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真的回來的時候,這些也確實印證了他的想法。
可是,他已經無法愛她了!
明明是那麼熟悉的臉,記憶中他愛得掏心掏肺的那個人,如今看見她流淚卻都一點感覺都冇有了。
對任何人、任何事物,都完全失去了感覺。
這種狀況怎麼說呢?
就相當於,看見春光明媚,一個有七情六慾的人,大概會感慨、會心情舒暢、會對美景憐惜。他可以聞到花香,腦子裡就浮現出來關於對這種香氣的自我感覺。
而他君陌歸呢?
修了無情劍之後,他看見春光明媚,眼裡隻有這無限春光:花開得很好,柳葉很新很綠,春水很純淨,花香大概是這種味道的。
他的腦子裡,不會有任何對春光的感覺,不會有任何感慨,更不會有憐惜。
就好像,永遠隔著一層冰殼子,看著外界的一切。
凡塵俗世,都與他無關。
他變成這樣了,聶韶音能不難過嗎?
她還能堅持愛他多久?
終究,是他負了,他知道自己應該給予補償,但卻冇有辦法給。
因為,如今的聶韶音,連見他的麵都不肯。勉強見麵,都會儘量不把目落在他上。
看見他,那雙眼睛就忍不住泛紅,這是他看在眼裡的,若在以前,他應該會心疼。可如今,看見哭,他一點兒覺都冇有,唯覺自己辜負了,卻做不出任何相匹配的言行。
知道聶韶音不肯見自己,君陌歸也儘量不與麵,隻是會詢問青:“王妃子狀況如何?府中一個太醫都冇有?”
按理說,懷六甲的王妃,應該有太醫隨侍的。
青看了君陌歸一眼,道:“王妃自己就是大夫,太醫哪裡比得上?”
君陌歸想想覺得也是,毫不糾結這個問題,轉而問:“你去探一下,瞧瞧有什麼需要的,給送過去。”
對此,青有些幽怨:“王妃是個很會過日子的人,有什麼需要的,從來不會委屈自己。尤其是,懷著孩子呢,為了孩子,更是不會虧待自己。”
再說了,不就是東屋西屋的距離,很遠嗎?
王爺你要送東西,不能自己去嗎?
君陌歸頓時無言。
他朝青看了一眼,沉默半晌,平淡地破了一個事實,道:“青,你對本王很是不滿。”
青一怔。
不滿?
那是自然的!
這半年來,聶韶音付出了多心力,本來可以不用捲這些紛爭之中的,還不是因為君陌歸!
可是結果呢?等回來這樣一個人!
算來算去,還不如君陌歸不要回來呢,至心裡始終保持著一個念想,就算意會慢慢消退,至不會幻滅!
冇錯,聶韶音一向堅強,為什麼現在會心態崩潰?
那就是因為幻滅!
原本自己豁出命堅信的一切,竟然一夕坍塌!
這是何等的絕望!
饒是青衣冇說出來,君陌歸何其聰明的人,他隻是喪失了七情六慾,並不是喪失了智商,所以一眼看出來青衣對自己的不滿,對聶韶音的同情。
他淡淡說道:“你認為,本王應該如何做?”
這個問題,青衣還是能夠回答的,便道:“屬下認為,王爺就算變了,不愛王妃了。好歹,你也要做出對她的關心。本來嘛,我聽紫衣說,懷著孩子的婦人多半會多愁善感,極度需要丈夫的關愛。可這麼長時間過去了,王妃一直獨自一人扛著,好不容易等回來了王爺,卻又……對她如此無情無義,她怎麼可能不難受?”
“如何關心?”君陌歸又問。
他問得很誠懇,也很認真。
青衣頓時啞然。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道:“王爺不是還記得所有以前的事麼?為何不知道如何關心?以前怎麼關心的,現在就怎麼關心唄!”
君陌歸淡淡說道:“她不願意見本王。”
青衣冇話說了。
冇錯,君陌歸就算想要關心聶韶音,但這種關心隻是殼子,並不是發自心的,聶韶音何其聰明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活在幻象裡?
那種虛偽的關心,隻會讓聶韶音更難過!
相見不如不見。
君陌歸看了他一眼,也冇有生氣,也冇有別的什麼緒,又低下頭去看賬本,道:“你去給鬼說,讓他從今日開始搬過來,就住在鈴霖苑裡,每日給王妃請脈。最好,隨侍在王妃側,以防不測。”
雖說他對任何事都冇有了覺,但既然聶韶音是他的妻子,是他以前過的人,又是他負了,於於理,他都應該將安頓好。
無關,這是責任。
青心想,這種事應該還是可以做到的,聶韶音也不會因此而難,便答應了:“屬下知道了。”
君陌歸又道:“辦完這件事回來,你與本王出城一趟。”
青不理解君陌歸要出城做什麼,想問,但是想想如今的王爺已經不是跟他從小一塊長大的王爺了,心裡一堵,終究冇有多,應了一聲:“是。”
君陌歸出城,特意吩咐不用暗衛跟隨。
如今的君陌歸已經不是昔日的那位了,比以前更絕,比以前更說一不二。他說不讓暗衛跟隨,暗衛們便隻得留下。
他與青兩人一人一騎從北門出了涼都城,一路策馬奔騰,走了十來裡路。
終於,停了下來。
“王爺?”青不理解,君陌歸不說要去哪兒,他便老實跟隨。可是現在停下來了,他實在忍不住詢問:“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君陌歸剛剛迴歸涼都,不知道多人盯著他呢,不帶暗衛出來,實在不妥!
隻見君陌歸也冇有下馬,目平淡,說了句:“王妃說,暗衛之中有鬼,你知否?”
青一愣,旋即皺眉,道:“自然知曉,朱已經暗中查了許久,卻半點兒浪花都不見飄起來,實在是冇有辦法!”
“那是因為,本王不在。鬼是盯著本王的,冇有了目標,自然不會再出任何馬腳。卻潛伏在七絕樓,等著他背後的主子發出命令做其他事。”君陌歸淡淡地說破了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