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和一個人成為朋友,第一印象其實非常重要。第一印象好,後麵相處起來就會輕鬆很多。
陳辭對唐國文的第一印象就很好。
借住在高三宿舍的那段時間裡,除了秦聰,最照顧陳辭的就是他了。
一開始陳辭和舍友們不熟,大家一起聊天的時候插不上話,唐國文就不經意的把話頭引到陳辭身上,好讓他有機會參與進來,慢慢的聊的多了,關係就近了。
有時候陳辭想借高三的資料,唐國文隻要有就會借給他,冇有就幫忙跟其他人借。陳辭對他說謝謝,他就會笑著說是班長交代的。
班長,就是秦聰,同學們叫班長叫習慣了,甚至畢業之後也依然保持這個稱呼。
秦聰在認識陳辭之前,最要好的朋友就是唐國文,做什麼都跟在秦聰後麵,同學們都開玩笑說唐國文是班長的小尾巴。又因為個子比秦聰小,臉又有點嬰兒肥,不少人以為唐國文比秦聰年紀小。
而事實是唐國文比秦聰還大一歲,是因為初中時摔斷腿不得已留級一年。這樣算來,唐國文比陳辭大了至少4歲。
曾經有人調侃唐國文:“陳辭把你的好班長搶走了,小尾巴冇有主子了,嗚嗚嗚。”
唐國文卻不惱,隻是笑著說,我們都是好朋友。他平和從容的個性,在學生時代那段懵懂無謂的時光裡,時常扮演著調停者的角色。
整個宿舍12個人,如今依然和陳辭保持朋友關係的就隻有唐國文了,但兩人已經兩年多冇有見過麵。
等到晚上8點,陳辭從樓上下來。
樓下客廳和房間都冇開燈,靜悄悄的。
陳辭的爸媽吃過晚飯,簡單交代一聲,就收拾東西回市裡去忙了,也意味著他們的春節假期提前結束了。
很多人以為自己做生意很自由,其實當了老闆才知道根本不是這樣,首先就是冇有放假一說,客戶什麼時候有需要,什麼時候就要去工作。
這天已經初六,比起前幾天,街上營業的門店多了很多,但是黃大姐燒烤攤的人氣並冇被搶了去。
在這裡吃東西的除了應屆學生,還有往屆的師兄師姐們。以前吃的是味道,現在吃的是情懷。
陳辭好了座位,等了不到一刻鐘,一輛綠色電車停在馬路對麵。
騎車人一下車就興沖沖的穿過馬路。
陳辭剛好在張望,一眼就認出來人正是唐國文,揮手叫道,“文哥,這裡!”
唐國文笑起來還像當年一樣,眼睛眯成一條縫,大白牙邊掛著一個酒窩,不是兩個。
“好久不見,小陳。”
聽到小陳兩個字,陳辭倍感親切,立即叫來黃大姐點菜。
這天不太冷,不過唐國文隻套了件單薄的衝鋒衣,裡邊似乎冇有幾件衣物,一邊點菜一邊對著手哈氣。
陳辭半開玩笑的問:“你穿這麼少行不行啊?回去感冒了嫂子不會怪我吧?”
“不會,我身體很好,多謝關心。”
陳辭微微一笑,果然文哥還是冇變,對朋友說話都這麼客氣,怎麼說都改不了。
“那文哥,待會你多喝兩杯,就當是暖身子了。”
“你小子這是假關心真套路啊,又想灌醉我是不是?”
“看你說的,我是那種人嗎,哈哈哈,”
唐國文仔細的掃了一眼陳辭,“時間過的真快,你都那麼大塊頭了,比我高比我壯,以前就那麼一點。”
突如其來感慨讓不少回憶湧上心頭,不過兩人更多的話題是關於最近的變化。
唐國文前年本科畢業,回到這個小縣城當起了小學老師。去年相親後很快就定下來,結婚,今年準備要孩子。
陳辭不禁問道:“文哥,你動作夠快的,是不是當年留級給你造成心理陰影,現在人生大事一點都拖不得啊?”
“不算快吧?我馬上就26了,我有幾個初中同學,孩子都上小學了!就在我的班,成我學生了,你說好笑不好笑。”唐國文一臉認真的說。
“哈哈哈,那你也不用跟他們比呀。”
“這裡經濟落後,農村裡讀不好書的少年,要不務農,要麼出去打工,十八九歲成家是很正常的事。”
陳辭點點頭,:“他們的下一代就靠你了。”
“嗯,我努力,至少讓他們比父母再強一點……”唐國文深吸一口氣,舉起啤酒,“來,碰一個。”
男人之間就是這樣,有的事情算不上多偉大,卻不影響把豪情壯誌裝進酒裡。
陳辭年紀小幾歲,也不妨礙唐國文把他當作可以推心置腹的兄弟。
唐國文很早就發現陳辭不是單純的聰明,而是一個有智慧的人,並且他的智慧隨著生活閱曆的增加還會不斷增長。所以碰到難題,他總會想到陳辭,也總是能聽到中肯的意見。
燒烤吃了一半,酒也喝了兩瓶,唐國文放下酒杯,兩手握拳放在膝上,盯著陳辭,問道:“那個,你最近怎麼樣?”
話題轉的有點突然,陳辭感覺有點奇怪,放下手上的筷子,“挺好啊,咋了?”
“冇什麼,隨便問問,嗬嗬。”唐國文乾笑著,視線落到桌上。
陳辭笑著說,“有什麼就說吧,你演戲太假了。”
“我演戲?我……算了,那我直接問了。”
“問呀,你又不是外人。”
唐國文神情明顯有點擔憂,低聲問道,“你和班長又吵架了是嗎?”
陳辭表情茫然了片刻,儘量保持平靜,回答道,“冇有……至少不算。”
“還不是,那為什麼我一提他你就板著個臉?”
“他跟你說的?”陳辭盯著唐國文問。
唐國文舔了下嘴唇,身子下意識的往後仰,“嗯……”
“他怎麼說的?”陳辭的眼裡透出冷意,又夾雜著一絲好奇,他從來冇有和唐國文提過和秦聰之間的情感糾葛。
“你彆用這個眼神看我啊,搞得好像是我跟你吵架似的,而且他也冇說你倆吵架,隻是說你心情不好。”
“那不就行了,我冇什麼好談的。”
“你看你,還說冇吵,每次你們一吵架就跟變了個人似的,跟彆人就能好好說話,怎麼跟自己的好兄弟反倒……”
“我跟他談不上好兄弟,就是舍友。”陳辭冷哼一聲。
唐國文無奈的搖搖頭,一聲輕歎從口中傳出,“你聰明是聰明,唯獨生氣時說話跟孩子一樣。你倆那樣還不算好兄弟,那世間就冇有好兄弟了。”
陳辭低頭看著桌麵,沉默不語。
“你不知道自從你搬走以後,他好幾天睡不好覺。還有生日那天知道你不來,差點把聚餐給取消了,還好我給勸住了。那段時間他幾乎就冇怎麼笑過,我都擔心他高考考砸了。”
最後一句段語氣被特意加重,似乎在告訴陳辭,秦聰有多重視他們之間的關係。
“不過好在他發揮正常,是真的牛!”說到這裡唐國文頓了一下,忽然想到一件事,“其實出成績的時候,我看到他考的那麼好,也一度認為你對他冇那麼大影響,但是錄取通知書一出來,我就知道我錯了。他真的很在乎你,居然願意放棄清北也要跟你去粵東,你倆真是對分數一點都不珍惜,要是能分一點給我多好啊……”
陳辭忽然抬起頭,一臉錯愕的問:“他放棄清北跟我去粵東?”
唐國文還以為自己說錯話了,仔細又想了想纔回答:“對啊,你不是跟他說想去粵東讀大學嗎,不然他怎麼會突然把誌願改成粵東,老師都瘋了,校長來了也不改。”
“他本來的誌願……是清北大學?”
“你不知道?”
陳辭緩緩搖頭。
唐國文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他從上高中以後就立誌考清北大學。高考結束那天我問他上清北有冇有把握,他很自信的說穩了,還請我搓了一頓大餐。後來他不是去找你聊了一晚嗎,回來就變了。我到現在都很好奇,你是怎麼說服他改的?”
陳辭目光凝滯,瞳孔中透出未曾預料到的茫然與驚愕。
他冇有想到,那一晚,原來對秦聰和他產生瞭如此深遠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