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日光燈,醫療設備的滴滴聲。
陳辭睜開眼睛,動了動手指,意識漸漸清晰。
耳邊傳來聲音。
“這個和囊腫冇有關係,是造影劑過敏反應。”龐教授的聲音。
陳辭費力地側過頭,看到龐教授站在床尾,正拿著幾張紙被他的爸媽圍在中間。
媽媽的臉因為擔憂佈滿褶皺,雙手握在胸前如祈禱狀,爸神情凝重,似乎在沉思。
而梁振離他最近,站在床邊,一隻手搭在床沿上背對著他。
“那會不會對身體有影響?”媽媽的聲音帶著哭腔。
“不會的,我們搶救及時,現在生命體征已經穩定了。”龐教授解釋道,“過敏反應很突然,但處理得當的話不會有大問題。”
“可是他臉都發紫了,剛纔呼吸都快冇有了。”
“那是因為喉頭水腫導致的呼吸困難,醫生反應很快,注射腎上腺素和抗過敏藥物後現在水腫已經基本消退了。”
“手術還能做嗎?”爸爸問。
“可以都,造影劑過敏不影響手術本身。我們會在術前用藥預防過敏反應,這次的情況已經記錄在案了,下次手術會格外注意。”
“那……那還會不會再出現這種情況?”媽媽追問。
“術中我們會用其他類型的藥物,避開這次的過敏原。而且手術室的搶救設備齊全,隨時可以應對突髮狀況,你們不用太擔心。”
媽媽怎麼可能不擔心,一個問題又一個問題,龐教授隻能不斷回答。
陳辭想說話,但喉嚨還有些不舒服,乾澀、刺痛,像是被什麼東西刮過。
“梁振……”
聲音很輕,但梁振聽到了,猛得回頭,“陳哥!”
這一喊,所有人都轉過頭來。
“醒了?”龐教授走到床邊,拿出手電筒照了照陳辭的眼睛,“能看到光嗎?”
陳辭輕輕點頭,沙啞的說了個“能”。
“喉嚨還在恢複期,儘量少說話,多休息。”
龐教授又檢查了一遍,確認冇問題後,對父母說:“他現在需要休息,在這裡觀察一天,冇問題就可以回病房了。你們有什麼問題可以叫護士。”
“好好好,謝謝龐教授,謝謝。”媽媽連聲道謝。
龐教授剛離開,媽媽似乎還不放心,又追了上去,“龐教授,我還想問一下……”
爸爸走到床邊跟陳辭說了聲“好好休息”,也跟著媽媽出去了。
梁振還站在原地,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悄悄的抓住陳辭的手。
“你知不知道……剛纔你的樣子……”他冇說完,喉結動了一下,像是在強忍什麼。
陳辭握住他的手,用一個淺淺的微笑告訴他冇事了。
梁振抬起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真好害怕……”
陳辭想說話,但喉嚨還是有些發緊,聲音含糊又沙啞。
“彆說話。”梁振用力握緊陳辭的手,“醫生讓你少說話,我知道的,我不胡思亂想了。”
兩人就這樣沉默地坐著。
陳辭其實已經好很多了,至少可以正常的呼吸,比起身體的異樣,精神上的衝擊更多一些,有種莫名其妙到鬼門關走一遭的感覺。
過了一會,梁振慢慢冷靜下來,但手還是冇有鬆開,像是怕一鬆開,陳辭就會消失。
陳辭扣了扣他的手心。
“怎麼了?”
陳辭用手指在自己臉上畫了個笑臉。
梁振笑了,“知道了。你冇事了,我也不應該愁眉苦臉,對嗎?”
陳辭欣慰地點點頭。
這是一個護士走到過來檢視數據,兩人的手悄悄鬆開。
很快護士又離開了,隔壁床還有病人要檢查,調試呼吸機,覈對藥品,交代醫囑……白色的身影穿梭來往,儀器和器具的聲音時緩時急,混和空氣裡濃重的藥水味灌進鼻腔,散佈著沉重的急迫感。
“對了,你之前想跟我說什麼?”梁振試圖轉移一下注意力,“在留觀區坐著的時候。”
陳辭皺起眉,確實記得當時要說什麼。
是什麼?
他努力回想,腦海裡卻一片空白。
梁振看他表情困惑,問:“就是你跟我說你做檢查的時候腦子裡有個想法,想不起來了?冇事,我就隨口問問,也不是什麼大事。”
陳辭點點頭,又搖搖頭,剛要張嘴說話就被梁振打斷。
“現在不用說!”梁振尷尬的撓撓頭,“我差點忘了你要少說話,等你嗓子好些再說,我不急。”
陳辭閉上眼睛,試圖抓住那個模糊的念頭。
他記得自己在做mRI時看到了什麼,但越是想回憶,記憶就越模糊,完全無法拚湊出完整的畫麵。
他睜開眼,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好像有什麼很重要的事被忘掉了,有些失落,卻又冇有很焦慮。
這種複雜的心理一直纏繞著他過完了那天。
第二天上午,陳辭各項指標都正常,醫生確認冇問題後回到了原來的病房。
病房裡依然是那個五十多歲的大叔,看到陳辭回來,還關心地問了幾句。
梁振是後到的,拎著兩個保溫桶,裡麵是給一家人準備的午飯。
“我還燉了點湯,叔公姨婆,你們等會喝點。”
陳辭爸爸笑著點點頭,“真是有心了。”
陳辭嗓子好了,開玩笑說:“還以為你睡過頭了呢,原來是在弄著這個。”
“嘿嘿,陳哥,你今天還有什麼檢查要做嗎?等會我陪你去。”
“冇有了,醫生說今天體檢報告就都出來了,可能龐教授會過來看看。”
梁振又對陳辭爸媽說,“叔公姨婆,你們要是坐累了可以下去走走,活動活動,有我在這看著呢。”
陳辭媽媽看了他一眼,“對了梁振,你這幾天都不去打工,不要緊嗎?”
梁振愣了一下。
陳辭也感覺有些意外。
“我……老闆說這幾天不忙,先不用過去。”梁振有些結巴地說。
“是生意不好嗎?”
“不是,額,那個店麵有個設備要換,關店幾天,嗬嗬。”
“這樣啊。”媽媽緩緩點了點頭,冇再追問。
梁振鬆了口氣,在床邊坐下,和陳辭互看了一眼,好像在求救。
陳辭會心一笑,主動轉移話題,聊了一會,旁邊的大叔大叔也加入進來。
臨近中午,陳辭爸爸看了看時間,“12點多了,我去食堂打點飯回來吃吧。”
“行,你去吧。”媽媽頓了頓,“梁振,你也去吧,幫叔公拿一些,他自己拿不了那麼多。”
梁振立刻站起來,“哦,好。”
陳辭爸爸卻擺擺手,“不用了,我用袋子裝就行了。”
“你逞什麼能,一個人拿四份飯不好拿,讓梁振幫你。”媽媽堅持道。
“叔公走吧,我們一起去。”
梁振笑嗬嗬地跟陳辭他爸走出了病房。
看似普通的對話,陳辭卻覺得有一絲古怪的異樣。
直到隔壁的大叔也出去了,他才意識到媽媽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媽媽坐在床邊,盯著門口的方向,沉默了一會後,終於轉過頭。
“兒子,媽媽問你一件事。”
陳辭心裡咯噔一下,“什麼事?”
媽媽看著他的眼睛,緩緩問道:“你是不是……喜歡梁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