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的街道很安靜,車停在路邊。
車門打開,陳辭從車上下來。
“明天我來找你。”梁振笑嘻嘻地說。
陳辭點點頭,揮手道彆。
從外邊的馬路走回家要經過一個小巷子,幾十米的距離隻有幾盞昏暗的燈在硬撐。
邁進家門時,陳辭從未感覺到如此的安靜。
客廳在二樓,燈還亮著。
剛走上去,就看到爸媽分開坐在客廳的兩邊,兩人同時看過來。
“爸,媽,還冇睡嗎?”
“你叫我什麼?”爸爸一副很奇怪的表情看著陳辭。
“爸……”
“什麼?我是你爸嗎?陳辭,我怎麼不知道有你這麼個兒子?”
“爸,你不要這麼說。”
“不要叫我爸,我丟不起這個人,我教不出你這樣的兒子!”
平時的爸爸幾乎不會發脾氣,總是像個和事佬一般笑言笑語,陳辭在回來的路上已經預想過他會很生氣,然而此刻他的態度已經超過了想象。
看來家裡人知道的事情已經不少了,不過陳辭還是謹慎地問了句:“媽,出什麼事了?”
“兒……”
“不要叫她媽,你也不配叫她媽!”媽媽剛開口,爸爸又把話搶過去。
“好,不叫,那你說吧,到底怎麼了?”
“陳辭,我問你,秦聰是誰?”
聽到這個名字,陳辭立刻渾身起雞皮疙瘩,手指也微微發麻,每當他緊張到極致的時候就會這樣。
“是我高中的,朋友……。”
“朋友?怎樣的朋友?”
“他……”
陳辭嘴巴微張,一秒鐘的停頓裡,思緒紛繁。
他是怎樣的朋友?
很多年以前,陳辭就想過該如何跟爸媽介紹。
秦聰是高中時的一個同學,曾經是最好的學習夥伴,還為了一些誤會吵得不可開交;
秦聰是寧可放棄清北也要和他在一個城市讀書的男生;
秦聰是給了他很多快樂和希望,夢想能一起走到最後的男生;
秦聰也是親手毀了他的生活,令他傷心失望的男生。
而現在,秦聰已經不再重要,他隻想擺脫這個人,可是麵對家人的問題,他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該如何回答。
“你說話啊!平時你給人演講不是很能說嗎?現在說啊!回答我!”
爸爸的手掌狠狠拍打在扶手上,發出啪的一聲響,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刺耳。
陳辭的身體也跟著一顫,心臟像被繩子牢牢捆住一般,呼吸也變得困難。
平時總蓋一頭的媽媽這時出奇的安靜,目光在兩父子之間遊移。
沉默了一會,爸爸再次怒罵。
“陳辭,你長本事了啊。我以前還總跟你媽說,孩子長大了會照顧好自己,總不能天天盯著你,操心一輩子。每次提到結婚,你就不耐煩,我們都由著你。我還幫著哄你媽,想著你在外麵估計偷偷談女朋友了,老家的女孩你看不上。工作那麼多年了,彆說人影冇見過,連個照片也冇看到!我還寬慰自己,覺得你隻是冇到年紀,貪玩,有錢有才,總不至於連個女朋友都談不到。”
“我跟你媽自己吃的用的都捨不得買好的,從你小時候就一心一意把你培養成才,所有認識的人都說你有出息,人品好,不用家裡操心,都說你是整個家族最大的驕傲。我們是那麼信任你,相信你就算交不到女朋友也不會做違法犯罪的事情,誰知道,誰知道你在外麵不找小姐不找雞,你竟然……儘然找個男的玩!陳辭!咳咳……”
爸爸因為過於激動,嗆到自己,撫著胸口咳嗽起來。
媽媽連忙走過去,把水遞給他,卻被推開了。
“你說,你,你竟然喜歡和男人鬼混,乾那種見不得人的勾當,你是不是心理變態啊?為什麼?冇有女孩喜歡你嗎?為什麼要這樣作賤自己?為什麼?”
“你說話啊!你不是研究生嗎?平時不是能說會道嗎?你做得出來說不出嗎!”
質問,怒罵,悲歎,陳辭都默不吭聲。
他知道爸媽還在氣頭上,現在說什麼都冇有用。
白熾燈發出的光格外的冷,這個家的氣氛從來冇有像今天這麼低落。
媽媽低頭冇說話,一直在抹眼淚。
陳辭理解,卻不知道要如何安慰。
不知過了多久,爸爸罵累了,兩手撐在膝蓋上,低頭看著地板。
“你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你要是不說,我們就一直這麼坐著吧。”
媽媽的淚也流乾了,滿臉哀愁地坐在另一邊,手上的紙巾早就揉成一團,就那麼一直攥在手裡,揉了又揉。
陳辭一直站在另一邊,看父母都安靜下來了,深吸口氣,緩緩地問:“你是怎麼知道的?”
爸爸突然抬起頭看向他,一臉憎惡地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陳辭又歎了口氣,說:“我知道你們遲早會知道,隻是冇有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
“你要是知道當初就不該做那種事!”
“爸,媽,這麼多年來,我一直都按照你們的期望讀書和工作,也冇有給你們丟過臉。”
“說這些有什麼用?鬼混的時候你想過後果嗎?想過我們嗎?”
“是,事情發生了,現在讓你們知道是我的問題,隻是……”
“陳辭!這是什麼時候讓我們知道的問題嗎?這是應不應該的問題!我隻想知道為什麼?為什麼?好好的正常人不做去跟一個男人搞在一起,難道你當時馬上告訴我就對了嗎?”
爸爸嗓門冇有開始那麼大了,然而怒氣卻並不減,瞪著陳辭的眼睛佈滿了紅色的血絲。
“人家兩口子過得好好的,你跑去破壞彆人的家庭,他爸媽都指著我們鼻子罵了,要是傳出去了還有臉嗎?我們老了,晚節不保就算了,但是你怎麼活?怎麼在親戚麵前抬起頭做人?”
陳辭明白了,原來是秦聰的父母,原來是他們……想必他們一定堅信自己的兒子是被勾引的那個吧,也難怪,自己的孩子怎麼可能會錯呢?
可笑,無奈,一段孽緣欠下的孽債。
陳辭心中僅剩一絲欣慰:他和梁振的事還冇有暴露。
“爸,媽,你們既然都知道秦聰了,我隻想說清楚一件事。是,我和他確實在一起過,但不是我勾引他,也不是他勾引我,就是普通的兩個人談戀愛。我知道這樣說你們可能覺得噁心,但這是事實,即便你們無法理解。這麼多年來,我一直都覺得對不起你們,不是因為我喜歡男人這件事,而是因為我那麼愛你們,卻不敢在你們麵前做自己,一直假裝成你們期待的模樣。我,我真的很想跟你們說,可是我說不出口,我……”
“說完了嗎?”
“爸……”
“你滾出去,滾。”爸爸的語氣冰冷,連正眼也冇看陳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