便登嗎?他們怎麼就行?”
周軍君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往沙發上一靠,“那能一樣嗎兄弟!那些盜號的根本不是真破解密碼,都是玩陰的!要麼發釣魚鏈接,弄個假的登錄頁騙你自己輸密碼,要麼就是弄點木馬病毒,趁你點亂七八糟網站的時候偷偷記密碼。”
他頓了頓,又伸手點了點電腦螢幕,“還有那種撞庫的,拿你在彆的平台泄露的密碼一個個試,全是抓用戶不小心的空子,哪是真能破開大廠的加密係統啊!”
梁振不甘心,想了想“那你有師兄在鵝廠嗎,能不能找他幫忙從內部解開?”
“就算有人能做到,這種事也不太好辦的,況且你這麼做不太好……我覺得。”
“怎麼不好?”
“那是陳哥的隱私,”林北南在旁邊開口了,“你這麼做,萬一他知道了會怎麼想?”
“我隻是想找到他。”
“我知道,但是……”林北南頓了頓,“你想想,如果換成是你,你願意彆人偷偷翻你的聊天記錄嗎?”
“我不看他聊天記錄不就行了。”
林北南欲言又止,周軍君補了上來,“其實我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你要不再想彆的辦法。”
梁振深吸口氣,麵露不悅,“你們到底是不是我朋友,幫我個忙廢話那麼多!我要是還有彆的辦法會求你們嗎?”
屋裡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片刻後,周軍君打破沉默,“這跟查什麼沒關係,本質上都是冇經過他同意,碰了他的隱私。你冇給他留那份他想要的空間,換作是你,你心裡能舒服嗎?”
梁振把頭偏向一邊,不說話。
“你也說了,陳哥想自己找個地方緩一緩,事情冇緊急到非要用這種方式的地步。你硬要這麼做,他會覺得你不信任他,不信他能自己處理好,也不信他說的會回來。你們倆之間的信任因為這事留了疙瘩,真的不值得。”
“那什麼也不做,就這麼乾等嗎?你們不是我當然不著急,也不理解我的心情!”
林北南一拍大腿,“我理解!”
說著起身把他帶來的那箱東西搬到茶幾上打開,從裡麵拿出一瓶罐裝啤酒,“啪”地撬開,塞到梁振手裡,又給自己開了一罐,“我來就是為了讓你好過一點,還有他也是,我們都是你兄弟,不都在這裡陪你嗎?”
梁振拿著酒,擰緊的眉頭稍微鬆了些。
林北南繼續說:“說實在的,你和陳哥又不是分手了。他就是心裡難受,想找個地方喘口氣而已。他都說了會回來,這話能有假嗎?他要是真想一走了之,根本不會留這種話。你整天垂頭喪氣的瞎頹廢,在這鑽牛角尖,等他回來看到,肯定會自責內疚。”
周軍君也附和,“對啊,學校的事你也不能說丟就丟,多可惜。”
“今天什麼也彆想,我們喝酒,看籃球賽,要麼開黑打遊戲,就聊聊天吹吹水,就是不能讓你一個人關著門胡思亂想。”
周軍君也開了一罐啤酒,舉到梁振前麵,“林北南說得對,今天我們陪你,少他媽東想西想。”
梁振喉結上下滾動,心頭熱熱的,“我就是想知道他在哪……”
“那就等唄,”林北南說,“他說了會回來的,你就信他。”
“是啊,有時候給對方一點空間,也是一種信任,你在這好好的,就是對他最好的交代。”
梁振沉默了幾秒,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酒,又看向眼前兩個兄弟,終於放下糾結,抬手撞了撞他們的啤酒罐,“行,聽你們的。”
“這纔對嘛!兄弟,喝!”
“等一下!”周君軍突然打斷,“冇有下酒的東西嗎?光喝酒啊?”
林北南尷尬地笑了,“馬上買!”
很快外賣就送到了,各種烤串擺了滿滿一茶幾。
啤酒罐碰了又碰,電視裡放著籃球轉播,時而為了進球歡呼,時而開黑互相調侃,屋裡久違的熱鬨起來。
梁振的話慢慢多了起來。
他說起和陳辭怎麼認識的,怎麼慢慢發現不對勁,怎麼不可自拔地陷進去,說到後麵,聲音有點啞,也不知道是酒的原因還是彆的。
林北南大部分都知道,周軍君是第一次聽得這麼完整。
聽到一半,周軍君掏出電子煙抽了一口,煙霧散在燈光裡,故作深沉地說:“原來是這樣,那時我還好奇你脖子上的草莓是哪個姑娘種的呢。”
林北南笑了,“冇想到吧,是個帥哥種的,估計他那時整個人都飄了。”
“虧我一直以為他是直男,突然跟我說喜歡男人,震驚我三百年。”
“哈哈哈……”
梁振踢了林北南一腳,“我跟你說的時候,你那表情跟見鬼了一樣,還好意思笑。”
三人又笑鬨了一會,冇多久箱子就空了,一地都是空罐子。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敲門聲。
周軍君和林北南瞬間收了聲,屋裡的喧鬨戛然而止。
梁振起身往門口走,手剛搭在門把手上,就聽見蘭桂芳在門外扯著嗓子大叫,“你們能不能小聲點啊!吵死人了!電視聲音還開那麼大,我在樓下客廳聽得清清楚楚,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睡覺?”林北南一臉懵,“天還冇黑呢……”
梁振猛地拉開門,故意晃著身子挨著門框,歪著腦袋,半眯眼睛,含含糊糊地說:“靚女……天還冇黑呢……睡什麼覺啊,進來一起玩吧?嗯?”
說著,他又故意往前踉蹌了一小步,一隻手胡亂揮,差點打到蘭桂芳身上。
蘭桂芳嚇得往後退了一大步,一股酒味撲麵而來,“你、你乾嘛?”
“你說呢……嗯?要不要一起……”
“癡線啊你!!走開!”
梁振痞痞一笑,挑了個眉。
蘭桂芳跟見了鬼似的,轉身就往樓梯口跑,回頭看一眼都不敢。
門一關上,三個人笑做一團。
可冇幾秒,梁振臉上的笑意突然僵住,眉頭猛地一皺,捂著嘴就往廁所衝,“嘔……”
林北南和周軍君的笑聲戛然而止,對視一眼,連忙湊到廁所門口看熱鬨。
“喲,這就不行了?才喝幾罐啤酒就吐了?”
“剛纔裝醉不是挺能耐的嗎,這會兒露原形了?”
梁振伸手抓過旁邊的紙巾擦了擦嘴,回頭惡狠狠地瞪了他倆一眼,“誰酒量差了?我是被噁心到了!”
林北南和周軍君笑得直不起腰,“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不愧是你!”
“媽的,以後再也不這麼乾了……”梁振說著扶著馬桶吐起來。
時間一晃就到了晚上十點多,周軍君和林北南起身告彆,臨走還反覆叮囑他彆胡思亂想、好好休息。
梁振把兩人送到小區外麵,剛回到樓梯口,就撞見拎著垃圾袋蘭桂芳從家裡出來。
蘭桂芳冷冷瞥了他一眼,擦肩而過時,壓低聲音罵了句,“鹹濕佬!”
梁振哪裡肯吃虧,當即快步追上去,伸手攔住她的去路。
“老太婆,嘴巴放乾淨點,不要冇事找事。”
“你調戲良家婦女,信不信我報警啊?”
“哈?”梁振一副以為聽錯了的表情,“你有冇有搞錯,我調戲你?你不是到處說我搞基嗎?那麼快就忘了啊?”
“你……”
“我什麼?要是這個世界的女人都像你這樣,估計所有男人寧可都去搞基也不搞你。”
梁振說完哈哈大笑,心滿意足地走了。
“你……”蘭桂芳的臉漲得通紅,“變態!一群變態!”
回到家,梁振嘴角卻仍掛著笑意。
他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彷彿在享受難得的內心平靜。
風雨來時,朋友從不用驚天動地的幫忙,隻是安安穩穩陪在身邊,就足以撐著走過最難的一段路。
人都離開了,收拾東西,也收拾心情,迎接新的一天。
洗完澡,梁振拿著毛巾一邊擦拭頭髮,一邊走到書桌前,拿起一張卡片。
上麵印著:何誌明,心理谘詢師。
翻過來,背麵用鉛筆寫了幾個字:每週三下午3點。
他沉思片刻,拉開抽屜,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