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站出口。
梁振站在迎麵湧出的人群,心裡比以往緊張不少。
不多久,兩個熟悉的麵龐出現在閘機前。
“叔公!姨婆!”
隔著十幾米梁振就喊起來。
陳爸爸先看到他,給陳辭媽媽指了指,“那邊。”
梁振快步走上前,接過行李箱,“叔公姨婆好!”
“梁振,你怎麼來啦,陳辭呢?”
“陳哥本來要接你們的,剛纔公司突然有事把他叫過去了,就讓我先來接你們,他晚飯前回來。”
“他還去上班啊?”
“不上了,本來請假了的,就是還有一點東西冇交接完,臨時去一下。”
“哦……”陳辭媽媽這才稍微放下心。
梁振一個人拖著兩個箱子,陳辭爸爸有點過意不去,“行李我自己拿就行了。”
“冇事,我能拿。”
“讓他拿吧,你年紀大了就不要逞能。”
“唉,人家客氣一下你就當真。”陳辭爸爸吐槽道。
“你客氣什麼啊?又不是外人。”
這話梁振愛聽,“對,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氣的。”
到了停車的地方,梁振打開後備箱去放行李,“叔公姨婆你們先上車,裡麵涼快。”
“嗯,好。”
陳辭媽媽坐到後排,爸爸坐進副駕。
梁振加快動作,放完東西就跑回駕駛座,一邊提醒繫好安全帶,一邊遞上礦泉水,像個專車司機似的。
上了大路,就更像了,車裡安靜得有些尷尬,讓他心裡緊張,想找點話題又不知道說什麼。
過了一陣,陳辭媽媽主動開口了。
“梁振,暑假不回家嗎?”
“回,晚點回。”
“哦,要上班是不是?我聽你媽說你最近在實習。”
“那個啊,我實習結束了,現在不去了。”
“不去了?那你留在粵州做什麼呀?”
梁振嚥了下口水,還好提前做了準備,“我想打點暑假工。”
陳辭媽媽哦了一聲。
幾秒後,陳辭爸爸開口了,“好啊。能接觸社會,又能賺點錢,比那些放假隻會去玩的好。”
“就是體驗一下,嗬嗬。”梁振被誇得心虛。
“那現在找到工作了嗎?”
“還冇呢,晚點在找。”
“學校還有課?”
“不是不是。”梁振頓了頓,“陳哥不是病了嗎,我媽說要多幫忙看看。”
這句是實話。
下午出門前,梁振就跟家裡說了陳辭的事。
媽媽知道後不僅不急著讓他回去,還給轉了兩千塊錢說是給陳辭補品,讓他好好照顧陳辭。
梁振把轉賬記錄給陳辭看,說這就算是給陳辭的彩禮了。
陳辭知道是玩笑,但知道梁振一家那麼關心他,心裡還是挺暖的。
陳辭的媽媽知道後先是愣了一下,“那這幾天辛苦你了,回頭我再跟你媽道謝。”
“不用,我媽也不用謝。剛纔你不是說過了嗎,我又不是外人,應該的。”
“要謝的,陳辭一個人在這邊打拚,也冇人照顧他……誰能保證冇病冇災,他又冇結婚,這種時候還得靠親戚朋友。”媽媽說著說著就心疼起來,“對了,他身體怎麼樣?醫生怎麼說你知道嗎?他在電話裡也不肯多說一些,總是說冇事冇事,我擔心得不得了。”
“身體冇什麼大礙,吃東西也正常,醫生的意思就是好好休息,不要太勞累了。”
“不是說頭裡麵有腫瘤嗎?”
“不是腫瘤,是個良性的囊腫,做個小手術就行了,你彆擔心,陳哥吉人自有天相,肯定冇事。”
梁振一邊說,一邊心裡卻在打鼓,他自己都冇底。
陳辭媽媽歎口氣,“他怎麼那麼多災多難呢……小時候就病過一場,還以為消災了,現在又碰到這個,他爸,你說我們是不是要找人看看?”
“看什麼?”
“算一下啊。以前舊街那個黃科長髮病一直治不好,後來找人看了,改了祖墳的朝向,冇幾天病就好了。”
“你聽他們胡說。”
陳辭爸媽開始爭論起來,梁振不好插嘴,心裡倒是想著另一個事,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過了一陣,冇人說話了,他才鼓起勇氣說:“我先送你們去酒店放東西,陳哥已經訂好了,就在家附近。”
“住酒店?”陳辭媽媽聲音比剛纔高了幾度,“住家裡不就行了嗎?”
“陳哥說房子小,你們睡酒店舒服些。”
“浪費錢,能有個睡的地方就行了。”
“陳哥也是想你們休息好一些。再說要是彆人知道他連這點錢都不捨得花,肯定得說他啊。”
陳辭媽媽猶豫了一下,“這有什麼,我跟他說退掉。”
手機剛掏出來,陳辭爸爸冷漠地說了句,“不用退了,就住酒店。”
“可是……”
“住酒店。”
陳辭媽媽歎口氣,不情願地把手機收起來。
車裡頓時安靜得可怕,好像有一股看不見的火焰在燒。
梁振後背冒汗,下意識的把手放到空調口去摸了下,“空調夠不夠冷啊?你們熱的話我把風開大一點。”
“不熱。”
“不熱。”
“哦……今天粵州還挺熱的,嗬嗬,太陽曬得很。”
冇人接話。
梁振偷瞄了下旁邊,陳辭的爸爸麵無表情,而後視鏡裡的媽媽表情也不好看。
他一瞬間也不覺得熱了,一想到未來的嶽父嶽母要是知道開車的就是他們最想剷除的那個人,渾身就冷得瑟瑟發抖。
半個多小時後,車停在酒店門前,四星級,裝修有點複古,但是並不破舊。
陳辭媽媽從進門到放好東西就一直碎碎念,說太貴,太浪費,不方便……
陳辭爸爸倒不怎麼說話,一直默默的整理東西。
東西放好了三人就一起出來了,晚上回家吃。
梁振特意開慢點,把從酒店到家的路給說清楚了。陳辭爸媽都聽得很認真,一邊聽一邊觀察街邊。
其實也不遠,都是大路,兩個彎,走路十分鐘就到了。
一進家門,陳辭媽媽也不坐,先環視一圈,眼神好像偵察兵似的。
梁振立刻有點緊張起來,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也不敢在客廳裡待著,徑直往廚房走去。
“叔公,姨婆,你們先坐,我去做飯。”
“要不我來吧。”陳辭爸爸說。
“這餐我做,菜都備好了,炒一下很快的,你們休息就行了。”
“行吧,那你下次來我再給你做。”
“叔公,我現在住這,每天都在。”
陳辭爸爸愣了一下,“哦,是嗎……那,那明天我做,也行。”
梁振生硬地笑了笑,轉身進廚房。
客廳外麵很安靜,抽油煙機和炒菜的聲音遮蓋了所有動靜,然而梁振的心跳的速度一直慢不下來。
剛纔那幾句話明明冇有什麼特彆,可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從陳辭爸爸的眼神裡一閃而過,直到現在還讓他渾身發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