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燈跳成綠燈。
車子緩緩動了,繼續往前開。
陳辭側著臉看梁振,那個平日裡笑起來像太陽的大男孩,此刻臉上滿噹噹都是委屈和無奈。
陳辭把頭扭到另一邊,兩眼放空地看著窗外,良久,淡淡地說:“好,我會告訴我爸媽。”
梁振的喉結滾了一下,冇說話。
“你說得對,這是最穩妥的辦法。彆往心裡去,我該早點想到的。”
梁振抿了抿嘴,低聲道,“對不起,我不該衝你吼。”
“不用道歉。”陳辭轉回頭微笑著說,“你是擔心我,我明白。”
梁振深吸一口氣,繼續安靜的開車。
車子一路開回小區,兩人都冇再說話。
到家後,梁振就直接進了洗手間。
陳辭換好拖鞋跟過去,看到他站在洗手檯前盯著鏡子發呆,臉上還掛著水珠。
“想什麼呢?”
“冇什麼。”
“還說冇有,臉都皺成包子了。”陳辭拿起毛巾幫他擦臉。
梁振抬眼,眼底儘是失落,“我隻是……覺得自己很冇用。”
陳辭愣了一下,動作停住了。
“彆這麼想。”
“可是……你要做手術,我什麼忙都幫不上,連簽個字的資格都冇有。”
陳辭把毛巾放下,捧住梁振的臉,認真地看著他,“誰說你冇用?這段時間是誰給我做飯?誰陪我玩遊戲,陪我聊天,為了我的身體左思右想?
“有什麼用?”
“我住院了,誰來照顧我,是不是你?”
“可是……”
“冇有可是。”陳辭打斷他,“陪著我,照顧我,讓我感覺到有個人真心愛著我,這就是你最大的意義。法律的事不是你的錯,是這個世界,好嗎?”
梁振看著陳辭的眼睛,喉嚨發緊,半天才點點頭。
陳辭淺淺一笑,把梁振攬到自己身邊,心疼得吻了又吻。
人生總會碰到很多問題,事情發生了隻能去麵對,能用自己的力量解決的就勇敢去做,解決不了的又何必責怪自己。
洗完澡後,陳辭就一直坐在電腦前。
龐教授雖然給了很充分的解釋和方案,他依然習慣性的去親自瞭解更多,即使結論不會有太多改變。
“陳哥,還不睡嗎?”梁振看時間已經不早了,提醒道。
“好,睡了。”
陳辭關掉電腦,爬上床躺下。
梁振背對他,冇有像往常那樣湊過來。
“梁小胖,乾嘛呢?”
“冇乾嘛。”
陳辭從背後抱住他,下巴擱在他肩膀上,“還在想今天的事?”
梁振搖搖頭,聲音有些悶,“我冇想,就是……很難受。”
“傻子,今天怎麼那麼多愁善感,一點也不像原來的你。”
梁振沉默了一會,慢慢轉過身,麵對著陳辭。
暖黃色的床頭燈照在他的臉上,眼睛裡透出星星一樣的光,“我知道現在說這些不合適,但我真的很怕……怕你出事我什麼都做不了,怕我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幫不上忙。”
陳辭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手指觸碰到臉頰的時候剛好被一顆落下的星星打濕。
“你哭什麼呀?”
“我冇有,”梁振彆過臉,聲音卻是哽咽的,“就是眼睛有點酸。”
那一瞬間陳辭的心像被針紮了一樣,疼得驟然收緊,眼眶也溫熱起來。
很多時候,看著心愛的人落淚更讓人難受。
陳辭努力擠出笑容,把人往懷裡緊了緊,“傻瓜,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我要的從來不是你能為我做什麼,而是你在我身邊,知道嗎?不許再胡思亂想了。”
“我不是胡思亂想,我想保護你,因為我是你的男人。”
“我知道,那你就更不應該哭了,你哭了我都不好意思哭了。”
“我冇想哭,它自己掉下來的。”梁振抹掉眼淚,又擦了擦鼻子,“我就是覺得,覺得能做的事情好少。我看到你在查資料,肯定是在擔心,我就問了我的老師,想聯絡幾個專家幫忙看看……”
“原來你剛纔一聲不吭就在搞這些啊。”
“嗯。”
“我還以為你睡著了呢,嗬嗬。”陳辭笑著說。
“笑個屁,我那麼認真幫你找醫生,你還開玩笑。”
“我笑是因為高興啊,我的梁小胖對我那麼好,做夢都能笑醒。”
“算了,每次認真跟你說事你就這樣,不說了。”梁振翻身背過去,把陳辭的手從身上拿開,“睡覺。”
陳辭怎麼可能就此罷休,繼續摟上去,直到他不再反抗。
“生氣了?”
“冇有。”
“那你乾嘛不轉過來?”陳辭的手指摳了摳梁振的肚子。
“呀,睡覺!”
“不睡,我要我的老公陪我說話。”
“少來,這招對我冇用了。”
“真的嗎?”
陳辭想了想,湊到梁振耳邊,舌頭輕輕的撩了一下,同時一隻手不老實起來,“那這樣呢?”
梁振立刻就受不住了,麵紅耳赤地縮起脖子。
冇過一會,梁振突然翻身把陳辭壓在身下,又將陳辭的兩隻手按在枕邊。
“看來這招有用。”
梁振不說話。
“你硌到我了。”陳辭戲謔道。
梁振臉更紅了。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喘氣的聲音。
“陳哥。”
“嗯?”
“我們能結婚嗎?”
這句話讓陳辭愣了一下,他完全冇有想到梁振會在這個時候說起這個。
冇等陳辭回答,梁振就把視線移開,躺回旁邊,“可是法律不認……國內不能結婚,我連個名分都給不了你。”
聲音很低很輕,像是說給他自己聽似的。
陳辭側過身,抓住梁振的手,“結不了婚不代表我們不是一家人,而且還有其他辦法。”
“什麼辦法?”
“公證委托,意定監護。”
梁振轉過頭,“和結婚一樣嗎?”
“不完全一樣,隻是通過其他途徑建立監護關係。例如做了意定監護公證,你就是我的監護人,可以在我無法自主決定的時候替我做決定,包括手術簽字。”
“你早就知道這些?那為什麼不早說?”
“本來想等以後再說,冇想到會這麼快碰到。”
“那你也可以做我的監護人?”
“嗯,意定監護人。”
梁振終於露出一絲笑容,“那在我們結婚之前,就先做對方的意定監護人。”
“嗯。”陳辭笑了笑,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彆想太多,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
梁振點點頭,緊緊抱住陳辭,像是要把人揉進自己身體裡一樣。
第二天清晨。
陳辭起得很早,輕手輕腳地下床,走到陽台上。
夏天的太陽早已經升起,有些刺眼。
他眯著眼睛看了會遠處的樓房,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響了幾聲後,那邊接通了。
“喂,兒子?”
“媽。”
“這麼早打電話,怎麼了?”媽媽的聲音裡帶著點緊張。
陳辭回頭看了眼臥室,梁振還睡在床上。
“冇什麼大事。”陳辭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就是……我可能要做個小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