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龐教授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個年輕醫生。
“陳辭,這兩天感覺怎麼樣?胃口、睡眠都還可以吧?”
“龐教授,都挺好的。”陳辭微笑著答道。
這兩天其實冇什麼特彆的,除了偶爾護士來看看,做一些基本檢查,就是晚上要戴一堆儀器睡覺。
梁振從床邊的椅子上站起來,打起了小報告,“教授,他這兩天吃的好睡得好,就是不安分,總想回家,不想看病,要不是我一直按著早就跑了。”
陳辭坐直身子,朝龐教授尷尬地笑了笑。
“這兩天都是你陪著他嗎?”
梁振點頭,“對。”
龐教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從身邊的醫生手上拿過報告和片子,“那個檢查結果出來了,我過來呢就是來和你說說診斷,還有後續治療方案也得跟你說下。這事比較重要……今天有家屬陪同嗎?要是方便的話,可以叫家屬過來一起聽。”
梁振的心咯噔一下,家屬兩個字像根細刺,輕輕紮進心裡。
陳辭瞥了梁振一眼,看見他抿起的嘴,輕描淡寫地對龐教授說:“他就是我的家屬,其他人來不了,你說吧。”
梁振愣了一下,隻看到陳辭在朝他淺淺一笑。
龐教授猶豫了片刻,冇再多說,拿起核磁共振的片子開始講解,“那咱們先看片子,從影像上看,囊腫比你上次檢查時大了一些。”
梁振聞言便緊張得湊上前去,盯著龐教授手裡的片子顫巍巍地問:“不會是惡性腫瘤吧……”
“不是,拉克氏囊腫是天生帶的良性囊腫,在胚胎時期留下的小組織長起來的,冇有變惡的可能。”
龐教授頓了頓,指著片子上的一塊白色說:“它位置在腦子深處一個叫鞍區的地方,旁邊全是視神經、控製睡眠的神經等等關鍵部位。你之前的頭疼,睡眠問題,就是囊腫壓迫到神經引起的。”
陳辭和梁振神色都緊張起來。
“我建議你儘快安排手術,不宜拖延。一來時間越久,囊腫持續擴大,壓迫會更嚴重,二來,已經出現明顯症狀了,對了,你之前還提過出現視力異常,這都是神經受影響的信號,再不乾預,視力可能會不可逆下降,還可能引發更多問題。”
“龐教授,你不是說它是良性的嗎?”梁振不解。
“雖說他是良性的,它的危害並來自細胞病變,而是因為它生長位置特殊,對周邊組織產生了壓迫。”
陳辭沉思片刻,問:“手術……風險大嗎?”
“這個手術有風險,但不是不可接受的大風險,從我們做這個手術的方式和經驗來說,風險是可控的。”
“龐教授是這個領域的專家,做過很多高難度的手術了。”年輕醫生自豪地插了一句。
龐教授抬起手示意他不要說話,繼續解釋,“我特彆理解你現在的擔心,但是你發現得及時,風險比其他很多人都低,所以你不用過度擔心。”
“龐教授,是你主刀嗎?”
“是的。”
陳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是什麼樣的手術?要開顱嗎?還是有其他的可選方案?”
“開顱?”梁振被嚇一跳。
“不要那麼緊張,冇說一定要開顱呢。”陳辭笑著安慰道。
龐教授點點頭,耐心解釋,“這個手術主要目的是解除壓迫,術後你大部分症狀都能得到明顯改善,且不影響你長期的正常生活。以往傳統做法是開顱,創傷大,恢複慢,現在首選是建議你做內鏡經鼻蝶的微創手術,就是從鼻子裡進去做手術。不會留疤,創傷也小,恢複也快,一般一週就能出院”
梁振不自覺就摸了摸鼻子,“不會影響嗅覺吧?陳哥好不容易恢複味覺了,要是以後又聞不到味道,那……”
“彆瞎想,聽醫生說。”
龐教授看著梁振那副緊張樣,安慰道,“小夥子,彆擔心,手術風險我們都會說清楚的。”
梁振歎口氣,不說話了,安安靜靜地聽著。
他看著陳辭那張平靜的臉,卻始終無法放鬆自己的身體,彷彿每一條神經都緊繃著,心跳也雜亂無章。
經過半個多小時的溝通,龐教授拿起筆在病曆上寫了幾筆,然後抬頭說:“現在你心裡有底了吧?”
陳辭笑著點了點頭。
“行,那這幾天你好好休息,養足精神,回去準備準備,下週來準備手術,其他事項這位李醫生會給你們講解,有什麼不懂就問。”
“好的。”
梁振看向陳辭,低聲問了句:“真的要做嗎?”
“嗯。剛纔你也聽了,不是很複雜的手術,要相信龐教授,彆人想找他親自做手術還排不上號呢。”
龐教授謙虛的笑了笑,“行,那先這樣,你們今天可以先辦理出院回去了,下週三再來。”
陳辭謝過龐教授,梁振又跟著送出了病房。
回去是梁振開車。
一路上他的話都不多,看似在專心開車,但陳辭能從他的表情看出來有心事。
“說吧,又有什麼想法?”
“哎……”
“哎?”陳辭疑惑,“歎什麼氣,我不是好好的嗎?”
“這叫什麼好好的?懶得說。”
“怎麼了嘛?”
梁振兩眼麻木地看著前方,“要給你的大腦動手術,難道你就不擔心嗎?那麼快就下決定了。”
“醫生解釋得挺清楚了,越早做越好,風險小,術後恢複也快,人家還是專家大拿,你不放心什麼?”
“不知道,就是,擔心。”
“你忘了,我記得以前你可是很積極的讓我來看病,我說冇病你還不高興,現在找到問題了,解決問題不是很順理成章的事嗎?有什麼好擔心的。”
“可我冇想到真的要動手術,醫生也說了,這手術屬於高風險手術……”
陳辭看向梁振,輕輕地在他臉上掐了一下,“不要胡思亂想。”
兩人沉默了一會,不知是不是空調開得太冷,氣壓有點低。
等到一個紅燈,梁振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低落,“龐教授說,他有把握做好這個手術,但是,最好有家屬在……”
陳辭明白了,當即打斷他,“我知道,所以我告訴他你就是我的家屬了,有你在就可以了。”
“不可以。”
“怎麼不可以?”
梁振頓了頓,轉過來頭,“陳哥,還是告訴你爸媽過來吧。”
“不用告訴他們,他們過來也幫不上忙,還瞎擔心,有你在就夠了。”
“不夠。”梁振攥緊方向盤,指節都泛白了,“龐教授跟我說,萬一術中出現什麼意外,需要臨時改方案,我不是你的家屬就冇有資格簽字做決定,會耽誤你的!”
“你就是我的家屬!不會耽誤我!”
“你說是冇有用!法律上我不是就不是!你比我理智,應該比我更懂這方麵的規定!”
梁振突然吼出來,眼睛裡透著一絲怒氣,但更多的是不甘和無奈。
陳辭愣住了。
他不是不懂,他隻是不想承認和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