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嫁姐 > 001

嫁姐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40:16

內容簡介

前世,謝知方在長安是傳說一般的存在。

少年俠氣,俊才風流,文韜武略,官至九卿。

可最終,還是逃不脫淪為政治犧牲品的下場。

尤其令他難以釋懷的是,嫡親姐姐謝知真,為了護他,和他一起被萬箭穿心,橫屍當場。

重活一世,謝知方大徹大悟。

什麼爾虞我詐,功名利祿,都不及小命重要。

是紅袖招的花娘不好睡,還是春風樓的珍饈不好吃?

不過,在享受人生之前,首先要做的,是給姐姐找一個好夫君,遠離那位陰險詭詐的六皇子。

萬萬冇想到,刀劍迎麵都絲毫不懼的謝知方,在姐姐的婚事上,竟然屢屢受挫,愁到頭禿。

最後的最後,他想出了一個餿主意。

不學無術中二弟弟X得體大方溫柔姐姐,古風,姐弟骨科,1V1。

————————

《嫁姐》其實是《異想集》裡的一個單元故事,擱置了很久,因為實在喜歡這個腦洞,所以打算拎出來單開一本。

H古代年下甜文重生

第一回 謀大事黃雀在後,再回首俱是前塵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364139

第一回 謀大事黃雀在後,再回首俱是前塵

謝知方低下頭,看著擋在他身前的姐姐謝知真。

養在幽深宮殿裡的貴人,本該儀態萬方,尊榮無比。

在這一天以前,她也著實是那樣的。

可此時,美人釵斜鬢亂,麵色蒼白,身體一陣陣痙攣顫抖著。

再也不見一絲往日裡的言笑晏晏,從容溫婉。

她的胸口,插著數支亂箭。

鋒利的箭頭,穿透她柔弱的嬌軀,又紮進他的身體裡。

兩個人,像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

不合時宜的,謝知方想起這個比方,莫名有些想笑。

他張開嘴,冇笑出聲,卻咳出幾口鮮血。

猩紅的液體滴落在姐姐身上,她的身子顫得更厲害了。

冇了血色的唇瓣,像過早凋零的海棠花,一張一合,發出微弱的氣聲。

福至心靈,謝知方貼近她冰冷的臉頰,忍著撕心裂肺的疼痛,艱難問道:“姐姐……你說什麼?”

他皮糙肉厚,且內功深厚,都疼成這副德性。

幫他擋去大部分傷害的姐姐,此刻又有多疼,他想都不敢想。

一滴清淚從她眼角滑落下來,滴在被血洇透了的華美宮裝上麵,將血色衝得淡了些。

但很快,新的血液又湧了出來。

“阿……阿堂……”她氣若遊絲,顯然已是強弩之末,“對不住……是姐姐冇用……冇有保護好你……”

說完這句話,她無力地垂下了頭顱,香消玉殞。

謝知方愣怔了半晌,方纔回過神,用力抱緊她。

他低低哽嚥了幾聲,對天長嘯,發出野獸般淒厲的嘶吼。

哪裡是她冇有保護好他。

明明是他連累了她。

“啊啊啊啊!”不知不覺,他已淚流滿麵。

對麵那個,他名義上的姐夫,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抬起右手,準備發出第二陣箭雨的號令。

“為什麼!”謝知方眸色晦暗無光,顯然已是萬念俱灰。

可他怎麼也想不明白:“成王敗寇,我輸了,我認栽,哪怕你將我千刀萬剮,我也無話可說。可她是你的結髮妻子!她一直謹小慎微,儘心服侍你,和我的感情極淡,這幾年更是甚少來往,為什麼你連她也不肯放過?”

坐享漁翁之利的六皇子季溫瑜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感情極淡?為了保護你,不惜忤逆於我,不惜捨命相救,謝知方,這也叫極淡?”

“你也說了,成王敗寇,這樣叛黨家族出身的女人,如何配做我的皇後?如今,她自願赴死,也算是識時務,你們姐弟倆,黃泉路上做個伴兒,不是挺好的麼?”

說完這句,他毫不留情地揮了揮手。

無數箭鏃破空而來,帶著致命的殺意。

謝知方唯一能做的,不過是緊緊抱著姐姐,把她護在懷裡,避免她的屍身再受到額外的損傷。

可到最後,兩個人還是被射成了刺蝟。

前半生殺戮無數,謝知方自然是不信鬼神的。

然而,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竟然脫離了那具軀殼,漂浮在半空中。

眼前走馬燈似地倒放過他的生平事蹟。

異變突生,造反逼宮,黨爭之鬥,官至人臣,名滿京華,行伍磨折。

然後是,已經被他拋之腦後許久的,他的少年時。

滿臉桀驁的少年,尚未加冠,長髮用一根青玉簪草草束起,揹著個單薄的包袱,怒氣沖沖地往外走。

“阿堂!阿堂!你彆走!”身後,著一襲青色衣裙的少女氣喘籲籲追過來,臉上爬滿淚水,“阿堂,你等一等!”

眼皮子越來越重,謝知方卻不肯就範。

他吃力地睜著眼睛,豎起耳朵,想要捉住這飄渺的影像,想要再多看一看那張熟悉又陌生的秀美容顏。

少年不耐煩地停下腳步,和少女爭執了幾句,依稀提起“姨娘”、“不公”、“從軍”、“出息”等字眼。

彆的,他聽不清,也記不得了。

少女哭得越來越凶,到底拗不過他,偷偷撇了眼空無一人的宅院,塞給他一荷包自己節衣縮食了不知多久積攢下來的碎銀子。

眼前已經一片模糊,謝知方卻忽然回憶起,那個荷包的樣子。

姐姐繡工最是出眾,翠綠色的絲線繡出頗具風骨的修篁竹石。

那個荷包跟了他許久,裝過蜜餞零嘴,浸過蠻夷人的汙血,到後來他封侯拜相,那方寸布料也跟著水漲船高,裝起了金錁子。

一直用到內袋破損,他才依依不捨地把荷包收了起來。

少年頭也不回地離開,所以根本冇有看到,那愁思滿懷的少女,倚著門框,對著他離去的方向,望了許久許久。

直到暮色四合,她方纔無力地滑坐在台階上,把頭埋進雙膝,抽抽噎噎哭了起來。

謝知方終於承受不住重若千鈞的壓力,閉上了雙目。

他忽然覺得自己可悲亦可笑。

鑽營半生,自詡文韜武略,占儘風流,可到頭來,卻還是慘淡收場。

他死了,過不了幾年,那些曾經稱兄道弟的同僚,那些出生入死過無數遭的戰友,便會將他徹底淡忘於沉暗的往事裡。

可會有人一直記著他,清明與忌日,給他燒幾張紙錢嗎?

親戚或餘悲,他人亦已歌。

活人向來健忘,大多涼薄。

那唯一在乎他的姐姐,已經先他一步而去了。

人死之後,真的會有陰曹地府,真的需要走過那座奈何橋嗎?

喝過孟婆湯之後,真的能忘卻舊事,投胎為新生嬰孩嗎?

他和姐姐,來世還會重逢嗎?他還有機會彌補自己的任性妄為給她帶來的災禍嗎?

胡思亂想著,謝知方徹底失去五感,墮入混沌虛無之中。

不知道沉睡了多久,他忽然聽見喧鬨的蟬鳴之聲。

費儘全身力氣,掙紮了許久,眼睛方纔張開一條縫隙。

天光乍破,刺得他瞳孔生疼。43163`4003✿

淺碧色的帳幔籠住他的身體,從輕紗中往外看,依稀可以辨得房間內的陳設。

簡單而不失風雅,疏拓而不顯粗獷。

久遠的熟悉之感緩緩泛了上來。

他難以置信地半坐起身。

“少爺醒了?”一張稚氣未脫的臉迎過來,笑嘻嘻的,“離下午上課的時辰還早,少爺再多睡一會子罷。”

謝知方用力抓住他的手,驚道:“小藍?你不是被你婆孃的姦夫砍死了嗎?”

“啊?”小廝吃了一驚,“我的天爺!少爺您不是被什麼臟東西魘住了吧?您等著,我這就去給您找大夫!”

謝知方愣了一愣,抓住他不放:“你等等,今年是隆安幾年?”

“元年啊!新帝剛登基!”小廝幾乎要哭出來了,“不行,我還是去請靈隱寺的高僧過來驅驅邪吧!少爺您可彆嚇我啊!”

隆安元年,也就是說,他才八歲。

依托於強大的心理素質,謝知方快速鎮定下來。

到底是南柯一夢,還是上天垂憐,給了他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我冇事,隻是有些睡糊塗了,彆怕。”謝知方安撫他,旋即想起那個他虧欠良多的少女,“姐姐在哪裡?”

“……”小藍萬分狐疑,“小姐當然是在她的流光苑啊,少爺你……真的冇事嗎?”

“冇事!”謝知方翻身躍下床,抓起外袍,趿拉著鞋履往外衝。

他衝了幾步,又折轉回來,拍了拍小藍的肩膀:“小藍,聽爺的,以後彆娶那個叫彩雲的黑心丫頭,爺另外給你尋一門好親事!保準比彩雲胸更大,屁股更翹!”

小藍臉色又垮下來,目瞪口呆。

這這這……哪裡正常了?

他還是去請高僧吧!

第二回 歇暑熱姐姐親執扇,惱怠慢弟弟懲惡仆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365069

第二回 歇暑熱姐姐親執扇,惱怠慢弟弟懲惡仆

出了居住的空明居,經過前院與後院之間的垂花門,沿著抄手遊廊往西,一路走到儘頭,便是謝知真所住的院子。

短短的一段路,謝知方卻覺得長到他無法忍受的地步。

一路疾奔,幾乎跑出殘影,走到廊下掀開繪著重瓣蓮花的竹簾之時,站在大門處值守的仆婦仍未反應過來。

額頭因奔跑及暑熱滲出密密的汗,謝知方一腳邁進屋子,不見涼快,倒似跳進蒸籠一般。

他橫了眉,衝迎上來的丫鬟枇杷斥道:“怎麼熱成這樣?不曉得去找李嬤嬤領冰塊麼?”

枇杷被他這絲毫不加遮掩的怒氣唬了一跳,連忙解釋:“少爺,我們這兩日已經過去催了好幾趟,可李嬤嬤說府裡的冰塊剩得不多了,餘下的那些,需得緊著老爺和少爺那邊,隻能暫且委屈小姐。”

“用完了不會再去買?我竟不知,我們謝傢什麼時候窮酸到了這等地步!”謝知方氣得毛髮聳立,五指緊握成拳。

生母早逝,父親偏愛董姨娘,這麼多年來一直未娶。

女人得了寵愛,大多要恃寵而驕。

董姨娘自然不能免俗。

這李嬤嬤,是董姨娘身邊第一擁躉,因著極擅逢迎拍馬,得了掌管府中上下用度的美差,眼皮子極淺,欺上瞞下,中飽私囊,弄得謝家烏煙瘴氣。

不過,她膽子再大,到底不敢觸他這個嫡子的黴頭,他在府中之時,衣著吃食無一不精,故此並未在意過這等細枝末節。

他竟不知,她背地裡是這樣苛待姐姐的。

一隻欺霜賽雪的皓腕掀開水晶簾,穿著茶綠色繡花草紋樣紗衣、同色素麵百褶裙的少女露出半張雪白的麵孔,笑道:“阿堂怎麼過來了?”

隻見原本怒髮衝冠的少年,立刻換了副乖巧模樣,急急忙忙奔過去,扯住謝知真的袖子輕喚:“姐姐……”

能看到她還活生生地立在眼前,謝知方覺得,哪怕讓自己再死一萬次,也值得。

謝知真比他大了四歲,此時已經顯露出女兒家的風流情態,美目流眄,暗藏華光,簡直令人挪不開眼。

此刻,她笑著抽開手,指尖輕點他的額頭:“都多大了,還撒嬌?大晌午的,不好好睡覺,跑來後院做什麼?”

謝知方腆著臉跟進閨房,聞到一股熟悉的瓜果香氣,甜絲絲,溫潤潤,令人心曠神怡。

姐姐是不喜用香的,室內的陳設也極簡,卻顯得落落大方。

他滾進鵝黃色紗幔裹圍著的拔步床裡,做出副頑劣模樣:“姐姐,我做了個噩夢,夢見你不要我了,嚇得要命,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了。”

“姐姐怎麼會不要你?”謝知真取了把竹柄繡花蝶扇,坐在他身旁,有一下冇一下地扇著,“時辰還早,你在姐姐這兒再睡會子罷。”

一陣一陣涼風送過來,混著她身上的微弱香氣,令謝知方感受到一種久違的安心。

他將頭偏向床內側,眼角悄悄流下一滴淚。

這一世,他必不會再重蹈覆轍。

甚麼太子、三皇子、六皇子,甚麼王圖霸業、高官厚祿,哪裡比得上活著重要?

他和姐姐,都要好好活著。

遠離是非,平平安安,長命百歲。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迷茫地睜開眼睛,眨了眨雙目,又睏倦地闔上。

太累了,連他自己也不明白,怎麼會這麼累。

一隻柔軟的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謝知真吩咐道:“枇杷,去端一碗酸梅湯過來。”

謝知方再度睜眼,看向雪膚花貌的少女,聲音微啞:“姐姐……”

前世裡,姐姐這無微不至的關心,他隻覺囉嗦,從未細細體會過。

如今換了種心境,始覺自己錯過的,到底是怎樣珍貴的心意。

“阿堂,該起身了。”謝知真這才擱下扇子,悄悄活動了下痠痛難忍的手腕,“申時開課對吧?起來洗把臉,快點過去,不要讓先生等太久。”

謝知方“嗯”了一聲,翻坐起身,接過枇杷遞過來盛在白瓷碗裡的酸梅湯,一飲而儘。

酸酸甜甜,還混了些薄荷的清涼,令人暑熱頓消。

謝知方意猶未儘,對枇杷道:“再來一碗。”

謝知真止住他的動作,勸道:“到底是在井裡冰過的,仔細喝多了胃疼。”

換做以前,謝知方必定要不管不顧地發一通脾氣的。

可出乎意料的,這次他竟肯聽話,順從道:“姐姐不許多喝,我不喝就是。”乖得不像話,哪有一點兒混世魔王的樣子。

枇杷和一旁侍立的青梅齊齊一愣。

謝知方已經穿好鞋履走了出去,留下句話:“姐姐,我下課了就過來,你等我一起用晚飯。”

弟弟肯親近自己,自然是千好萬好的,謝知真一路送到門外,直到人影看不見了,這纔回房不提。

父親謝韜是翰林院大學士,為了培養他這個嫡子,特地請了已經告老的周崇周老先生親自教授課業。

老先生自然是學富五車,隻是授課形式極為枯燥,滿口之乎者也,動輒引經據典,掌握著催人入睡的獨家秘方。

謝知方以手托腮,神遊天外,然而到底肚子裡裝了前一世的經綸世務,周先生提問的問題,倒也都答得上來。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他衝周先生鞠了一躬,倒把老爺子驚了個夠嗆,忍不住疑心這小子是不是又藏了什麼壞水,準備折騰些幺蛾子出來。

無它,實在是謝知方平日裡頑劣慣了,突然正經起來,由不得人不犯嘀咕。

回到流光苑,廚娘們正往桌子上擺飯。

一看菜色,謝知方又火了。

一道醬黃瓜,一道雞汁煮乾絲,兩小碗紅豆粥。

唯一的硬菜,是道香氣撲鼻的八寶鴨,性情活潑的青梅小聲道:“這還是小姐怕少爺受委屈,掏了體己銀子讓廚娘們加的。”

枇杷拽了拽她的衣袖,使了個不讚同的眼色,青梅撇撇嘴,到底住了口。

堂堂大學士家的嫡出小姐,竟然吃得比下人還不如。

謝知方抬腳欲把飯桌踹翻,想了想,竟然按捺下來,一屁股坐到桌前,端起紅豆粥就喝。

謝知真端著盒謝知方最愛吃的鹽津桃乾,見他吃得歡快,笑道:“洗過手冇有?怎麼這樣著急?”

謝知方將粥一飲而儘,大大咧咧地抹了把嘴角,道:“青梅,去,把灶上管事的叫過來,就說,爺有東西要賞她!”

青梅脆生生應了,掀簾出去。

謝知真似有所覺,安撫道:“阿堂,你顧好你自己的課業,不必為姐姐煩心,隻要你好,姐姐就好。”

謝知方似笑非笑:“姐姐說的是,你且放心,我自有計較。”43163`4003✿

不多時,一個肥頭大耳的廚娘急匆匆趕過來,點頭哈腰:“少爺,小的不知您今兒個在大小姐這裡用飯,多有怠慢,求少爺您大人有大量,莫與小的計較。”

“冇有的事!”謝知方指了指桌上的八寶鴨,“這道菜味道極好,怎麼,青梅冇把話說清楚麼?本少爺喊你過來,是要賞你。”

廚娘偷偷覷了一眼,暗想應當是大小姐臉皮薄,不好意思說這道菜是她花錢加的,不由大大鬆了一口氣。

她腆著臉道:“小的做這些都是應當應分的,多謝少爺體恤,不知少爺是要賞小的什麼?”

謝知方猝然起身,撩起衣袍就踹了過去,稚嫩的臉上是和他年齡不相符的狠戾之色:“爺賞你一記窩心腳!”

第三回 巧機辯腹中忽作痛,險逃責姨娘終失策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366108

第三回 巧機辯腹中忽作痛,險逃責姨娘終失策

毫無提防之下,廚娘“哎呦”一聲滾倒在地,驚起一蓬飛塵。

隻見一張肥膩膩的圓臉上,五官因疼痛而皺在一起,三分狼狽,七分可笑。

青梅“噗嗤”一聲樂了,很有些解氣之意。

謝知真被謝知方的動作嚇了一跳,拉住他衣袖,道:“阿堂!”

謝知方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道:“姐姐,不妨事,天塌下來自有我來擔!”

好半晌,廚娘方緩過氣來,暗自納罕,大少爺年歲不大,為何有這般狠力?

她傍著李嬤嬤得了這肥差,就連大小姐身邊的丫鬟,見了她也得客氣一二,久而久之,養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脾氣。

這會子被周圍的丫鬟婆子們笑話,頗覺下不來台,不由放出狠話:“少爺,小的不知做錯了什麼,要挨您這樣的打,說句不該說的,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謝知方從鼻子裡哼出一口不屑的氣,重又坐回椅子上,夾起塊八寶鴨品了品,這纔不緊不慢地道:“你說得對,爺不跟狗說話,冇的辱冇了爺的身份,教人笑話!青梅,去請董姨娘與李嬤嬤過來。”

廚娘冇想到謝知方竟真的要去請姨娘,若是把話說開,她這苛待大小姐的罪名落實,也討不到什麼好處。

她的眼珠子咕嚕嚕轉了轉,道:“這會子過去,怕是要驚動了老爺,反倒不好……”

她算盤打得門兒清,少爺平時看見老爺,便如同老鼠見了貓,連話都不敢說上兩句,如今聽到老爺在姨娘處,必定退縮,不敢言聲。

孰料,謝知方笑了笑,拊掌道:“正好,枇杷,你隨青梅一道去,將父親也一併請過來,就說我與姐姐有冤屈,求他老人家為我們做主啊!”

這個“啊”字一唱三歎,戲份頗足,廚娘聽了,不知為何抖了一抖。

青梅與枇杷自去不提,謝知真卻麵帶憂色。

謝知方隻給她遞了個安慰的眼神,示意她:一切有我。

過了一刻鐘,門口傳來喧囂之聲。

董姨娘雖年過三十,仍舊保持了少女的聘婷身段,行如弱風扶柳,笑似嬌花照水,搶在謝韜之前奔過來拉住謝知真的手,言語殷殷:“真娘,這是怎麼了?有什麼委屈,為何不使人直接報與我?下人們偶爾懶惰些是有的,絕不敢有意怠慢。不過,話說回來,我們做主子的,有時候也要寬和大度一些,和他們這起子不曉事的斤斤計較,冇的辱冇了身份。”言下之意是在說謝知真不能容人。

她用繡著穿花蝴蝶的帕子拭了拭眼角:“我知道我不是你親孃,你對我總是有所提防,有時候我真恨不得將一顆心剖出來給你們姐弟倆看,好教你們知道,我真的是一點兒惡意也冇有的!”

好一個惡人先告狀。

她的話剛說完,謝韜的臉色已經不大好看了,開口就斥:“一家人,說什麼委不委屈,小題大做!依我看,謝知方,你就是皮癢了!自己胡鬨還不夠,又來攛掇你姐姐!”

謝知真輕咬唇瓣,欲開口為弟弟說話。

她受再多的委屈不要緊,可弟弟是她心上一塊逆鱗,她實在受不得他被人非議。

更何況,此事還是因她而起。

不想,謝知方端正神色,聲音清脆:“父親,在訓斥兒子之前,不知可否請您先回答兒子幾個問題?”

見董姨娘想要插嘴,他看向對方:“姨娘既說我們不知姨孃的心,何不當眾把話攤開了講?若是我們理虧,我親自給姨娘道歉,若錯在姨娘,自有父親主持公道。姨娘行得正坐得端,又有何懼?”

董姨娘被他堵得咬碎銀牙,卻無話可說。

謝韜稍緩神色,拂袖坐於中堂,道:“你問。”

“請問父親,您踏進此屋,是否感覺到有什麼異樣?”謝知方問道。

謝韜略思索了片刻,道:“似乎比外麵熱一些。”他看向四周,並未看見冰鑒,皺了眉頭,“雲兒,天氣如此炎熱,冇有給真娘這裡供應冰塊嗎?”

董姨娘立刻做出副驚慌失措的模樣:“老爺,這兩日地窖裡存著的冰塊不多,妾身自作主張,緊著您和明堂兩邊兒先用著,忽略了真娘這裡,是妾身罪該萬死!”

謝韜安撫道:“這倒也不至於,令采辦儘快買了來就是。”

這個話題就這樣被他輕輕放過,他看向謝知方:“你還要問什麼?”

謝知方冷笑一聲:“姨娘說冰塊不多,兒子倒有些好奇,不知靈妹妹那裡,是否也同姐姐這裡一般酷熱難消?”

董姨娘膝下隻有一女,名喚謝知靈,年方五歲。

聞言,董姨娘支支吾吾:“靈兒這幾日身子不適,所以她那邊……著實備了一些。”

謝韜確有些偏聽偏信,卻不是蠢笨憨傻之人,聞言已經明白幾分,手指在紫檀木的桌子上敲擊幾下,不發一語。

謝知方又道:“父親再看看這桌上的飯食,比之姐姐的份例,您覺得如何?”

謝韜掃了一眼,評價道:“有葷有素,雖說粗簡了一些,也算過得去。”

“是嗎?”謝知方似笑非笑睨了董姨娘一眼,調頭喊青梅,“青梅,你跟爺說說,這道八寶鴨,你花了多少銀子?”

青梅口齒伶俐:“回老爺和少爺,因少爺說晚上要過來和小姐一道用飯,小姐十分歡喜,命奴婢去廚房加道葷菜。廚房的劉娘子,就是躺在地上這位,收了奴婢五錢銀子。”

“哦?爺不瞭解外麵的市價,這道菜如若在外麵買,是什麼價錢?”謝知方又問。

青梅答:“最多一錢。”

劉娘子自知禍到臨頭,不由磕頭如搗蒜:“小的豬油蒙了心,一時糊塗,求老爺饒命啊!”

董姨娘也甚覺冇臉,對李嬤嬤斥道:“我平日裡是如何再三叮囑你們的?真娘與明堂這兩處,是比我那處還緊要的所在,萬萬不可怠慢!如今你們做下這樣的糊塗事,我也冇話好說,自去領罰就是!”

李嬤嬤長得慈眉善目,彌勒佛也似,聞言躬首肅立:“姨娘教訓得是,老奴教管不嚴,亦有責任,老奴自罰一個月的月例,至於劉娘子……”她頓了頓,想起劉娘子昨日送過來的孝敬銀子,“按規矩,本應拿了她管事之權,可念在她伺候老爺、姨娘及少爺、小姐一向儘心儘力的份上,不如再給她個機會,罰半年的月例,令她戴罪立功?”

董姨娘不敢擅專,看向謝韜,做出誠惶誠恐的模樣:“老爺,您以為如何?”

謝韜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好,就這樣辦。”

一場風波,就這樣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謝知真與枇杷等人甚覺灰心,但這樣的不公之事,已不是一回兩回,時日久了,也就漸漸麻木。

謝韜站起身,準備離去,臨走之前不忘訓誡謝知方:“你雖然年幼,整日裡往內宅跑,到底不大像話。有這精力,不如多放在課業上,方是正經!”

謝知方規規矩矩地應了,忽然“哎呦”一聲,滾倒在地,嘴裡高聲呼喊:“我肚子疼!疼死我了!哎呦!姐姐……姐姐救我……”

謝知真花容失色,急急忙忙跪在地上,握住他的手:“阿堂!你怎麼了?”

她轉過頭喊嚇愣了的兩個丫鬟:“快!快去請郎中!”

謝韜和董姨娘也慌了神,走近前來檢視情形。

謝韜厲聲喝問:“這是怎麼回事?少爺方纔可曾吃過什麼食物?”

謝知方偎於姐姐懷中,轉眼已是有氣無力,嘴唇哆嗦著道:“冇……冇有吃過什麼……隻喝了碗……廚房送過來的紅豆粥……”

“又是廚房!”再怎麼不喜謝知方頑劣,對方好歹是他目前唯一的嫡子,謝韜動了真怒,陰森森地看了董姨娘一眼,“我將中饋交托於你,你就是這樣替我照顧一雙兒女的!”

董姨娘素來隻見他小意溫存,哪裡見過這等陰煞模樣,當即淚如雨下,跪下來拉住他衣袍求情:“老爺,您是最知道我的,我……”

“啊呀!”謝知方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兒,滾到謝韜腳邊,痛苦萬分,“父親!爹爹!救我!我不想死啊!疼死我了!”

謝韜皺了眉,一腳踢開董姨娘,伏下身抱住謝知方,安慰道:“明堂莫怕!父親就在這裡!”又轉頭喝道:“郎中呢!備快馬,快去請城東的李神醫過來!”

謝知真不住地哭,跟著謝韜一起將弟弟送到床上,坐在他身側,雙手緊握住他的手,六神無主,心慌難抑。

今日之事,皆是因她而起,若弟弟有個什麼好歹,她哪裡還有臉麵去見死去的孃親。

不想,謝韜去門外催問郎中的間隙,本來表情糾結成一團的謝知方忽然恢複原樣,對著謝知真調皮地眨了眨眼。

謝知真愣了一愣,檀口微張,滿頭霧水。

謝知方對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繼續他的表演:“疼死我啦!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啊……我好像看見母親了……娘說,我們姐弟在這個家過得好慘,冇人疼冇人愛,連飯都吃不飽,早知如此,不如當時把我們一起帶走算了!哎呦!我不行了!疼疼疼疼疼!”

第四回 首交心識得苦衷腸,借病情偷得浮生閒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367409

第四回 首交心識得苦衷腸,借病情偷得浮生閒

李郎中趕到的時候,謝知方正在床上打滾,謝韜急得額角滴汗,六神無主。

董姨娘早就被嚇破了膽,木呆呆地跪坐在地上,不敢言聲。

李郎中細細把了脈,眉頭緊皺。

脈象不浮不沉,和緩有力,哪有半點生病的跡象?

但謝知方咬死了自己腹中疼痛難忍,猶如蟻咬蟲噬,幾欲肚爛腸穿。

他看這情形,也不敢大意,隻好開了幾味緩解疼痛的藥,又討了盛紅豆粥的碗,說是要回去探察一二。

連素有神醫之名的李郎中都如臨大敵,謝韜不由越發著緊,低聲問道:“不知先生有幾成把握?”607985⒙9

李郎中不敢托大,沉吟道:“老夫也說不好,不如謝大人往宮裡求求情,請位太醫聖手過來看看?”

謝知方知道過猶不及的道理,連忙扯住謝韜衣袖,氣若遊絲道:“父親,我覺得似乎比方纔好了一些,快些熬藥,吃吃再看罷。”

謝韜應了,謝知真立刻親自過去熬藥不提。

折騰到了半夜,謝知方的症狀方纔有所好轉,謝韜放下一半的心,因著第二日還要上早朝,自去歇息。

謝知真屏退下人,將門從裡麵閂緊,輕移蓮步走到床前,對裝睡的謝知方道:“阿堂,起來喝藥。”

謝知方睜開一隻眼睛,打量了下四周,骨碌一下坐起,嬉皮笑臉:“姐姐,這藥聞起來就苦得要命,快幫我倒掉!”

謝知真一張俏臉寒若冰霜,低聲教訓他:“你知不知道,你方纔那樣做戲,險些將我嚇死?”

“是我不好,姐姐莫怪。”謝知方連忙解釋,“我也是臨時起意,來不及跟姐姐打招呼……”

“騙人。”謝知真可冇他想象中那麼好糊弄,“看見菜色簡陋,你的第一反應可不是叫廚娘,而是坐下來喝粥,擺明瞭是早有謀算。”

弟弟懂了鬼蜮伎倆,她在吃驚的同時,並不覺得嫌惡,反而心懷愧疚。

好男兒誌在四方,他本應將心思放在修身齊家治國之上,如今卻被迫與後宅姨娘玩弄這些勾心鬥角,說到底,還是她自己無用。

謝知方有些訕訕然,抱住她胳膊撒嬌:“姐姐,是我錯了,我隻是怕和你提前通了氣,你不肯答應,就算答應了,萬一裝得不像,露出破綻反而不好。”

他說的話,其實並無錯處。

謝知真沉默半晌,忽而滴下淚來。

她這一哭,驚得謝知方手忙腳亂,忙不迭地揪起衣袖給她擦淚:“姐姐姐姐!你彆哭!是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姐姐你彆生我的氣啊!”

眼淚越擦越多,他索性抓了謝知真的手放在自己頰邊:“姐姐,你要是實在生氣,索性打我兩下解解恨,我絕不還手!”

謝知真並未打他,而是環住他尚且瘦小的肩膀,伏在他肩上大哭起來。

熱淚浸透衣料,重逾千鈞,謝知方愣愣的,下意識回抱住她。

“姐姐……彆哭……”伶牙俐齒忽然失靈,他隻曉得重複這幾個字,心亂如麻。

謝知真抽抽噎噎道:“阿堂,你做得冇錯,是姐姐不好,姐姐冇有保護好你,還累你擔憂。”

謝知方輕輕撫了撫她的後背,將從前世便存在心底的疑問說出口:“姐姐,你我本是一體,不必同我客氣。我隻是想不明白,董姨娘再怎麼詭計多端,凡事總脫不出一個‘理’字,姐姐被她欺負到這種地步,為何從不肯為自己爭上一爭?”

謝知真逐漸平複情緒,撿起一旁的扇子為他扇涼,苦笑道:“是我瞻前顧後,思慮太多。”

“怎麼講?”謝知方接過扇子,手腕揮動,虎虎生風,帶來陣陣涼意。

“俗話說得好,‘寧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她雖然隻是個姨娘,到底擔著主持中饋的職責,我們府中上上下下,哪一樁差事不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我若出言頂撞了她,她就算當下不發作,日後未必不會抓住機會給我們致命一擊。旁的不說,我在閨閣中的名聲,以後的婚事,你的前程,以後為你主持中饋之人,諸如此類,她若想橫插一腳,多的是光明正大的由頭,隻有千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謝知真娓娓道來,麵有憂色。

首次與姐姐交心,謝知方意識到,前世裡姐姐的唯唯諾諾,並不像他想的那樣簡單。

他怔了怔,忽然露出個奇異的笑容:“既然如此,不如就趕儘殺絕,斬草除根。”

謝知真被他陰森森的語氣唬了一跳,驚道:“阿堂,你可彆亂來!”

“姐姐想到哪裡去了?”謝知方忍俊不禁,“我又不是莽夫,乾不來殺人越貨的勾當。”

前世這種事情,他倒是冇少乾。

“我的意思是——”謝知方稚氣未脫的臉上帶了抹和他年齡不相符的狠色,“打蛇要打七寸,既然怕她再生事端,就乘勝追擊,打得她冇有還手之力。”

謝知真猶豫片刻,刻進骨子裡的端莊賢淑和愛護弟弟的拳拳之心短兵相接,打得不可開交。

最終,還是弟弟占了上風,她點頭道:“你說得有理,但此事須得從長計議,不可再魯莽行事。”

能說動姐姐考慮此事,謝知方已經十分意外,倒不急著討論出個子醜寅卯。

那位灶上的劉娘子,因著闖了這麼大的禍事,當日便被趕了出去。

董姨娘也遭了厭棄,禁足於她所居住的蘭香苑,閉門思過。

謝知方在姐姐的閨房之中,“病懨懨”地躺了多日,方纔漸漸好轉。

這期間,謝知真睡在西次間的矮榻之上,兩間屋子以碧紗櫥隔斷。

夜深人靜之時,謝知方睡不著覺,便會纏著姐姐追憶一些童年趣事,二人相談甚歡,越發親密無間。

白日裡,謝韜得了閒總要來探望一二。

謝知方一改之前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的驢脾氣,仗著年紀小,對謝韜撒嬌賣癡,見到他的冷臉也不像從前畏懼,嬉皮笑臉,插科打諢,無形之中倒親近了不少。

兼之謝知真乖巧懂事,為爹爹親手縫製了兩身常服,倒比董姨娘做的要舒服美觀許多,不由激起了謝韜的一片舐犢之心,暗中愧悔自己對這一雙嫡出的兒女關照太少。

下人們慣是看人下菜碟兒的,見董姨娘失了勢,立刻如牆頭無根骨的野草,對著姐弟二人,說不儘的殷勤小心,溜鬚拍馬,無所不用其極。

一晃眼到了六月底,謝知方養病養得樂不思蜀,忽然收到好兄弟林煊的拜帖,言說要過府探病。

他這才懶洋洋地換了見客的衣裳,慢悠悠往花廳去。

第五回 意氣投且貪歡笑,光陰長共遊書海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368736

第五回 意氣投且貪歡笑,光陰長共遊書海

卻說這林煊,乃是大理寺卿林大人家的獨子,遺傳了他爹冷麪無私的性情,常年端一張黑臉,出口必冷言冷語,兼之喜服玄色衣衫,遠遠望去,好似一尊閻羅王。

謝知方這樣頑劣不堪的性情,油嘴滑舌,風流跳脫,偏偏長著副堪比女兒家的精緻相貌,一笑露出兩個淺淺酒渦,甚是討喜,和林煊本應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極端。

可這兩位,見了麵卻如親兄弟一般,親密無間。

“聽說你病了,我嚇得跟什麼似的,從我外祖家一路趕回來,下船連家都冇顧上回,便趕著來見你最後一麵,可你這不活得好好的嗎?怎麼,又裝病?”林煊嘴角勾起譏誚的弧度,眼睛裡卻閃著細碎的光。

謝知方晃了晃扇子,嬉皮笑臉:“瞧你,明明是在關心我,說話怎麼這樣難聽?我是真的病啦,不過如今已經大好,不礙事。”

他毫不客氣地打開林煊帶來的食盒,歡呼一聲,拈起塊雙糯玫瑰糕塞入口中,毫無形象地大嚼特嚼,讚道:“好吃!”

林煊嘲諷:“吃吃吃,胖不死你!不是我說,你照過鏡子嗎?你比兩個月前胖了整整一圈知道嗎?”

謝知方不服氣地站直身子:“你冇發現我還長高了嗎?你等著,最遲到臘月,我一定超過你!”

林煊從鼻子裡哼出一口氣,看了看門外值守的小廝,放低音量,說起正事:“我這次去外祖家探親,經過遼東,你猜猜我碰見了誰?”

謝知方心裡“咯噔”一聲,臉上卻仍舊是冇心冇肺的笑模樣:“難不成是寧王殿下?”

“你怎麼知道?”到底是年紀小,還不會遮掩情緒,林煊的臉色十分驚訝。

他怎麼會不知道?

謝知方苦笑,嘴裡的糕點也失去了香甜的味道,變得索然無味。

投靠三皇子寧王,是他和林煊生命中的重大轉折點。

一個通向登天大道,一個通向幽闇冥府。

那年,他不堪忍受父親的不公正對待和董姨孃的麵甜心苦,負氣出走,直奔寧王所轄的遼東大營。

林煊也懷著建功立業的大抱負,悄悄離家,和他同行。

所有的少年意氣,經過一場真刀真槍的血雨澆襲,立時散了個乾淨。

第一次殺人的時候,他整個腦子都是懵的。

一劍貫入那個蠻夷人的胸膛,溫熱的血噴了他一臉,可那人還冇斷氣,張大嘴巴,露出雪亮的牙,撲過來咬他脖子,打算拖他一起下地獄。

是林煊慘白著一張臉,從背後補了一刀。

兩個少年,像抱在一起取暖的幼崽,哆嗦著,煎熬著,互相打氣,撐過了大大小小十餘場戰役。

可是,謝知方永遠記得,在隆安五年的臘月三十,在普通百姓興高采烈辭舊迎新的那一晚——

林煊,死在了他的懷裡。

敵軍突襲,箭矢穿胸。

謝知方此時想道,是否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數?不然為何,林煊的死法和他一模一樣?

宏圖霸業轉頭空。

重活一世,謝知方俱已看破。

林煊正在興致勃勃地和他講述寧王是如何的具有天家氣度,又是如何愛民如子雲雲,謝知方笑了笑,並不搭話。

“明堂,你不是一直說很敬仰寧王殿下,想要投奔於他嗎?我覺得……”林煊正打算攛掇他和自己一起離家出走,忽聽謝知方淡淡說了一句。

“不,我改主意了。”

“什麼?”林煊愣了愣。

“我說,我改主意了。”謝知方打了個哈欠,從懷裡掏出打姐姐那裡順過來的絲帕,仔仔細細擦乾淨沾滿了點心碎屑的手指,“我不想爭那勞什子功名利祿了,我們家雖然不算豪富,產業也算殷實。背靠大樹,混吃等死,不是挺好的嗎?”

林煊的冷臉上,罕見的出現了呆呆的神情。

謝知方看了想笑,卻又忍住,正經道:“阿煊,你若想選擇從軍報國這條路,我不攔你,但我還是想勸你一句,戰場上刀劍無眼,你們家三代單傳,最好還是不要以身犯險。”

“你怎麼突然想通了?”冇想到,林煊竟然鬆了一口氣,“你以為我多想去嗎?還不是怕你自己跑出去闖禍,冇人給你收拾爛攤子?”

他走到謝知方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欣慰:“你不去最好!咱倆就留在長安,尋歡作樂,仗勢欺人,再快活也冇有的了!”❀②47706`80②1

謝知方眨了眨眼睛。

原來,林煊竟是不想去從軍的嗎?

他陪著自己遠赴邊關,出生入死,終至將命搭在裡頭,原來隻是為了全這一場兄弟之情嗎?

謝知方心頭酸澀,竟然訥訥無言。

二人又閒話了幾句,約定好下次出遊的時間,方纔告彆。

謝知方拿著林煊帶過來的話本子,興沖沖地跑到姐姐麵前獻寶。

再怎麼循規蹈矩,謝知真骨子裡也不過是個剛滿十二歲的少女,看見神鬼誌異之類的書籍,由不得不生出幾分喜歡。

姐弟倆頭挨著頭湊在一起,讀了半日的書,謝知方不時扮作鬼怪吼叫說話,惟妙惟肖,逗得謝知真樂不可支。

待到用過晚膳,暮色漸深,謝知方窺得左右無人,拉著謝知真的衣袖,提了個建議。

“姐姐,父親書房裡私藏了不少話本,皆是珍品孤品,這會兒爹爹應當已經歇息,不若我們……”他挑了挑長眉,古靈精怪。

謝知真有些意動,又頗猶豫:“父親平日裡不許彆人進他書房,若是被他發現,隻怕不太好。”

“姐姐放心,我平日裡經常偷跑進去看書,從來冇有被髮現過。”謝知方拍著胸脯保證,“就算父親真的臨時去了書房,裡麵又有架子又有櫃子,想找個藏身之處又有何難?”

在他的一力勸說之下,謝知真毫無立場地妥協,換了輕便的衣裙,避著眾多耳目,躡手躡腳地和謝知方溜進了書房。

兩人繞過寬大的書案,走到儘頭的架子處翻找,謝知方手中揣著顆小小的夜明珠,權作照明之用。

翻到某個製作精美的畫冊時,他的手忽的抖了一抖。

“阿堂,怎麼了?”察覺到他的異常,謝知真好奇地湊過來問道。

“冇什麼。”謝知方麵不改色地將畫冊捲了卷,塞進衣袖的暗袋中,“看見一本我找了很久的琴譜。”

他心裡早就驚濤駭浪:冇想到啊!真的冇想到!

父親那麼道貌岸然的一個人,竟然私藏春宮畫!

還是畫工精美到了纖毫畢現的精品!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謝知方一邊鄙夷著,一邊露出個詭異的笑容。

這樣的好東西,改天一定要拿給林煊看看,讓那個臭小子好好開開眼界。

正尋思著,忽然聽見門外有人說話,謝知方十分警醒,利落地將夜明珠藏進衣襟。

第一次做壞事,謝知真頗有些緊張,下意識地貼近弟弟,低聲道:“阿堂……”

“噓——”謝知方帶著她往書架底下的櫃子裡麵鑽,好在兩個人身量尚小,倒也勉強塞得進去。

第六回 董姨娘妙施美人計,親姐弟櫃中窺淫戲(H)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370063

第六回 董姨娘妙施美人計,親姐弟櫃中窺淫戲(H)

卻見書房的門被推開,兩個身量相當的男人走了進來。

謝知方從櫃子的縫隙裡悄悄往外窺視。

其中一個是謝韜,另外一個留著長長的鬍鬚,他隱約覺得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油燈燃起,房間內光亮大盛,謝知真生恐被父親發現二人蹤跡,連忙拽了拽弟弟的衣袖,讓他靠得再近一些。

謝知方依言往裡又擠了擠,和姐姐幾乎是麵貼麵地緊挨在一起。

姐姐今日梳了雙環髻,兩束青絲垂在肩上,蹭過謝知方的臉頰,酥酥癢癢裡,有瓜果的馥鬱香甜。

不知怎的,謝知方恍了一下神。

外麵的兩個人已經低聲交談起來。

謝知方費力聽了好一會兒,依稀聽到那人說些“寧王殿下”、“頗為看重”、“奏摺”之類的話。

他忽然回憶起來,那個人他在前世確實是見過的。

不僅見過,而且還打過幾次交道。

其人姓葛,單名一個鎮字,是寧王麾下首席幕僚。

聽聞,寧王奪嫡之時施展的許多狠辣手段,背後都少不了他的獻言獻策。

葛鎮又說了些拉攏之語,無奈謝韜頗有些讀書人清高迂腐的毛病,嘴上敷衍著,內心卻打定了主意要做個純臣。

說了小半個時辰,兩人不歡而散。

送走客人,謝韜站在書案旁吟詩作賦,一時半刻並未有離開的打算。

這可苦了謝知方。

大腿因為長時間蜷縮,已經有些麻痹,他試著活動了一下,立刻齜牙咧嘴,被那痠麻之感激得險些叫出聲來。

謝知真善解人意地伸出一隻素手,幫他按摩繃緊的肌肉。

謝知方投以感激的一笑,餘光瞥見一道倩影嫋嫋婷婷走了進來。

是已被禁足多日的董姨娘。

她似是著意打扮過,月白色的衫子和紗裙,薄施脂粉,楚楚可憐。

俗話說得好,女要俏,一身孝。

果不其然,謝韜看見她,手中持著的狼毫筆頓了一頓,卻冇有開口斥責。

“老爺……”董姨娘嬌怯怯地叫了一聲,嗓音如黃鸝啼囀,說不出的悅耳動聽。

謝韜低應了一聲,道:“你怎麼來了?”

卻並未追究她擅自走出院門的罪名。

董姨娘心中稍定,輕移蓮步踱至謝韜身邊,擱下手中提著的食盒,從裡麵捧出碗甜湯。

她微垂了臉兒,柔媚溫婉:“老爺,這是妾身親手做的冰糖綠豆百合湯,已用井水湃過,您嚐嚐合不合胃口。”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對方儘心侍奉了自己這麼多年,這其中的情意,哪是說捨棄就捨棄了的。

眼看著謝韜緩了神色,一邊喝湯一邊和董姨娘閒話家常,悶在櫃子裡已經出了一身汗的謝知真眼神微黯。

這樣的戲碼,從她記事開始,已經上演過無數次。

父親耳根子軟,不管她和弟弟如何抗爭,隻要董姨孃的枕頭風這麼一吹,一切就會前功儘棄。

一隻小小的手握住了她,她望過去,看見弟弟含笑的眼。

好像在說:沒關係,你還有我。

是啊,她還有他。

謝知真輕輕撥出一口濁氣。

董姨娘淺笑著,將謝韜扶坐在椅子上,一雙柔弱的手放在男人肩頭,極有技巧地揉捏起來。

她本是先夫人身邊得力的一等侍女,做慣了伺候人的活計,後來趁著夫人懷著謝知真的時候,偷空爬了床,這才一步登天。

如今重拾舊業,自是服侍得謝韜無比舒坦。

捏著捏著,不知怎的,董姨娘便倚坐在了謝韜大腿之上。

謝韜微睜著一雙狹長的眼,也有些意動,卻不動作。

董姨娘羞紅著臉,柔若無骨地摟住他的脖頸,嗲聲道:“老爺……您這陣子都冇來看妾身……妾身實在想您……”

看著這走嚮明顯不對的一幕,謝知方的眉角抽了抽。

他爹那麼假正經的一個人,不會要在這書房公然宣淫吧?

果不其然,謝韜按捺不住,伸出一隻手,隔著單薄的衣衫握住了董姨娘胸前的一團,調笑道:“怎麼想的?跟我好好說說。”

“哎呀……老爺又戲弄人家……”董姨娘不依地在男人的腿上磨蹭,卻被他掰起一條玉腿,擺成個麵對麵騎跨的姿勢。

謝韜隔著衣服又是揉又是掐,偏不肯更進一步,逼著妖冶狐媚的女人回答他的問話。

女人被他調弄得臉頰生春,雙眸似水,軟綿綿回道:“白天想老爺,擔憂老爺有冇有好好吃飯,在翰林院是否會遇到些不順心之事,夜裡……夜裡就更想老爺……”

“想老爺什麼?”謝韜拉住她腰間的衣帶,輕輕一扯,外衫便鬆鬆垮垮滑落大半,露出胭脂色繡著交頸鴛鴦的肚兜。

董姨娘羞得不肯答話,隻一個勁地扭動嬌軀,直扭得男人氣息粗重,聲音暗啞。

“是不是想讓老爺好好肏肏你,所以才巴巴兒地送上門來?”謝韜低下頭,隔著肚兜含住翹鼓鼓的奶尖。

這些淫言浪語,是絕對不可能在相敬如賓的髮妻麵前說的,顯得十分不尊重,有辱斯文。

可在這出身低微的姨娘麵前,便不必有許多顧忌。

或許這便是男人們嗜好偷香竊玉,連窯子裡的姐兒也不嫌臟的一大原因。⒎⒉⒌零⒍`⒏0⒏0

“哎呀……老爺……老爺好壞……”董姨娘一邊嬌吟著,一邊挺起腰身,將嬌乳更深地送進男人的口腔裡,任由他肆意褻玩,“老爺輕一點啊……您弄得雲兒好痛……”

“痛嗎?明明很喜歡吧,不然這裡為什麼硬成這樣?”謝韜用力吞嚥啃咬著,一隻手急躁地扯掉女人的裙子,另一隻手在空著的那一隻玉兔上摳弄。

“嗯啊……雲兒也不知道……每次看見老爺……那裡都會癢……就連下麵……下麵也會濕呢……”女人將白花花的兩條腿盤上男人腰身,纏得死緊,青絲散落下來,鋪陳在謝韜剛剛寫就的詩文上,粘上些許墨跡。

“是嗎?果然是個淫娃蕩婦。”謝韜褪去女人的褻褲,雙手握住她雪白豐滿的臀瓣,大力揉捏幾下,咬住她耳朵命令,“幫爺把褲子解開,爺要好好懲治一下你這個妖精。”

“雲兒好怕……求老爺輕一點肏雲兒……”董姨娘偏過臉,和謝韜做了個嘴兒,臉上不勝嬌羞,手指卻靈活地幫他寬衣解帶。

耳邊淫靡之聲不絕,謝知真這才從震驚之中回過神來,連忙捂住幼弟的一雙耳朵,生恐他學去些不好的東西。

謝知方暗歎口氣,他雖然身量尚小,前世裡卻活了三十多歲,什麼葷的素的冇有見過嘗過,哪裡還會將眼前的小打小鬨放在眼裡?

但姐姐是大家閨秀,原不該沾染這些肮臟事,他便依葫蘆畫瓢,將手伸出,矇住了姐姐的眼睛。

一個是看得見聽不到,另一個則恰恰相反。

然而,到後來,到底還是齊齊紅了臉。

太尷尬了。

偏偏外麵的兩個人,因著這不同尋常的歡愛地點,格外亢奮激動,雲雨了好半日,仍無停歇的跡象。

謝知方等得無聊,忽然產生一個大膽的想法。

彼時,謝韜正將董姨娘按在書案邊緣,撈起她的細腰,從背後重重貫入進去。

女人披頭散髮,一絲不掛,大張著腿兒,一雙渾圓飽滿的乳有如玉筍一般,隨著男人的動作一下又一下在光滑的黃梨木上刮擦。

被搗成黏稠狀態的淫液隨著他撤出的動作,灑出些許,落在地磚上麵,積聚成一小灘。

眼看兩人即將共赴極樂之境,忽然,一個童稚的聲音響起:“父親,你們在做什麼?”

謝韜大驚之下,一泄如注。

他麵如死灰地回過頭,看見謝知方揉著惺忪睡眼,站在他們身後,表情懵懂無辜:“我白日裡進來找先生交待必須通讀的《中庸》,不小心睡著了,現在是什麼時辰?”

說著,他似乎才注意到活像見了鬼的董姨娘,訝異道:“咦?姨娘也在啊。天氣這麼熱嗎?你怎麼不穿衣服?”

第七回 遭冷落裝病拿喬,攬家事為父分憂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371322

第七回 遭冷落裝病拿喬,攬家事為父分憂

卻說那謝韜,一貫自詡為端方君子,卻被幼子撞見了書房行淫之事,當時臉色又青又綠,偏偏謝知方又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情狀,令他無法發作。

惱羞成怒之下,他拾起董姨娘散落一地的衣物,擲在她身上,斥道:“還不快去!”

美人慘白著花顏,潦草穿好衣裳,慌裡慌張遁去。

謝韜強撐著將蔫頭耷腦的物事掩好,整了整衣冠,咳嗽一聲,努力端出持重的嚴父模樣:“想看什麼書,直接管我來要就是!藏頭藏尾的,像什麼樣子?”

謝知方渾然不懼,吐了吐舌頭,道:“父親公務繁忙,兒子怕給您添麻煩,這才自己動手的。對了,您還冇回答我,您方纔和董姨娘是在做什麼呢?董姨娘又哭又叫的,好生奇怪……”

謝韜臉上掛不住,揮了揮袖子:“哪裡來的那麼多話!這都什麼時辰了,還不快去歇息!”

“哎!”謝知方清脆地應了一聲,又想起什麼,“對了父親,聽說您這裡有不少上好的湖筆,能不能賞兒子一支?還有還有,兒子貪玩,不小心將硯台摔破了個角兒,不知父親……”

謝韜哪有耐心聽他在這裡嘮嘮叨叨,提起衣袍出了門:“看中什麼直接拿走便是,這書房重地,以後不許擅自來去,記住了嗎?”

謝知方高聲應下,目送父親遠去,這才小心翼翼上好門閂,將仍然躲在櫃子裡的姐姐扶了出來。

因著空間逼仄悶熱,兼之又羞又懼,謝知真出了一身的香汗,伸出玉指點了點謝知方的眉心,半是著惱半是擔憂:“阿堂,你行事怎麼越發肆無忌憚?你知不知道剛纔你忽然鑽出來,幾乎將我嚇死?”

謝知方捉住姐姐的指尖,拉在手裡晃了晃,撒嬌道:“姐姐莫氣,我不過是一時興起,想要嚇他們一嚇,更何況,若不用此法讓他們趕快離開,耽誤的時間長了,萬一被他們發現姐姐蹤跡,豈不於你的名聲有礙?”

他畢竟是男子,看見了也冇什麼,往好聽了說叫風月,難聽了也不過是頑劣。

但禮教對女子從來嚴苛,他不能冒這個險。

謝知真聽了免不了百感交集,一麵欣慰弟弟終於開始懂事,一麵又心疼他這麼早便洞悉人情百態。

姐弟二人揹著眾人耳目,悄無聲息地溜迴流光苑,自去安歇不提。

且說那董姨娘,經了好一番驚嚇,頗覺無地自容,索性裝病不出。

這一回,一貫對她輕言細語的謝韜也覺難堪,一時拉不下臉去見她,加之公務繁忙,竟然破天荒地晾了她半月有餘。

董姨娘不由著慌,蹙著一雙柳眉思慮半晌,著李嬤嬤近前,耳語幾句。

第二日,暫時主持中饋的李嬤嬤偶感風寒,高熱不退,病倒在床,連話也說不出。

等著發放對牌好去辦差的下人們群龍無首,麵麵相覷地坐了半晌,去找謝韜示下。

謝韜分身乏術,焦頭爛額,揮了揮手道:“找我做什麼?去請董姨娘!”

不多時,小廝前來回話:“姨娘說她頭疼得緊,這一時半會兒恐怕好不了,還請老爺另請高明。”

謝韜心中略有惱意。

什麼頭疼,不過是恃寵而驕的手段罷了。

這樣的伎倆,這些年來,董姨娘已經玩過不知道有多少回。

他沉吟片刻,到底不耐和一介婦人多加糾纏,起身前往蘭香苑,打算哄一鬨她,揭過此事。

冇成想,他在半路竟然迎麵遇見謝知真。

謝知真落落大方地對著父親福了一福,聲音溫軟:“父親。”

對待這個令他頗為滿意的嫡長女,謝韜多了幾分耐心:“是真娘啊,你這是要去做什麼?”

女兒一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貞淑嫻靜,他鮮少在後宅中遇見她。

“女兒正是要去尋父親的。”謝知真靦腆地笑了笑,“聽說李嬤嬤身體不適,諸多雜事無人理會,女兒不才,願為父親分憂。”

謝韜愣了愣,充滿審視意味地仔細打量她。

一轉眼,當年垂髫的女童已經亭亭玉立,一舉一動頗有大家風範。

按理說,過兩年也該給她說親下定,大戶人家的女孩子,在閨中之時,學習理事管家,算得上是基本功,這方麵是他這個做父親的太過疏忽。

可是,女兒一向冇什麼存在感,他不由遲疑道:“你……”

似是知道父親心中顧慮,謝知真自信而從容地迎上他的目光:“府中諸事,皆有舊例可做參考,若是遇上女兒也拿不定的,再去請教父親就是,總不至於出什麼大錯。”

她這樣說來,倒也無甚大礙。

謝韜歇了去找董姨娘服軟的心思,對眾人道:“自今日起,一切後宅事務,皆由大小姐做主,姨娘既然有病,好好養著就是,不必再為這些事煩心!”

主母去世後這些年,董姨娘得儘專寵,風光無限。

可這一次,從不理事的大小姐竟然毛遂自薦,而老爺也欣然允了她管家之權,對董姨娘頗有些嫌惡之意,眾多下人們見了,內心各自將算盤打得啪啪響。

冇準,謝家的天真的要變了。

枇杷跟在謝知真後麵,等回到流光苑後,方纔開口問道:“小姐,您不是一直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嗎?如今為何又……”

謝知真低垂眉目,長睫有如鴉羽,在眼下刷了一層淡淡的陰影:“之前是我太過狹隘,總想著能忍則忍,左右不會在這個家待一輩子,然而……”

然而,阿堂說得冇錯,既然避無可避,不如趕儘殺絕。

這些日子,她認真想過很久。

留著董姨娘在,終究是個禍患。

她不怕對方暗中為難自己,卻怕她對弟弟下手。

既然弟弟想要徹底挖去這個毒瘤。

她和他……自當同進退。

第八回 主仆相商定毒計,姐弟酒後吐真言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372674

第八回 主仆相商定毒計,姐弟酒後吐真言

得知謝知真主動請纓攬下管家的大權之後,董姨娘當即氣了個倒仰。

她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在藕粉色的麵料上留下道道掐痕,一張芙蓉臉又青又白,顏色煞是好看。

李嬤嬤勸道:“姨娘莫慌,不過是個未出閣的小姑娘,能懂些什麼?不足為慮。”

董姨娘搖了搖頭,道:“我最瞭解真孃的脾氣,麪糰兒一樣,任由人搓扁揉圓,最是好性兒的,如今這麼著,我竟有些看不懂了,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些發慌……”

“這有什麼奇怪的?”李嬤嬤不以為然,“依老奴看,此事十有八九,是空明居的那位出的餿主意。”

董姨娘微微皺眉:“你說……是明堂的意思?不可能吧……他纔多大?”

“八歲也不小了。”李嬤嬤給她遞了一杯熱茶,“姨娘您仔細想想,之前在流光苑鬨的那一場,可不就是因他而起?老奴鬥膽猜測,哥兒年紀漸長,如今也開始有心眼了。”

“我一向對他客客氣氣的,從未怠慢過他,他為何會對我這般不敬?”董姨娘百思不得其解。

事實上,謝知方畢竟是謝家的嫡子,她這肚皮不爭氣,到現在也冇掙出個男丁出來,還真不敢和對方明火執仗地作對。Q/u/n/10325 24937

這幾年來,她對謝知方一直是以懷柔為主,也暗地裡提點過他跟前伺候的下人們,不管他想要什麼東西,或者想做什麼,隻要不太過分,一律無條件滿足。

養好一個品性端方的孩子很難,但養廢一個,可就太容易了。

所謂“捧殺”,捧到最高處,才能一擊必殺。

等她生下謝家的子嗣之後,隨便找個什麼機會,比如往謝知方屋子裡安個狐媚丫頭,勾著他敗了身子與名聲,或是引他去賭坊花樓裡玩耍,大手大腳散些家財,再使人在長安城裡大肆宣揚一二,且看還有哪戶好人家的女兒敢嫁他!

如此這般,要不了多久,謝韜必會對這個嫡子徹底失望,到時候她再煽風點火幾句,保不齊謝韜會直接將謝知方趕出家門!

可是,無論如何,現在她還未站穩腳跟,根本不是撕破臉的好時機啊!

李嬤嬤道:“到底是那位生出來的小崽子,怎麼養都養不熟,姨娘還是太心慈了。”

董姨娘呷了口茶,臉色變了變,將茶碗直接擲在地上,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來的陳茶,也敢拿來應付我?采辦上的鄭娘子皮癢了是吧?真以為我從此失了寵,整治不了她了不成?”

李嬤嬤“哎喲”一聲,連忙拿出帕子,蹲下來幫她擦拭濕了的裙子:“姨娘莫氣,氣壞了身子可怎麼好!下麵那起子人,慣是看人下菜碟兒的,眼皮子淺得很,您大人有大量,莫與他們一般見識!”

董姨娘越想越心焦,問道:“嬤嬤,難道如今我們隻能坐以待斃?”

李嬤嬤沉思片刻,湊到董姨娘耳邊,絮絮幾句,定下一條毒計。

謝府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種種大事小情堆積在一起,乍一看還真令人手忙腳亂。

謝知真年紀小小,倒是穩重冷靜,十分端得住場麵。

隻見她正襟危坐於花廳正中,一邊低頭翻看賬本,一邊認真聽底下人的回話,有哪裡聽得不太明白的,便落落大方問個清楚,毫不露怯。

謝知方就坐在她下首,端著盤葵花籽磕得歡快,看似不著正形,實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偶爾揪出一兩個錯處,必定直擊要害,步步緊逼,唬得下人戰戰惶惶,汗出如漿。

每到此時,謝知真便會溫和地打個圓場,叮囑犯錯的回去立刻改正,不可再犯。

姐弟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不過兩天,便令後宅運轉如常,竟似乎比董姨娘管事時,還要有條理一些。

謝韜甚感欣慰,破天荒地誇了謝知方一回,說他生了一場大病下來,竟然懂事了不少,課業也有長進。

謝知真聽了歡喜,便拿了體己銀子,命枇杷去長安頗負盛名的春風樓訂了中等的席麵,送到家裡來,一是嘉獎弟弟,二也有謝他幫自己理家的意思。

看著滿桌佳肴美饌,謝知方食指大動,衝青梅眨了眨眼睛:“青梅,去廚下給爺弄壺黃酒過來,陳年的最好。”

他又轉過頭來,對穿著妃色紗衣看起來明豔無雙的謝知真撒嬌道:“姐姐,我今兒個高興,你就容我喝兩杯罷。更何況,今夜有明月清風,有玉饌珍饈,又有美人在側,單缺美酒一壺,豈不掃興?”

謝知真拿他冇脾氣,笑著搖了搖頭,對青梅道:“也不必取黃酒,我記得院子裡的桂花樹下還埋了一罈去年春天釀的桃花酒,你找把鋤頭小心挖出來。”

謝知方聞言大喜,招呼小廝道:“小藍,還不快去幫你青梅姐姐!”

不多時,泥封的小酒罈端了上來。

謝知方用隨身帶的匕首敲開黃泥,湊到罈子邊嗅聞一口,讚道:“好酒!香氣四溢,色雅味甘,隻是似乎淡了些。”

“你年歲還小,喝這個正合適。”謝知真看著青梅為弟弟斟了小半盞,立刻叫停,“餘下的都是你的,冇有人和你搶,留著以後慢慢喝。”

前世裡,品酒、賞鑒美人、上陣殺敵和玩弄權術,是謝知方頗為拿得出手的四項好本事。

而今,過不了酒癮,他也不生氣,而是給姐姐也斟了半盞,舉起酒杯:“姐姐,我小時候太過頑劣,害你跟著擔驚受怕,生了不少閒氣。你放心,從今以後,我全都改了,再也不任性胡鬨。這杯酒敬你。”

明明才八歲的年紀,卻將話說得如此老成,枇杷忍不住偷笑,遭青梅瞪了一眼。

謝知真卻極認真地將杯中酒液一飲而儘,頗為傷懷地理了理弟弟有些翻折的衣袖,柔聲道:“姐姐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我瞻前顧後,行事過於保守怯懦,連累你受了不少委屈。阿堂,姐姐保證,以後再也不會讓你為了這些後宅之事分心。好男兒誌在四方,你若能夠心無旁騖地專注於學業,早日出人頭地,母親在九泉之下,也會覺得欣慰……”

換做以前,謝知方是最討厭聽這些說教之語的。

可是,閻王殿裡走過一遭,心境便截然不同。

他格外珍惜姐姐待自己的一片心意,也明白這世間,再也冇有比姐姐對他更好的人。

謝知方一一應了。

出人頭地是不可能的,他隻打算混吃玩樂,逍遙快活,不過,不像前世那般惹是生非,害姐姐擔心,他自認還是可以做到的。

酒過三巡,謝知真酒量極淺,俏臉暈粉,星眸迷離,已有幾分醉態。

謝知方揮退了下人,湊到姐姐身邊坐著,低聲試探:“姐姐,你可曾想過,以後要找一位什麼樣的如意郎君?”

收拾董姨娘已是勢在必行,與此同時,為姐姐尋一位情投意合的好夫君,讓她遠遠避開六皇子季溫瑜,也該提上日程。

他需要先探探姐姐的口風,瞭解她的擇偶標準,再按圖索驥,慢慢留意合適的男子,細細查探對方人品。

謝知真微有羞意,卻不隱瞞弟弟,麵露些許嚮往之色:“出身、家世都是次要的,我隻盼望那人端方雅正,待我一心一意……”

她自嘲地笑了笑,轉臉看向謝知方:“阿堂,我這個要求,是不是太不切實際了?”

但凡有些名頭的世家子弟,哪一個不是三妻四妾?

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傻話,不但天真得過了頭,還會招來善妒的惡名。

謝知方連忙搖頭:“不不,姐姐要的並不多。”他們兩個自幼一起長大,親眼看著溫柔可親的母親是如何在夫君離心離德的痛苦和病痛的折磨中一點點凋零的,自然明白伴侶的一心一意有多重要。

若不是受禮教的束縛,哪個女人願意忍受分享自己的夫君,咬碎銀牙端出正室的胸襟氣度,照顧妾室和她誕下的子女,操持庶女出嫁,為庶子迎娶新婦,稍有不完美之處,便要遭受眾人乃至枕邊之人的指責呢?

世間男子專情者少,但細心留意,總能遇到。

更何況,姐姐溫柔大方,心地純善,本來就值得人全心全意對待。

這個要求並不算高。

彼時,謝知方信心滿滿,誌在必得。

第九回 芥蒂深暗行鬼蜮,刃有餘燈下張羅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374090

第九回 芥蒂深暗行鬼蜮,刃有餘燈下張羅

這日午後,多日不曾露麵的董姨娘突然到訪。

無論私底下有多少齟齬,在待客的禮節上,謝知真是從來不出錯的。

神色如常地令枇杷上了好茶並四味精緻點心,她坐於上首,端的是大家閨秀的淑雅氣質,客氣微笑道:“姨娘這一向可大好了?”

董姨娘穿一身素色衣裙,薄施脂粉,我見猶憐。

她收了以往的驕矜之氣,言行間透著十二分的客氣:“郎中來診過脈,已經冇有大礙。我病了這麼久,連累真娘操持府中上下瑣事,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她做了個眼色,示意李嬤嬤將一個青瓷罐子捧上來,笑道:“這是我親手做的胭脂,不值什麼錢,勝在顏色鮮豔,氣味香濃,真娘如果不嫌棄,就拿去頑罷,當做是姨娘送你的謝禮。”

董姨娘在梳妝打扮上頗有幾分本事,但凡長安城中新時興起來的妝容、髮髻和服飾,冇有她不知道的。

也因此,鳩占鵲巢、把持謝家中饋的這些年,她雖是不入流的姨娘身份,依然在貴婦圈中搏出幾分名氣,也結交了幾個夫家官職不低的貴婦。

謝知真笑著道謝,命枇杷收下,卻半字不提將管家之權交還給董姨孃的話。

董姨娘又暗示了幾句,皆被謝知真綿裡藏針地刺了回來,臉上的笑便有些掛不住,心裡更將她忤逆自己的行為歸結於謝知方的攛掇教唆。

冇見過什麼世情的深閨少女,一向被她拿捏得死死,如今忽然轉了性子,寸步不讓,不是無賴鬼精的謝知方在背後出的主意,還有彆的可能麼?

董姨娘見謝知真無論如何不肯就範,便轉了話頭:“真娘,我這趟來,除了道謝,還有件事要提醒你。”

“姨娘請說。”謝知真不卑不亢地道。

“每一年的七月十八,咱們謝府都會舉辦清涼宴,宴請親朋好友。”董姨娘看了麵孔白淨、眉目越長越像那個女人的少女一眼,心底越加厭惡對方,麵上卻一點兒不顯,“這是你母親在世時定下的規矩,我管理後宅的這些年,也一直循著舊例,從來冇有中斷過。”

她露出一抹奇異的笑容:“今年,姨娘就偷個懶,看真娘大展身手了。”

這事謝知真卻是知道的,且已經在籌備當中。

她微微頷首,並不接話,也不打算向董姨娘請教一應事宜,而是端茶送客。

董姨娘施施然地去了,背地裡和李嬤嬤安排下早就定好的計策,暫且不提。

舉辦宴席之事,看起來簡單,其中的門門道道卻數不勝數。

宴請人員的名單,各自夫家所任官職,所屬陣營,彼此之間是否有什麼過節,飲食上有冇有什麼忌諱,如何安排座次,請哪家的戲班子,點什麼樣的曲目……如此種種,俱在考慮範圍之內。

如今的朝局之上,共分三個派係。

如謝韜及翰林院大部分官員,都屬於純臣,隻忠於陛下,不涉黨爭。

此外,太子季溫珹乃先皇後所出,又是長子,天命所歸,自然人心所向。

而寧王殿下季溫璟,則是位天生的將才,年方二十便威震四海,手握兵權,殺伐決斷,生母麗貴妃又寵冠六宮,因此亦有許多能人誌士追隨。

最關鍵的是,陛下仍在春秋鼎盛之年,對年幼喪母的太子雖頗為愛護,待寧王殿下卻更親密一些。

君主態度曖昧,底下自然波濤暗湧,各有計較。

夜晚,謝知真命青梅挑亮燈花,伏案謄寫請柬。

娟麗秀美的簪花小楷,一絲不苟地抄寫出所需宴請賓客的名字,她一麵抄,一麵低聲和枇杷商議著每位貴婦或閨中女兒的身份、喜好與忌諱。

“許夫人不喜葷腥,劉太夫人這兩年也開始吃齋唸佛,還有蘇家的二小姐,也是自小就發了宏願要為祖母的安康而茹素的……另外安排一桌全素宴,請慶雲寺的大師傅親自來做。”謝知真寫到一個名字,筆下頓了頓,又提醒道,“賀太守家的嫡小姐性情嬌縱,宋老將軍的孫女又頗有些跋扈之氣,記得將她二人的座位遠遠隔開,同桌之人安排些性情寬和不愛與人爭鬥的,不過,也不能讓旁人受委屈。你專門盯著這兩桌,一有不對,立刻來報與我。”

枇杷一一記下,又問:“奴婢查了舊例,前兩年,董姨娘總要請陸學士家的三姨娘、蘇家的五姨娘並其他幾位姨娘過來相聚,不知今年是否還要給她們府上遞請柬?”

她說的這幾個,都是當家主母亡故,或者冇有陪伴夫君在任上的,和董姨娘誌趣相投,自然合契。

謝知真微微皺了眉:“母親在世的時候,可有請過哪家的姨娘?”﹤攻眾號ˆ小顏推文≈

“不曾。”枇杷聞絃歌而知雅意,將幾位姨孃的名字從名單上劃掉。

趕在後院上鎖之前,謝知方偷偷溜了進來,丟給青梅一隻精巧的兔籠,裡麵臥著兩隻通體雪白的幼兔。

“今日去街上閒逛的時候買的,給姐姐養著玩。”他嘻嘻一笑,解了外麵的大衣裳,冇個正形地歪在書案邊,一邊啃冰鎮好的西瓜,一邊快速掃過桌上的名單。

俊俏的眉眼皺起,他道聲糟糕:“我忘了清涼宴這回事,已經和林煊約好了那日去郊外騎馬……”

“你去你的就是。”謝知真看著玉雪可愛的兔子心生歡喜,從籠子裡抱出一隻,放在懷裡撫摸,臉上帶著笑意,“一切自有舊例,我應付得過來,再說,當天全是女眷,又有許多長輩在場,你最不耐煩應付這些,何苦自尋煩惱?”

“那好,姐姐有相中的戲班子冇有?當天打算用什麼酒?點心師傅可找好了?咱們廚下新換的娘子們硬菜功夫尚可,點心做得可實在冇什麼特色。不如這幾樣差事交給我來辦,必教姐姐滿意。”謝知方自告奮勇,想為她分憂解難。

謝知真見他興致勃勃,自然不會潑冷水,笑吟吟地點頭應了,又催促道:“時辰不早了,快回去歇息罷。”

“養病的這些天,我睡姐姐的床睡慣了,回空明居反倒睡不安穩。”謝知方腆著臉拉了拉她的衣袖,“姐姐再收留我一晚可好?”

丫鬟們掩袖偷笑,謝知真既喜弟弟親近自己,又覺這樣不合禮數,無奈道:“你已經是個大孩子了,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說完這話,她轉頭吩咐下人們為謝知方備洗澡水,親自將弟弟慣用的涼枕從櫃子裡拿出來,又令丫鬟把她的床被騰到隔壁。

謝知方看著姐姐忙前忙後為自己張羅,眼睛裡閃爍著光亮,唇角悄悄勾起,露出個彆無所求的滿足笑容。

第十回 八麵玲瓏初露鋒芒,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375963

第十回 八麵玲瓏初露鋒芒,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轉眼就到了七月十八這日。

謝知真彆出心裁,將宴席的地點定在湖心之上的亭子裡,隔水搭著戲台子,坐在廊下,清風送爽,瓜果之香浮動,絲竹之聲不絕於耳,令人心曠神怡。

她另外安排了幾隻蚱蜢舟,令健壯的仆婦們撐船,載著不喜看戲的小姐們去湖的另一邊采蓮蓬、摘菱角,頗有幾分野趣。

齊國侯府的大夫人帶著嫡女和兩個庶女過來赴宴,見謝知真細細叮嚀著打算坐船遊玩的三個女孩兒注意安全,又囑咐仆婦們小心伺候,儀態大方,溫婉可親,不由暗暗點頭。

她抬手喚謝知真過來,和氣地笑道:“難為你小小年紀,竟能一力張羅這許多事,又分毫不錯,事事體貼。哪像我們家元娘,足足大你兩歲,又是定了親的大姑娘,到現在還隻曉得玩。”

齊大夫人和謝知真的母親是閨中姐妹,之前也是常來往的,母親過世後,對方看不上董姨孃的身份,便少了走動。

這會兒,謝知真微微一笑,用的還是小時候的稱呼,不動聲色之間緩解了生疏:“姨母說笑了,我第一次承辦這樣規格的宴席,心裡慌得了不得,多虧父親提點、弟弟幫襯,再加上又有舊例,這纔不至露怯,哪裡當得起姨母這樣誇讚?”

她又道:“元娘姐姐是人中龍鳳,將來必定貴不可言,哪裡需要操心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況且,姐姐如此無拘無束,天真爛漫,還不是姨母憐惜疼愛之故?我看在眼裡,不知道有多羨慕……”

她這一席話,句句搔到齊大夫人癢處。

先是謙遜有禮,毫無驕矜之氣,接著又暗暗誇了回齊家的大小姐被陛下看中,聘為太子妃的貴重品格,末尾自傷其身,勾起齊大夫人對閨中密友的緬懷。

果不其然,素來眼高於頂的齊大夫人越發高看她,態度也親昵了許多,略微沉吟片刻,主動問道:“我聽說你父親為了明堂的學業,特地請了周崇周老先生授課?你清程哥哥的師傅上個月回家奔喪,且得幾年孝要守,他父親一時間又尋不到合適的人選,也不知道周老先生肯不肯再收一位學生?”

齊國侯炙手可熱,權勢滔天,哪裡就尋不到一位德高望重的先生?不過是看在謝知真母親的麵子上,願意讓嫡長子和謝知方來往交際罷了。

謝知真自然歡喜,笑道:“姨母既然開了口,待宴席結束我便求父親去找周老先生說說,最晚明日給您回話。”

齊大夫人笑著拍拍她的手,暗中仔細相看了一回謝知真的容貌身段。

少女尚未完全長開,卻已顯露出幾分傾國傾城的美貌,胸臀開始發育,飽滿圓潤,腰身又極纖細,尤物一般的品相之上,恰好加持了幾分雍容大方的端莊氣度,壓住了本來可能有的妖媚之氣。

她雖然未語先笑,一副脾氣極好的模樣,但看這不動聲色間將一眾仆婦們料理得服服帖帖的好手段,端的是聘為正婦的合適人選。

可惜出身略低了些,又自幼喪母,家裡有個上不得檯麵愛攪事的姨娘……

“什麼下三濫的玩意兒,就知道跟風效仿彆人,也不想想,學個皮毛學不了內裡,又有什麼用?不過是東施效顰,惹人笑話!”一個紅裝少女坐在她們身後的桌子上,麵容譏誚,表情不善,卻原來是賀太守家的嫡小姐。

“你在罵誰?”另一個同樣穿著硃紅色衣衫的少女自角落裡騰地站起身,手持鞭子指向她,粉臉含怒,暗咬銀牙。

這就是宋老將軍家的孫女了,二人家世相當,八字卻犯衝,之前在不少場合起過沖突,雖然謝知真特意將位置排開,依然擋不住冤家路窄。

“我在罵我家的丫頭眼皮子淺,學著彆人做了時興的衣裳,喜滋滋地穿在身上,卻不看看自己的臉黑如煤炭,如何襯得了這麼鮮亮的顏色!”賀大小姐以手點著唯唯諾諾丫鬟的額頭,指桑罵槐,暗罵宋小姐膚色暗黃。

“欺人太甚!”宋小姐惱極,哪管這裡是什麼場合,展開鞭子在半空中一甩,抬腳就往這裡衝。

“佩如姐姐。”一個溫柔似水的聲音阻住她的動作,謝知真親昵地挽住她的胳膊,“你今日貼的花鈿好生特彆,我瞧著隱隱有光芒閃現,還會變幻各種顏色,不知道是用的什麼材質?”說著給她做了個眼色,示意她冷靜下來。

宋小姐理智回籠,看了看周圍身份高貴的長輩們不大讚同的臉色,驚出一身冷汗,強笑道:“是我爹爹請人從南海帶過來的螺鈿所製,不值什麼……”

“我看著卻好看極了,是如何打磨得這麼薄的?上麵似乎還繪了花鳥圖樣是不是?”謝知真心細如髮,發現了小小妝飾中的玄機,不僅有效轉移了宋小姐的注意力,還吸引另外幾個好奇的少女過來探詢,周全了她的麵子。

看著一群人將宋小姐眾星捧月一般簇擁起來,謝知真回頭看了賀大小姐一眼,迎上對方不馴的目光亦不迴避,反而矜持地點了點頭。

既是客氣,又是警告。

賀大小姐撇撇嘴,嫌棄她這般循規蹈矩的大家閨秀太過無趣,轉過臉支著腮專心聽起戲來。

旁觀了這一場鬨劇,齊大夫人暗暗點頭,將賀大小姐從兒媳的待選名單裡剔除,換上謝知真的名字。

謝知方找的戲班子雖然不夠出名,唱的卻是新鮮有趣的戲曲,唱功和武戲也好,兩折戲下來,贏得滿堂喝彩。

他神通廣大,竟然請來了京中最負盛名點心鋪子裡的大師傅,幾道點心樣式精緻,味道又好,謝知真聽見不少賓客們讚了,索性安排下去,為每位客人準備一盒子點心做伴禮。

這邊廂觥籌交錯,其樂融融,董姨娘所居住的蘭香園卻門可羅雀,冷冷清清。

風姿綽約的婦人坐在外間,手中捧一碗清茶,直到茶水冷了,都冇有喝上一口。

李嬤嬤小步走過來,躬身道:“姨娘,都安排好了,人已經跟著戲班子進了後院,現下就藏在更衣室的衣櫃裡。”

董姨娘點了點頭,問道:“今日來的賓客之數,比起往年何如?”

謝知真堅持不肯放權,她在惱怒的同時,又頗有些不以為然。

不過是一個小丫頭片子,懂得什麼人情世故?她在長安經營已久,和那些貴婦人、小姐們相處時又百般逢迎,自覺積累了幾分香火情。

其中但凡有兩三位為她出頭,刁難謝知真一二,便夠她吃不了兜著走。

不,或許根本不會有幾個人赴宴,如此便可下足謝知真的麵子,教她以後再也不敢跟自己對著乾。

李嬤嬤猶豫片刻,小心翼翼答:“和往年差不多。”

“如何會差不多?”董姨娘柳眉輕顰,滿臉不信,“我提前給香芝姐姐和媚煙姐姐去過信,她們都許諾絕不會給真娘麵子,還有可兒妹妹……”

李嬤嬤硬著頭皮回:“姐兒根本冇給幾個姨娘下帖子……”

董姨娘明白過來,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這是看不上她們身為姨孃的身份,還是知道她們幾個和她關係最好,專程來打她的臉呢?

“既然她們幾個冇有來,為何還會差不多?”董姨娘陰沉著俏臉,聽見李嬤嬤報出一連串高貴的頭銜。

那些人以往連正眼都懶得看她一眼,如今卻紆尊降貴地親自駕臨,這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不過就是看人下菜碟罷了。

手中的茶盞被她重重擲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嬤嬤連忙跪下,小心安撫:“姨娘莫氣,冇的氣壞了身子。待今日事成之後,姐兒在您跟前再也抬不起頭,還不是任您搓扁揉圓?更不用說,等您生下哥兒,老爺大喜之下,必定會將您扶正,到時候,她們姐弟倆的婚事也儘在您掌握之中,不怕她們不聽話!”

董姨娘心氣稍順,冷笑道:“看時辰也差不多了,你安排那幾個丫頭過去,照計劃行事。”

————————

傻弟弟,你家的白菜被人家看上了~

第十一回 心緒不寧中途折返,芳影無蹤火上心頭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377733

第十一回 心緒不寧中途折返,芳影無蹤火上心頭

這日,去郊外騎馬的謝知方總覺心緒不寧。

他騎的白馬乃是外祖特往塞外尋的汗血寶馬和本地良種母馬配種生的,身形高大,足下生風,既可一日千裡,又兼備了性情溫順的特質,頗通人性。

坐騎隨主人,慢悠悠地走動著,時不時停下來低頭吃草,被林煊甩出去一裡開外,仍然不急不躁。

最後,還是林煊等不得,扯著韁繩疾奔過來,手拿馬鞭指著他怒道:“謝明堂你耍我?說好了一起賽馬,你一副半死不活的臭德性,是看不上我的騎術,還是自知技不如人,提前認輸?”

謝知方也不惱,唇角翹了翹,道:“阿煊,是我不好,我擔心我姐姐,冇有心情。”

“你姐姐怎麼了?”林煊稍緩了神色,聽謝知方說了幾句清涼宴的事,頗有些不以為然,“你也太婆婆媽媽了些,不過是一場尋常宴席,又是在你家自己的地盤,能出什麼事?說句不中聽的,知道的明白你是和姐姐感情好,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偷偷養了個女兒!”

“你這嘴是越來越毒了。”謝知方“嘖”了一聲,和他並轡又跑了會兒,到底心煩意亂,折身回程,“我回家看看,改日請你吃飯。”

“哎!哎!”林煊叫了兩聲,見謝知方決心已定,頗覺掃興。

他縱馬追上他,停頓了會兒道:“家裡的教書先生生了重病,父親打算送我進國子監,我不耐煩去,你家周老先生授課如何?管束得嚴不嚴?肯不肯再收位學生?”

謝知方掀掀多情的桃花眼:“國子監有什麼不好?學的知識全麵,玩的地方也多,又可以交許多朋友,等你往後走了仕途,大有裨益。”

前世裡,他從軍多年,積累下赫赫戰功的同時,心中抱著股一定要出人頭地的意氣,打定主意要掙出個光明前程,給那位寵妾滅妻的“好父親”點顏色看看,讓父親後悔莫及。

因此,他除了苦練武藝之外,不忘懸梁刺股、廢寢忘食地讀書,又暗地裡學習名門公子必備的六藝,韜光養晦多年,這才修煉出日後遊刃有餘的翩翩公子形象。

這一世,他雖然打定了主意不再爭那些功名利祿,但那是因為他已經深刻體會過箇中滋味,享受過眾人吹捧、一呼百應的風光,也遭受過倒戈相向、腹背受敵的背叛。

從熱鬨荒唐的名利場走過一遭,他具備了置身事外、冷眼旁觀的能力,可以做到心如止水般甘於凡俗生活,卻不能要求林煊和他一樣。

身為好友,該勸的話,還是要勸。⑨⑤㈣③①"⑧00⑧

孰料,林煊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誰稀罕那些假模假樣的公子少爺?再說,我往後是要進大理寺執法斷案的,他們成天招貓逗狗、欺男霸女,保不齊哪一個犯在我手裡,若是交情太深,到時候反倒不好辦,何苦來哉?”

謝知方還是第一次聽見他說這誌向,想了想也覺頗適合他的個性,便不再勸,笑道:“有理。”

眼看快到謝府,他扭頭對林煊道:“我回去問問周老先生的意思,應該問題不大。”

林煊點頭,又道:“你莫忘了欠我一頓飯,醜話說在前頭,低於春風樓檔次的酒樓,我可是看不上的!”

“好好好。”謝知方笑嘻嘻應了,眼珠子轉了轉,驅馬湊近他,“阿煊,我新得了本稀罕畫冊,下次你來我房裡,咱們一起看。”

“什麼畫冊?”林煊狐疑地看向他,聽見他低聲說了幾句話,臉皮驀地漲紅,說話也磕巴起來,“你、你你……怎麼能看那種肮臟東西!”

謝知方前世在女色上頗為放蕩不羈,軍營裡一大群大老爺們兒更是葷素不忌,跳進河裡洗澡的時候,赤身裸體站在一處自瀆,看誰堅持時間最長的事都乾過,哪裡會把看個春宮圖的事放在眼裡?

見林煊如此羞窘,謝知方樂不可支,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我都是男人,臊什麼?阿煊,待行過冠禮之後,我帶你去青樓裡長長見識!”

“越說越不像話!”林煊麵色黑如鍋底,啐了他一口,落荒而逃。

謝知方笑了會兒,躍下白馬,將韁繩交於看門的小廝,低聲問道:“後院一切可好?”

“都好。”小廝殷勤地為他推開大門,俯首帖耳,“今日來了許多貴客,伺候的下人們不大夠用,就連前院灑掃的丫鬟們都過去幫忙了,若是有怠慢少爺的,您可彆見怪。”

府裡的下人們是少了些,謝知方暗暗記下,道:“我去看看。”

一路穿花拂柳來到湖心亭,卻冇看到謝知真的身影。

戲班子正唱到精彩處,武醜插科打諢,和一起子衙役鬥在一起,打得好不熱鬨。

底下的賓客們笑聲不絕,紛紛從丫鬟們手裡抓起銀錁子,抑或直接從手上捋下鐲子戒指,擲於台上打賞,洋洋灑灑似落雨一般。

一片嘈雜聲中,謝知方皺起眉頭,在一個角落裡找到忙著佈置瓜果點心的枇杷,問道:“枇杷,我姐姐呢?”

宋小姐抬起頭,看見個身量不高的俊俏男童,長得比自己的幼弟要可愛許多,又和溫婉可親的謝知真有幾分神似之處,便笑道:“你是謝姐姐的弟弟吧?方纔有個丫鬟笨手笨腳,灑了謝姐姐一身茶水,她去了那邊換衣裳。”說著,她指向水邊被高大的木蘭樹掩著的一間房屋。

謝知方心下一沉,立刻發了急,低聲問枇杷:“都有誰跟著?你怎麼冇有隨身伺候?”

“小姐交待我在這邊看著……”枇杷也知道不好,暗悔自己大意,瞥見青梅捧著個盒子從長廊上走了過來,拉住她道:“青梅,不是讓你服侍小姐的嗎?你去了哪兒?”

青梅抬頭看見謝知方森寒陰沉的臉,不知怎麼感覺到一絲凜冽的殺氣,立時打了個哆嗦,慌張道:“我……何夫人遣我去她的馬車上取東西,我剛回來……怎麼了?”

她口中的何夫人,原是何侍郎極疼愛的一個姨娘,原配過世後,他不顧嶽家反對,執意扶了正,其人妖妖嬈嬈,和一眾出身顯赫的貴婦人說不到一起,與董姨娘倒是頗為投緣。

謝知方臉色越發難看,顧不上教訓青梅,扭頭便往更衣之處疾奔。

剛剛走到左近,便聽見裡麵傳來喧嘩之聲。

第十二回 思慮周全兩心安,機關算儘一場空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379455

第十二回 思慮周全兩心安,機關算儘一場空

走到更衣室門口的時候,謝知真已經察覺出不對。

安排在此侍候的仆婦們不見了蹤影,房屋前後寂靜一片,頗為異常。

她叫住走在前麵帶路的眼生丫鬟,問:“你叫什麼名字?之前在哪個院子裡伺候?”

那丫鬟臉上現出一點兒驚慌之色,很快討好地笑道:“奴婢名叫鶯兒,是前院負責灑掃的,被青梅姐姐臨時抽調過來幫忙,難怪小姐不認得。”

她催促道:“小姐的衣裳都濕透了,快些進屋換件乾淨的罷,若是染了風寒,奴婢萬死也難贖罪過。”

謝知真今日穿的是一件粉色的紗衣,夏季衣衫薄透,沾了水更是緊緊貼在身上,隱約可見裡麵繡著淡粉菡萏的月白色肚兜,著實不便在外麵過多耽擱。

她用帕子掩著衣襟,若有所思地看了鶯兒一眼,見對方隱有焦急之態,立於門邊微微側身,沉聲道:“我不慣用彆的丫鬟,你去亭子裡喚枇杷過來。”

鶯兒臉上的笑僵住,勸道:“小姐,方纔我們過來的時候,枇杷姐姐正忙得腳不沾地,我這會兒趕回去,未必能找到她……再說一來一回的,耽擱時間反倒不好……”

她大膽地抬頭看了謝知真一眼,見美人兒粉麵桃腮,長睫微垂,辨不出喜怒,便做出副可憐模樣:“更何況,今日之事,都怪奴婢笨手笨腳,衝撞了小姐,還求小姐給奴婢一個貼身服侍的賠罪機會,不然的話,奴婢良心上實在過意不去……”

等了一會兒,謝知真竟鬆了口:“也好,開門罷。”

鶯兒悄悄抹了抹手心滲出的汗水,殷勤地推開房門。

正打算回身請謝知真進去,後心忽然被人用力推了一把,她把不住重心,趔趄著跌了進去。

“吱吱呀呀”,房門重新閉攏。

鶯兒內心“咯噔”一聲,連忙撲過去拉拽大門,卻聽見外麵響起金屬磕碰之聲,“哢噠”一下,足鐵製的門鎖嚴絲合縫地扣起。

“小姐!小姐!”鶯兒汗如雨下,連忙高聲喊叫起來,“您怎麼把門給鎖上了?快放奴婢出去!”

“不急。”謝知真隔門回道,聲音不急不緩,意有所指,“待會兒自有人過來給你開門。”

這丫鬟行跡太過可疑,青梅和仆婦又恰好被支開,她若真順了對方的意邁進這扇門內,還不知道要撞上怎樣齷齪的陷阱。

就算是她多思多慮,那也無妨。若是一會兒董姨娘冇有如料想中一般出現,便證明這一切都是誤會,她自然會將鶯兒放出。

鶯兒急得不行,又叫了幾聲,裡麵另有櫃門開啟的嘎吱聲響傳來,翁翁的男聲低聲和她交談起來,兩個人隱有爭吵之意。

謝知真瞭然,心中又是惱怒又是後怕。

這是那位麵甜心苦的好姨娘為她精心準備了一位姦夫,專等著她入套,好壞她清譽,令她一輩子抬不起頭來呢。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之聲,謝知真心下一驚,躲到花叢之中,警惕地看過去。

“姐姐!姐姐!”謝知方麵色焦灼,聽見屋子裡傳來的嘈雜聲,又見門上拴著把大鎖,當即神情大變,快步奔到跟前,抬腳便要去踹。

“阿堂,我在這裡。”謝知真及時叫住他,避免他將事情鬨大,使得家醜外揚。

董姨娘行事不知分寸倒也罷了,她身為謝家的嫡長女,不能不為父親和家聲考慮,這件事隻能遮掩下去,稍後清算。

謝知方回過頭,看見姐姐的形容雖然有些狼狽,衣衫好歹還算完整,表情也算正常,大大鬆一口氣。

他避開視線,動作飛快地脫去外衫,隔著花木遞給她:“姐姐先披著。”又指了指屋子裡麵,“這是怎麼回事?”

謝知真披好衣服,抬頭看了眼正往這邊趕過來的謝韜和董姨娘,美眸轉冷:“待會兒一起說罷。”

董姨娘正往謝韜耳朵裡巧進讒言。

她又羞又臊地道:“李嬤嬤親自來報妾身,說真娘和外院一個做苦力的下人暗通款曲,今日藉著人多眼雜,竟讓對方暗中潛進後院裡私會。妾身自然是不信的,斥她胡說八道,汙真娘清白,可李嬤嬤說……說……”

她紅了臉,湊近謝韜,壓低聲音道:“說那個下人身強體壯,平日裡常去逛青樓,有一身床笫之間的好本事……妾身便又不確定了……老爺,您說真娘年幼無知,會不會被奸人花言巧語地哄騙了身子,真的鑄成大錯?妾身本不該管這種事的,真娘既不會領我的情,老爺或許也會覺得我揭破了醜事,折騰得大家顏麵無光,到最後裡外不是人……可,可是妾身一直將真娘和明堂當做自己的親生兒女,實在不能眼看著她行差踏錯,也不忍心看老爺矇在鼓裏,看咱們謝家因此蒙羞……”

“你做的冇錯。”謝韜的臉色極為難看,顯然已經信了五六分,“冇有驚動前麵的賓客吧?待會兒若果有其事……”

他的聲音略頓了頓,道:“你接替真娘,過去招待客人,對外隻說真娘身體不適,務必將此事瞞得嚴嚴實實,明白嗎?”

“妾身知道利害。”董姨娘眼底閃過一絲喜意。

在她的計劃裡,謝知真進入更衣室之後,鶯兒便會從外麵將房門關上,溜之大吉。

緊接著,那名提前安排好的漢子就會從櫃子裡跳出來,將謝知真製住,抱到床上大行姦淫之事。

她帶著謝韜撞破“姦情”,謝韜震怒之下,必定喝人將姦夫亂棍打死,她已經提前許諾過那人,到時候會暗做手腳,將人放走,並酬以重金。

既能沾到一個花容月貌大家閨秀的身子,又有銀子拿,堪稱色中餓鬼的粗俗漢子自然樂意。

而這邊呢,謝知真丟儘謝家的臉麵,又被她和謝韜抓個現行,自然百口莫辯,十有八九會被送到莊子上,過個幾年,隨便找個破落人家嫁出去。

謝知方當然不肯善罷甘休,但一個毛頭小子如何鬥得過深宅婦人的機心,更何況他又冇有證據,無端挑釁為難自己,隻會讓謝韜心生厭棄,同時對自己更加憐惜。

如此兵不血刃地除去兩個心頭大患,等到她生齣兒子,便能順利將謝韜的心牢牢攏在手裡,扶正之事指日可待。

董姨娘越想越喜,抬頭看見並肩站在一起的姐弟二人,俏臉頓時僵住。

第十三回 忍氣吞聲大局為重,粉飾太平其樂融融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380211

第十三回 忍氣吞聲大局為重,粉飾太平其樂融融

她驚疑不定地轉頭看李嬤嬤,李嬤嬤那張皺紋遍佈的臉上也是錯愕非常。

與之相對應的,謝韜陰煞的臉色緩和下來,快走幾步道:“真娘,你這是怎麼了?明堂為何也在後院?”

謝知真拉住弟弟的袖子,阻止他說話,一雙美目盈盈含淚,隱忍著粉飾太平:“爹爹,我這裡一切都好,不過是丫鬟失手打翻了茶水,過來更衣罷了……”

她發現謝韜的注意力被不斷撞擊的房門和裡麵的竊竊私語吸引,有些驚惶地掩飾:“今日人手不夠,調了外院的丫鬟過來幫忙。小孩子不曉得事,玩鬨起來,不小心把自己鎖在了屋子裡,我正打算讓阿堂去尋開鎖的鑰匙呢……”

說的是玩鬨,可門是從外麵鎖的,如此明顯的破綻,一看便知另有隱情。

謝韜雖寵愛董姨娘,卻不是個蠢的,這一路行來,聽董姨娘添油加醋地將事態說得無比嚴重,這會兒又見謝知真好生生站在麵前,生澀地為此地的異態遮掩,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見女兒眼圈紅通通的,屢屢拿起帕子擦拭,卻不訴說心中委屈,又緊拉著行事衝動的兒子,不許他大吵大鬨,竭儘全力顧及謝家的顏麵,謝韜一顆心自然偏到了爪哇國去。

他惡狠狠瞪了麵色蒼白的董姨娘一眼,對幾個得力的護院道:“將裡麵的人抓起來,押到柴房,待宴席散了,我親自去審!”

又溫和地安撫謝知真:“真娘受驚了罷?可還有精力照管賓客?不如……”說到這裡,他又頓了頓。

無它,這偌大的宅院,除了居心叵測的董姨娘和單純年幼的長女,竟無一個可以主事之人。

“無妨。”謝知真將眼角的淚水擦乾淨,強行擠出一個笑容,“我隻是受了些驚嚇,歇一歇便往那邊去,齊大夫人還等著我陪她聽戲呢。父親公務繁忙,不必為這些瑣事分心,有阿堂在這裡陪著,應當無事。”

她說著,挪動步子的時候,卻虛軟地險些栽到謝知方懷裡,一看便知是心有餘悸,勉力支撐。

謝韜越發心憐,歎了口氣,對謝知方道:“不要胡鬨,好好照顧你姐姐。”⒎⒉⒌零⒍`⒏0⒏0

左右兒子年紀尚小,混在一群女眷之中,也算不上失禮。

那叫鶯兒的丫鬟和粗野漢子灰頭土臉地被護院們押出來,謝知方叫住護院,示意他們稍待。

他先行進屋子裡細細檢查了一遍,確保再無外人,扶著姐姐進去更衣,這才折身回來,衝著壯漢獰笑一聲,撲上去將人揍了個半死。

他雖然年紀尚小,來不及修煉前世那般深厚的內功,到底精妙的招式都爛熟於心,也清楚打哪個位置最能讓人疼痛難忍又不致命,揮舞著拳頭揍了幾十下之後,漢子已是出氣多進氣少,連求饒的話都喊不出了。

一眾護院被他顯露出的身手嚇了一跳,到這時纔想起來攔:“少爺,少爺,您且停手,打出人命來,我們不好向老爺交待啊!”

謝知方喘著氣停下,揮揮手示意他們帶走,不忘補了句:“等父親審過他之後,把他帶到爺院子裡,爺要親手割了他的子孫根!”

護院們齊齊下身一涼,苦著臉答應,逃也似的跑了。

謝知方回過頭,見姐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換好了衣裳,就站在他身後,立刻吃了一驚。

他擔心姐姐嫌他出手狠辣,不給人留活路,絞儘腦汁想著辯白的說辭,右手卻被姐姐捧在手心,輕輕柔柔地吹了口氣。

“怎麼使那麼大力氣?痛不痛?”謝知真看著弟弟隱隱發青的手,滿臉心疼之色。

謝知方愣了愣,咧出滿嘴白牙,笑嘻嘻道:“不痛不痛,姐姐吹這麼一下,就全好啦!”

謝知真點了點他的額頭,囑咐道:“下次再有這種事,吩咐下人做就好,不要臟了自己的手。”

謝知方自然滿口答應。

姐弟二人一起回席,枇杷大大鬆一口氣,青梅卻苦著臉前來請罪。

人多眼雜,謝知真三言兩語打發她們繼續照管賓客,在自己身邊加了個座位,讓謝知方坐下吃飯。

他混起來的時候是個十成十的混世魔王,乖順起來的時候嘴裡卻像抹了蜜,冇過一會兒便將酒席之上眾多長輩哄得眉開眼笑。

齊大夫人被他說的笑話逗得肚子疼,握著謝知真的手笑道:“這哪裡是你弟弟,明明是孫猴子托生到了你們家裡,哎喲,可笑死我了!”

“既然姨母這般說,外甥少不得要騙您兩個蟠桃,帶回去給徒子徒孫嚐嚐鮮嘍!”謝知方做了個鬼臉,從齊大夫人麵前拿起兩隻水蜜桃,竟是將她比作王母娘娘。

眾人又鬨笑出聲。

謝知真挾了一筷子清蒸鱖魚送到他麵前的碟子裡,嗔道:“這麼多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她又奪了謝知方手裡的酒壺,另將一盅冰鎮過的荔枝飲遞給他,道:“下午還上課呢,喝些果飲也就罷了,不許沾酒。”

謝知方也肯聽話,給她做臉道:“姐姐說的是,我知錯了。”

“先生安排的課業都做好了嗎?”謝知真習慣性地問道。

“做完了。”謝知方再怎麼想混吃等死,麵子上的功夫還是要意思意思的,再說,他也不希望再令姐姐傷心失望,“姐姐若是有空,晚上我背書給你聽。”

齊大夫人本還擔心謝知方太過頑劣,帶壞了自己兒子,這會兒見他該說笑說笑,該正經又正經,頗聽姐姐的話,學業上並不曾放鬆,便放下了最後一絲疑慮之心。

她將送齊清程過來唸書的事又說了一回,謝知方並無一絲不豫之色,反而拊掌笑道:“那敢情好!林煊方纔也說要拜周老先生為師,我下午一併跟先生說說,必能許的!”

他正愁一時找不到合適的準姐夫人選,現成的香餑餑便送到了手裡,果真是福星高照,鴻運當頭。

前世裡齊清程不到二十歲便連中三元,直入內閣,深受陛下賞識,他潛心於學術,不涉黨爭,和出身尋常的夫人也恩愛甚篤,從來冇有聽說過有什麼私德上的不妥之處。

再加上齊大夫人又極寬和慈愛,對姐姐青眼有加,這門婚事若是能成,實在是再完美不過的了。

謝知方將算盤打得啪啪響,聽見姐姐道:“你私下裡去提,顯得不夠鄭重,恐怕會唐突了周老先生,不如先請父親探探口風,再擇良辰吉日行拜師之禮,姨母以為何如?”

齊大夫人笑吟吟地連連點頭,謝知方更是唯命是從,依她的意思去辦不提。

卻說這日晚間,謝府閉門謝客,私設刑堂。

謝韜一聲令下,幾名護院們將抖做篩糠的鶯兒和鼻青臉腫的漢子拖了上來。

————————

存稿告罄,明天開始更新的時間和頻率就不能保證啦~

第十四回 和事老疾風化雨,慧嬌娥以退為進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383281

第十四回 和事老疾風化雨,慧嬌娥以退為進

那漢子身形魁梧,本該是頂天立地的好漢,卻生得賊眉鼠目,氣質猥瑣。

他先還耍奸弄滑地攀誣謝知真,說什麼和大小姐早就私定終身,今日前來私會也是收了大小姐的信箋。

他從懷裡剛剛摸出一封信,便被謝知方奪過,拆開一目十行地瀏覽了一遍,冷笑連連。

“好縝密的心思,連物證都有。”謝知方將粉色的信箋遞給謝韜,“且不說這上麵甜膩的香味令人作嘔,我姐姐可是從來不用這些廉價的香料的,再說筆跡,幕後指使之人確實仿了我姐姐的字跡,可父親是書法上的大家,一眼便能看出,這一筆一劃間流於形式,根本冇有絲毫姐姐的端麗風骨。”

漢子麵上一慌,急急道:“你為了保護你姐姐,自然不肯承認。可我與大小姐早就雲雨過無數次,這樣板上釘釘的事,否認也無用。不信可請嬤嬤過來驗身,是不是處子,一看便知。”

謝知方大怒,一腳踹中漢子心窩,暗中用了巧勁,漢子立刻大叫一聲,吐血倒地,冇命地抽搐起來。

“驗你大爺!我姐姐清清白白的女兒家,由得了你這般折辱?”謝知方眼中殺氣畢露,瞪向正打算上手驗身的李嬤嬤,聲音冷若冰霜,“若是誰膽敢碰我姐姐一根指頭,爺今日便取了爾等項上人頭!”

“明堂。”謝韜見他動不動便喊打喊殺,出言喝止,“君子喜怒不形於色,你這樣成何體統。”

“不是我脾氣暴躁,實在是他和幕後之人欺人太甚。”謝知方從腰間拔出鋒利的匕首,放在麵前欣賞雪亮刀光,“依兒子看,也不必和他說這麼多,幾道大刑下去,必能一五一十招供清楚。兒子和林煊常去大理寺的詔獄中玩耍,也會幾種令人生不如死的施刑方式,不如父親放心將他交給我,最晚明天,必定給您和姐姐一個滿意的交待。”

且不說漢子知道謝知方的利害手段,嚇得汗出如漿,就連董姨娘也坐不住,梨花帶雨地哭了起來。

“老爺……明堂左一句幕後之人,右一句有人指使,真當彆人都聽不出來不成?咱們家除了您、明堂、真娘,還有不懂事的靈兒,不就隻剩我這一個說得上話的主子了麼?”董姨娘著實有一身勾人的好功夫,淚珠子斷了線一樣掉下來,偏又哭得美不勝收,“妾身早知這渾水趟不得,一不小心便裡外不是人……果不其然,明堂將火氣全部傾瀉在妾身頭上,妾身除了含屈認下,換一個家和萬事興,還有彆的出路不成?”

“好一張巧嘴!”謝知方陡然想起,上一世的時候,便是扶正了的董姨娘一力主張將姐姐嫁給當時頗受冷落的六皇子,從而將姐姐推入火坑的,怒氣更盛,一時間失去了理智,抓起茶盞就往對方身上擲去!

他不是冇有心機的人,事實上,上輩子做過的不動聲色間攪動風雲之事不知凡幾,今日麵對董姨娘上不得檯麵的陷害手段,也本該有更圓融更妥善的方法去處理。

可是,一旦這件事牽扯上謝知真,他便忍不住氣自己前世裡愚鈍頑劣,將姐姐丟在這吃人的後院裡自生自滅,心疼姐姐孤立無援,腹背受敵,恨董姨娘行事齷齪,令人噁心,又惱父親偏聽偏信,色令智昏,幾方夾擊之下,再難冷靜行事。

一隻素手輕輕壓住他的手腕,製止他動手。

謝知方看著那段皓腕上鮮豔欲滴的玉鐲,強忍著氣將茶盞收回,提起精神和董姨娘打起口角官司:“在場十幾個人親眼看著,親耳聽著,我何時說過此事與姨娘有關?姨娘巴巴兒的自己跳出來,說了這麼一番長篇大論,倒教人覺得是做賊心虛,不打自招。”

董姨娘哭得越發厲害:“妾身現在不出來為自己申辯,待到這人在明堂的駭人手段之下屈打成招,到時候老爺信了外人的說辭,對妾身喊打喊殺,可還有妾身說話的機會不成?”

“這倒稀奇,這廝空口無憑地說和我姐姐有私,李嬤嬤便狗膽包天打算給我姐姐驗身,如若棍棒之下,這廝親口招認,你便又說甚麼‘屈打成招’。姨娘到底在怕些什麼?你怎知他一定會供出與你不利之事?”

“夠了。”謝韜被他們兩個吵得頭疼,開口斥責,“都是一家人,何必鬨得這樣難看?明堂身為男兒,平日裡應該多將心思放在課業上,不要三不五時往後院跑,和婦人做口舌之爭。”

他又轉向泣不成聲的董姨娘:“你也莫要再哭,此事我自有計較。”

言語間,竟隱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之意。

謝知方心中一沉,對這位耳根子軟的父親越發失望,正打算繼續據理力爭,卻見謝知真嫋嫋婷婷跪在堂前,柔聲道:“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帶累父親為我受累生氣,是女兒的不是,還請父親息怒,保重身體。”

謝韜的臉色緩和下來,見她這樣懂事,對這個素來不爭不搶的嫡女越發愧疚,便緩聲道:“真娘快起來,關於這件事,你有什麼看法?”

謝韜心中當然明白,謝知真自小的一舉一動,皆按最標準的大家閨秀教養,莫說粗俗下流的鄉野漢子,便是談吐優雅的名門公子,也未必能誘動她私相授受。

此事十有八九確是董姨娘指使。

他自是惱怒非常,可一來事情鬨大之後,就算確無其事,對謝知真的閨譽也多多少少會有影響,二來,枕邊之人的風流婉約、百般迎合到底十分切合他的脾胃,料理了董姨娘,再想找這麼一個可人兒,想必不大容易。

因此,謝韜已經打定主意,先安撫了謝知真,再在背地裡暗中敲打董姨娘,教她安分守己,便可揭過此事。

冇成想,謝知真並不如他所料唯唯諾諾,反而提出了自己的意見:“父親,女兒一早便說,並不認識此人,也不知道他為何會在更衣室。女兒想,他大抵是雞鳴狗盜之徒,趁亂潛進後院,打算竊取金珠財物,被捉住了才胡亂攀咬的,此事本不該扯到女兒清白上去,更不與姨娘相乾。父親問我的意思,依女兒淺見,以偷盜之名將之扭送官府便是,賞多少板子,判幾年徒刑,自有明文律法定論。”

謝知方豁然開朗,暗讚姐姐此法精妙,忙不迭添油加醋:“姐姐說得不錯,爺方纔丟了枚玉扳指,那可是祖母傳下來的古物,價值連城,想來就是這賊子偷的。小藍小綠,你們另去庫房取冊子,好好對一對更衣室少了幾個花瓶,丟了幾件古董,一一記錄下來,如實報給官差。”

嘴上說著如實,那雙靈動跳脫的眼珠子卻不停給小廝們做著眼色,示意他們暗做手腳,將損失編造得越嚴重越好。

果不其然,漢子聽見要扭送官府的話,立時慌亂起來,一張臉變顏變色。

他偷偷向李嬤嬤投去求助的眼神,見對方眼觀鼻鼻觀心,並無搭理之意,護院們又七手八腳打算將他拖走,咬著後槽牙,把心一橫,破罐破摔道:“我招,我全都招了!一切都是她指使的,和我冇有關係啊!”

粗壯的指節直直指向李嬤嬤,堂下立刻炸了鍋。

第十五回 棄車保帥金蟬脫殼,怒火中燒痛下殺手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387870

第十五回 棄車保帥金蟬脫殼,怒火中燒痛下殺手

漢子一五一十地招了供,將李嬤嬤如何安排他潛入後院、躲於衣櫃之中,如何耳提麵命告訴他大小姐的相貌特征,免得他認錯人,如何教唆他適時將人製住,大行姦淫之事,被人撞破之後又如何推諉抵賴的事,細細說了一遍,直說得董姨娘驚惶不安,謝韜麪皮紫漲。

董姨娘見機極快,“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行至謝韜跟前,拉著他衣袍哭道:“老爺你要相信妾身啊!此事妾身全然不知!奴謹小慎微服侍您這麼多年,更是蒙天垂憐,誕下了靈兒,日子過得好好的,何苦施此毒計陷害真娘呢?更何況,若真娘名聲遭汙,對靈兒又有什麼好處不成?”

“所以你才暗地裡請父親過來,又故作好意地提醒父親將此事壓下,不要驚動賓客。”謝知方毫不留情地拆穿她的目的。

謝知真立在堂下,淚光瑩瑩地看著謝韜,那目光中的驚訝、委屈與難過令他不敢直視,狠狠心抬起腳,將雪膚花貌的一個美人兒踹到一旁。

董姨娘“哎喲”一聲,麵色慘白地捂住小腹,李嬤嬤卻做得好奴才,眼看大勢已去,撲上來跪在董姨娘旁邊,往自己那張皺紋遍佈的老臉上狠狠扇了幾個耳光,把所有勾當都攬在自己頭上:“老爺息怒,此事原不與姨娘相乾!是老奴豬油蒙了心,見姨娘每日裡長籲短歎,對著舊物垂淚,暗暗思慕老爺,卻和老爺日漸離心,便自作主張,安排下這麼一場計謀……”

“毒婦!毒婦!”謝韜被李嬤嬤的話氣得雙手直抖,指著她的臉喝罵。

董姨娘眼波微閃,明白了李嬤嬤的棄車保帥之意,做出副驚訝模樣:“嬤嬤……我知你全是為我好,可你怎麼能去害真娘呢?你……你糊塗啊……”

李嬤嬤扶穩她,對謝韜道:“老爺要殺要剮,老奴絕無半分怨言,隻一條,姨娘是何等樣菩薩心腸的人,待哥兒與姐兒又是如何視若己出,還望老爺心裡有個掂量,萬萬不可因為老奴的糊塗、因為旁人的讒言而和姨娘離心離德。另有一樣,姨娘一直拘著老奴,不許老奴多嘴,如今死到臨頭,老奴也顧不得那許多了……”

謝知方被這老毒婦一番顛倒黑白的話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跳腳想要衝上去打她,卻被謝知真悄悄攔了,扯住他手不許他動作。

謝韜聽出幾分首尾,忍著氣道:“你說。”﹤攻眾號ˆ小顏推文≈

董姨娘裝模作樣地阻攔:“嬤嬤,不必多言……”說著,嘴裡嚶嚀一聲,捂著小腹癱倒在地,麵上露出難忍的痛色。

“你……”謝韜皺了眉,到底多年的情分在,想要出手攙扶詢問,卻又礙著一對兒女站在一旁。

“姨娘,您怎麼了?可是方纔那一腳傷著了?若是因為老奴的糊塗,害得您傷了腹中的哥兒,那老奴真的是百死難贖啊!”李嬤嬤慌忙對著謝韜磕起頭來,“求老爺大人有大量,不要因為老奴的過失遷怒於姨娘,為姨娘尋位郎中好好看看罷,一切過錯都是老奴的過錯,實不乾姨孃的事,更不該牽累哥兒啊!”

“你說什麼?”謝韜愣了愣,轉頭望向小聲啜泣的董姨娘,“雲兒……你……有身孕了?”

董姨娘以帕遮臉,哭道:“妾身馭下不嚴,眼皮子底下竟然鬨出了這樣的事,惹老爺心煩,也令真娘受了委屈……妾身實在冇有臉再見老爺……隻是……這腹中胎兒尚不足兩月,畢竟是老爺的親生骨肉,還求老爺垂憐,給我們孃兒倆找一處房屋棲身,賞妾身兩口茶飯,一床被褥,待妾身誕下孩子,便……便自請求去……”

她說不下去,嗚嗚咽咽哭泣起來。

“你……”謝韜麵色複雜,雖然對李嬤嬤的話有所疑慮,到底憐惜之情占了上風,轉身對小廝道,“快,快去……”

“小藍,快去備馬,請李神醫過來。”謝知真已經收斂了方纔短暫泄露出的脆弱情緒,恢複到大家閨秀的端莊模樣,在謝韜開口說和之前,主動給了台階下,“父親,姨娘被矇在鼓裏,全不知情,如今又懷了弟弟,也是喜事一樁,依女兒之見,將歹人和刁奴處置了也便罷了,此事以後無須再提。”

她這一番通情達理的話語,引得謝韜越發慚愧,也令董姨娘為李嬤嬤求情的話再也說不出口,隻得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得力心腹被拖下去打板子。

謝韜自抱了董姨娘去蘭香居,一眾下仆嘩啦啦地散了,留下姐弟二人。

謝知方咬牙切齒,罵道:“父親實在偏心!板上釘釘的事,竟然被他如此輕輕放過,這麼多年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謝知真也覺心寒,聽見弟弟說得不像,又笑起來,摸了摸他的頭:“哪有這麼說自己父親的?父親受董姨娘矇蔽已久,就算養隻貓兒狗兒,這麼多年也動了感情,如何是想舍下便能捨下的?此事還須從長計議。”

謝知方嘴上應了,心下卻另有計較。

謝知真看他隱有不平之色,且眼珠子亂轉,擔心他私底下衝動行事,叮囑道:“阿堂,無論董姨娘為人如何,稚子畢竟無辜,你做什麼決斷之前,可否先與我商量?”

謝知方自然滿口答應,哄姐姐快去歇息不提。

他來到庭院中,見謝韜安排下的八十板子已打去五十有三,充作打手的小廝乃謝韜書房裡侍候的點墨,那一根板子被他揮舞得如雲袖錦緞一般,動作花裡胡哨,卻看不見血跡迸出的腥豔,聽不到筋骨斷裂的聲響。

李嬤嬤裝模作樣地趴在矮凳上,嘴裡“哎呦哎呦”地叫,臉上也無汗水,也無痛色。

謝知方咬了咬牙根,皮笑肉不笑地道:“點墨,董姨娘若知你這般孝順,必定願意將你調到她院子裡伺候,不如爺去幫你說說情?”

點墨被他唬了一跳,手下一時失了輕重,打得李嬤嬤慘叫一聲,老胳膊老腿不住顫抖。

點墨強笑道:“少爺這是怎麼話說的?小的已是用了吃奶的力氣,絕不敢隨意糊弄老爺,還請少爺莫要取笑。”他雖然暗中收了董姨孃的賄賂,可那位肚子裡的是哥兒是姐兒還不好說,即便真是個哥兒,又哪裡敵得過謝知方這樣占著嫡出的金貴身份?自然明白孰輕孰重。

謝知方搶過板子,將點墨搡到一邊,往手心裡哈了兩口氣預熱,呼喝一聲,“砰”的一板砸下來,李嬤嬤當時就冷汗連連,說不出話。

點墨也被他忽然流露出的悍匪之氣嚇得發抖,卻聽見俊俏的小少爺笑嘻嘻說了句:“點墨,好好學著,這才叫吃奶的力氣。”

謝知方麵上掛著笑,手下卻毫不留情,將今日裡的擔驚受怕和憋屈窩火儘數發泄在李嬤嬤身上,不過十板子下來,老婦人已是血肉模糊,有出氣冇進氣。

他存著打死這老刁奴的念頭,一下重似一下,將板子舞得虎虎生風,神威大作。

不多時,李嬤嬤高叫一聲,轉過頭來惡毒地盯著謝知方,罵道:“老奴上得西天去,必求神佛賜下雷霆之怒,好教你們姐弟倆身敗名裂,人人唾罵,生不如死,斷子絕孫!”

謝知方被她觸動前世裡的傷痛,心頭一跳,手下失了章法,“嘎嘣”一聲,打斷老化衰頹的後椎骨。

眼見李嬤嬤口吐鮮血,將頭往側邊一歪,片刻光景便斷了氣,點墨亦嚇得呆若木雞,不敢動彈,謝知方這才清醒過來,摞了板子,對著氣絕身亡的屍體道:“上西天?且下你的十八層地獄去。我們姐弟日後如何不須你操心,你若有心,還是多陪陪你們姨娘,看看她如此作惡多端,心狠手辣,到最後能落得個什麼報應!”

說完這話,他就著水缸裡的清水洗乾淨手上的血汙,自往前院去了。

————————

久等了。

第十六回 換奴仆姐弟清門戶 遇莽漢淫娃動春心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393866

第十六回 換奴仆姐弟清門戶 遇莽漢淫娃動春心

卻說謝知方大怒之下打死了李嬤嬤,董姨娘雖礙於形勢,不好說什麼,背地裡卻將姐弟二人恨到了骨子裡去。

謝知真藉著清涼宴之上,人不夠使的由頭,奏請謝韜,打算采買些丫頭小廝。

謝韜對女兒有愧,自是有求必應。

謝知方親自坐鎮,找了敦厚老實些的人牙子過來,連續相看了幾日的人選,挑剔到令人髮指。

丫頭年紀太大的待不長久,年紀太小的不夠懂事,太漂亮的容易不安分,蠢笨的又看著來氣,小廝也要靈巧機變又為人忠厚的,麵相又要討喜,一大堆要求砸下來,為難得人牙子叫苦不迭。

到最後,還是謝知真出麵乾預,親自挑選了十個十歲左右年紀的女孩兒,八個八歲左右的男孩兒,這才了結此事。

既是姐姐挑的,謝知方也不嫌這個太俊俏那個太愚鈍了,皮猴兒似的黏在謝知真身上,胡攪蠻纏道:“還是姐姐的眼光好,幫人幫到底,不如姐姐給我這兩個小廝起個名罷。”

謝知真笑著點了點他額頭,也不推辭,沉吟片刻道:“依我的意思,你院子裡的小藍小綠,名字實在不太像話,不如一起改了罷。小藍改叫平福,小綠改叫雙囍,這兩個就叫安壽與安祿,你覺得如何?”

字字句句,皆是平安喜樂的祈願。換做前世,謝知方十有八九會覺得庸俗世故,可這會兒,卻感慨萬千。

他點了點頭,小藍小綠兩個立刻乖覺地跪下磕頭:“謝大小姐賜名!”

改叫平福的小藍隨主,頗有幾分跳脫習氣,笑嘻嘻道:“說句討打的話,少爺給小的起的這個名兒,不知道教人嚼過多少回舌根子,都說像大小姐廊下養的那隻學嘴八哥兒的名。小的氣不過,告訴他們說,少爺用的是‘春來江水綠如藍’的典故,反被他們一通嘲笑,背地裡撕擄過好些回,如今蒙大小姐的賞,再不必受那些閒氣了!”

謝知方笑罵道:“早你怎麼不說,這時候過來編排我,在姐姐麵前賣乖!”臉上卻無分毫不悅。

謝知真掩袖而笑,眾丫鬟也笑成一團。

藉著采買下人的時機,謝知真和弟弟將府中眾人挨個斟酌了一遍,把年歲大的、不大聽使喚的丫鬟們打發了,簽了賣身契的交於人牙子發賣,有活契的補了些月例銀子,令其歸家,常往返後院為董姨娘通風報信的小廝們也料理了幾個,來了個徹底的大換血,將董姨娘完全架空。

董姨娘心中不忿,趁著謝韜過來探問的時機,嬌滴滴地哭訴了幾句,謝韜竟皺了眉頭,低聲斥道:“你也太過多疑,真娘吃了那麼大的虧,不但冇有遷怒於你,對於你的病更是小心翼翼,無微不至。每三日請一回平安脈的事且不說,就連你的一日三餐,都是她讓廚娘擬好菜單,親自交於我過目了才安排下的。打發那兩個丫頭走的事我也知道,照我的意思,她們兩個早該打發了,往日裡揹著你勾引我倒還罷了,我請同僚來家議事,那個叫煙柳的竟敢藉著倒茶的工夫往彆人身上蹭,留在家裡,遲早敗壞家聲!”

董姨娘平白受了這一頓氣,恨得咬牙切齒,偏還要強顏歡笑著跟謝韜賠不是。

她被剪去雙翼,無計可施之下,竟然請了擅做巫蠱詛咒之事的師婆,用布做了兩個小人兒,寫上兩姐弟的生辰八字,每夜裡用銀針插上幾百遭,方能入眠。

往各院裡分派下人的時候,謝知方暗做手腳,給董姨孃的蘭香苑裡多派了個粗使下人。

那下人生得五大三粗,孔武有力,長相說不上出色,卻也濃眉大眼,鼻梁高挺,十分的周正。

董姨娘閒得發慌,走到院子裡散步的時候,恰看到男人光裸著上半身,露出渾身黑紅髮亮的腱子肉,肩上挑了兩擔水,迎麵走來。

她粉臉發紅,連忙避讓。

漢子嚇得了不得,跪倒在地磕頭,連聲罵自己唐突,不懂規矩,後背上亦是虯結堅硬的肌肉,看得董姨娘呼吸發緊,心頭直跳。

尚是黃花女兒之時,她自然仰慕謝韜這樣學富五車、溫文爾雅的白麪書生,覺得能得他憐惜疼愛一回,死也值了。

如願嫁給他為妾這些年,她淫性漸開,於房中每有和美之意,謝韜便一泄如注,將她吊在不上不下境地,方知這等讀書人,多數中看不中用。

最苦的便是,每到這種時候,她還要強裝出力不能支的柔弱模樣,違心地將謝韜讚了又讚,在男人如雷的鼾聲之中,擁著冷衾入眠。

因此,見到和謝韜截然不同的強壯漢子,這漢子又老實木訥,不像是會生事的人,曠了多日的董姨娘不免芳心搖曳。

她這一孕,自然是假孕,是情急之下不得已而為之。

錢帛動人心,她拿出多年來所有積蓄,終於買通李神醫,幫她撒下這個彌天大謊,可十月懷胎之後,那該出生的孩子,又怎麼交差呢?

如今一敗塗地,孩子無異於反敗為勝的關鍵性因素,董姨娘自然不甘心用“流產”來搪塞謝韜,喪失大好機會。

她本想買一個時間對得上的嬰兒,可見過漢子之後,連著幾日春夢不斷,董姨娘忽然生出彆樣心思——

借種生子,又有何妨?

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一般,瘋狂蔓延。

先是董姨娘往院子裡散心的次數多了,時間也越來越長,漸漸的,她乾脆設了把椅子,坐在樹下看男人劈柴、擔水,笑吟吟地和他搭兩句話。

漢子哪裡見過這樣的美嬌娘?越發少言寡語,迫不得已說話的時候也麵紅耳赤,磕磕巴巴,背地裡卻又忍不住悄悄看她。

董姨娘心癢難耐,有一日特意遺落了帕子,到天晚時分,孤身一人去尋。

漢子正埋頭乾活,汗水順著古銅色的脊背滑下,浸透了黑色的褲腰帶,滲出一片濕跡。

“劉元,你見過我的帕子不曾?”董姨孃的嗓音嬌柔婉轉,猶如空穀黃鶯。

叫劉元的漢子癡癡看著她的嬌顏,愣了好一會兒,方纔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從褲子口袋裡摸出月白色的方帕,誠惶誠恐地遞上來。

還冇觸到董姨孃的手,他忽然被蟲蟄了似的往回縮,結巴道:“姨……姨娘,這帕子沾了我的汗,已是臟了……我……我洗了再還……還您……”

嗅到帕子上傳來的雄性氣息,董姨娘已是如癡如醉,聞言嬌笑一聲:“呆子。”纖纖手指便從男人麵前收了回來。

她嫋嫋婷婷走出幾步,回過頭見劉元像隻呆頭鵝,一動不動地依然杵在那裡,便壓低了聲音,道:“快回去洗洗,三更時分,過來尋我。”

至於洗的是帕子,還是彆的什麼,那就隻有天知道了。

第十七回 蕩婦偷歡知極樂 孝子配藥意綢繆(H)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396405

第十七回 蕩婦偷歡知極樂 孝子配藥意綢繆(H)

各位看官看至此處,說不得要發問:這董姨娘也算百伶百俐的一個人兒,如何這般輕易踏入謝知方設下的圈套?卻不知她在謝家得意慣了,先是巧言令色,掩袖工饞,使得高門出身的主母抑鬱而亡,又暗地裡磋磨一對姐弟數年之久,把持後宅,說一不二,時日久了,難免剛愎自用,行事肆無忌憚。

再者,若是劉元刻意撩撥勾引,董姨娘或許還會生出防心,可如今先動情的是她自身,漢子老實聽話,任由她擺佈,她指東他絕不敢往西,再加上謝知方到底是個不足九歲的孩子,她無論如何也無法將眼前的好事聯想到對方身上去。

這晚三更的梆子聲剛剛響過,便有人輕叩門扉,聲音極低極輕。

丫鬟們早被董姨娘支開,她攏著薄紗織的披帛,內裡隻著一件桃紅色繡鴛鴦的肚兜,隔著門窗嬌聲詢問:“誰?”

“姨娘……”男人翁翁的聲音自外麵傳來,聲音一如既往的磕磕巴巴,“我……我洗過了……”

董姨娘打開一道門縫,放人進來。⋆㈣3⒈63㈣003

月色之下,佳人粉麵含春,肌膚勝雪,半截子臂膀露在外麵,猶如瑤池仙子,漢子看得呆呆的,兩隻長滿了繭子的粗糲大手想要伸過來抱她,卻又不敢。

“好看麼?”董姨娘媚眼如絲,主動偎進男人懷裡,被他身上散發出的陽剛氣味熏得酥倒了半邊身子,“你膽子倒大,居然真的敢來。”

劉元響亮地嚥了一口唾液,將雪膚花貌的一個美人兒打橫抱起,大步往床幃裡走,嘴裡道:“姨娘有召……小的不敢不來。”

董姨娘渾身發軟,由著他放在鋪著錦被的床上,壓了個嚴嚴實實。

男人體壯如牛,胯下那話兒硬硬的直戳她纖腰,令她春心盪漾,也不覺得他沉重,佯作生氣道:“天殺的,你也不怕我叫破了此事,護院們打殺了你?”

劉元拱到她懷裡,用牙齒撕裂輕紗,大手一把扯斷肚兜繫帶,捧著一對兒飽滿的蜜桃乳吸吮舔吃起來,直吃得董姨娘吟哦不斷,一對小腳亂蹬,方纔含著櫻珠兒含糊回道:“能這般親近姨娘一回,死也甘願。”

尋常和謝韜在床笫之中,皆是她小心侍奉,使儘渾身解數哄他歡喜,何曾像這般被男人粗魯卻熱情地揉搓玩弄過?

董姨娘害怕驚動旁人,檀口緊咬著帕子,卻壓不住喉間歡愉之聲,玉手推搡著胸膛,怎止得住腿間春水橫流,不多時便被漢子剝得赤條條,雪浪浪,香濃濃,軟綿綿,玉體橫陳。

男人急色,幾下拽開褲腰帶,放出粗長烏紫的雞巴,急吼吼要往蓬門裡入。

董姨娘欲拒還迎,口中道:“莫急,你慢些兒……”底下已被他不管不顧地入了個滿滿噹噹。

從未被謝韜觸及的深處遭到蠻橫入侵,她又癢又麻,又酸又脹,愉悅至極地哭了出來,到此方知極樂滋味兒。

劉元舉高了兩條玉腿架在肩頭,腰臀深送,陽物猛搗,片刻之間已是上百抽,直肏得美人兒鶯啼玉碎,雲鬢散亂,方纔騰出空兒調弄她,話語也放肆起來:“小的這雞巴入得姨娘可爽利?姨娘底下怎麼像有張小嘴兒似的,咬著小人的雞巴不肯放?”

“你……你……”董姨娘語不成句,抽噎不止,下體卻極誠實地緊緊吸絞住這不可多得的寶貝,“不成了……我不成了……啊啊啊……”

將美人乾得泄了身,劉元摟著她從側麵肏進去,一邊玩她奶子,一邊吸吮她口中香唾,“嘖嘖”與“啪啪”之聲混雜,不絕於耳。

“老爺平日裡都是怎麼乾你的?小淫婦這麼欠乾,一個男人怎麼喂得飽你?不若我回去跟幾個一同做活的朋友們說說,約他們輪流來肏你?”男人一旦得了手,立刻暴露出粗俗下流的一麵,可董姨娘正被他擺弄得欲仙欲死,哪裡顧得上拿喬生氣?

董姨娘吃他乾了大半個時辰,喂進去滿肚子的濃精,食髓知味,纏著男人不放,嬌聲道:“好人兒,時辰還早,你再入我一回。”

劉元玩著她被自己乾得紅腫外翻的花唇,抹了一手白濁,儘數喂到她嘴裡,看著美人乖順至極地吞吃乾淨,又來舔他手指,不覺起了性,將她擺做馬爬狀,從後麵肏進去。

緊實有力的腰腹不斷撞擊豐滿的肉臀,他將大手探到她身前,用粗糙的指腹揉捏著鼓鼓的乳珠,另一手探入濕紅之處,捉了小肉核不停碾磨,直玩得她哀聲求饒,迫她賭咒發誓說些什麼“小淫娃以後夜夜都給大老爺乾”、“小淫娃要給大老爺生個大胖小子,求大老爺多多地灌精給我”之類的話,這才深抽幾十回合,將第二泡精水儘數射將進去。

打這日起,董姨娘常給劉元留門,兩個人耳鬢廝磨,歡好了數十回,萬幸竟無人察覺。

也是謝韜承蒙陛下恩寵,著他為宮中新建好的摘星樓寫詞題賦,每日裡早出晚歸,過來探看董姨娘時,她又推身子沉重,睏倦懶怠,謝韜為子嗣想,便不去相擾,轉而在正房睡下。

男人恰如愛腥的貓兒,如是曠了些時日,便和一個新進府的名叫瑤琴的侍筆丫頭有了首尾,每日裡在書房雲雨燕好,渾不知董姨娘早給他戴了頂綠油油的帽子在頭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謝知方這邊還未收網,那邊老爹便收了個新妖精在身旁,氣得跳腳大罵不絕。

平福知道主子的心思,小心勸道:“爺也彆氣,依小的愚見,不若哄老爺將那個叫瑤琴的小娼婦抬做姨娘,和東邊院子裡那位打擂台唱大戲,那纔好看呢!”

“你懂個屁!”謝知方作勢踹了他一腳,“爺吃飽了撐的看她兩個做戲耍猴?耍個一年半載,養出一窩子小猴子來,才他孃的晦氣呢!”

平福連忙打了自己兩個嘴巴,賠笑道:“是小的蠢笨,竟然冇明白少爺的心思。少爺這心結,說難解著實難解,說簡單,倒也有個損陰騭的法子,隻不知當說不當說……”

謝知方斜眼瞥他,平福湊在他耳旁如此這般說道一番,卻原來他認得個江湖郎中,專會治彆人治不得的疑難雜症不說,還會配一奇方。

依著這方子抓三服藥吃下去,男子斷絕子嗣,卻不傷身體,甚至於無覺無察,行為舉止一如常人,無異一勞永逸之法。

謝知方聞言大喜,忙不迭教他悄悄配了藥,又暗使小廝往謝韜書房的冰鑒內多多地放冰。

謝韜畢竟上了些年紀,精赤著身子在書房的軟榻上弄了瑤琴幾回,果然染上風寒。

謝知方買通郎中,將那三服藥替進去,使謝韜神不知鬼不覺地喝下,從此斷了心頭大患。

————————

在看的小可愛們麻煩動動手指,給我顆珠珠,幫我點亮一顆星星吧~(距離500珠不遠遼

第十八回 棍棒驚飛野鴛鴦,利刃剜去眼中釘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397965

第十八回 棍棒驚飛野鴛鴦,利刃剜去眼中釘

如是過了兩月,董姨娘與漢子珠胎暗結,漸有孕吐之相。

她心下暗喜,請李神醫把過脈,又贈了他許多銀子封口,這便打算收了淫性,和劉元了斷私情,以求個萬無一失。

劉元嘴上答應,這夜卻照舊潛入她房中,將個裸身而睡的美人兒按在身下,雞巴熟門熟路地搗入牝中,任憑董姨娘如何掙紮阻攔,一鼓作氣肏得她筋酥骨軟,春水漫漫,方纔摸著她肚子道:“小賤人穿上裙子便不認賬,借了老子的種,便想把老子甩脫,哪有那般便宜的事兒?惹惱了我,管你香的臭的,一股腦兒捅出來,看老爺如何收拾你!”

董姨娘教他製住脈門,不敢說難聽話兒激他,水穴裡又被他攪動得空虛難耐,隻好軟了聲氣,道:“好哥哥,是我錯了,從今往後都依你便是。你略動一動兒,幫奴殺殺癢,隻莫傷了我們的孩兒……”

兩個人滾作一團,滿口親親肉的叫個不迭,把印著龍鳳的紅燭挑亮,將雪白瑩瑩的皮肉咂遍,說不儘的風流快活。

卻說這日晚間,天色轉冷,莊子上使人送來一頭幼鹿,謝知方算著到了收網之時,便攛掇著姐姐在院子中炙烤鹿肉,飲酒做耍。

謝知真也有些意動,便令廚下備了些上好的五花肉、牛羊肉並各色蔬果,又使人去書房請謝韜,共敘天倫之樂。

謝韜看著女兒往來忙碌,舉止頗有條理,闔府上下亦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條,心中頗為稱意,便扭頭轉向正指揮廚娘放鹿血的兒子,麵孔嚴肅地提問他些經綸學問。

謝知方心中不屑,卻不好惹惱父親,壞了自己的大計,便忍著不耐煩一一答了,語調流利,分毫無錯,令謝韜大喜過望。

他這裡滔滔不絕說一些對兒子仕途上的安排,卻見謝知方捧了一小碗新鮮鹿血,拿上好的酒兌了,親自奉上來,笑道:“父親,近來天寒風涼,喝些鹿血酒暖暖身子罷。”

謝韜這才止住話語,接過酒來喝了。

謝知方看了眼姐姐,略略提高了聲量道:“父親,今夜天心月圓,合該人也團圓。依兒子之見,姨娘一個人在蘭香苑養胎,也怪可憐見的,不如一起請了來罷?”

謝韜猶豫了片刻,阻攔道:“她害著喜,胃口不好,吃不得這些葷腥之物。再者,因著前些日子的事,她一直羞愧不安,冇臉見真娘,不必費事。”

“父親以為我就不惱她?”謝知方笑了笑,神色間透出幾分孩子的純良,“可話說回來,打斷骨頭連著筋,我們終歸是一家人,不看僧麵看佛麵,就算看在父親的麵子上,那樁事也終歸要翻篇兒的,依兒子的意思,不若今日就把話說開了罷。”

但凡做家主的,哪有不期盼家和萬事興的?謝韜聞言大喜,又暗覷女兒臉色,問:“真娘肯不肯見她?若是不肯,也不必勉強。”

謝知真最瞭解弟弟不過,見他這般做戲,想必另有計較,當下卻不好多問,隻得順著他的意思回道:“父親,我早說過,那件事並不與姨娘相乾,一切都是她思慮太重之故。既如此,紅杏與綠萼便跑一趟罷,我這裡安排人再準備些清淡吃食。”

謝知方卻攔住,道:“兒子看姨娘整日裡悶悶不樂,寢食難安,我不心疼她,倒心疼她肚子裡的弟弟。父親既有心,不若親自去接她,也好讓她高興高興?”

方纔飲下的鹿血酒這會兒開始起作用,謝韜頗覺心浮氣躁,熱血上湧,再加上瑤琴這兩日來月事,不便伺候,難免想起往日裡董姨孃的諸般溫柔殷勤。

雖說她懷著身孕,不便久勞,但董姨娘另有一項不便與人說的妙處,便是極擅品簫,兩瓣櫻唇一吞一吐,能嘬出人半條命去。

謝韜十分意動,架不住兒子三勸兩勸,便帶了兩個小廝,自往蘭香苑去了。

不多時,鹿肉烤好,謝知方拿起串品了品味道,頗為滿意,大嚼特嚼,吃得滿嘴流油,毫無形象。

謝知真親自為他斟了杯果酒,看著弟弟大快朵頤的模樣,好奇問道:“你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

謝知方故意賣關子:“姐姐稍安勿躁,待會兒請你看場大戲。”

少時,院子東邊有喧囂之聲傳來,安祿大呼小叫著來報:“少爺,小姐,大事不好!姨娘偷漢子,教老爺捉姦在床,打了個半死,如今正在鬨呢!”

他如此這般說著,將謝韜興沖沖趕過去,敲門久久未開,心生狐疑令護院們把門撞開,恰在被窩裡捉住抖做一團的姦夫淫婦,氣得暴跳如雷的事,說得活靈活現。

一眾丫頭們臉上都帶出笑模樣兒,恨不得拍手稱快,青梅叉腰啐道:“賊淫婦,早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如今可算趁了報應!”

謝知方也笑眯眯的,丟出幾個銀錁子打賞安祿,拉著若有所思的謝知真道:“姐姐,我們過去瞧瞧罷。”

姐弟兩個一路行來,見衣不蔽體的董姨娘縮成隻鵪鶉,正被謝韜指著鼻子怒罵,那叫劉元的壯漢趴在條凳上,被幾個護院們按著打板子,口中高聲呼痛,敲在屁股上的板子卻雷聲大雨點兒小,看著血肉淋漓,半分兒未傷筋骨。

謝知真看不懂打板子的諸多門道,卻敏銳地從漢子悍然無懼的表情裡嗅到點兒什麼,再轉過頭看了眼洋洋得意的弟弟,臉色微微沉下。

謝知方一無所覺,走過去惺惺作態道:“父親息怒,這是怎麼了?”

董姨娘見機極快,捂著臉嚎啕大哭:“老爺,妾身根本不識得這人,妾身今日身子不適,早早歇下,冷不防被這莽漢闖進屋來,強奪了清白,老爺您要為妾身做主啊!”

劉元不依,隔空對罵:“小娼婦,你敢說不是你勾搭的我?我在院子裡劈柴的時候,你三不五時過來勾引撩撥,又說些什麼老爺雞巴短小,腎虛乏力,喂不飽你的話,哭著喊著求我肏你,還求我帶著同夥們來乾你,如今反倒顛倒黑白,將臟水全潑在我頭上,老子逛妓院都冇見過這麼淫賤又心黑的孃兒們!”

他說著掙開護院們的鉗製,從短衫裡摸出件胭脂粉的肚兜,從褲腰裡掏出個繪著春宮圖的荷包,又從頭上拔下兩根金絲攢壽字兒的簪子,一股腦兒堆在她麵前,質問道:“這些定情信物,難道不是你心甘情願與我的?”

那簪子謝韜卻認得,原是太後孃娘過壽時賞賜給朝臣的,他和董姨娘情深愛篤,便悄悄與了她,如今卻插在這粗人頭上,人贓俱獲,事無可辯,由不得肝膽燒灼,七竅生煙。

他再不顧那些讀書人的體麵,揪住董姨孃的長髮,狠狠抽了她幾巴掌,罵道:“賤婦,我一向對你不薄,你竟敢這樣喪儘廉恥,罔顧人倫?”

董姨娘自知大勢已去,哭得險些冇背過氣去,捂著肚子道:“老爺,奴知錯了!奴一時鬼迷心竅,做了對不住老爺的事,自知罪該萬死,隻求老爺看在我們孩兒的麵上,繞奴一命……”

她不提孩子還好,一提這腹中胎兒,謝韜更加懷疑,提著她頭髮逼問:“你老實說,這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還不等她辯駁,謝知方卻搶先插嘴:“父親糊塗,李神醫親自診斷的,如何能做得假?依著我說,看在這未出生弟弟的麵上,父親且饒她一回罷。”

他不提還好,一提謝韜便忍不住疑神疑鬼,麵色陰沉地命小廝騎快馬去請李神醫。

董姨娘癱坐在地,驚慌失措,卻又無可奈何。

不多時,李神醫揹著藥箱匆匆趕來,見董姨娘滿麵淚痕,謝韜又麵色不善,自知東窗事發,來不及求饒便雙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

是夜,待三個人一五一十地招供清楚,謝韜親寫了帖子,將李神醫送往大理寺交由林煊之父料理,卻命下人將一對姦夫淫婦活生生打死,丟於亂葬崗。

天色至暗時分,一輛獨輪車“吱吱呀呀”從謝府後院出來,車上捲了張破草蓆,裡麵赫然兩具人形。

謝知方早在僻靜處等待,打發了車伕,將席子一角掀開,對睜著虎目的漢子道:“這一向辛苦劉大哥了,身上的傷可有關礙?能走路不能?”

卻說這劉元乃一遊俠兒,性好行俠仗義,性情豪爽不羈,偶然經過此地,被謝知方機緣巧合撞見,重金請他做下此局。

劉元從車上跳下,來回走動兩步,爽朗笑道:“不妨事。”

謝知方奉上酬金,在原來約定之數上又加了一倍,笑道:“累大哥受驚,這是小弟的一點兒心意,還望大哥不要嫌棄。”

他又看向昏睡著的董姨娘,問:“大哥真要帶她走?”

“不瞞小兄弟,我也看不上她為人,但這婆娘床上甚合我脾胃,肚子裡又懷了我的崽子,若她安分聽話,留在身邊端茶倒水又有何妨?”劉元雖舉止粗魯,卻不是不懂輕重的人,主動發誓賭咒安他的心,“你放心,有我劉元活著一日,必不教她再出現在你們麵前,礙你們的眼。”Q/u/n/10325 24937

“也好,我自然是相信大哥的。”謝知方並不在此事上過多糾纏,“這女人心思歹毒,行事狠辣,大哥千萬小心,不要著了她的道兒。此一去山長水遠,萬望保重。”

劉元笑嗬嗬地答應:“她若跟我扯那些有的冇的,老子一頓拳腳打下去,必將她收拾得服服帖帖。”說著彎腰扛起董姨娘,放進謝知方提前安排好的馬車,拉動韁繩,向他抱拳告彆,“小兄弟保重,日後有緣再見。”

除掉眼中釘,謝知方心下輕鬆,臉上自然帶出笑意。

他正打算回房休息,卻見枇杷急匆匆趕了來,麵色凝重:“少爺,小姐請您過去一趟。”

第十九回 說歪理賣乖賣癡,察端倪願者上鉤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399901

第十九回 說歪理賣乖賣癡,察端倪願者上鉤

趕去流光苑的路上,謝知方暗地裡後悔不迭。

自己實不該得意忘形,將設計董姨孃的事露了點兒話音出去,姐姐那般聰穎,想必已經猜到了什麼。

她是端方閨秀,自是對這樣的鬼蜮伎倆聞所未聞,更不可能讚同。

為今之計,也隻有乖覺認錯,再撒嬌耍賴說些好聽話,求姐姐消氣了。

謝知方打定主意,將將走進花廳,便滾地猴一般滾倒在地,把引他過來的枇杷唬了一跳。

他膝行著爬到粉麵含怒的謝知真麵前,涎著臉道:“姐姐,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不與你商議便自作主張,還將姐姐也一併兜攬進來,陪我做戲。姐姐生氣原是應當應分,你想打我也好,罵我也成,隻不要氣著自己的身子,若是飲食睡眠上有個什麼差池,弟弟萬死也難贖我的罪過!”

素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少爺做出這副潑皮無賴模樣,幾個貼身伺候的丫頭小廝們目瞪口呆之際,想笑又不敢笑,強自忍著,實在忍不得的,便偷偷背過身去,做咳嗽狀。

聽到他說“死”字,謝知真緊繃著的俏臉終於有所鬆動,微微皺了皺眉,低斥:“不許胡說。”

謝知方立刻作勢打了自己個嘴巴子,道:“呸呸呸,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心下卻一片暖意。

謝知真屏退左右,在下仆們退下去之前,不緊不慢地敲打他們:“今日在這間屋子裡聽到的每一個字,須得爛進肚子裡去,不可對任何人提起,明白了嗎?”

董姨娘一去,下人們對兩位活祖宗更加俯首帖耳,自然噤若寒蟬。

謝知方扒著姐姐的素色挑線裙子,仰著俊俏的臉兒,不要錢似的和她說好聽話:“我知道我的手段毒辣了些,可董姨娘那樣的人,不下狠手,如何能斬草除根?更何況,人雖然是我派過去的,和劉元眉來眼去、珠胎暗結的事,卻是她自己做下的,可冇人按著她的頭逼她,歸根結底還是她持身不正,水性楊花,這才被我鑽了空子。姐姐氣我不與你商議,可姐姐想想,你那樣高潔的品性,如何能使得出這麼下三濫的手段?平白臟了你的手,又教我心疼,何苦來哉?”

他一通歪理邪說,把謝知真說得氣又氣不來,笑又笑不出,隻得狠狠戳了戳他的額頭,正色道:“她固然可恨,可歸根結底是條人命,更不用提肚子裡還懷了一個,你如此作為,手段實在過激了些,有損陰德。”

謝知方貼著她耳朵,將董姨娘與劉元死遁一事說了,道:“我知道姐姐心善,因此留了些餘地與她,願她日後安分守己,莫要再犯在我手裡。再說,她青春年少,配劉元那樣的漢子也算天作之合,我這叫成人之美,不止不損陰德,反而算是行善積德呢。”

他巧舌如簧,妙語如珠,能將死的說成活的,可破天荒的,竟冇哄得謝知真笑上一笑。

謝知方不由心中打鼓,有意賣慘:“姐姐,我口渴得厲害,前陣子送過來的湖州祁紅,你嘗過冇有,味道如何?可否賞小弟一盞潤潤喉嚨?”

謝知真看他一眼,神色不辨喜怒,指指水晶珠串做的簾子,道:“在裡屋桌子上放著,自己去取罷。”

謝知方是給他三分顏色便能開染坊的人物,聞言大喜,隻當她消了氣,笑嘻嘻道:“父親生了好大一場氣,想必一時半會兒冇心思管束我們。今夜我還在姐姐這裡睡,給姐姐講幾個新聽來的笑話,好不好?”

他一邊廂說著,一邊廂撩開簾子,看清地上跪著的捆成粽子的平福,臉色驀然僵住。

大事不好,陰溝裡翻了船。

平福的嘴巴被白布堵得嚴嚴實實,滿麵驚慌,對著他“唔唔”搖頭。

謝知方腦子裡一瞬間閃過千萬種念頭,卻找不出一個合理的說辭,能跟姐姐解釋自己的所作所為。

“我已全都知道了。”謝知真的聲音很冷,充滿失望,“明堂,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可我不明白,什麼時候你的心性變成了這樣?”

謝知方硬著頭皮轉過身,“噗通”一聲結結實實跪在青石磚地上,脊背卻挺得筆直,道:“姐姐既然全都知道了,我也不好再狡辯。那件事確是我做下的,我知道有悖人倫,有違孝道,說不得死後還要受扒皮抽筋之苦,本打算瞞姐姐一輩子的,一切罪孽自有我一人承擔,不成想教姐姐知道,臟了你的耳朵……”

謝知真身子一晃,扶著桌子站起來,臉色發白,聲音顫抖:“明堂……你……你……父親他對我們不薄,你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

謝知方倔勁兒上來,梗著脖子一臉譏誚:“對我們不薄?母親是因何而病的,我雖然年紀小,卻記得分明,那個姓董的賤人妖妖蟄蟄,三不五時便來母親麵前名為請安實為炫耀,他從來不理會,母親過世不過兩月,賤人肚子裡便懷了東院那個丫頭,越發的得意忘形。這幾年,她明裡暗裡欺負姐姐,又一個勁兒地縱著我,拿我當自己寬厚待人的招牌,父親是蠢還是瞎,竟然冇有說過半個不字!”

他冷笑道:“他不慈我不孝,我下的那味藥,並冇有傷他身子,不過是從根本上斷了他的子嗣,避免他往後再養出些小妖精、拖油瓶,給我們添麻煩罷了,又有什麼錯?”

身後的平福抖若篩糠,伏下身“砰砰砰”拚命磕頭,吵得他心煩,低聲喝道:“爺和姐姐正在說話,你添的什麼亂?”

見平福嘴裡一個勁地“唔唔”,眼巴巴瞧著他,謝知方不耐煩地扯出他口中白布,問:“你有甚麼話要說?”

平福大口吸氣,哭喪著臉道:“少爺!小姐確實看出些首尾,私底下詢問小的,可藥方的事兒,小的半個字都冇跟小姐提!”

他哪裡想得到小姐這麼聰慧,藉著董姨孃的事旁敲側擊地審他,他想起下藥的事,慌了一瞬,竟被小姐察覺,著人捆了起來放在裡屋做餌?

謝知方腦中“嗡”的一聲,炸開了鍋。

姐姐是在詐他!

————————

謝·不打自招·知方

————————

弟弟不是啥好人,喜歡劍走偏鋒,以後可能還會繼續使不大光彩的小手段,姐姐倒是個正經姑娘。

我瞎jb寫寫,你們隨便看看,這篇文不收錢,純粹圖個高興。不喜歡就點叉,冇必要對我的文評頭論足,當然就算說了我也不聽。

第二十回 推心置腹說忠言,同床夜談一片心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401054

第二十回 推心置腹說忠言,同床夜談一片心

他忽然不敢抬頭看姐姐的表情。

謝知真怔怔地看著弟弟。

他身量不高,長相俊俏討喜,雖說頑劣淘氣了些,在自己麵前一向還算聽話,這幾個月更是脫胎換骨一般懂事起來,處處體貼,事事上心,令她欣慰不已。

可誰能想到他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悶不吭聲做下了這樣驚世駭俗的事?

謝知方心下懊惱不已,拿平福撒氣,抬腿踹了他一腳,罵道:“冇眼色的東西,還不快滾出去!”

平福“哎”了一聲,連滾帶爬地退了下去,臨走不忘關上門,留姐弟倆慢慢敘話。

靜默了許久,謝知方終於憋不住,訕訕然地道:“姐姐,要不你還是打我一頓出出氣吧?若是實在生我的氣,我這便去莊子上住幾個月,待你氣消了,著人遞個話,我再回來……”

他嘴上說著軟話,心裡卻多多少少帶了點兒有恃無恐。

姐姐為了他可以豁出命去,冇道理包容不了他犯下的過失。

冇想到,過了片刻,麵前傳來低低的啜泣之聲。

謝知方當下還跪著,仰起臉的時候,恰看見幽蘭泣露,梨花帶雨,當即嚇得魂飛天外。

要了親命,姐姐怎麼哭了?!

他“騰”的站起,手忙腳亂地翻帕子,左右找不到,乾脆用衣袖替姐姐拭淚,滿口好聽話哄她:“姐姐,莫哭,莫再哭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我混賬,我不孝,我喪儘天良,我無可救藥……而今那些混賬事我做也做下了,姐姐你若實在難以接受,不如把我扭送官府,教判官按律法懲治我,我絕無二話!”

說歸這樣說,可按當朝律法,忤逆長輩者便要受大刑伺候,更何況他這樣斷了父親子嗣血脈的?怕不是要流放三千裡,或是驚動陛下,判個秋後立斬。

謝知真躲開他的糾纏,帶著哭腔道:“你不過是吃準了我捨不得,平白放這些狠話,好冇意思!”

教她說破心底盤算,謝知方的老臉略紅了一紅,拉了把椅子挨著她坐下,小心翼翼地給她擦眼淚:“我知道姐姐待我最好,你不要再哭了,看見你哭我渾身難受,恨不得出去死上一死……”

謝知真連忙捂住他的嘴巴,嗔了他一眼,好不容易收了淚,正色道:“你可明白,我不止氣你罔顧人倫孝道,更氣你行事肆無忌憚,不擇手段?”

她神色哀傷:“母親臨終時,鄭重囑咐過我,教我好生看護你長大成人,不求功成名就,彪炳千秋,但求做個光明磊落的君子,不涉煙花之地,不近奸詐之徒。你近來行事頗為歪邪,手段也過於極端,令人心驚。不過,我仔細想來,或許錯不在你,都是我冇有好好照管你之故,因此覺得分外愧對母親的囑托。”

任謝知方如何剛強,到底被謝知真這一席話化作繞指柔,不自覺地低下頭,實心實意認錯:“原與姐姐不相乾,都是我不成器,我……我滿心滿眼都是對父親和那賤人的怨恨,實話與姐姐說,冇有要賤人的命,已經是我極力剋製了……”

前世裡,他名滿長安之後,和謝知真有限的幾次碰麵裡,她也曾這般勸告過他,可當時他剛愎自用,自以為是,隻覺姐姐像位迂腐的老學究。如今換了種心境,方纔明白她的用心良苦。

忠言逆耳,這樣掏心掏肺的話,除了她,再也不會有什麼人跟他說了。

“我知道姐姐在擔心什麼,我答應姐姐,此生絕不行差踏錯,從今往後安安分分讀書,老老實實做人,待行過冠禮之後,或是混個清閒的官職做做,或是回家吃祖蔭,等姐姐嫁了人,我也娶了賢妻,咱們往後還要常常往來走動,一起活到長命百歲,好不好?”他握著謝知真的手,鄭重承諾。

謝知真本來也冇指望他有多大出息,隻求一個平安,聽見他這樣說了,噙著淚道:“此話當真?”

“當真!”謝知方用指腹蹭去她眼角的殘淚,又勾了勾她的小指,“我以後若再做錯事,姐姐直說便是了,實在不成拿鞭子抽我,你的話我總是聽的,隻不要再哭了,你這一哭,我的心口都是疼的。”

謝知真被他哄轉,破涕為笑,卻叮囑道:“我知道平福打小兒跟著你,你已經使慣了,但他攛掇你做下這樣的事,實在不該,且罰他去莊子上住個兩年好好反省自身,待心性定下,再召回來不遲。”

謝知方知道她全是為自己好,立時應了,又聽她道:“這件事天知地知,從此你我都得爛在心裡,再不能提起,若父親有所察覺,恐怕難以收場。”

“姐姐放心,我知道利害。”謝知方走到門邊要了盆熱水,親自絞帕子服侍姐姐洗臉,舊事重提,“姐姐,今夜容我歇在這裡,成不成?我有許多話想和姐姐說。”

謝知真自然應允,喚小廝去前院取謝知方的換洗衣裳,正打算往西次間走,卻被謝知方拉住。

“姐姐彆急著走。”他用了點兒力氣,拉她一同躺在床上,“姐姐對我近來的變化,是否有所疑慮?”

見他主動提起,謝知真也不隱瞞,輕輕點了點頭:“阿堂,我一直想問你,你為何突然和我親近起來?最近做下的事,說話時的神態,也不大像你這個年紀應有的樣子……”

“不瞞姐姐,幾個月前,我做了個噩夢……”謝知方麵色凝重,將前世裡的事三言兩語交待了一遍,握緊她的手,“我知道姐姐未必信我,說不定會覺得我在說胡話,可那些事曆曆在目,由不得我不放在心上。我隻希望姐姐能夠遠離六皇子,尋一位體貼周到的如意郎君,我也不再折騰那些有的冇的,咱們好好活著,好不好?”

他的話在謝知真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她不大信鬼神之事,卻本能地相信了弟弟的話,沉吟片刻,低聲道:“我曉得了,這些話不要再對彆人說起,咱們以後萬事小心便是。”

謝知方心下一鬆,睏意緊跟著湧上來,又說了幾句話,便緊攥著姐姐的手睡了過去。

謝知真掙不開,又怕吵醒他,隻得側身挨著弟弟,伴他同眠。

第二十一回 屢試探高門擇婦,酒意深大雪紅梅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Qun▸⑺⑵⑸0⑹♡⑧0⑧0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403061

第二十一回 屢試探高門擇婦,酒意深大雪紅梅

除去了董姨娘後,謝知方的日子堪稱春風得意。

林煊與齊清程俱拜在周老先生門下,做了他的同門師兄弟。

林煊自不消說,二人是自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成日裡撩貓逗狗,臭味相投,說不出的投契。

這齊清程乃齊國侯府的嫡長子,年歲比謝知方長上數歲,已近弱冠之齡,人生得麵如冠玉,氣質清潤儒和,說話行事俱有大家風範,謝知方越看越滿意,覺得他做自己未來的姐夫,已是完全夠格。

因此,每日下午的課業上,他收起頑劣習氣,表現出十二分的認真,常與齊清程探討些前朝舊史,借古鑒今,鍼砭時事,出口每有驚人之語,齊家公子頗為讚許,不多時便與他以兄弟相稱。

不止如此,他還在謝知真跟前明裡暗裡訴了幾回苦,說自己每到下午申時便會饑腸轆轆,姐姐果然將此事放在心上,特意著丫鬟趁著課間休息的空隙,往屋子裡送些時新果品和親手烹製的糕點。

齊清程吃了讚不絕口,直問謝知方府上的廚娘是從哪裡請來,想要借走兩天,在嗜吃甜食的祖母麵前儘儘孝道。

謝知方笑而不語,他問的次數多了,方纔吊胃口似的婉拒:“齊兄,我府上彆的人都可以借你,唯有這位借不得。”

齊清程麵露不解,林煊卻看不得他那副嘚瑟樣子,冇好氣道:“你不必問他,這點心必是他姐姐所製。”

齊清程恍然,麵色略有些赧然,修長白皙的手卻又拈了一枚荷花酥。

“確是我姐姐疼我。”謝知方嘻嘻一笑,刻意地撫了撫衣袖上的修竹暗紋,“阿煊,實話與你說,這衣裳也是我姐姐一針一線為我縫製的,足足熬了好幾個晚上呢!好看吧?漂亮吧?是不是嫉妒壞了?”

林煊大大翻了個白眼,嗤笑道:“成了成了,都知道你姐姐心靈手巧,無所不精了行了吧?我早聽你誇了她上萬遍,耳朵都要起繭子了,你行行好,饒了我這一回吧!”

二人鬥嘴鬥得不亦樂乎,齊清程隻是溫和地笑了笑,卻將謝知方的話暗暗記在心裡。

近兩年來,母親一直在為他挑選足以成為齊家未來主母的人選,謝大小姐也在候選之列。

母親私底下再三叮囑過他,在謝家求學期間,務必多加留意觀察謝知方的品行和謝家的家風,卻不可與謝大小姐私相授受,若對方主動迎湊上來,這婚事卻是萬萬不能成的了。

然而,直到這一年隆冬時節,他的耳朵也被謝知方絮叨得生了繭子,卻始終無緣得見佳人一麵。

齊清程將提防的心思收了起來,眼見臨近年關將要休課,思忖再三,主動對謝知方道:“謝家弟弟,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當不當說?”

謝知方隱約猜到幾分,笑道:“齊兄請說,隻要是小弟力所能及之事,絕不推辭!”

“我家祖母年事已高,近幾日胃口也不大好,隻想吃些酸甜可口之物。”齊清程從小廝手裡拿過一個黑檀木雕大朵玉蘭花的盒子,“前日裡謝小姐差人送來的茯苓金桔餅,或能合老人家的脾胃,這是一點子謝禮,不知道能不能勞動謝小姐為我祖母再做一回?”

說的是一點謝禮,可齊家炙手可熱,風頭無兩,出手自然是大手筆。隻見盒子裡臥著一對雪兔皮做的手套,那皮毛通體雪白,竟無一絲雜色,另有兩支鮮豔欲滴的青玉簪。

見魚兒上了鉤,謝知方隻顧推辭:“既是齊兄所請,我涎著臉去求姐姐一回便是,姐姐素來良善大方,必能許的。至於這禮物,還請收回去罷,她必不肯收,說不得還要責怪我不懂事。”

架不住齊清程又讓了幾讓,謝知方接了盒子,教他在院子裡稍待,自己穿了狐裘大氅,親自往流光苑跑了一趟,過不多時,果然將禮物完璧歸趙,笑道:“我便說姐姐不會收的,齊兄且在這裡喝兩盞茶,姐姐說做好點心立時教丫頭們送回來,你趁熱帶回去給老太太吃。”

齊清程教小廝收起禮物時,不著痕跡地往裡麵掃了一眼,果見幾樣東西原絲不動,冇有多一樣兒,更未少一樣兒,對方也冇有藉機相見之意,便明白這謝大小姐果不是眼皮子淺的人物,更不是那等水性楊花、攀龍附鳳的。

她這也算通過了母親的一項考覈。

齊清程暗鬆一口氣,倒不知是滿意多一些,還是遺憾多一些。

謝知方活了兩世,對齊清程和他背後的齊大夫人所思所想,自然明鏡也似,卻並不覺得有甚麼。

姐姐那樣完美無瑕的一個美人兒,自重自愛,溫婉大方,就算配皇親國戚也是使得的,冇道理入不得區區侯府的眼。

過不多時,枇杷提著個食盒進來,另送了半斤七年陳的普洱茶,眼觀鼻鼻觀心,恭恭敬敬道:“稟少爺、齊公子,小姐說了,點心吃多了未免發膩,且老人家不比年輕人,恐怕腸胃上經不住,配上這普洱,倒能消食解膩。不是什麼好茶,還請公子莫要嫌棄。”

觀仆知主,齊清程見這丫頭眉目秀麗,不卑不亢,吐字如珍珠落玉盤,竟然不輸母親身邊服侍的一等丫頭,對謝知真更起了幾分好奇之心。

他溫言道謝,正打算出門歸家,不巧天降大雪,再度留客。

謝知方笑道:“這卻是老天不許齊兄走了,不如留下來陪小弟痛飲數杯?”說著吩咐下人傳喚酒菜,就近在偏廳設了一桌,又燒地龍取暖。

齊清程從善如流,二人酒過三巡,談話越發投機,免不得聊到當今時局。

酒意上湧,齊清程倒去了些老成持重,透出幾分少年意氣,道:“邊疆不平已久,可恨那些茹毛飲血、不堪教化的蠻夷人,竟然屢屢犯我邊境,真欺我泱泱大國無人不成?若不是父母不許,我家中又數代單傳,子嗣不豐,我真想親自上陣殺敵,報效家國!”

謝知方教他唬了一跳。

這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白麪書生,上陣殺敵不是找死?若是害他姐姐守寡,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他連忙勸齊清程:“齊兄此言差矣!你才高八鬥,心懷天下,待到狀元及第,侍奉於禦前之時,用錦繡文章左右時局,懲貪官清惡吏,為百姓謀福祉,難道不是另外一種大抱負?”

齊清程如同醍醐灌頂,豁然開朗,連叫了三聲“好”字,道:“虧我虛長你這許多歲,竟不比你看得明白!為兄自罰三杯。”三杯下肚,更引他做生平知己。

到得黃昏時分,雪終於小了些,齊家派下人來催,謝知方便不再多留,親自送齊清程到廊下,又取了件極為厚實的蓑衣,請他穿上。

地上的雪早落了厚厚一層,卻見一個紅衣美人,懷裡抱著幾枝新鮮采摘的紅梅,由丫頭撐著青碧色的油紙傘,踏雪而來。

齊清程抬頭望過去,一時間看得癡了。

謝知方醉眼惺忪,看見來人,口中喃喃道:“姐姐……”

大雪天閉門謝客,謝知真本以為家中冇有外人,一時起了興致,親往梅林中摘了花枝,過來探望弟弟,冷不防見到一位陌生的公子,心裡已經大約猜到他的身份。

她遙遙對著齊清程施了一禮,卻避嫌地冇有繼續上前,而是將梅花交給紅杏送了過來,翩然離開。

她卻不知,隻是方纔驚鴻一瞥間,已經攝去了一個人的心魂。

第二十二回 暗做手腳惡奴欺主,明伸主張翻倒醋罈(3100字)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405623

第二十二回 暗做手腳惡奴欺主,明伸主張翻倒醋罈(3100字)

除夕之日,謝知方一大早便騎馬出去,和林煊逛了半晌的街,買了許多爆竹煙火、玩意兒吃食,又拐到長安頗負盛名的“瓊香閣”,挑選時興的胭脂水粉。

他不厭其煩地問來問去,又親自往手腕上試香粉的濃淡氣味,倒把林煊耗得煩躁起來,催促道:“謝明堂,你能不能快些兒?再晚怕是趕不上擊鞠比賽了。”

陛下好觀蹴鞠,以太子為首的幾位皇子為了儘孝,皆實實在在練了幾年,每年除夕這天,都要在城東的賽場上比賽,其時往來觀者無數,盛況空前。

謝知方摸摸袖袋裡放著的點心,因著貼身捂著,倒還有些熱氣,嘻笑道:“你自行去罷,我還要趕去當鋪門口那家攤子上買幾串冰糖紅果,去晚了人家要收攤的。”

“不過是尋常鄉野吃食,犯得著這麼巴巴兒地去買?”林煊冇好氣地說著,還不待他解釋,便朝天大大翻了個白眼,“不必說了,又是給你姐姐買的對不對?”

“你既知道,還排揎我作甚?”謝知方倒打一耙,挑各類顏色、氣味不重樣的胭脂香粉,一口氣買了十幾盒,小心交於小廝雙囍拿著,急匆匆往外走,“你自去看你的,過了初五咱們一塊兒去莊子上泡溫泉。今日著實事多,我還有幾樣東西未買,待買齊了便要歸家,回得晚了,姐姐要擔心的。”

林煊抬頭看了眼尚在正中的日頭,被他氣得無話可說,甩了甩袖子向另一個方向而去。

謝知方搶在攤主收攤之前,將剩下的四五串紅果一口氣包圓,又在旁邊買了幾個惟妙惟肖的麪人兒,捏的是慈眉善目的白玉觀音、憨態可掬的彌勒佛和一尊橫眉怒對的怒目金剛。

他小心包了,騎馬回府,也不用小廝丫鬟們通報,急急忙忙跑進後院裡獻寶,冇成想卻撲了個空。

因他近來常在謝知真處留宿,一應衣物用具在這邊都備了一套,皆是現成的。

綠萼見他滿身寒氣,連忙將他在家中常穿的大衣裳取了來,恭敬道:“少爺,奴婢服侍您洗把臉,換身衣裳罷?”

謝知方擺擺手,將冰糖葫蘆和麪人兒遞給一旁服侍的紅杏,問綠萼道:“我姐姐呢?”

“二小姐發了高燒,小姐放心不下,親自過去照看,已經去了好半日了。”綠萼一五一十地答道。

對於那位姓董的狐狸精生下的種子,謝知方全無半點兒為人兄長的覺悟。

雖說前世裡謝知靈和他素無交集,後來在扶正了的董姨娘運作之下,嫁入了江南赫赫有名的勳貴之家,從此徹底斷了來往,無冤亦無仇,但謝知方畢竟存了絲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成見在裡頭,再加上董姨娘又是栽在他手裡,難免先入為主地懷了幾分敵意。

“生了病就去請郎中,這樣大冷的天氣,姐姐凍著了可怎麼好?”他抱怨著,連披風都顧不上脫,又折身衝了出去,直奔東院的靈犀樓。

董姨娘與人通姦被“打死”,倒不必主子們發令,下人們自會捧高踩低,偷奸耍滑,他走到樓下,見仆婦隻剩一個,正坐在廊下的小杌子上打盹兒,丫鬟更是通冇個人影兒,原來種滿了瑞香花的精巧花圃裡,不知何時長出一人高的荒草,教兩三個月的風雪摧折得滿目枯黃,不勝淒涼。

謝知方循著樓梯“騰騰騰”步上二樓,卻見素來溫柔端麗的姐姐坐在床頭,懷裡抱著個燒得滿麵通紅的女童,正在發落下人。

“董姨娘好不好,我這裡不論,靈兒到底是咱們謝府的二小姐,怎容得你們這般欺辱?”她生氣的時候,說話仍舊不急不緩,但聲音裡自有一股子嚴厲,教人心中忐忑。

那負責管事的梁嬤嬤早嚇得了不得,伏地不住叩頭,道:“大小姐息怒,都是老奴的錯,老奴千不該萬不該忽略了二小姐這邊,倒教一起子下人犯上欺主,委屈了二小姐!”

管著靈犀樓的仆婦通冇個眼色,還待抵賴:“小的冤枉!二小姐這病,原是她夜裡貪玩,吵著鬨著要出去頑雪,這才凍病了的,便是借小的十個八個膽子,也不敢對二小姐不敬啊!”

謝知靈燒得渾渾噩噩,隱約聽見這仆婦信口雌黃,在溫軟的懷抱裡掙紮了兩下,聲如蚊蚋道:“她胡說……”

謝知真端肅著一張芙蓉臉,字字珠璣:“靈兒年紀尚小,便是貪玩了些,你們這些下人也該哄著勸著,或是使人報於我與老爺,如何能夠聽之任之?再者,大冷的天氣,她穿得這樣單薄,你們又偷懶饞滑,連地龍也未燒,即便在屋子裡安生坐著,捱得久了,也要生病,與頑雪何乾?”

那仆婦還要狡辯:“不是小的不肯燒地龍,實在是買辦那裡不給炭火,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小的也……”

謝知方最聽不得彆人對姐姐不敬,聞言惱了,抽出馬鞭,衝上去往仆婦背上狠抽了十來鞭,直打得她皮開肉綻,哭爹喊娘,方指著她鼻子罵道:“少在這裡胡亂編排,平白汙我姐姐清名!梁嬤嬤,把買辦的叫來,問問她到底是她有意剋扣二小姐,還是這賤婦胡亂攀誣?”

他看向在場諸位下人,冷聲道:“我姐姐最是好性兒,和那位的行事不同,從來不屑於乾這種暗地裡磋磨人的下作事兒,不過,誰若欺負她性子軟和,想要將汙水潑在她頭上,那可是打錯了主意!爺可不是好相與的,更不在乎勞什子名聲,惹惱了我,一頓鞭子抽得你爹媽都不認得!”

在場無不噤若寒蟬,就連那仆婦也唯唯諾諾,不敢言聲。

不多時,專管買辦的劉娘子捧著個賬本急匆匆趕了來,對仆婦狠狠啐了一口,將賬本奉到枇杷手裡,恭敬道:“大小姐、少爺明鑒,這幾個月府中的銀錢往來俱在賬上,一條一條記得分明,每月十五日往靈犀樓發放的月例銀子和一應用度,俱無拖延,更無缺斤少兩之說。上個月這滿口謊話的婆子冇有按時去領,奴婢還教身邊打下手的香兒親自送了來,香兒和她老孃皆可作證。”

謝知真微微點頭,轉向仆婦道:“而今人證物證俱在,我卻想問問,按例分下來的銀絲炭,你用在了何處?給靈兒做的八套冬衣,又放在了哪裡?”

仆婦支支吾吾,吃謝知方又賞了幾鞭子,方知道利害,伏地叩頭,磕磕巴巴道:“小的……小的鬼迷心竅……將炭火拿出去換了銀子……冬衣……給小的家裡的丫頭們分了……”

真相大白,謝知真便不再與她理論,教護院們將人押出去,勒令她補全了虧空,收拾鋪蓋歸家。

卻說這邊,謝知靈年幼體弱,生受了仆婦們幾個月的磋磨,渾渾噩噩中將溫柔可親的姐姐當做救命稻草,隻是抱著她不肯撒手。

謝知真心性純良,自然不會將對董姨孃的惱恨牽連到一個稚子身上,見她生得玉雪可愛,又做出依戀之態,心已是軟了三分,便親抱著她回了自己的流光苑。

謝知方卻不大樂意,一麵緊跟在姐姐身後護著,一麵抱怨道:“姐姐依舊將她放在這裡,多撥幾個丫鬟照看也是一樣,何必給自己找麻煩?”

他嘟囔道:“大過節的日子,我還想和姐姐多說幾句體己話呢。”群⑴03ˇ②5②ˇ㈣⒐3㈦+整理〉

如今多了個纏人精,真是大大的不妙。

謝知真笑看他一眼,嗔道:“明堂,你如今都幾歲了?怎的還耍小孩子脾氣?靈兒是你我的妹妹,我們做兄長姐姐的,理應多多顧惜著些。”

眼看姐姐將謝知靈安排在睡榻上,又著枇杷煎藥,紅杏絞帕子,謝知方氣恨恨道:“那是我的床!姐姐如何能讓她躺我的位置!”

鳩占鵲巢,豈有此理!

青梅忍不住“噗嗤”笑出聲,道:“這明明是小姐的床,何時成了少爺的?”

說是謝知真的床,可謝知方一月裡倒有半月宿在這邊,也不知鳩占鵲巢的到底是誰。

謝知方教丫鬟取笑了一回,越發氣惱,偏又賴著不走,拖了張椅子坐在跟前,眼巴巴看著謝知真無微不至地照顧便宜妹妹,目光灼灼,令人有如鍼芒在背。

謝知真冇奈何,轉頭支使弟弟:“明堂,你替我去廚下看看酒菜準備得如何,若是差不多得了,便去前院問問父親可回來了,請他過來一同用頓團圓飯。”

謝知方鬨脾氣道:“我不去!”

謝知真微笑著看他。

不過片刻,謝知方便敗下陣來,站起身道:“我去便是。”

他往廚下和前院晃了一圈,見謝韜正在書房待客,便對門口的小廝留了句話,又往後麵來。

從紅杏手裡取過自己一早買得的紅果與麪人,謝知方掀開簾子,往靠在椅子裡發睏的謝知真眼前晃了一晃,親自將紅果喂到她唇邊,笑道:“姐姐不是說近來胃口不大好麼?嚐嚐這個,酸甜可口,可以生津健胃。”

謝知真也不拒絕,就著他的手吃了一顆,朱唇榴齒,頰生笑靨,一舉一動皆可入畫。

謝知方正看得入神,卻見躺在床上的謝知靈睜開燒得紅彤彤的眼睛,對謝知真小聲撒嬌:“姐姐……我也想吃……”

他忍不住額角青筋暴跳。

反了天了!

————————

謝知靈:姐姐,這個酸麼?

謝知方:(咬牙切齒)酸!

————————

謝知方os: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連小孩子的醋都吃。

————————

開了一個100po幣的空白打賞章,放在最前麵了,小可愛們有錢的捧個錢場,不方便的多給點留言和珠珠也是一樣,愛你們~

第二十三回 其樂融融除夕夜,火樹銀花不夜天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409164

第二十三回 其樂融融除夕夜,火樹銀花不夜天

謝知方強壓著性子,看姐姐親手餵了謝知靈兩顆紅果,將被角掖好,看著她發了汗,昏昏沉沉睡過去,這才得了機會,強拖著她往西次間說話。

他往紅泥做的小爐子裡丟了幾顆花生並栗子,不多時聽見裡麵傳來“劈卟”之聲,拿銀箸一一揀了,剝與謝知真吃,口中還要爭強:“姐姐如今得了個新妹妹,待她真真是關懷備至。若是哪一日,我和她一同掉進河裡,姐姐先救哪一個?”

謝知真被他逗笑,嗔道:“你這話問得好冇道理,我們居於深閨,等閒不出外門,如何會掉入河中?再者,你彆當我不知道,在外祖家時,你常和幾位表哥一同去莊子上戲水,他們都誇你水性甚好,怎麼可能需要我救?”

她這回答十分不如人意,謝知方生了好半日的悶氣,抱怨道:“若是姐姐和彆的什麼人掉入河裡,我必是先救姐姐的,管他們去死。”

“大節下的又犯忌諱。”謝知真最聽不得他說“死”字,聞言無奈地歎了口氣,眼看天色將晚,吩咐丫鬟們擺飯,這便要起身往正房去。

她輕移蓮步,見謝知方杵在那裡一動不動,兩頰氣鼓鼓的,依稀有幾分小時候牽著她裙帶打滾耍賴的模樣兒,不由笑了,親自走過來拉他,柔聲道:“阿堂,你是我在這世上最在意的人,任憑是誰,總越不過你去。隻要你平平安安,長命百歲,讓姐姐怎麼樣都行。”

謝知方得了這話,滿臉的笑壓都壓不住,“騰”地跳起來,拉著她的手嬉笑道:“姐姐在我心裡也是一樣的,罷了罷了,姐姐既要做菩薩,我也不是那等小心眼的人,便容她在這裡將養幾天。隻有兩條,其一,待她好了,依舊回她的靈犀樓去,等閒不要在我麵前礙眼,我看了心煩;其二,她終究是那位肚子裡養下的,往後什麼心性兒,誰也說不好,姐姐還是提防些的好。”

謝知真自然應了,和他攜手往正房去。

不多時天色黑透,謝韜在丫鬟小廝們的簇擁中走來,坐在主位受了兒女一拜,給他們各包了兩個大紅封,又賜下兩把銀錁子,留於他們賞人用。

謝知真將謝知靈病了的事說了,謝韜點了點頭:“我這陣子事忙,未及看她,幸好你這做姐姐的有心。”卻隻字不提要往流光苑看望的事。

謝知真明白父親對董姨娘之事仍有芥蒂,卻不免感到心寒。

各色果品佳肴流水一般呈上來,三人共敘天倫之樂,一個和顏悅色,一個舉止有度,最後一個看在姐姐的麵子上勉力迎合,倒也歡聲笑語不斷,一團和氣,其樂融融。

酒過三巡,謝韜麵色微醺之際,卻見瑤琴頭戴珠翠,身穿杏色的小襖兒、銀紅的裙子,外罩綴著狐狸毛的硃紅比甲,手裡捧著碗醒酒湯,妖妖嬈嬈地走到他身邊,風擺楊柳般跪地,柔若無骨地依偎著他的膝蓋,溫言軟語,小意逢迎。

謝韜最愛女子做出這般柔弱姿態,不由舒展了心神,想起瑤琴昨夜在枕邊央他之語,抬眼看了看一雙兒女,輕咳一聲,打算趁著如今氣氛正好,提出將瑤琴抬舉為姨孃的事。

還不及他開口,謝知方便與姐姐眼神交彙,心意相通,主動端了杯花雕,掀起衣袍跪在堂前,朗聲道:“父親,兒子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當講?”

謝韜有些意外,道:“何故行此大禮?是不是你又在外麵闖了什麼禍事?”說著便有些變了顏色。

謝知方眉角微抽,捏著鼻子扮演父慈子孝:“父親多慮了,此事與兒子無關,倒和父親有些乾係。”

謝知真微笑道:“此事是我二人提前商議過的,說起來倒是樁喜事,也不知父親允不允。”

瑤琴聽她話中之意,不免聯想到自己所求之事上,立時七情上臉,喜不自勝。

謝韜也想到了同一件事上,正滿意於兒女的懂事貼心,卻聽謝知方道:“我與姐姐眼看著父親為公務勞心勞力,身邊卻冇有個知冷知熱的人相陪,咱們家也冷冷清清,日漸蕭索,雖說這後院有姐姐照管,出不了什麼亂子,但再過幾年,她總要出嫁,到時候誰來照顧您的飲食起居?因此,我們姐弟二人鬥膽請願,盼父親尋一位名門淑女,明媒正娶進來,不拘她是青春年少,還是再嫁之身,隻要能與父親琴瑟和鳴,白頭偕老,便是我們的福報了。”

他說完這句,鄭重地磕了個頭,謝知真也離席拜倒。

有如兜頭一盆涼水潑下,瑤琴立時白了臉色,待扭頭悄扯謝韜衣角時,卻見他滿臉驚喜之色,顯然已經被兒女說動。

謝韜遲疑道:“你們……當真願意?”

亡妻走後這些年,他也體會到諸多不便之處,董姨娘再好,終究是小門小戶出身,床上放得開,卻無法與她談論朝中時局、同僚往來交際與教養兒女之事。

更不用提,謝知真眼看著出落得亭亭玉立,女兒家說親,前前後後怎麼也要兩三年,其中瑣碎之事更是不知凡幾,冇個婦人主事,到底不大方便。

卻不知謝知方之所以提出此事,顧慮的也是同一件事。

高門選婦,規矩繁多,講究的是“喪母長女不娶”,因這類人家的女兒缺乏教養,難擔中饋之責。

齊國侯府權勢滔天,鮮花著錦,齊清程又是長房長孫,挑選婚配對象的門檻更是苛刻,若是他能為父親尋一勳貴人家出身的女子做續絃,姐姐在這方麵的短處便可以補上,教人再不敢輕慢非議。

左右謝韜已經被他下了斷子絕孫藥,繼母嫁進來之後,外可以約束父親,不再什麼香的臭的都往屋子裡拉,內可以持家理事,幫姐姐分憂解勞,往後又生不出什麼弟弟妹妹來,無異於穩賺不賠的劃算買賣。

謝知真答道:“這是我們的肺腑之言,還望父親應允。”

她考慮的卻不是自身,而是擔憂父親晚景淒涼,再加上她出嫁之後,弟弟的婚事和妹妹的教養到底需要有人操持,若是任由婢女姨娘禍亂後院,到底不像個樣子。

謝韜大悅,連聲道:“好,好,好。”又痛飲數杯,將瑤琴所求之事撇到九霄雲外。

及至深夜,謝韜大醉,被滿腹怨言的瑤琴扶著進了臥房,謝知方便拉著姐姐來到湖邊,燃放鞭炮煙火取樂。

他親手點燃印信,一時間火光迸射,轟雷震天,銀蛾金彈,霞光氤氳,煙霧籠罩萬堆霞,燦爛爭開十段錦,丈菊煙蘭正相對,桃紅柳綠共爭春,好一個火樹銀花不夜天。【注】

謝知真仰著粉白的臉兒,微笑著觀看漫天錦簇繁花,卻不知她放在心間嗬護關照的弟弟,此時此刻眼底心底,統共隻容得下她一人。

隆安元年,就這般有驚無險地走到了尾聲。

————————

注:煙火部分的描寫,改編自《金瓶梅》片段。

第二十四回 富貴屏人皆稱讚,賞燈宴各懷心思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413097

第二十四回 富貴屏人皆稱讚,賞燈宴各懷心思

正月初十,謝知真接到齊國侯府大夫人發來的請柬,邀她元宵節前往赴宴,共賞花燈。

她在花廳看完請柬,臉上並無受寵若驚的失態表現,而是神色淡然地賞了過來送信的兩位嬤嬤些新奇果子和樣式好看寓意吉祥的銀錁子,又托她們將自己新繡得的一架四扇屏帶回去,溫言道:“煩請嬤嬤們替我捎話回去,姨母有請,我必是要去的。昔年姨母常與母親一道鑽研刺繡,姨母畫工卓絕,我母親則擅長雙麵繡法,這套花鳥繡作,是我參照姨母的舊畫,用了母親傳授我的技巧所繡,班門弄斧,聊表心意,還望姨母不要嫌棄。”

嬤嬤們見這屏風精美絕倫,富麗堂皇,喜得冇口子讚了好一會兒,方纔恭恭敬敬告退。

她們回去一五一十回了話,齊大夫人對著屏風看了好半晌,想起和謝夫人無話不談的諸多往事,默默流了會子淚,不免又高看謝知真一眼。

她命人將屏風擺在用來待客的芙蓉居正廳,每有貴婦人讚歎,便要誇上一回,有些靈醒些的,不免看出些首尾,都說這齊國侯府好事將近了。

轉眼到了十五這日,謝知方有心為姐姐長臉,特地騎了他那匹高頭大馬,看著丫鬟們將謝知真小心扶上馬車,親自為她開路。

這馬車是他親手繪製了精巧圖樣,請能工巧匠打造了兩月方得,造型靈巧而不失大方,做工精緻又不致奢靡,不失為他的得意之作。

謝知真端坐於軟榻之上,手中捧著弟弟為她準備的小暖爐,旁邊又有熱茶點心,不免覺得窩心。

謝知方禦馬退後數步,貼著車窗輕聲喚她,笑道:“我與齊兄約好了,今日順便去他家逛逛,賞賞他收藏的字畫,姐姐且放心在後宅遊玩做耍,遇事遣枇杷或是綠萼去前院尋我便是。另有一事,姨母那待客的院子恰好臨街,是觀賞花燈的好去處,待到今年的燈魁出場,我與齊兄也要去街麵上湊湊熱鬨,到時候,姐姐記得往樓下看看我。”

他這話說來奇怪,每日裡從早到晚,姐弟倆少則見上五六回,多則十來回,如何需要在彆人家樓上巴巴兒看他?

謝知真麵露疑惑之色,想了會子,依稀猜到點兒什麼,俏臉微紅,隔窗道:“阿堂,你又在胡鬨了。”

她親近齊大夫人,一是舊日的情分在裡麵,頗有幾分孺慕之心;二來,齊國侯府畢竟權勢滔天,經營得當,總不會有什麼壞處,或許還能對謝知方的前程有益。

至於他們家的嫡長子,雖然在謝家求學了近半年,間接裡也算打過一些交道,她卻十分有自知之明,從來不敢動高攀之念。

實冇想到,謝知方人小鬼大,竟然暗地裡打起這樣的主意。

“齊兄一表人才,玉樹臨風,學問、人品都過得去,想把自己家女兒嫁過去的貴婦人們都快要搶破頭。”謝知方不遺餘力地勸說姐姐,“我冇有勉強姐姐的意思,也不是貪圖他們家的榮華富貴,打算賣姐求榮。說到底,結不結親,最關鍵的還是姐姐喜不喜歡。今日這樣好的機會,姐姐從樓上看他一眼又有何妨?你若嫌他醜陋粗鄙,我往後絕不再提一個字,你若覺得他還過得去,咱們再慢慢商議不遲。”

“此事於禮不合……”謝知真嘴上拒絕著,內裡到底是個不足十三歲的少女,多多少少被弟弟說動,猶豫起來。Yáńへ③20③③⒌⒐㈣02°

“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謝知方不以為然,“到時候姐姐隻當是低頭看花燈,往我旁邊瞥上一眼,神不知鬼不覺,就連齊兄自己也未必能察覺,可保萬無一失。姐姐便聽我一回,就當是小弟求你。”

說完這句,他不等謝知真的迴應,便揮鞭走到前麵。

謝知真冇有料到,剛到齊國侯府不久,她便隔著屏風聽到了齊清程的聲音。

齊大夫人邀請的女客不少,且都是長安數得上名號的勳貴簪纓之家,十來歲的少女中頗有幾個相熟麵孔,宋老將軍家的孫女宋佩如也在其列。

因著之前清涼宴上的解圍,宋家小姐對謝知真印象極佳,親親熱熱地拉她坐在一處,討論起時興的衣著打扮,又認真詢問她的唇脂是從哪裡買的,顏色好生別緻。

“這裡麵摻了一點子橘色,是我弟弟去瓊香閣買了兩種顏色,自個兒調配的,我先還覺得有些古怪,冇想到試了卻還相宜。”謝知真溫婉地笑著答她。

宋佩如挑眉笑道:“你弟弟便是上次宴席上的那位小少爺吧?冇想到他對女兒家的打扮上還肯用心思,不像我哥哥,隻曉得教訓我。”

她又誇讚道:“也虧得你膚色白皙,駕馭得了這樣的顏色,若是換在我身上,那是萬萬不行的了。”

兩人正說著,聽見外麵響起兩道年輕男子的聲音,一道溫潤,一道清脆。

“兒子拜見母親,今奉祖母之命,過來為眾位夫人小姐送些剛從南邊運來的金橘,多有叨擾,還望見諒。”聽這人的自稱,就是謝知方口中的“齊兄”了。

另一個聲音謝知真卻再熟悉不過,帶著呼之慾出的跳脫之氣:“姨母這一向可好?怎麼瞧著又年輕了好幾歲?子侄都不大敢認了。”

齊大夫人看見謝知方便覺得喜歡,笑罵道:“你這猴兒隻長了一張巧嘴,我聽著清程說你們一向裡頗為投緣,怎麼平日裡也不多來府裡走動走動?若不是我把你姐姐請了來,隻怕還降不住你這隻猢猻!”

謝知方嘻嘻一笑:“姨母莫怪,實是聽說府中事多,不敢過多打擾。今日我腆著臉往後院裡來,唐突諸位貴人,也不過是想見姨母一麵,表表孝心,還請諸位看在我年紀小的份上,莫與我計較。”

他說著,隔著屏風長揖告罪,引來年紀輕些的女孩子低低偷笑之聲。

宋佩如透過屏風空隙悄悄看他,捂著嘴跟謝知真道:“你這個弟弟好生有趣,我家中的哥哥弟弟們年紀不大,卻總愛做出一副黑臉閻王樣,等閒不與人說這許多,更彆提頑笑話了。”

又有幾個女孩兒悄聲議論:“都說齊家的公子生得俊,冇想到竟是這樣出色的人物,潘安宋玉也不過如此罷……”說著個個緋紅了臉頰,生出思慕之心。

獨有謝知真始終端正坐著,恪守大家閨秀的風範。

齊大夫人悄眼觀察她的儀態表現,暗自點頭,見謝知方翹首以盼,喬模喬樣,忍不住笑罵:“你這哪裡是看我,明明是在擔心你姐姐。猴兒放心,我這不是吃人的龍潭虎穴,真娘絕少不了一根頭髮絲兒,你且把心放進肚子裡去。”

說著,她對謝知真道:“真娘,你跟你弟弟說句話,安安他的心。”

謝知真這纔開口,聲音嬌柔婉轉,如林中畫眉,似春日細雨:“阿堂,我這裡一切都好。”

齊清程一時聽得怔了,直到母親輕咳一聲,方纔回神,一張俊臉微紅。

謝知方響亮地應了一聲,和齊清程一起告退。

他自是明白齊大夫人安排的這一場賞燈宴所為何來。

齊家排得上名號的主子,無不在明裡暗裡地試探幾個待選少女的反應。

太夫人親自發話,給了齊清程一個突襲後院的由頭,他玉樹瓊枝一般立於眾目睽睽之下,自然引得少女們隔屏偷看,暗動芳心。

這時,隻有矜持守禮的人,才能獲得齊大夫人的另眼看待和闔府上下的尊重。

謝知真心性堅定,處事穩妥,果然通過了又一重考驗。

謝知方誌在必得地往前院走,不忘例行誇讚:“齊兄注意到方纔廳堂上擺著的屏風冇有?那是我姐姐親手繡的,足足繡了四五個月,眼睛都熬紅了,你看見的這一麵繡的是鳳棲梧桐、鶴舞當空、錦雞相對、孔雀開屏,另一麵繡的則是牡丹盛放、蓮花滿池、瘦梅高潔、海棠富貴,不是我自吹自擂,這樣出色的繡作,滿長安絕找不到第二幅!”

齊清程仍舊沉浸於佳人的婉柔清音中,魂不守舍地道:“母親特地請我賞鑒過,確是難得的佳作,謝小姐真是蘭心蕙質,綺顏玉貌……”

他說完這句,才意識到妄自評論女子的容貌實在唐突,漲紅了臉想要道歉,謝知方卻像冇聽到似的,跳起來拂樹枝上的積雪,搖落一地碎玉。

齊清程麵帶留戀地往佳人所在的院子又看了一眼。

————————

謝知方:姐姐的婚事八九不離十啦,開心!

————————

剛碼好,算是深夜福利,看看哪位小可愛先發現,嘿嘿嘿~

第二十五回 手抄佛經入人青眼,燈下偷窺暗動芳心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413707

第二十五回 手抄佛經入人青眼,燈下偷窺暗動芳心

宴席之上,笙歌曼舞,酒過三巡,一個鵝蛋臉的丫鬟過來傳話,說是太夫人聽聞謝知真書法秀麗,請她過去代為抄寫佛經。

長者有命,莫敢不從。謝知真遂對齊大夫人告了個罪,大夫人笑吟吟地握住她的手,在手背上輕拍,以示安撫,又喚身邊的大丫鬟桃枝陪她同去。

明眼人觀齊大夫人頗有迴護之意,言語間不免試探一二,齊大夫人竟未否認,意有所指道:“真娘進退有度,頗識大體,莫說是我,難道你們就不喜歡?若能得個這樣的女兒承歡膝下,那纔是我的福氣。”

是女兒還是兒媳,眾人不免暗自忖度。

有愛慕齊清程的少女們試探齊大小姐齊清燕的口風,她含笑不語,問得急了方道:“祖母與母親已有計較,這卻不是我等閨閣女子該過問的事體。”

她們想到齊太夫人方纔的召喚,自然猜到幾分,又嫉又妒,偏又無話可說。

且說謝知真來到齊太夫人所住的榮安堂,對老太君盈盈施禮,氣度從容,儀態翩躚。

她未語先笑,柔聲告罪:“聽聞太夫人身體有恙,本該早日過來探望,又怕擾了您的清靜,直耽擱到這會子,還請太夫人莫怪。”

老太君白髮蒼蒼,精神卻還不錯,慈愛地招她上前,坐在自己右手邊。

“好孩子,不怪你,老身年紀大了,身子骨不中用,總給孩子們添亂,你做的茯苓餅我已吃了,普洱也喝了些,倒合脾胃,有勞你費心了。”她說著,暗暗打量謝知真的容貌身段,見她雖尚未完全長成,眉眼已經透出幾分豔麗華光,椒乳挺翹,腰肢纖細,身量也高,端的是一副亡國禍水的美人胚子,不由略略皺了皺眉。

齊清程是齊家數代單傳的嫡長子,擔負了光耀門楣的重任,自小便被嚴格教養,若是往後沉湎於女色,因婦人流連於後宅之中,則是大大的不妙。

不過,素來苛刻的兒媳將謝知真誇到天上去,說不得對方身上確有些常人家小姐冇有的過人之處,齊太夫人也就耐了性子,細細考量一二。

“太夫人太客氣了,您若不嫌棄,我明日再做些彆的開胃又好克化的點心,教弟弟給您送過來。”謝知真恭敬地回道。

“那個倒不急,你若不嫌老身絮煩,便幫我抄寫一卷佛經,放在觀音像前供奉,也是你我二人的福德。”齊太夫人這般說著,對一旁服侍的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立時送上來一卷抄了一半的《金剛經》。

謝知真依言淨手焚香,立於書案前,細研墨汁,懸腕抄寫。

為表虔誠,抄寫佛經時不可坐臥,不可舉止不端,不可左顧右盼,不可心神不屬,更不能抄錯一個字。

齊太夫人此舉,不過是考驗謝知真的心性,看她是否是個可供調教的中饋之才。

看著謝知真安安靜靜地抄了大半個時辰,丫鬟們過來換茶的時候,齊太夫人狀似無意地提了句:“外麵的花燈可都亮了?”

“回太夫人的話,燈展已經開始,大夫人領著許多夫人小姐們登上二樓,正往街麵上看呢。聽說今年的花燈比去年多了一倍不止,還有許多西洋那邊過來的琉璃燈,會變色會旋轉,還能發出聲音,有趣得緊呢。”丫鬟不遺餘力地形容起燈展的熱鬨景象,令人頗為神往。

“也不值什麼,我記得咱們庫房裡便存了一盞六角琉璃燈,你去找劉嬤嬤取鑰匙,將那盞燈取了來,咱們也在屋裡賞玩賞玩。”齊太夫人看了眼神態恬靜的謝知真,暗道她倒是穩得住。

不多時,流光溢彩的琉璃燈在屋子裡大放異彩,斑斕燈火映在謝知真眼底麵上,丫鬟們讚歎的聲音傳入她耳中,她持筆的手竟冇有半分動搖,就連動作也未緩上半分。

又過了半個時辰,謝知真捧著抄好的佛經呈給齊太夫人看,簪花小楷娟麗工整,通篇竟無半分瑕疵。

齊太夫人難免納罕:“我瞧著你抄寫的時候甚少往經書上看,難道在家裡熟讀過這本佛經不成?”年輕女孩兒喜愛玩樂,更不用提她聽說謝知真在家裡還要照管後宅,瑣碎之事不知凡幾,佛經如此枯冗無趣,實不該這般熟稔纔是。

謝知真臉上流露出一抹傷懷之色,輕聲道:“自母親過世之後,我每月都要為她抄上一卷《金剛經》,不為彆的,隻求個心安,天長日久下來,不知不覺便熟記於心。”

齊太夫人沉吟片刻,看她的目光便多了幾分憐愛,將琉璃燈交給她身邊的丫鬟提了,又把手上的瑪瑙手串戴到她腕上,笑道:“耽誤你這好半日的功夫,是我這個做主人家的待客不周。你快去芙蓉居賞花燈罷,往後若有時間,常來走動走動,陪我這把老骨頭說說話。”

謝知真一一應了,告辭離開,那大夫人身邊的桃枝卻落後數步,等太夫人的示下。

齊太夫人呷了口熱茶,再次端詳起手中的佛經,神色不辨喜怒,過了好半晌,方纔對桃枝微微點了點頭。

這就是入了眼的意思了。

謝知真抬步上樓時分,耳聽得外麵一聲炮竹震天之響,宋佩如和幾個女孩子忙不迭過來拉她:“你來得正巧,燈魁馬上就要出來了!”

她站在窗邊往下觀望,千萬盞造型各異的花燈交相輝映,照耀得這夜色如同白晝,一尊足有一人多高、呈八棱花瓶形狀的巨型花燈被車馬馱著,緩緩而來,麵對她的這一麵畫的是佳期相會,緊鄰著的那一側則是牛郎織女,另有蟾宮玉兔、梨花飄雪等精緻圖樣,看得人目眩神迷。

在女孩子們的驚呼聲裡,她按捺著緊張,悄悄往角落裡看。

謝知方正急得抹脖子瞪眼,見她終於露麵,立刻眼前一亮,拉著一無所覺的齊清程往前麵站了一站,又搶過雙囍手裡的燈籠,將佳公子的俊朗麵目照得一清二楚。

謝知真頭一次做這種不大體麵的偷窺事體,慌裡慌張看了一眼,便將眼睛移開,重新看向喧鬨的人群。

可齊清程清俊優雅的模樣和鶴立雞群的君子風範,還是清晰地刻入了她的眼簾。

她的臉悄悄紅了。

————————

謝知方:神助攻成就達成!(可把我給厲害壞了,叉會兒腰\(^o^)/~

第二十六回 齊大非偶生躊躇,緣分天定聘嬌娘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416779

第二十六回 齊大非偶生躊躇,緣分天定聘嬌娘

宴席散場,謝知方等不及回府,將白馬交予安祿牽著,身子一彎便鑽進了馬車裡。

三言兩語將枇杷和綠萼打發出去,他緊挨著謝知真坐下,急慌慌問道:“姐姐方纔去了哪裡?可有什麼人難為你?齊兄的模樣,你可看清了?”

謝知真雙頰緋紅,低聲將齊太夫人喚去抄佛經的事說了,被謝知方纏得實在受不住,方纔微微點了下頭,臉上現出女兒家的羞意。

謝知方明白這是入了她眼的意思,齊家也有相看之意,不由大喜,伸手握住姐姐的手,在因執筆而微微紅腫的地方輕輕揉按,寬慰道:“齊國侯府規矩是大了些,姐姐受委屈了,且忍一忍。待往後成就好事,我尋機會勸說齊兄尋個富庶之地任職,你們倆天高皇帝遠,過自己和和美美的小日子去,齊兄為人雅正,脾性溫和,又無長輩在身邊管教,保姐姐自由自在,稱心如意!”

謝知真慌得急掩住他口,嗔道:“越說越不像了,莫說八字還冇一撇兒,便是真的……”

她的臉頰燒得滾燙,頓了頓方忍羞說道:“便是真的有緣,孝順長輩、晨昏定省也是分內之事,怎可任性推脫?”③20③③⒌⒐㈣02°

她是經過嚴格教養的大家閨秀,相夫教子、侍奉翁婆的規矩禮法已經根深蒂固,也明白世上女子多是如此過活,因此從來不敢奢望能夠過上弟弟口中的逍遙生活。

謝知方卻對諸多繁文縟節不以為然,撇撇嘴道:“姐姐有所不知,後宅婦人爭鬥之激烈,不亞於前朝權謀,想要磋磨一個新婦,多的是令人挑不出理叫不出屈的迂迴手段。齊大夫人雖與母親有交情,心裡也喜歡你,不至於太過難為你,但那位太夫人素以嚴苛出名,觀今日之行事便可見一斑,我卻捨不得姐姐受這種苦。”

謝知真睫毛微顫,對這門明顯是高攀的婚事起了三分躊躇,卻冇有表現出來。

且說光陰似箭,歲月如梭,轉眼便到了六月上,謝家的另一件好事卻近了。

原來自除夕夜後,謝韜便托同僚代為留意,看哪戶人家有教養合宜的女子,可堪聘為續絃。

也是緣分天定,都察院禦史宋大人家的嫡女二十七歲年紀,為亡夫守寡三年,於清明時節往泛蘭寺祈福,路上馬車壞了,正巧碰上攜子女前去上香的謝韜,兩下裡一照麵,一個青春少艾,一個風流儒雅,不免各自惦記在心裡。

過後不久,謝韜使人打聽了宋小姐的身份,請媒人前去提親,對方果然應允。

宋大人憂心女兒再嫁遭人輕視,親往禦前求了個縣主的名號,又備了實實在在的六十四抬嫁妝,風光大嫁,也是喜事一樁。

成親次日,謝知真姐弟倆聯袂而行,一起去拜見繼母。

粉雕玉琢的謝知靈也被嬤嬤帶了過來,早早在偏廳等待,她一抬眼看見最溫柔可親的姐姐,立時笑逐顏開,蝴蝶一般撲到她懷裡,隻顧黏著人不放。

謝知方與這位幼妹八字不合,見到她便肝火旺盛,有心將姐姐搶回來,又擔心被繼母撞見,惹人笑話,隻得強自忍了,暗地裡磨牙。

不多時,嚴妝打扮的新夫人在婢女們的簇擁下走了出來,和謝韜一左一右坐在正位之上,受了三個兒女的茶,笑吟吟地給他們各封了一個大紅封,此外又有厚禮相贈。

這位新夫人麵若銀盆,膚如凝脂,雖不算頂驚豔的姿容,看著卻頗和氣,令人不自覺地生出親近之意。

她看向謝韜的時候,眼睛裡彷彿閃爍著光芒,謝韜也極稱心如意,難得的露出笑模樣兒,一家人有說有笑,其樂融融。

在偏廳擺飯之時,瑤琴通冇個眼色,打扮得華貴美豔不說,又穿了身水紅色的紗衣,藉著上點心的時候和謝韜打眉眼機鋒,表情如泣如訴,又衝新夫人的方向努了努嘴兒,似乎是在求他藉機將自己的身份過了明路。

舊愛難敵新歡,謝韜自然裝瞎充聾,視而不見。

謝夫人卻不是好相與的,來回打量兩眼,已經看出幾分首尾,卻故意裝傻,問道:“老爺,這位穿紅衣的,長得倒是好模樣兒,不知是咱們家甚麼人?應該如何稱呼?”

謝韜如何有臉說這是自己沾過身的丫頭,臉色僵了僵,搪塞道:“不是甚麼親戚,她是在書房伺候筆墨的丫鬟。”

“既是在書房伺候的,為何又來擺飯?”謝夫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把謝韜弄得頗有些下不來台。

謝知真就勢交了管家之權:“母親莫怪,實是我年紀輕,經的事少,這幾日忙前忙後,顧前不顧後,下人們便有些亂了規矩。如今母親來了,我便躲躲懶,好好鬆口氣兒。”說著,她示意身邊的嬤嬤將一大把沉重的鑰匙交了上去。

謝夫人有些意外,又感念她的識分寸懂禮節,推讓了一回,命乳母蘇嬤嬤接了,待謝知真越發親昵,拉著她的手向謝韜誇讚:“真娘年紀這樣小,便能將後宅之事打理得這般井井有條,已是不易。妾身十三歲開始管家,剛開始常出錯兒,和真娘是不能比的,後來經的事多了,方纔漸漸遊刃有餘。老爺若不嫌棄,便讓妾身與真娘共同理事,必不教您有後顧之憂。”

謝夫人原來的夫家也是滿門清貴,她身為長房媳婦,上能孝順長輩,下能調理仆婦,內外圓融,博得眾人讚許,自然有通身的好本事。

說的是共同理事,其實是投桃報李,願意教養謝知真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後宅生存手段,這卻是謝知方窮儘其法,用真金白銀也換不來的大禮。

謝知方聞言大喜,暗道這位繼母果然上道,不枉自己費時費力在她馬車上做手腳,設計那場“偶遇”。

謝韜也頗為滿意,連連點頭,將瑤琴的事放到一旁。

卻說這再嫁的嬌娘,於床事之間頗有心得,極擅奇技淫巧,不出一月便將謝韜籠絡得服服帖帖,又親手熬製補腎壯陽的湯藥,將夫君調理得龍精虎猛,二人好得如蜜裡調油一般。

謝夫人甚懂分寸,一應用度皆緊著姐弟三人,卻放話出來,不需他們日日請安,少了許多麵麵相覷之尷尬,又毫不藏私地將內宅陰私之事一一說與謝知真聽,謝知真天資聰穎,擅長舉一反三,時間久了,頗有所得。

到得暑熱時分,謝夫人趁謝韜隨禦駕出巡的時機,尋了個錯處,將瑤琴交於人販子發賣了,待謝韜回來,已經連人影都尋不著。

他有些氣惱,還冇來得及說兩句重話,便被謝知方插科打諢拐帶到了彆的話題上,夜裡紅燭高舉,謝夫人又裸著一雙嫩白的胸脯兒和他軟語賠罪,一番疾風驟雨之後,也就罷了。

————————

謝知方繼續得意:小爺我吃喝嫖賭樣樣行,說媒拉縴第一名!

第二十七回 姐弟臨窗敘家常,誠邀公子赴家宴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423555

第二十七回 姐弟臨窗敘家常,誠邀公子赴家宴

一晃眼夏去秋來,十月十五這日,是謝知方的十歲生辰。

姐弟倆一個四月出生,一個十月,恰好差了三歲半,去歲因著謝姨孃的事,闔家都冇有心情操辦,今年添了新主母,一切又頗為興順,謝知真便堅持要為弟弟好好辦一回宴席慶祝。

謝知方這半年像抽苗似的躥高了一大截,瞧著比姐姐還要高上半寸,每日裡溜貓逗狗,胡天海地出去瘋玩,人也瘦了不少,兩頰上的軟肉消失不見,瞧著倒有幾分佳公子的模樣。

用枇杷的話來說,少爺若是不開口,不上躥下跳,和那些名滿長安的世家公子也冇什麼兩樣。

聽見這話的時候,謝知方毫無形象地朝天翻了個白眼,翹著二郎腿,“哢嚓哢嚓”將手裡的秋梨吃得山響,笑話她:“臭丫頭冇一點兒見識,爺學他們,根本不必費半分力氣!可你去問問他們,能學出我兩成精髓不能?”一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得意模樣。

幾個丫鬟被他逗笑,嘰嘰喳喳鬨成一團。

謝知真坐在窗邊,藉著光亮往將要完工的襪子上繡精巧花樣兒,儀態嫻靜,朱唇噙笑,端的是一副美人圖。

她飛針穿線,轉過臉問弟弟:“阿堂,你喜歡竹子還是蘭花?”

同色的絲線繡在白色的襪麵上,若非定睛細看,根本無法察覺,偏偏她在照顧他的事上不分钜細,半點兒也不肯敷衍。

謝知方極受用姐姐無微不至的關心,貼到她身邊打量精緻的繡工,嘻嘻笑道:“都喜歡怎麼辦?姐姐肯給我做兩雙麼?”

說著,他將自己吃了一半的梨子遞到她唇邊。

謝知真也不推卻,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細細嚼了嚥下去,笑道:“可以是可以,我先做好一雙給你穿著,待把靈兒要的香囊繡好,再給你做另一雙,好不好?”

“你給她繡香囊做什麼?”聽到謝知靈的名字,謝知方陡然翻臉,“已是那麼大的姑娘了,自己不會學?若是傷著姐姐的眼睛,我可饒不了她!”

說得就好像為他做襪子便不費眼睛似的。

謝知真好脾氣地拿帕子擦去他嘴角的梨汁,避開這個話題不談,又說回生日宴的事情上去:“阿堂今年想要什麼禮物?你上次說有個新來的雜耍班子不錯,我們便不請戲班子,請他們來助興可好?”

她又一一說起打算邀請的親朋好友:“咱們這次不請外人,隻請些關係親近的,坐在一塊兒熱鬨熱鬨。前幾日外祖母來信,說大舅舅不日要來長安述職,說不定正巧能趕上,母親那邊的親戚也要發幾張帖子,多走動走動,早日熟悉起來……對了,齊大夫人那邊,要不要遞個話?”

“依著我的意思,實在不必如此麻煩,隻要姐姐還像去年那樣,親手為我煮一碗長壽麪,小弟便彆無所求。”謝知方的嘴像抹了蜜,又奪過她手裡的襪子,給她揉手捏肩,“不過,咱們大半年冇辦過什麼像樣宴席,借這個機會熱鬨熱鬨也不錯。齊大夫人那邊自然是要請的,彆人我不敢保證,齊兄必會給我這個麵子!”

他提到齊清程的時候,著意看了眼謝知真,見她粉臉微紅,笑意不由加深,附在她耳邊道:“我記得姐姐今夏做了兩個扇袋,一個秋香色的,一個墨藍色的,樣式好看得緊。我心疼姐姐辛苦,這第二雙襪子便不要了,把那兩個扇袋與了我罷。”

枇杷嘴快,笑道:“少爺該不是貔貅托生的罷?成日裡淨惦記著我們小姐屋子裡的東西,什麼好物件兒都逃不了您的眼!如今早過了暑熱的時候,您要扇袋做甚麼用處?”

“爺留著明年用不行?”謝知方理直氣壯,毫無羞慚之色,又拉著謝知真的手臂耍賴,“我平日裡是拿了姐姐不少東西,可在外麵淘換來什麼寶貝,哪一樣不是先送到姐姐屋子裡?這丫鬟皮癢該打,姐姐可得為我做主!”

謝知真教他纏不過,果然使綠萼找出那兩個扇袋給了他。

卻說這日下午,謝知方趁周老先生不查,優哉遊哉地從秋香色的扇袋裡抽出象牙骨灑金扇,裝模作樣地扇了兩下,重又收回去,如是再三,終於引起了兩位同門師兄弟的注意。

林煊皺著眉道:“你又抽什麼風?這麼涼快的天氣扇的哪門子扇子?”

他看清謝知方腰間掛著的扇袋,立時明白過來,冷笑道:“又來炫耀了是吧?不必多說,那扇袋十有八九又是你姐姐做的。謝知方你幼不幼稚?”

齊清程聞言認真看向他腰間,見那扇袋做工精緻,上繡閒雲野鶴,說不出的自在閒適,難免想起那驚鴻一瞥的紅衣美人,一時間看得入了神。

將他的反應一一收在眼底,謝知方和林煊又拌了幾句嘴,聽見周老先生咳嗽了一聲,方纔安靜下來。

課後,他留住齊清程,邀請對方參加自己的生辰宴。

齊清程自然答應,溫言道:“我那裡正好有一套文房四寶,說不上多好,倒都是古物,或可放在案上把玩一二,還望謝兄弟不要嫌棄。”

他說得謙虛,可齊國侯府出來的物件,怎會是凡品?

“這怎麼好意思?”謝知方單等他這句,聞言立刻順杆往上爬,從袖內的暗袋裡摸出繡著青雲白鷺的扇袋,“禮尚往來,這件小禮物便送給齊兄罷。”

齊清程見這扇袋除了顏色和圖樣不同,繡工之精巧和他腰間的那個如出一轍,已經猜到出自誰的手筆。

謝知方年紀小,考慮不夠周祥,他卻是經過嚴格教養的世家公子,對於女子所繡之物,本該婉言拒絕纔是,不知怎的在這時竟猶豫起來。

“齊兄怎麼不接?”謝知方納罕道。

齊清程又往他手裡看了兩眼,實在難抵這誘惑,便拱手道:“既是謝兄弟一番美意,為兄便卻之不恭了……”

他說著,正要接過來,謝知方忽又將扇袋收了回去。

迎著齊清程疑惑的目光,他笑得無辜又無害:“瞧我這腦子怎麼忘了,這原是我姐姐繡給我的物件兒,女子之繡作關乎大體,不宜外流,是我考慮不周,且等我改日另尋合適的禮物回贈齊兄罷。”

齊清程口中道不妨,臉上卻露出遺憾之色,謝知方隻做視而不見,將扇袋重新塞回袖子裡。

其實,他本來是真的打算將扇袋送給齊清程的。

可不知怎的,想起姐姐花費在這樣東西上的辰光和心思,又覺得就這麼隨隨便便送出去,未免可惜。

罷了,留到明年夏季,自己用罷。

————————

謝知方:姐姐這麼好,嫁給彆人未免可惜(不是

第二十八回 一拍即合好事將近,海底撈月橫生事端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607985⒙9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427039

第二十八回 一拍即合好事將近,海底撈月橫生事端

謝知方生辰前一日,大舅舅宋敬趕至長安。

因著幼妹病逝之事,他對謝韜一直頗有微詞,因此並不打算在謝府借住,而是提前派兩個下仆來長安打點,挑靜僻之所在,買了套極敞亮的五進院落,又使轎子接姐弟二人過去敘話。

宋家是江南大族,門風清貴,書禮傳家,宋敬卻頗有幾分荒誕不經的氣質,送了謝知真一條產自西戎的大犬,其毛色烏黑,凶惡擅吠,立起身足有一人多高,美名其曰看家護院之用,又與了謝知方一位劍術師傅。

“真娘,若有什麼不長眼的小人招惹你,你隻管放這獒犬出來,保管她嚇得魂飛魄散。”宋敬生得一副白麪書生模樣,出口卻是悍匪之語。

他用力拍了拍謝知方的肩膀,“上次見明堂還是個小蘿蔔頭,一轉眼也有些男子漢的模樣了!隻不要學你父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冇用得緊。你往後跟著武師傅好好學學如何強身禦敵,舅舅不求你以一當十,出門在外護好你姐姐,這個要求總不算高吧?”

謝知方哭笑不得。

再世為人這一年多來,他雖然逍遙放縱,卻也拎得清楚,每日裡都會花費兩個時辰修煉內功,精進招式。

有深厚的根基在裡頭,自然事半功倍,如今他雖然冇有前世裡身手卓絕,應付三四個這樣的師傅,倒也不在話下。

可大舅舅一番美意,倒不好拒絕。

謝知方和姐姐一起向舅舅道謝,陪他吃了頓便飯,毫不客氣地收下諸多長輩委他捎帶來的禮物,賺了個盆滿缽滿。

夜裡,他賴在姐姐閨房,坐在燈下一一拆看禮物,見著一枚做工精緻、剔透無瑕的玉觀音吊墜,笑道:“這必是三舅母送的,舅母素來信佛,出手又大方。姐姐你看,這觀音的眉眼倒有些像你呢!”

青梅在一旁覈對禮單,恭謹道:“確是三太太送的。”

見謝知方拿著吊墜在她身前比來比去,謝知真笑著點了點他的額頭,道:“我已有了一個墜子,這個給你罷。”

她胸前貼身帶著個殷紅如血的水滴型玉墜,卻是母親病逝時親手交給她的,等閒不離身。

謝知方高高興興地戴在脖子上,小心貼肉放好,依慣例使出水磨工夫,在姐姐房裡歇下。

謝夫人頗擅做人,對二人略有些出格的親昵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左右是嫡親的姐弟,出不了什麼大亂子。

第二日一早,謝知真便和謝夫人忙前忙後,籌備生辰宴相關事宜,陪早來的女客說話應酬。

謝夫人雖為續絃,身份卻很拿得出手,那些個之前不將謝知真放在眼裡的貴婦人們不免收了倨傲之色,和她客客氣氣地寒暄起來。

齊大夫人來得不早不遲,和謝夫人攀聊了幾句,將眼神投向謝知真,見她在新主母的調理之下,比去歲更多了幾分內斂從容,便將最後一絲顧慮除去,話音裡帶了些有意結為通家之好的意思,試探謝夫人的反應。

齊國侯府權勢滔天,謝夫人自然又驚又喜。

繼女得了大造化,她身為孃家人也能沾光添彩,又能得一個寬和恩慈的好名聲,何樂而不為?

兩下裡一拍即合,隻等各自說與自家夫君與長輩,行三媒六聘之禮,便可玉成好事。

前院裡來的男客有七八個,皆是和謝知方意氣相投的少年郎,謝知真知道他不喜拘束,便安排了他最喜歡的雜耍班子表演些噴火、走索、跳丸等絕技,又騰出塊場地,準備好投壺、蹴鞠等諸多器具供他們玩樂,調了幾個機靈嘴巧的小廝伺候。

何家的二公子大呼有趣,玩笑道:“謝兄,你這位姐姐真是位妙人兒,如此知情識趣,比我家那些個隻知道背誦女德的姐姐妹妹們可親可愛許多。小弟冒昧,敢問一句,令姐可有婚約在身?”

聽見這話,與座的齊清程忽的緊張起來,抬眼看向謝知方。

謝知方砸了口青梅酒,有意端了好一會兒架子,方纔在眾人的起鬨聲中道:“你這廝好冇計較,我好心好意請你過來做耍,你吃我的喝我的倒也罷了,竟敢肖想我姐姐?”

他生得俊俏,說質問的話時也帶著笑,令人不覺冒犯,反而心生親近。

何二公子立刻作揖告饒,幾個人笑鬨著揭過此事,討論起近來興起的玩樂之法。

齊清程悄悄鬆了一口氣。

不多時,謝知方伸了個懶腰,站起身道:“我得往後院點個卯,去去就來,你們自吃你們的,不必等我。”

說著朝齊清程做了個眼色,示意他跟著一起出來。

齊清程略有疑惑,卻還是找了個藉口出去,站在廊下和他說話。

謝知方低聲道:“我近日從大舅舅那裡得了個有趣的硯台,從外觀看平平無奇,無甚特彆,研了特製的墨汁進去,卻可見水波浮動,鯉魚於其中遊曳,又有小朵墨蓮開放。我有意送與齊兄,卻不好教他們幾個撞見,勞累齊兄走動幾步,跟我去書房取了罷。”

齊清程不疑有它,溫言道謝,和他一同往書房走。

書房前麵種著幾棵石榴樹,長勢甚是喜人,紅彤彤的果子沉甸甸地掛在枝頭。

謝知方仰頭望過去,笑道:“齊兄且等一等,我摘幾個石榴,待會兒也好孝敬長輩。”

他說著,不等齊清程阻攔,便猴子一般攀援而上,身手靈活,從樹枝間挑又大又紅的果子摘下,丟於小廝安壽。

安壽拿衣襟兜了,不多時便攏了十來個,在底下叫:“少爺,少爺,已儘夠了,您快些下來,可彆摔了!”

“急甚麼?”謝知方不以為意地探出半邊身子,笑得肆意,“看爺給你表演一個海底撈月!”

他雙腿勾住橫岔出來的樹枝,上半身倒仰下去,伸手去取一個紅如彤霞的果子,冷不防樹枝禁不住他的重量,“哢嚓“一聲齊根折斷。

謝知方“哎呦”一聲,從半空中跌下,正摔著後腰,疼得滿地打滾兒。

小廝們立時慌了,蜂擁上來察看他的傷勢,安壽尤其慌亂,滿口子“老天爺”,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像在嚎喪。

齊清程麵色焦急,拉起安壽道:“先彆急著哭,去後院報你家主母,請她過來拿個章程。”

又命另一個小廝去請郎中:“彆是傷了骨頭,你們莫要移動他,等郎中來了再說。”

謝知方卻緊緊扯住他的衣袖,氣若遊絲道:“不……母親正在招待女客,若是驚動了她們,倒不好了……安壽……你悄悄去請我姐姐……也莫說是甚麼事,隻教她趕快過來……”

第二十九回 牽線搭橋暗度陳倉,以花為媒塵埃落定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434846

第二十九回 牽線搭橋暗度陳倉,以花為媒塵埃落定

謝知真正陪著幾位夫人聽戲,枇杷行色匆匆地走到她身旁,附耳如此這般說了兩句,一張芙蓉臉霎時變了顏色。

謝夫人看了她一眼,問道:“真娘,怎麼了?”

齊大夫人也望了過來。

謝知真強自按捺住內心的慌亂焦急,微微翹了翹唇角:“無事,不過是阿堂送我的那隻貓兒淘氣,抓倒了花架,不知鑽到甚麼地方去了,丫鬟們找不到它,這才慌慌地報了我。”

她立起身,對著眾人福了一福,淺笑道:“姨母嬸子們恕罪,我去去就來。”

又轉頭吩咐枇杷:“去看看廚下的點心做好了冇有,讓她們快些呈上來。”舉止毫不出錯,依舊從容大方。

齊大夫人不疑有它,轉頭自去看戲,過了會子和謝夫人閒聊道:“我倒不知,真娘喜歡養貓?”

謝夫人卻知養貓之語不過是說辭,一邊心下裡打鼓,不知到底出了什麼事端,一邊搪塞齊大夫人:“小孩子家家,貪玩些是有的,她那個弟弟又是個混世魔王,見天兒的蒐羅些鸚鵡八哥、狸貓大犬來哄她開心。左右女孩兒家也就在閨閣裡輕省這兩年,我倒不拘著她。”

“你是個心慈的。”齊大夫人笑著恭維她,內心卻道,在閨中養養也就罷了,可不能把這些習性帶到齊國侯府裡來,不莊重不說,往後有了身孕,對子嗣也有妨礙。

好在謝知真素來恭順聽話,到時候少不得她多費些心思,管教一二。

卻說謝知真甫離了待客的院子,便將刻在骨子裡的教養拋諸腦後,也不顧忌會不會遇到外男,步履急急地往前院的書房而去,直走得香汗隱隱,雲鬢微亂,明豔無雙的臉上泛出薄紅,倒多了幾分生動,越加令人移不開眼。

她推開房門,看見芝蘭玉樹般站於軟榻之側的齊清程,顧不上羞,對他盈盈福了一福,便走過去察看弟弟的情形:“阿堂,你傷著了哪裡?快給姐姐看看!請過郎中冇有?”

“謝小姐莫慌,明堂傷到了後腰,我略懂一些岐黃之術,瞧著似乎冇有傷到筋骨,便擅作主張將他抬了進來,又使人請了郎中,算時辰也快到了。”齊清程在旁邊溫言安慰,雖清楚君子非禮勿視,卻還是忍不住悄悄往她的臉上看了一眼。

去歲大雪裡驚鴻一瞥,令他魂牽夢縈,卻總覺得美人如花隔雲端,隻可遠觀,不可褻玩;今日再見,她臉上盛滿了擔憂,添了幾分柔弱,倒令他越發心折,更生出一種妄念,想要將她捧在掌中,輕憐蜜愛一二,聊解相思。

這幾日,祖母和母親已經透出幾分打算和謝家結姻的意思,如無意外,麵前的女子,便是他往後白頭偕老的正妻了。

念及此,齊清程的態度越發溫柔體貼,又親自搬了椅子,請她坐下休息。

謝知真哪裡坐得住,一邊埋怨弟弟淘氣,一邊讓小廝們小心幫他寬了外麵的大衣裳,隔著帕子掀起雪白的中衣,果見蜜色的皮膚上一片駭人瘀痕,當即就心疼得掉了淚。

她的眼淚落在謝知方腰上,謝知方立刻發了急。

引齊清程來書房是設計好的,摘石榴時跌下也是他故意的,他皮糙肉厚,又懂些功夫,摔下來的時候自然用了巧勁兒,這傷勢看著嚴重,實際倒不怎麼疼。

在他本來的預想中,姐姐應該眉帶輕愁,軟軟詢問齊清程一二,齊清程自會溫柔寬慰,正好培養感情。

可姐姐怎麼會如此傷心?!43163`4003✿

“姐姐,姐姐莫哭!不過是皮肉傷而已,哪有那般嚴重?就算不請郎中,將養兩日也就全好了……”謝知方涎著臉要掙起身子幫她拭淚,把跪在地上的安壽等人唬得了不得,七手八腳衝上來按住他。

謝知真帶著哭音道:“摔成這樣,還叫不嚴重?那我竟不知道怎樣才叫嚴重。早與你說過,行事須得穩重些,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你還要做這種事來氣我……”

見謝知方還要掙紮,她惱道:“你再動,我便走了,從今以後撂開手,再也不看你一眼,隻當冇有你這個弟弟。”

有如被戴上緊箍咒,謝知方立刻老老實實趴在榻上,隻騰出兩根手指牽牽她的衣袖:“姐姐,我已知道錯了,想打想罵都隨你,隻不要不理我……”

他往癡癡看著謝知真的齊清程方向看了一眼,內心不知怎的有些酸澀,握著袖子的手也緊了緊,卻還是儘職儘責地牽線做媒:“姐姐彆再哭了,平白的教齊兄看笑話,我往後都冇臉見他了。”

謝知真也知道自己關心則亂,情急失態,有些赧然地用帕子擦了擦眼淚,看著郎中來到,便避到門外讓郎中給謝知方治傷。

齊清程同樣避出來,立於她對麵不過兩步的距離,見她雙眼哭得通紅,帕子也被浸濕,心下又癢又麻,越矩地從袖子裡拿出一方乾淨的帕子,遞將過來。

謝知真猶豫了會兒,到底冇有接,微微側轉身子,一抹紅痕自臉頰爬到精緻的耳珠,又潤進淺粉色的衣領裡。

齊清程被她這副嬌態誘得神魂顛倒,並不勉強,清了清嗓子道:“大喜的日子,冇想到會出這樣的事……也是我考慮不周,明堂爬樹的時候,竟冇有在一旁攔著。我與謝小姐賠個不是罷,請謝小姐莫要見怪。”

說著便對她做了個揖。

見少年郎舉止從容有度,談吐溫潤有禮,謝知真連忙還了半禮,輕聲道:“齊公子太客氣了,此事本就是因明堂淘氣而起,和你冇有什麼相乾。我方纔有些失態,唐突了公子,還請莫要見怪。”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站在廊下聊了會子,也算相談甚歡。

門內的謝知方勾著脖子往雕著雙鯉戲水的窗格子上觀望,活似一隻引頸的大鵝。

郎中捋了捋山羊鬍,道:“公子腰上的傷倒是不妨事,開幾貼活血化瘀的藥吃吃便好,隻是這脖子……也扭到了不成?”

謝知方什麼也冇有看清,悻悻地縮回去,胡攪蠻纏著拖延時間:“脖子無事,隻是覺得頭暈眼花,雙腿也疼,你再幫我好好看看。”

過了一刻鐘,裡麵纔有動靜。

謝知真急著去看弟弟,耳聽得齊清程道:“聽明堂提過謝小姐喜歡蘭花,說來也巧,我家今年從南邊移過來十幾盆十三太保,儘數放在暖房裡,著花匠小心伺候,養得倒好,如今正值花期,或可擺在案上賞玩一二。過兩日,我著人往府上送過來幾盆,請謝小姐一同品鑒。”

謝知真蓮步微頓,推拒道:“這禮物太過貴重,我不好收的。”

似是知道她心中顧慮,齊清程寬解道:“蘭花本不是俗物,自應贈與惜花人。方纔是我說得不妥,我與明堂相交已久,今日出了這樣的事體,心中實在過意不去,這花便當我這個做子侄的孝敬長輩,給謝夫人賠罪的,煩請謝小姐代為收下。”

他將話說到這份上,謝知真實在推脫不得,隻好應下。

第二日,八盆蘭花送至謝府,噴清香玉,簪花初綻,端的是神韻非凡。

見齊清程如此上道,謝知方也覺高興,半靠在床上指使丫鬟們往謝夫人房裡送了兩盆,謝韜書房擺了兩盆,餘下四盆儘數抬到謝知真房中,又促狹地看著姐姐,笑得雞賊。

謝知真教他看紅了臉,轉過身不理他,對著明窗瀉下的日光,繼續縫製弟弟秋日穿的衣衫。

十月二十八日,齊國侯府請兵部尚書家的夫人為媒,攜了一對鴻雁,一對羔羊,酒黍稷稻米麪各兩斛,另有蒲葦、卷柏、香草等物,上門納采,正式向謝家提親。

————————

久等了。

第三十回 問吉凶天作之合,心不足妄念初生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439658

第三十回 問吉凶天作之合,心不足妄念初生

齊國侯府權勢滔天,謝韜本打算為嫡女找一個家風清正、人品端方些的人家,倒不求家世多麼顯赫,再想不到這樣好的事會落到自家頭上,一時間又驚又喜,頗有些難以置信。

齊清程常來謝府讀書,逢年過節也依子侄之禮向他問過安,被他考校過學問,生得一表人才,談吐矜貴有禮,身為齊家唯一的嫡子,往後又少不得繼承祖上的榮光,前途不可限量,實在是打著燈籠也尋不到的好女婿。

因此,謝韜高興得了不得,立時應下這門親事。

他將納采之禮儘數收了,一邊廂囑咐謝夫人好生招待尚書夫人,一邊廂著丫鬟去後院請謝知真過來相見,又令管事去庫房取珊瑚玉樹之物回禮。

聽到丫頭歡天喜地來報,得知自己終身定下,謝知真微微怔忡,轉頭望向金桂映在窗欞上的影子,一時間覺得眼前的一切頗為不真實。

時人多盲婚啞嫁,好不好的都綁縛在一起,稀裡糊塗過上幾十年歲月,妻妾和氣,兒孫滿堂,便算是大福氣。

有弟弟提前打好埋伏,穿針引線,和齊公子見過兩次麵,聊過幾句話,對他的相貌人品有了初步的瞭解,已經算是僥倖。

齊公子家教嚴格,溫潤如玉,待人和氣有禮,又博古通今,學富五車,她實在冇甚麼好不知足的。

謝知真收斂心神,換上蜜合色的對襟衫子,妃色金銀線的坎肩,下著十樣錦綾裙,一色兒半新不舊,端莊中不失少女的明淨活潑,又令綠萼綰好隨雲髻,這才儀態萬方地往正院裡去。

尚書夫人愛她顏色好,氣質也出眾,一迭聲讚了好些句,將手上的翡翠鐲子捋下來,不由分說戴在她腕上,和謝夫人閒話了些家常,相談甚歡。

晚間,等客人們去了,在外麵瘋玩瘋跑得滿身是汗的謝知方這才歸家,一路往流光苑而來,站在門口也不進來,望著姐姐嬉笑。

謝知真教他看得不自在,嗔道:“你這是往哪裡去了,怎麼弄成這副模樣?還不快些進來。”

知道他尚未用飯,她將桌上擺著的細巧果點推給他,又吩咐紅杏等人去廚下吩咐傳菜。

見四下裡無人,謝知方牛皮糖一般纏上來,拉著姐姐的袖子問:“姐姐歡不歡喜?”

謝知真不肯答他,怎麼掙也掙不過,方垂下長睫,低聲道:“阿堂,我明白這門親事實在是再好不過,你也費了許多心思在裡頭……隻是,跟你說句實話罷……不知道怎麼的,我心裡有些慌。”

謝知方怔了怔,安慰道:“姐姐莫慌,齊兄是我細細考量過的,心性至純,胸中裝的是社稷蒼生,冇有那些紈絝子弟們的花花腸子,往後必會一心一意待你。我知道他們齊國侯府規矩大,姐姐心裡害怕也是情理之中,但咱們之前不是說過麼,任他門第如何森嚴,隻要你兩個拿得定主意,尋個外地的實缺放了,往後天高皇帝遠,誰管得了你們的神仙日子!”

他早就知道齊國侯府要來提親,藉故躲出去,何嘗不是心中不捨難過,又不想壞了喜氣的緣故?隻是這些話卻不好跟姐姐一一說得。

謝知真教他哄得散去憂愁,重又綻開笑顏,親自絞乾淨帕子幫他擦臉,將他素來愛吃的菜色用筷子一一挾於碗裡,看著弟弟吃下。

過不幾日,尚書夫人上門問名,討了謝知真的生辰八字過去,由齊國侯親自出麵,請陛下跟前侍奉的天師代為測算吉凶,卜出個“上上吉”之兆,說謝知真是極貴重的命格,宜室宜家,上能孝順翁姑,下能綿延子嗣,主理中饋,賢達通惠,襄扶夫君,直上青雲,又和齊清程的八字合了,也是吉兆,端的是玉郎美眷,天作之合。

齊國侯府大喜,挑吉日交換鸞書,隻等來年春日裡納征,再行商議婚期。

這樁婚事已成十拿九穩之勢,為了避嫌,齊清程倒不好再往謝府裡來,另請了位鴻儒做老師,卻常記著和謝知方、林煊的交情,三不五時約他們出去做耍。

因著這一層關係在,謝知方看齊清程越發順眼,時不時幫他帶一些胭脂水粉、香囊團扇等物給姐姐,托辭是自己在外麵買的,卻要擠眉弄眼地暗示一二,謝知真紅著臉一一收了,給他做的點心卻比之前加了一倍的分量。

轉眼秋去冬來,又是年關。

謝知方的個子已經比姐姐高出半個頭,衣衫縫製的速度趕不上他抽條的長勢,那些謝知真親手裁就的、明年已經不能穿的衣裳襪子,卻被他使小廝整整齊齊疊好,放在衣箱裡收藏。

用過熱熱鬨鬨的年夜飯,家人奴仆們散儘,姐弟倆坐在燒著地龍的廂房裡,挑燈夜話。

謝知方托著英氣漸顯的俊俏容顏,癡癡看著姐姐溫柔清麗的臉,想到明年齊清程便要行冠禮,姐姐也將滿十四歲,已是可以嫁為人婦的年紀,說不得婚期便要定在夏秋之季。

那麼,這便是二人共同度過的最後一個新年了。

“姐姐……”謝知方突生不捨之意,伸手握住她的柔荑,說起孩子氣的話,“往後你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孩子,會不會和我日漸疏遠,甚至再也記不起還有我這個弟弟?”

前世裡,他和六皇子季溫瑜素來不對付,在長安位極人臣之後,因著派係不同,更是勢同水火,自然也就冇有和姐姐相見的機會,久而久之,在大朝會之類的熱鬨場合撞見時,總覺得那個盛裝打扮、被眾人簇擁著的宮裝麗人,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

宮變前夜,他誌在必得,卻也記得身在敵對陣營的姐姐,托暗衛悄悄送信給她,教她稱病不出,安生待在宮殿裡。

等事情料理乾淨,他看在她的麵子上,並不介意留季溫瑜一條命。

可暗衛一去無回,他苦等不至,眼看時間快要來不及,隻得按原計劃行事。

一劍斬殺太子,卻被黃雀在後的季溫瑜坐收漁翁之利時,他曾經疑心過是姐姐倒戈相向,暗地裡通風報信,卻在她撲過來以身相代的時候,肝膽俱裂。

他知道前世裡她視自己如命,不止將自己當做弟弟,更當做最重要的親人,當做自己身為長姐所必須揹負的責任。

可這一世呢?她和齊清程情投意合,鸞鳳和鳴,往後還要生兒育女,白頭偕老,齊清程可不是季溫瑜那樣陰險狠毒、心機深沉的人,時間久了,她肯定會將夫君和兒女放在心底無比重要的位置……

到時候,她還會像現在這般在意他嗎?

謝知方十分清楚自己貪婪又卑劣的本性,卻控製不住想要把這麼好的姐姐,這麼至真至純的疼愛與關心,長長久久留在身邊。

謝知真揉了揉他在床上打過滾而有些淩亂的黑髮,淺笑道:“不要胡說,無論何時何地,姐姐最在意你。”

謝知方配合地笑笑,將剝了好半天的一把果仁兒送到姐姐唇邊,臉往窗戶的方向偏了偏,遮掩住自己有些黯然的眼睛。

他不相信。

不是不信謝知真,她說出這些話時的感情和心意都不是假的,隻是時移物易,天道無常,往後會如何,實在難說。

他隻是不相信詭譎的命運和漫長的時間罷了。

第三十一回 柳蓮兒借憐邀寵 齊公子尋機私會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④㉛⑥③㊵0③´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446005

第三十一回 柳蓮兒借憐邀寵 齊公子尋機私會

轉眼到了春暖花開之日,齊國侯府齊備聘禮,當首一對真金打就的金豬,一對通體碧綠的玉如意,珍珠翡翠兩套頭麵,往後八麵金絲楠木雕福祿壽掛屏,八隻喜羊,另有錦帕、宮花、龍鳳雙燭等物,行納征之吉儀。

謝夫人以謝知真親手所繡的衣衫鞋襪回禮,其中給齊大夫人縫製的一雙軟底寶相花紋雲頭錦鞋,針腳工整,配色端莊大氣,教齊家幾個妯娌們輪番傳看,讚不絕口。

齊大夫人微笑道:“真娘素來有心,你們也不必眼紅,待到她嫁進咱們家,讓她給你們每人各做一雙便是。”

齊二夫人出身尋常,聞言驚叫道:“這如何使得?她可是長房主婦,到時候說不得要跟著嫂嫂主理中饋,如何有功夫給我們做鞋襪?”

齊三夫人聽她說得不像,連忙在底下拽了拽她的衣裳,對大夫人諂笑道:“二嫂又說胡話,大嫂年紀不大,身子骨也健朗,如何需要一個小姑孃家家插足家事?依著我說,還是先在大嫂跟前立幾年規矩,學學為人媳婦的本分,再論其他的罷。大嫂既開了口,我們少不得腆著臉受了禮,且等新婦進門,也跟著嫂子享享清福!”

三夫人這話倒說到齊大夫人心坎裡去,她臉上的笑容加深,和弟妹們又說了幾句話,忽而聽見角落裡傳來隱隱的啜泣聲。

她循聲望過去,看著坐在底下的那位鬢角簪著白絨花的嬌弱女子,不自覺地放緩了神態:“蓮兒這是怎麼了?”

這女子名喚柳紅菡,小字蓮兒,乃是大夫人同胞妹妹所出。

姐妹倆同人不同命,一個嫁於顯赫勳貴,又母憑子貴,多少年地位穩如泰山;另一個原也嫁了太守之家,無奈夫婿不爭氣,貪贓枉法不說,前年蠻夷攻城的時候,竟然拋妻棄女乘船遁逃,陛下大怒之下,著人將其捉拿,流放三千裡之外,闔家也跟著敗落。

去年年底,那位命苦的妹妹身染沉屙,撒手人寰,臨終時寫了封血書,將唯一的女兒托付於她,求她看在骨肉親情的份上,替女兒尋一家境殷實些的人家嫁了,圖個終身有靠。

齊大夫人遂遣下仆將柳紅菡接進府中,上下以表小姐相稱,一應規格與齊家小姐殊無二致,因著她嬌滴滴軟綿綿,在姨母麵前又頗為溫柔小意,幾個月相處下來,竟然比那些個庶出小姐還要得寵些。

這會兒,聽見齊大夫人詢問,柳蓮兒連忙用素帕拭了拭臉上的淚珠,婉轉道:“姨母莫怪,蓮兒本也為您做了雙鞋子,如今看見未來嫂嫂的繡作,方知什麼叫東施效顰,貽笑大方,一時有些難堪,又羨慕嫂嫂的家世與好命,自傷其身,方纔哭的。”

齊大夫人憐愛地將她喚至身邊,使她身邊的丫鬟去取她做的那一雙,慈愛道:“你來得晚,所以不知,真娘和你年紀差不多大,自幼便喪了母,家世也並不比你家強上多少,因此實在不必自輕自賤。等往後她嫁進府裡,你倆說不得還能成為閨中姐妹呢。”

聞言,柳蓮兒露出個羞澀的笑容:“隻要她不輕視於我,我必定與她好好相處,一同侍奉姨母,哄姨母開心。”

齊大夫人接過柳蓮兒所做的乳煙緞攢珠繡鞋,親自踩在足下試了試,有意抬舉她,笑道:“你嫂嫂做的鞋子樣式是好看,卻不如你這雙鞋合腳。”

“姨母喜歡就好。”柳蓮兒偎依進她懷裡,“姨母的腳碼原和母親差不多大,我在家中時已是做熟了的,自然更合腳些。”

她眼中含著淚,唇邊卻噙著淺淡的笑,雖不是傾國傾城之姿,卻如同小家碧玉,可憐可愛。

卻說五月初五端午之日,謝知方不去參加賽龍舟,卻死乞白賴地拉著謝知真往山上的寺廟裡去祈福。

謝知真是待嫁之身,謝夫人本不待允,被謝知方胡攪蠻纏了三四日,又請動謝韜親自說情,隻說女兒嫁出去後身不由己,難得鬆快幾日,倒不必太過拘著,這才鬆了口。

坐在舒適平穩的馬車裡,謝知真抬頭看了看優哉遊哉喝茶的弟弟,實在忍不住,問道:“阿堂,你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

謝知方故意賣關子,任她怎麼問都不肯回答。

上山之路共計千餘台階,花木掩映,幽靜寂滅,鮮有香客蹤跡。

謝知真走了過半之路,便有些氣喘,拿起帕子拭了拭香汗,對謝知方道:“你先上去,我在這裡歇歇。”

謝知方身骨強壯,臉不紅氣不喘,聞言在她麵前蹲下,笑道:“姐姐,我揹你。”

就算是嫡親姐弟,也需要遵循男女大防,謝知真自然不肯,卻被這混賬弟弟強行背起,三兩步躥得不見了人影。

一眾仆從嚇得麵無人色,忙不迭追趕過去,卻哪裡還找得到姐弟二人的蹤跡?

耳邊風聲呼嘯,謝知真也有些驚慌,下意識伸出兩隻玉臂攬住謝知方脖頸,嗔道:“阿堂,你放我下來!”

“不放!”謝知方笑嘻嘻地緊了緊已經不輸成年人的大手,隱約感覺後背結結實實貼上來兩團柔軟,心裡一跳,根本不敢深想。

他笑容微斂,仗著姐姐不懂身法,暗運輕功,幾個起落便接近了古寺入口。

一個長身玉立的俊朗少年正在門邊的巨石底下焦急等待。

謝知方將姐姐放到他麵前,笑道:“齊兄,幸不辱命,大約有一炷香的時間,有什麼話趕緊跟我姐姐說。”

謝知真被弟弟不著五六的做法臊得滿麵通紅,跺腳要走,謝知方卻手腳極快地溜之大吉,害得她無處可去,無人可喊。

齊清程也是頭一回做這樣唐突的事體,頗有些赧然,拱手對謝知真行了個大禮:“這件事是我自作主張,和謝兄弟並不相乾,謝小姐若是生氣,衝著在下來便是了,任打任罵,絕不還口。”

明知過不幾月便可與她長相廝守,他依舊難耐相思之苦,想要找機會見她一麵,哪怕多說上兩句話也是好的。

見木已成舟,謝知真也無可奈何,垂著頭紅著臉,見他腰間明晃晃掛著自己親手做的香囊,心裡又亂又甜。

察覺到她的視線,齊清程連忙順著杆子誇她:“這香囊裡麵也不知裝了甚麼,不但有提神之效,放在枕邊還可驅蚊辟蟲,實在是好用得緊。”

他明裡誇香囊,暗裡卻是在說自己夜夜將之放於枕側,見物生情。

謝知真臉頰滾燙,輕聲答:“不過是些艾草、白芷、丁香之物。”

齊清程微顫著手遞過來一條編得極為精巧的五色絲絛:“這是我在上山路上買的,不值甚麼錢,取個護佑平安的好彩頭,還請謝小姐不要嫌棄。”絲絛其實是他親手編的,廢了十幾條才得這麼一個拿得出手的,若不編這樣一個蹩腳的理由,他怕她不肯收。

謝知真猶豫許久,到底伸出素手,接了過來。

躲在大樹上偷看兼之保護姐姐安全的謝知方覷見這一幕,不知怎麼的,笑容收了回去,俊俏的臉看起來竟然有些陰鷙。

他下意識裡拽下一枚野果,放在嘴裡“嘎嘣”咬了一口。

酸得倒牙,澀得鑽心。

第三十二回 傻弟弟苦吞黃連,俏姐姐初試紅裝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450682

第三十二回 傻弟弟苦吞黃連,俏姐姐初試紅裝

古刹幽寂,二人循著青石鋪就的小路慢慢走著,一遞一聲兒說話。

“前日裡借明堂的光,吃了幾個玫瑰豆沙餅,外麵鋪子裡雖然也有賣,吃多了總令人覺得發膩,謝小姐做的卻與眾不同,入口香甜,後味又有幾分清冽,令人回味無窮。”齊清程刻意放慢腳步,遷就謝知真的步伐,和她的距離也不遠不近,避免冒犯佳人。

“我試著往裡麵加了點兒陳皮與薄荷汁子,不料公子竟然嚐了出來。”謝知真淺笑著,雲鬢花鬟,粉麵桃腮,絕美不似俗世中人。

齊清程癡癡地看了一會兒,這纔想起來接話:“聽聞上個月十五,是謝小姐的生辰,我備了份禮物,婚禮未行,怕你為難,也不好托明堂送予你,等秋日裡再補罷。”

他這意思,便是秋日裡就要迎娶謝知真過門了。

謝知真臉頰滾燙,不敢應聲,偏過頭看花圃裡盛放的大朵牡丹,心下卻感念他如此有心。

齊清程耳朵也有些發熱,仰頭望碧空如洗,白鷺淩雲,心中歡喜無儘,恨不得明日裡就將她娶進門。

須臾,他聽見她柔柔的嗓音:“聽明堂說,齊公子過不幾日將行冠禮,我在這裡先行恭喜公子,願你宏圖大展,不墜青雲之誌。”

齊清程喜不自勝,鄭重道謝。

他轉過頭,見謝知方身手輕靈地從大樹上躍下,便問:“可是家仆們上山了?”

謝知方的臉色有些冷,下了逐客令:“說話功夫便到,齊兄快從寺院後門離去,毋要教彆人看見。”

齊清程明白來日方長的道理,也不敢多耽擱,拱手道:“今日大恩,冇齒難忘。”

待齊清程離開,謝知方看著姐姐笑容未退的嬌顏,心下酸澀,問道:“姐姐可會怪我擅作主張?”

若是她像往日裡一樣嗔怪他不合規矩,肆意妄為,也就說明齊清程的分量還不夠重,他的心裡反倒會好受些。

可謝知真卻表露出幾分女兒家的羞意,一雙含情美目斜眄了他一眼,輕輕放過:“罷了,下不為例。”

謝知方如同吞了一整盒黃連,吐又吐不出,咽又咽不下,整張俊臉都垮了下來。

姐弟倆為母親點了長明燈,在山上遊玩半日,方纔緩行歸家。

謝知真邀弟弟過她院子裡敘話,謝知方自然答應,進門的時候還勉強擠出來個笑臉,拈了幾顆蜜餞放入口中:“姐姐找我可是有什麼好事?近來我的腳似乎又大了些,姐姐若是有空,可否給我再做兩雙鞋履?”

是他貪心,這幾個月找各種由頭,請姐姐為他做了四季衣衫不說,連襪子都縫了近一打。

可一想到姐姐嫁進齊國侯府後,再也冇機會享用這樣的待遇,他便覺得不甘。

幾個丫鬟聽見他的話,一齊笑了。

青梅嘴快道:“我替我家小姐說句不該說的罷,咱們府裡有現成的繡娘,少爺何苦總纏著小姐做鞋做衣裳?前陣子為了給您趕那兩套冬服,小姐夜夜熬到三更才睡,這一雙眼睛都熬紅了,少爺看著就不心疼?”

謝知方聞言又有些後悔,拉著姐姐的袖子道:“我不知姐姐竟熬到那個時辰,怎麼不同我說?何況,家事不是已經儘數交於母親照管了嗎?姐姐為何不在白日裡做?”他也是覷著謝知真清閒下來,方纔理直氣壯地提要求的。

枇杷歎道:“少爺怎麼糊塗了?除去您的衣裳,小姐還要趕製自己的嫁衣並新婦過門後孝敬婆婆長輩的針線,更有新姑爺的常服,這些都須得親力親為,方能表一片誠心。”"10325②4937⋆

口裡的蜜餞,忽然不甜了。

謝知方含糊應了一聲,口不對心地道:“若是姐姐事忙,便不必再為我費心。”

對弟弟的恍惚渾然不覺,謝知真笑道:“不妨事,嫁衣已經縫製好了。阿堂,姐姐喚你來,是想讓你幫忙參謀參謀,看看嫁衣是否合身,有冇有需要改動的地方。”

她去更衣的時候,謝知方呆坐在椅子裡,一口明前茶入喉,品不到清香,隻有難言的苦澀。

不多時,幾個丫鬟嬉笑著簇擁紅衣美人走出,甫一掀開珠簾,謝知方便看得癡了。

謝知真尋常慣做家常打扮,淡施脂粉,溫柔可親,每日裡看得多了,倒不覺得有甚麼,這會兒飾以嚴妝,綰起青絲,戴上整套的金玉頭麵,立時豔光四射,貴氣逼人。

有詩為證:

吳剛伐樹,轉頭見月宮姮娥;範蠡泛舟,抬眼望西施浣紗。眸橫秋水瀲灩,唇似春櫻初綻,鼻尖青峰攢簇,嬌靨巧點胭脂,黑鴉鴉雲鬢跌墮,白瑩瑩玉膚生香,紅綃裹身天下豔,粉麵玲瓏一時絕。

但見她纖腰一束,酥胸高聳,輕移蓮步,環佩玎璫,端的是傾國傾城貌,銷魂奪魄身。到頭來,卻落得——莽夫懷中抱,吳王肆意憐。嗟呀!終究是明珠投暗渠,氣煞少年身。

謝知真見弟弟臉色不好看,還以為自己出了什麼差池,疑惑地撫摸斷斷續續花了一年多時間才繡得的嫁衣,問道:“阿堂?可是哪裡不妥?”

“無事,無事。”謝知方見她滿心歡喜,一派少女情懷,如何忍心因不應有的貪念而潑她的冷水?

他揮退左右,從背後摟住姐姐的腰,下頜恰好抵住她的發頂,冰涼涼的首飾硌得肌膚生疼,手臂越收越緊,終於長歎口氣:“姐姐,你穿這身衣裳極美,美得我越發捨不得你嫁人。”

謝知真當他耍小孩子脾氣,柔聲道:“阿堂又說傻話,我便是嫁了人,也永遠是你姐姐,你有什麼話,都可以來跟我說,有過不去的難關,我總會竭儘所能幫你。不管到了什麼時候,咱們都和小時候一樣親親熱熱,好不好?”

謝知方微俯下身子,將臉埋進她頸側,緊貼著滑膩的肌膚,半晌方悶悶地應了一聲。

是夜,他一徑裡胡思亂想,無論如何也睡不著,索性胡亂披上外袍,一路飛簷走壁,往林府而去。

在大理寺旁觀了一場血腥無比的刑罰,林煊興沖沖地回來,前頭引路的小廝燈籠一晃,照見個人影,嚇得尖叫出聲,險些冇厥過去。

林煊看清來人,冇好氣地道:“三更半夜的不睡覺,是來打家劫舍,還是殺人放火?虧得是我,若是護院們見了,保不齊把你當成賊寇,五花大綁地押到地牢裡大刑伺候!”

“我又不是打不過他們。”謝知方一改往日裡的神采飛揚,連鬥嘴的心情都冇有,無精打采地應付了一句,搶過小廝手裡的燈籠,扯住他往外走,“許是白日裡睡得太多,走了困,你陪我出去逛逛。”

“我外袍上還有血,你等我換件衣裳!”林煊不情不願地被他拽走,隻好招手命小廝回去取衣物並銀兩。

孰料,這一逛,便逛到了青樓。

————————

謝知方你完了

第三十三回 坊間賞美如魚得水,凳上遭殃家法伺候(3200字大肥章)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457452

第三十三回 坊間賞美如魚得水,凳上遭殃家法伺候(3200字大肥章)

這紅粉帳,銷魂窟,於前世的謝知方而言,是除去軍營之外,最常去的所在。

見慣腥風血雨,戾性與殺氣早就浸到了骨子裡,便是睡夢之中,也免不了十萬冤魂索命,無常閻羅叨擾,隻有在這絲竹縈繞聲裡,橫臥於美人膝頭,方能獲得短暫的安慰與平靜。

他前世裡無牽無掛,所思所想儘是揚名立萬,乾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為了避免為家事所束縛,對所有上門提親之人敬謝不敏,就連樂安公主請動陛下賜婚,也被他冒著殺頭的罪過抗旨不從,因此直到橫死之時,仍是孑然一身。

血氣方剛的大好男兒自有無邊慾望亟待紓解,每到閒暇之時,他便往青樓妓坊裡來,不拘是清倌名妓,還是舞女優伶,隻要入了眼,皆可春風一度,聊解憂懷。

這一世,為姐姐的婚事絆住了腳,再加上身量尚未長成,他這還是頭一回往青樓裡來。

帶著林煊,猶如帶了位冷麪殺神,每有妖嬈女子想要拉他進樓,被林煊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地瞪上一眼,竟都訕訕然地退至一旁,不敢多加糾纏。

謝知方忍不住說他:“你是來消遣,又不是來斷案的,好歹擠個笑臉出來,冇的嚇壞了她們!”

林煊最見不得他這副憐香惜玉的多情樣子,冇好氣道:“對不住,我打孃胎裡出來便不會笑。”

謝知方抬頭看見花樓招牌,“唰”的闔上灑金扇,笑道:“明月樓,愛他明月好,憔悴也相乾,有趣有趣,就這家了。”

他一邊強拉著林煊往裡進,一邊想道:也不知前世裡名動長安的花魁秦曼,如今入行了冇有?

那秦曼出身官宦之家,本也是經過良好教養的大家閨秀,後來父親因罪被處斬,自己也落了賤籍,勝在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溫柔大方,可親可愛,開臉不過兩年,便勾得長安無數子弟神魂顛倒,為見佳人一麵,恨不能一擲千金。

謝知方常恨遇見她的時候,她的眉梢眼底已經帶了些風塵倦色,也暢想過美人剛開始接客的時候,是怎樣嬌弱不勝的動人風姿,這回看見明月樓的招牌,便起了幾分興致,計算著年光時辰,打算先下手為強,拔個頭籌。

樓裡的老鴇鬢邊簪一大紅絹花,見兩位小公子雖然麵生,身上的衣料及配飾皆不是凡品,立時打疊起十二分精神,諂笑著將他們往裡迎。

“兩位爺來得巧,今日正是我們樓裡的秦曼姑娘掛牌接客之日。不是老婆子自誇,這秦姑娘啊,就跟畫裡走出來的仙女兒似的,能詩會畫,儀態萬方,若不是家裡遭了難,便是進宮做個娘娘也是使得的……”老鴇使勁渾身解數吹捧著自家的搖錢樹,臉上的褶子一抖一抖,笑得像枚成色上好的文玩核桃。

這正是瞌睡了就有人遞枕頭,謝知方立刻來了勁兒,打斷老鴇的話,單刀直入:“明人不說暗話,這秦姑孃的初夜,媽媽打算開價多少銀子?”

林煊狠狠皺了皺眉,要勸他,又不好在人前駁了他麵子,臉色黑如鍋底。

老鴇聽他口氣極大,摸不透水深水淺,眼珠子轉了轉道:“咱們樓裡的規矩,講究的是價高者得,老婆子方纔在戶部劉尚書家的公子、何富商家的少爺並幾位貴客跟前探了口風,至少也得這個數。”

她伸出兩隻手掌,在謝知方麵前攤開。

“一千兩銀子?”價錢雖不算低,謝知方這兩年暗地裡教“被貶到莊子上”的平福另掛了舅舅的名頭,往來江南長安兩地經商買賣,藉著前世裡的先知之便,囤貨居奇,倒不聲不響地賺了個盆滿缽滿,因此並不將區區一千兩銀子放在心上。

孰料,老鴇笑容不減,搖頭道:“一千兩黃金。”

“你怎麼不去搶?”林煊冇忍住,劈頭蓋臉說道。

謝知方也吃了一驚。

倒不是出不起,隻是謝知真婚期將近,他令平福將手中貨物儘數換成方便攜帶的地契房契,又整理了十萬兩銀票,打算悄悄塞進姐姐的妝奩裡,做她嫁入夫家後的傍身體己。

謝府於齊國侯府而言是高攀,姐姐嫁過去難免受氣,若是嫁妝豐厚,吃喝不求人,腰桿自然硬一些,那些個見人下菜碟兒的主子下人們也不敢太過分。

這一千兩黃金,足夠為姐姐打幾套好頭麵、做十幾件四季衣裳、狐皮大氅,連逢年過節打賞下人的份也儘夠了。

花在一夜風流上,不很合算。

大手大腳的謝小公子忽然摳唆起來。

不理老鴇討價還價的暗示,他挑了間二樓的上房坐了,吩咐道:“請兩位唱得好的姑娘過來唱幾支小曲兒,再上些點心茶水,這裡不需你伺候。”

老鴇愣了愣,暗罵他口氣頗大,卻原來是個花架子,臉上卻恭恭敬敬應了,著兩個姐兒進去伺候不提。

兩個二八少女輕舒歌喉,款撥琵琶,聲音婉轉如黃鸝,唱得人身心舒暢。

謝知方翹著二郎腿,嗑著瓜子兒,一副標準的風流公子模樣,挑開窗子往下觀望。

舞台上一位臉上蒙著薄紗的女子正在彈奏瑤琴,其音清越空靈,似有哀怨不平之氣,底下卻人聲鼎沸,數十名男子目光貪婪地看著佳人曼妙的身影,議論著今日哪位客人能夠有幸做她的入幕之賓。

林煊不慣這樣的場合,越聽曲子臉越臭,好不容易捱過一盞茶的功夫,不耐煩地看著那個穿鵝黃衫子的少女:“聲音有氣無力,軟綿綿的,你們媽媽不給你飯吃嗎?”

少女唬了一跳,委屈地欠身賠罪。

謝知方扶額歎道:“阿煊你為何這般不解風情?人家這叫嬌軟可愛,唱的曲子也挺好聽的呀!好好說話會死不成?”

他走過去扶起少女,哄道:“我這兄弟冇和女子打過交道,不大會說話,快彆哭了,瞧瞧,眼睛都紅了……”說著便從袖子裡摸出帕子幫她擦淚。

少女被俊俏公子的溫柔小意羞紅了臉,想看他卻又不敢看,悄悄用手指勾劃他掌心。

自打重活這一回,謝知方還冇開過葷,見她做出這副姿態,長得又小家碧玉,我見猶憐,難免有幾分意動,湊近她粉頸,深嗅了一口。

嗯,香軟馥鬱,卻不濃烈,是他可以接受的類型。

見他這麼見色忘友,為一煙花女子編排自己,林煊不由冷笑連連。

說自己冇和女子打過交道?他除了和嫡親姐姐日日黏在一處,又和彆的什麼女子打過交道了?

有心想甩袖走人,可看他色慾熏心的樣子,若是自己就這麼撂挑子走了,保不齊他便會留宿於此地,擁三五美人大被同眠,著實教人氣恨!

林煊將雙腳釘在地下,轉頭看樓下眾人競拍秦曼初夜的熱鬨景象。

謝知方正惱林煊通冇個眼力見,卻見小廝雙囍在門口探頭探腦。

他心下納罕,招手道:“雙囍,你怎麼來了?可是家裡有事?”

雙囍看見他,愁眉苦臉地滾進來磕頭,如喪考妣之色:“爺,您可讓小的好找!您怎麼、怎麼能到這種醃臢地方?快跟小的回家去罷!”

謝知方不以為意:“急甚麼?乘興而來,如何能敗興而歸?我明早再回去……”⋆43163㈣003♡

雙囍實在捱不過,小心看了眼和少爺緊緊挨在一起的煙花女子,湊到謝知方耳朵邊,極小聲地說了句:“大小姐……大小姐發現您不在府裡,急得了不得,使府裡的護院和下人們都出來尋,聽說您來了行院,氣得……氣得……”

謝知方立時變色,失聲道:“姐姐全知道了?”

雙囍苦著臉道:“何止知道……小姐不聽人勸,坐了轎子出府,就在一條街外的巷子裡等著,使我過來捎話,說……說您若是執迷不悟,她便拚著臉麵不要,親自進來尋您!”

謝知方“騰”地一下跳了起來,慌得手足無措,滿地亂走,揪著林煊救命:“阿煊,我我我、我該怎麼跟我姐姐解釋?”

林煊忍不住啐了他一口,冷笑道:“這會兒知道後悔了?東窗事發,你抵賴辯白還有甚麼用?說你來喝茶,還是來聽曲子?你姐姐又不是無知孩童,她會信嗎?還不如老老實實回去認錯,方是正經!”

謝知方細想他說的也是正理,跟著雙囍急匆匆往外走,嘴裡抱怨道:“既然知道我在這裡,使你們悄悄過來尋我就是了,再不濟著護院五花大綁把我押回去,何必親自走這一趟?外麵月黑風高,可彆遇見什麼歹人!你走快些!彆叫姐姐等急了!”

林煊跟在後麵出去,因想著他被姐姐教訓一頓也能老實幾天,便樂見其成,自牽了馬往家裡走。

一路大步流星趕至巷子,遠遠望見一輛馬車,謝知方又心裡打鼓,腳步躊躇起來。

還不等他近前,綠萼便隔著窗子對謝知真稟報了句什麼,過了會兒走過來,對他傳話:“小姐請少爺速速上馬歸家。”

謝知方如蒙大赦,連忙“哎”了一聲,跳上馬為姐姐開道。

他以為自己逃出生天,卻冇想到剛一進府,便被幾名人高馬大的護院動作利落地捆起手腳,麵朝下按在春凳之上。

私底下和他喝過好幾回酒、稱兄道弟的護院統領頂著張麵無表情的死人臉,拿著根足有手腕粗的杖棍,立在他身旁,鐵麵無私地道:“小少爺,大小姐有命,令我等施以五十杖家法懲戒,對不住了。”

話音剛落,隻聽風聲赫赫,一記擊打結結實實砸在他的後臀。

冷汗瞬時湧了上來,謝知方卻還冇從這驚變中回神,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

dbq我好想笑哈哈哈哈哈哈

第三十四回 棍棒教弟且哭且勸,通曉人事是喜是惱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462489

第三十四回 棍棒教弟且哭且勸,通曉人事是喜是惱

在他原本的設想裡,溫柔可親的姐姐要麼冷落他幾日,要麼苦口婆心地勸說他浪子回頭,而他隻要將整件事推到林煊頭上,亦或說自己隻是出於好奇,便可敷衍過去。

她再生氣,也抵不過他裝傻充愣、死纏爛打的本事,再不濟拚著男子漢的麵子不要,趁冇人處給姐姐磕幾個頭,發一回毒誓,再賣賣乖,說說軟話,不怕不能將人哄轉。

可他怎麼也冇想到,姐姐竟然連一句訓斥的話都懶待說,徑直讓護院們打他!

“啊啊啊!”謝知方見機極快,伸著脖子衝向馬車的方向,叫得慘絕人寰,“好疼!疼死我了!”

棍棒擊打皮肉發出的悶響不絕於耳,他皮糙肉厚,又有內功加持,這五十杖倒也不是受不住,卻還是怪模怪樣地胡亂扭動,大聲痛呼:“姐姐!姐姐!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饒我一回吧!彆打,彆打!哎呦喂!”

護院統領被他唬住,疑心是不是自己下手過重,動作不由得慢了下來,扭頭看向枇杷,低聲請示:“小少爺細皮嫩肉的,怕是禁不住這麼嚴厲的刑罰,姑娘不如向小姐求求情,打個一二十杖,也還罷了。”

還不等枇杷傳話,一道柔婉動聽卻分外嚴厲的聲音自馬車裡傳了出來:“家法不可違,五十杖一杖也不能少。”

謝知方愣住,旋即又怪叫起來,一會兒賭咒發誓,一會兒可憐兮兮,口裡吐出的話比受的刑杖多了十倍不止。

“姐姐……姐姐你給我個機會解釋好不好?哎哎,我的後腰好疼!劉統領你是不是不小心把骨頭給敲斷了?我和你無冤無仇,你不能下這麼重的毒手啊!”

“姐姐,求你了,讓他們住手吧!我的屁股都被打爛了……母親若是在世,不知道要哭成什麼樣子,罷了罷了,在世上受這罪,還不如隨母親一同去了!母親……哎呦……”

謝知真端坐在馬車裡,細嫩的手將雪青色的帕子揉成一團麻花,手心有冷汗沁出,一雙顧盼含情的美目呆怔怔的,看向幽暗的廂壁。

謝知方每叫一聲,她便微不可查地打一個抖,卻還是硬下心腸,不做迴應。

直到弟弟哀聲呼喚著母親,她才終於受不住,拿起帷帽,遮住國色天香的容顏,扶著紅杏走下馬車。

終於看見姐姐露麵,謝知方如何能放過這麼好的機會,當即趁著眾多護院不備,暗運內力,一個鯉魚打挺,連帶著春凳滾翻在地。

被打得青腫的後臀撞上青石地磚,他倒吸一口冷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姐姐……我是真的不成了……求你留弟弟一條命吧……”

纖娜的身形微僵,謝知真透過薄紗看著弟弟淒慘的模樣,咬了咬櫻唇,狠心道:“將他抬起來放好,繼續打。”

姐弟親密如斯,謝知方觀姐姐的態度,便知今日劫數難逃,隻得歇了那些投機取巧的心思,用內功護體,悶聲受著。

二十七、二十八……

痛覺漸漸肆虐,令人難以忍受。

額角滲出冷汗,俊俏的臉斜靠在凳麵上,左右轉動,硌出道道紅痕。

他受苦受罪,她心如熬煎。

機靈些的小廝往正院報信,謝韜和夫人急匆匆趕了來,本待教訓稚子荒唐,看見謝知方這副慘樣,唬了一跳。

謝夫人唸了句佛,走過來溫聲勸謝知真:“真娘,明堂既已知道錯了,且饒他這一回罷。眼看天氣漸熱,若是打爛了皮肉筋骨,不好將養,落下什麼暗傷可怎麼好?”

謝韜也勸:“小小年紀,便惦記著逛青樓妓院,實在不像話,父親罰他去祠堂裡跪上三日,再抄半個月的書,真娘看這樣處置如何?”

謝知真緩緩搖頭:“我意已決,父親母親不必再勸。”

直到此時,謝韜才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這個素來溫和柔順的嫡女竟然藏著副堅烈心性。

五十杖結結實實打下來,謝知方猶如在水裡泡過一遍,渾身被汗水濕透,臉色雪白,雙腿癱軟。

安壽安祿兩個小廝一左一右將他扶起,就近安置在書房的軟榻上,早有郎中在一旁候著,為他診治傷勢,開具外敷內用的藥物不提。

遭過一場大罪,潑猴似的少年冇了上房揭瓦的精氣神,趴伏在又厚又軟的錦被之上,睏意翻湧,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睡夢之中,他聽見隱忍的哭泣聲,眼皮卻如千鈞般重,怎麼也睜不開。

直睡到日頭西落,他饑腸轆轆地醒轉,看見姐姐連衣裳也未換,趴伏在榻旁的小杌子上淺眠,一雙眼睛腫得桃子也似。

謝知方屏住呼吸,見她雙眉蹙起,滿麵含愁,心裡針紮似的,一時間連身上火辣辣的傷處也不覺得痛了。

都是他不好。

早發過誓,這一世絕不讓她擔驚受怕,更不讓她掉眼淚的,怎麼就犯了混,又惹她生氣呢?

謝知真不安地動了動,睜開雙目,恰對上他的眼神。

謝知方伸出左手,握住她一根青蔥玉指,撒嬌似的晃了晃,輕聲道:“姐姐,我真的知道錯了,你消消氣可好?”

美人低低歎息,過了半晌方道:“我知道男子流連於花街柳巷是常事,本不該對你如此苛刻。可你尚不滿十一歲,這麼早就……”

粉臉微紅,她頓了頓,含蓄地道:“這麼早就做出那種事體,敗壞了身子,以後可怎麼處?”

“我冇做……”謝知方如何不知她全是為了自己,緊緊捏住柔滑的手,這才驚覺自己的手完全可以包裹住她,“姐姐,我向你發誓,行冠禮之前,我再也不去坊內,若有食言,教我天打雷……”

謝知真搖頭阻止他說下去,看他連翻個身都費力,難免心疼難過:“姐姐的手段或許嚴厲了些,可我希望你明白,若是我不狠下心管教你,還有誰會管你?難道眼睜睜看著你走上邪路歪路,做出後悔莫及之事嗎?”

謝知方心下大震。

他明白她這些話,全是發自肺腑之言,且毫無私心,隻為了自己好。

前世裡,冇有人規勸他,教導他,他野生野長,飛揚跋扈,手握經不起推敲的榮華富貴,得罪了許多權貴顯赫,終於走上一條死路。

他強忍著疼,撐起半邊身子,用衣袖給謝知真擦眼淚,一個勁兒賭咒發誓,小意寬慰,終於哄得她破涕為笑,揭過此事。

為表自己悔過自新的誠心,他安安分分在家裡待了小半個月,陪姐姐做繡工,給她講笑話逗樂子,同時暗地裡將她的嫁妝備得更加豐厚。

也因此,他錯過了齊清程的冠禮。

再見到未來姐夫時,已經是五月底。

謝知方貪涼,手捧一碗冰圓子,專撿上麵的荔枝、蜜桃吃,招呼下人們給齊清程也上一碗,見他穿著件繡了硃紅色雲紋的外衫,有些納罕:“齊兄今日這衣裳倒是十分鮮亮。”和平日裡清雅素潔的模樣全然不同。

齊清程還冇說話,他身邊服侍的小廝淡煙便嘴快說道:“謝公子有所不知,少爺既已成人,按我們侯府的規矩,夫人選了兩位良家女子給少爺做通房,以便少爺通曉男女之事,這兩日俱已開了臉,衣裳上自然要帶些喜氣。”

謝知方的臉色頓時摞了下來。

口中的蜜桃肉,忽然不甜了。

第三十五回 明質問話不投機,暗試探心亂如麻(2700字)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467361

第三十五回 明質問話不投機,暗試探心亂如麻(2700字)

不止不甜,甚至有些犯噁心。

齊清程見謝知方神色不豫,低斥了淡煙一句,令小廝出去之後,對他做了個揖,玉麵泛出薄紅:“謝兄弟莫怪,我也不想收彆的女子入房,實在是母命難違……”

事實上,他觀摩那些春宮畫冊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謝知真的一顰一笑、風流嫋娜,和那兩個隻能算得上端正的女子行房時,心裡也泛起淡淡的愧疚。

可世家子弟皆是如此,他若特立獨行,不僅會惹祖母、母親傷心,說不得還會令她們遷怒於未過門的妻子,認為他被謝知真迷走了心魂,竟敢大逆不道地忤逆長輩,往後給她許多臉色看。

他這也是為了她好。

冰碗被因惱怒而火熱的手掌暖透,“啪嗒啪嗒”往下滴水。

謝知方將碗重重摜在桌上,橫眉怒對,說話的語氣也刻薄起來:“夜馭兩女,左右逢源,齊兄真是好生辛苦!我們這蓬門蓽戶,怎麼裝得下您這麼風流倜儻的神君?還請快些回去罷!”

齊清程眼裡的未來內弟,一直是未語先笑的好脾氣,就算偶爾跳脫了些,在他和一眾長輩麵前,也是從來不會犯渾的,因此被他這副模樣打了個措手不及。

一張俊臉紅一陣白一陣,他也是眾星捧月般長大的,有心甩手便走,又怕謝知方在未婚妻麵前添油加醋地告上一狀,徒生誤會,遂強忍著氣站住,好一會兒才斟酌著措辭,和謝知方好好解釋。⒑3252④937⋆

“我知你一心向著你姐姐,因故對我有氣,可你冷靜下來仔細想想,咱們這樣的家族,有幾個是能隨心所欲的?不提遠的,許尚書家的二公子,今年不過十三歲,後院裡便收了三四個通房,都是他繼母塞過去的,彆人不說他荒唐,反而要誇他繼母賢明;何侍郎家的玉哥兒,和身邊的丫鬟有了些首尾,那丫鬟直到肚子大起來,兜攬不住才哭求到長輩們麵前,教他母親一碗墮胎藥餵了下去,遠遠打發到莊子上……這些訊息你比我靈通,我隻問你,我可算是其中行事出格、貪淫無度的急先鋒?”齊清程耐著性子娓娓道來。

其實,不必他說,謝知方也明白,在如今這世道,求一身心皆乾乾淨淨的如意郎君,實比登天還難。

可他還是為姐姐抱屈。

單是想想齊清程摸過其他女子的臟手,要狎昵地撫摸姐姐無瑕雪淨的肌膚,他捅過其它牝戶的腥汙陽具,要在姐姐馥鬱香軟的女兒鄉裡肆意行凶,謝知方便覺得快要嘔血。

臟,臟死了!

臟到他恨不得取一大把皂角,一根絲瓜瓤,將齊清程按倒在這廳堂之上,就地把他上上下下裡裡外外洗刷過一遍,直至身軀透出血色,方能稍解心頭之恨。

可他能這般任性嗎?

不能。

這樁婚事在自己的一力促成之下,兩情相悅,皆大歡喜,已成板上釘釘之事,這會兒驟然反悔,長輩那邊不好交待倒也罷了,他卻不知該如何去麵對姐姐驚詫傷心的模樣。

哪個女兒家即將嫁給意中人時不是滿心歡喜?他重生之後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姐姐高興,若是弄巧成拙,打碎了她的芳心,耽誤了她的終身,豈不是更加對不住她?

更何況,齊清程方纔的辯白,也不是全無道理。

棄了這一個,他也不敢打包票,下一個人選能夠在婚前乾乾淨淨,不收通房,不沾丫鬟。

說不定對方的所作所為會比齊清程更甚。

事到如今,謝知方卻如同被架在火堆之上,上不上下不下,分外難熬。

他臉色無比難看地沉默了半晌,方纔開口道:“既如此,我隻問你一句,待大婚之後,你打算如何安置那兩名通房?”

通房不比姨娘,身份尷尬,並不敢如何放肆,若是看不順眼,叫人牙子來發賣了便是,他卻不知齊清程有冇有抬舉她們的意圖。

齊清程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他的表情,溫聲答:“成親之後,我院子裡所有的事務,自然要交給你姐姐處理,她是打是罰,我皆無二話。”

他心裡卻道,謝知真溫婉賢良,必不是那等容不得人的,往後自可妻妾和樂,如今這般表態,權當是哄有些任性的孩子高興罷了。

謝知方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地刺了一句:“你倒打的好算盤,指望我姐姐做惡人。醜話說在前麵,我姐姐若是在你家受一丁點兒委屈,我可不管他是天王老子,還是烏龜王八,揪出來好不好的先打個半死,再做計較。”

齊清程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卻還是遷就著哄了哄他,又說了許多好聽話,央他不要將通房之事告知謝知真,承諾大婚之前,必想辦法將兩名女子打發出府,不令新婚妻子礙眼。

慪了一肚子的氣,謝知方連晚飯也冇胃口吃,頗有些失魂落魄地從前院一直走到姐姐房裡,四肢攤開,躺在玉簟之上懶待動彈。

不多時,謝知真款款走來,拈了顆井水裡湃過的紫水晶葡萄,喂到弟弟嘴裡,笑吟吟道:“今日這是怎麼了?可是沾了暑熱?”說著隔著帕子摸了摸他的額頭。

謝知方就勢將帕子扯過,蒙在臉上,悶悶地道:“先生廢話恁多,聽得我頭昏腦漲。姐姐,我借你這裡睡會子,你陪陪我。”

謝知真也就不再擾他,喚丫鬟取團扇過來,有一搭冇一搭地給他扇風送涼,又做手勢命下人往冰鑒裡多放些冰。

薄紗裁就的衣袖中暗香浮動,是最乾淨的睡蓮香氣,他隔著帕子,瞥見一段雪白纖細的皓腕,心裡越發難過,抬手捉了,貼在臉側。

謝知真遷就著微伏下身子,殷紅如血的玉墜從領間落下,在他眼前輕晃。

她笑問:“到底是怎麼了?阿堂,有什麼話不能跟姐姐說?”

是啊,有什麼話不能告訴她呢?

可這件事,真的不行。

他惱恨齊清程不乾不淨,更氣自己識人不清。

“姐姐,對收通房這件事,你怎麼看?”這句話神不知鬼不覺從嘴邊溜了出來。

謝知真怔了怔,喃喃道:“什麼?”

“林煊母親張羅著要給他納兩個通房,他煩得要死,過來找我抱怨。”謝知方生恐姐姐生疑,連忙搬出背鍋專用道具,“我聽說世家之中,安排通房知曉男女之事甚為常見,所以想來問問姐姐,過個一二年,你也會為我如此佈置嗎?”

這一瞬,他甚至希望從她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如此,也就說明瞭姐姐對通房之事冇有那麼強烈的惡感,一切是他反應過度。

可謝知真想了一會兒,卻微微搖了搖頭。

“為什麼?”謝知方半撐起身子問道,因為動作太過急切,和姐姐幾乎臉挨著臉,也因此看清了她臉上滑膩的肌膚和細細的絨毛。

都說燈下看美人,古人誠不欺我,這個昏暗晦昧的角度看過去,姐姐美得勾魂奪魄,令他呼吸都有些不暢。

“到時候我已經嫁為人婦,這種事情應該是母親為你張羅。”謝知真也意識到和他捱得太近,微微往後挪了挪,“你既問我的意思,我是不主張的。”

“凡是女子,無論貴賤,都期盼能尋一位全心全意待自己好的良人。你收了通房,卻無法給她們上得了檯麵的身份,天長日久,難免由愛敬生出憤懣、嫉妒之心,因此引出許多波折,傷人傷己。”少女的臉上浮現出幾分傷懷與憐憫,看起來倒有些像救苦救難的白玉觀音,“更不用提你往後明媒正娶的妻子,她滿懷歡欣地嫁進門來,想要履行為人妻為人媳的職責,相夫教子,孝敬翁婆,卻被兜頭潑了一盆冰水,還有禮教賢德壓著她不得不打落牙齒和血吞,強撐笑臉接受和彆人分享夫君的事實,時間久了,怎麼不積鬱於心?”

“論理,姐姐不該管得太寬,可我還是希望你後院裡乾乾淨淨,和弟妹舉案齊眉,殊無嫌隙。”謝知真輕輕拍了拍他的手,勸說道。

聽完姐姐的肺腑之言,謝知方的心口梗得越發厲害。

他悶悶地應了一聲,推說睏倦,轉身麵向帳內,雙目怔怔地望著芙蓉色鑲金邊的寶相花,心亂如麻。

第三十六回 潛心籌謀從長計議,血氣方剛食髓知味(2800字肥章)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478457

第三十六回 潛心籌謀從長計議,血氣方剛食髓知味(2800字肥章)

最終,齊清程收通房之事,謝知方還是冇有對姐姐說出口。

可心裡到底對這樁婚事存了疑慮,他便在謝韜和謝夫人麵前說了些不捨得姐姐這麼早嫁人的話,又將女孩兒家過早生子、傷身損壽的種種不利之處掛在嘴邊,佐以血淋淋的事實依據。

謝韜雖不將這些事放在心上,謝夫人卻在初嫁不久折過一個已經成形的男胎,那之後經血淋漓不儘,將養了好幾年方纔有所好轉,直到今日也無法再度孕育子嗣。

物傷其類,她便款款勸服了謝韜,一力主張將婚期拖到這一年臘月。

多了半年的時日慢慢考校齊清程的人品,謝知方暗暗鬆了口氣。

他從容籌謀,佈下不少人手,著他們仔細打探那兩位通房的出身。

幾日後,看著調查得來的結果,謝知方一張俊俏的臉皺得猶如青皮核桃。

兩名通房一喚紅綃,是齊大夫人身邊服侍多年的一等丫鬟,另一名喚作水菱,來曆更是了不得,竟是齊太夫人親自遴選出來的、齊家大管事的嫡出女兒,能寫會畫,擅彈琵琶。

怪不得那日答應他打發兩位通房之時,齊清程的表情恁般為難。

這哪裡是納通房,擺明是請了兩尊姑奶奶。

婆婆與太婆婆安放在身邊的眼線,謝知真進門之後,不但要打落牙齒和血咽,客客氣氣地對待她們,說不得還要賢良大度地主動將她們扶成姨娘,方能討長輩們歡心。

還冇過門,便給這樣的下馬威,真真是欺人太甚!

謝知方在這裡氣得肝火旺盛,嘴邊起了一溜的燎泡,在專心備嫁的姐姐麵前,偏又不敢露出半點兒端倪,隻得強顏歡笑,推說是天熱上火,成壺成壺的涼茶往肚子裡灌。

灌得多了,又開始拉肚子。

他靜下心來沉思許久,覺出是自己想左了,這一世一味的避世躲懶,遠離權力核心,卻忘了冇有強權支撐,便會被顯赫之家看輕,連帶著牽累姐姐在婆家受苦受氣。

若是似前世那般權勢滔天,莫說齊清程,便是齊國侯,又豈敢給他半點臉色看!

避又避不得,進又需得掌握分寸,謝知方不免認真思量起,今生要找哪位靠山。

六皇子季溫瑜那條路是行不通的,其人詭計多端,心機深沉,勢微之時能忍胯下之辱,舉賢納士,三顧茅廬,一朝得勢昇天,免不了秋後算賬,鳥儘弓藏。

三皇子季溫璟是天生的將才,殺伐決斷,快意恩仇,前世裡也對他頗有知遇之恩,隻是開國之將,未必能為守國之君,加之若是追隨於他,少不得要走造反的老路子,危機重重,亦不是一條良策。

思來想去,竟隻有投靠太子季溫珹這一個法子。

太子乃先皇後所出,本是順承大位的最佳人選,無奈性情過於良善溫吞,又至純至孝,唯陛下之命是從,對一應趨炎附勢之徒皆是敬謝不敏,更不結黨羽,不交外臣,長居於深宮之中,實在不好接近。

說句不當說的,謝知方前世裡最看不上這等捏著一把好牌,硬生生打出條死路的迂腐之人。

可話又說回來,跟著這樣的主子,占著天命之便,倒不必每每刀口上舔血、腐肉裡食腥,若是小心襄扶,說不得還能落個從龍之功,封侯拜相,福及子孫。

謝知方下定了決心,便和林煊密議一二,細細籌謀不提。

卻說齊清程與未來內弟不歡而散之後,將通房一事放在心上,情知若是不依謝知方所言打發走她們,日後少不得要生許多閒氣。

這夜,他正思忖著如何求母親和祖母收回成命,房門“咯吱”輕響,做婦人打扮的紅綃端著盆洗腳水進來,笑吟吟地道:“少爺,奴婢給您洗腳。”

紅綃在齊大夫人身邊服侍已有五六年之久,到底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熟悉麵孔,齊清程不好給她臉色看,便微微點了點頭。

她的模樣不如謝知真許多,卻勝在恭敬柔順,即便已經被收用過,渾身並無一絲通房的驕矜之氣,雙膝跪地,烏油油的鬢髮垂下,雪白的手探進熱水裡試了試溫度,方纔小心地為齊清程脫靴,捧著他的腳放入盆中。

她細心按揉著腳上的諸多穴位,力度拿捏得很好,令齊清程的疲憊乏累之感儘去,不自覺地放鬆了身軀。

“少爺,您今夜依舊是睡書房裡麼?少看會兒書,早些睡罷,仔細傷了眼睛,奴婢待會兒給您鋪床。”紅綃低垂著細長的眼睛,柔聲道。

齊國侯府地方極大,齊大夫人給她和水菱撥了個院子,二人各居一間,方便齊清程過去歇息。可自打開過臉之後,他便一直睡在書房,再也冇有踏進院子一步。

紅綃不急不惱,更冇有央求他寵幸之意,就這麼低聲下氣地服侍著他,倒教齊清程心生不忍。

“你既已經是我房裡的人,往後便不必再時時以‘奴婢’自稱。”世家子弟的教養在那裡,他不慣苛刻下人,猶豫了會兒,開口說道。

紅綃愣了愣,苦笑道:“不稱奴婢,又稱什麼呢?奴婢是您跟前的一條狗,待少夫人進門,便是少夫人的狗,若是少夫人不喜,攆走或是發賣,說不得明日死在哪裡……”

“她不是那等心腸狹隘的人。”齊清程忍不住,為謝知真辯駁。

紅綃咬了咬唇,後退一步,往青石磚地上磕了幾個頭:“是奴婢言行無狀,冒犯了少爺和少夫人,求少爺恕罪。奴婢原不是這個意思,隻是看少爺這些日子通冇有個笑模樣兒,五內焦灼,總覺得所有的過錯全在奴婢和水菱二人身上,一時慌了手腳……奴婢常常想,若是奴婢還在夫人身邊服侍,倒還好些,至少能常常見到少爺,時不時還能和少爺說兩句頑笑話……總勝過如今這般……”

“罷了。”齊清程抬手虛扶了她一把,“不乾你的事,起來罷。”

紅綃今日穿著月白色的衫兒,水紅色的裙子,湊近他時衣袂飄搖,盪出極為清淡的茉莉花香,倒教齊清程晃了一下神。

“你身上……”他靜下心又嗅了一口,“用了什麼香粉?”

紅綃的臉微微紅了紅,不動聲色地又往他身邊捱了挨,輕聲道:“奴婢不愛用什麼香粉,想是去花圃裡找姐妹們玩時,不小心沾了些花朵香氣……”

謝知真也不愛用香粉,玉骨冰肌裡總透著甜絲絲的花香果香,好聞得緊。

齊清程緊了緊手,將含羞帶怯的紅綃抱進懷裡。

到底是血氣方剛的年紀,縱然抱著的不是心上人,底下那物事依舊高高翹起,精神抖擻。

紅綃解了裙兒,褪去裡麵的褲子,跪在軟榻上柔順地迎他往裡入。

齊清程的動作有些生澀,扶著陽物在濕滑的牝戶四周摸索了好一會兒,直到紅綃含羞帶怯地扶著他對準那個小口,方纔儘送至根,抽動不停。

上一回她初初破身,他又不得其法,隻覺被甬道夾得甚是難受,這一次卻漸入佳境,隻覺內裡又暖又緊,暢美難言。

一隻手探到她胸前,隔著衣襟撫弄兩團高聳。

紅綃主動解開盤扣,扯鬆肚兜,將雪乳送到他手裡,口中發出曖昧呻吟之聲,引得少年越發情動。

兩個人乾了一刻鐘,終於雲散雨收。

紅綃恭順地伏在他腿間,將腥濃的穢物舔弄乾淨,紅著臉退下。

齊清程清醒過來,對未婚妻多了幾分愧悔的同時,又頗有些食髓知味。

卻說這婦人並不回自己住處,而是一路穿花拂柳,進了個佈置甚為精巧的院落。

見到坐在廊下搖扇的白衣少女,她抑製不住喜意,走過去拉住少女的手,對她行了個禮:“表小姐真真是料事如神,我按著你的意思熏了半日的茉莉花香,果然得了少爺的喜歡!”

柳蓮兒掩麵而笑:“紅綃姐姐客氣了,原不值甚麼,我不過偶爾聽元娘姐姐提起過那位謝小姐的喜好,隨口說與你罷了,冇曾想真的能幫上你的忙。更何況,紅綃姐姐這樣的品格,哪個男人會不喜歡?”

紅綃被她這一席話說得心花怒放,更引她做生平知己,賭咒發誓道:“他日我收拾了水菱那個賤人,誕下子嗣,成為咱們齊府正兒八經的姨娘,必不忘表小姐今日的大恩大德!”

柳蓮兒笑著將頭上一支銀簪戴到她頭上,態度親昵:“既如此,我便提前祝紅綃姐姐心想事成、大富大貴了!”

第三十七回 白龍魚服一見如故,借酒撒癡六月嚴寒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481261

第三十七回 白龍魚服一見如故,借酒撒癡六月嚴寒

謝知方籌謀良久,最終還是決定從陛下最喜愛、也是太子殿下最擅長的蹴鞠入手。⒑3252④937⋆

他騎射六藝無一不精,擊鞠更是不在話下,尤擅於馬背上騰挪輾轉、倒掛金鉤,做出種種驚險動作,前世裡在陛下麵前表演時,每每贏得滿堂喝彩。

趁太子殿下白龍魚服之時,“機緣巧合”讓他撞見自己的諸般奇技,果然引來一個麵白無鬚的中年侍從,捏著嗓子請謝知方上去飲酒敘話。

謝知方故作不知太子身份,談吐風趣爽朗,舉止從容大方,令太子殿下一見如故,態度溫和地問他家世出身並素日喜好,頗有相交之意。

恰在這時,林煊藉著尋謝知方的由頭撞進來,望見太子真容,立時大驚,跪地告罪。

“殿下容稟,我這位朋友自小便是個混不吝的潑皮無賴,每年的大朝會和擊鞠盛事,總是躲懶不去,因此並不識得殿下,還請殿下恕他無禮之罪。”林煊的母親原是先皇後的孃家親戚,按族中輩分也該叫一聲堂妹,父親又深受陛下賞識,因此往宮裡跑的次數比謝知方多了不知道多少回,在太子麵前也混了個臉熟。

謝知方也跟著跪在地上,臉上卻依舊笑嘻嘻的,冇有那起子仆從擁躉的畏縮之氣,看著頗為討喜。

太子和氣地笑道:“不知者不罪,林兄弟、謝兄弟快起來罷。”貴胄之尊以兄弟相稱,足見他的氣量雍容和對二人的抬舉。

謝知方越發覺出這位殿下的好處,言行恭謹了些,和太子又攀談了一盞茶的時間,約定幾日後和幾位世家子弟一起比賽,方纔笑著告退。

帶林煊回到謝府,謝知方吩咐廚娘張羅一桌飯菜,又教雙囍去姐姐院子裡取今春新釀的桃花酒,言說要好好謝林煊一回。

酒過三巡,他唉聲歎氣起來,提起困擾自己的心事,罵道:“前幾年看著乾乾淨淨的一個公子,怎麼說臟就臟了呢?我真捨不得我姐姐嫁於那廝,往後淨受些雞零狗碎的閒氣,偏偏我姐姐教我三番兩次的牽線搭橋惹得情竇初開,這會兒如實告訴她,難免傷了她的心……”

真真是進退兩難。

“怎麼一遇到你姐姐的事,你就變得如此婆婆媽媽!”林煊的耳朵都被他嘮叨得生了繭子,黑著臉埋汰他,“齊清程說得不錯,便是換成彆家,後院難道就清靜了不成?我爹那般凶神惡煞,不苟言笑,後院裡照舊養了兩位姨娘。便是你,往後難道就能守著一個娘子過一輩子嗎?”

“若是入了我的法眼,守一輩子又有何難?”謝知方嘀嘀咕咕了幾句,想起前世裡自己的喜新厭舊,朝三暮四,又覺得心虛,將話題轉到林煊身上,“好啊,林煊,我看你一直不近女色,連青樓都不肯逛,還以為你是什麼正人君子,原來內心也裝著這許多齷齪念頭。說,你往後打算尋幾個通房,幾位姨娘?”

林煊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斥道:“胡說八道些甚麼!我、我隻想繼承我爹的衣缽,明察秋毫,為蒙冤之人主持公道。什麼通房什麼姨娘,麻煩死了!”

謝知方取笑了他一回,喝到七八分醉,著小廝將大醉的林煊抬到自己臥房睡下,頭重腳輕地往姐姐的流光苑走。

房中燈火通明,幾個丫鬟仆婦們站在門口,見他過來,忙不迭要攔,卻被他用蠻力推開,眉眼裡帶了幾分酒後發瘋的蠻橫:“大膽!我進我姐姐的屋子,誰人敢攔?”

枇杷哭笑不得,湊過來低聲說了句什麼,謝知方冇聽真切,揮蒼蠅一般擺了擺手,跌跌撞撞地栽進去。

繪著賞花侍女的屏風橫展,後麵有隱隱的水聲傳來。

酒意上湧,謝知方走到屏風前麵,朦朧中看見熟悉的石青色衣帶懸在頂上,捏了兩下,叫道:“姐姐,你不要再給那廝繡什麼衣衫袍帶了,有那功夫,多給我繡幾條腰帶不好麼?”

裡麵的水聲靜了靜,謝知真強作鎮定地道:“是阿堂嗎?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睡?先去偏廳等姐姐,姐姐馬上過去。”

“姐姐還冇答我。”謝知方不依不饒地撫摸著衣裙上精緻的蝴蝶紋樣,“姐姐的繡工越發好了,隻是女生外嚮,近來也越來越不把我放在心上。”

他越說越酸,聲音裡帶出許多委屈:“近日我去郊外騎馬,被蚊蟲叮咬得厲害,這纔想起,今年姐姐竟未給我做驅蟲的香囊。憑什麼父親有,母親有,就連齊清程那廝也有,偏隻我冇有?”

謝知真從浴桶裡站起身,肌膚似雪,胸乳豐隆,水珠順著漂亮的脊背滑到腰窩,端的是傾國傾城貌,銷骨銷魂身。

她動作輕盈地扯屏風上掛著的衣裙,冷不防那邊被弟弟緊緊拽著,紋絲不動,不由又羞又惱,偏又不好和醉鬼計較,強壓著赧意哄他:“阿堂又說胡話,今歲我已給你做了好幾個香囊,安眠的、驅蟲的、提神的都有,旁人如何越得過你去?”

謝知方皺眉思索了會子,想起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又摸了摸腰間,果然掛著個香囊,便高興起來,孩子似的道:“我就知道姐姐對我最好,今晚咱們還和小時候那樣,一起睡好不好?我想聽姐姐講故事!”

說著,他朝前邁了一步,整具身子壓在屏風上,帶著沉重的屏風一併跌倒,摔了個狗啃泥。

謝知真暗道不好,紅著臉縮進水中,雙手捂住雪脯,卻擋不住無儘春光。

枇杷等人聽見裡頭的響動,想進來又不好進來,急得在門口打轉。

謝知方摔得七葷八素,頭昏腦漲地扶著木桶爬起,趴在邊沿,觸目所及一片雪白,當時愣住。

“還不……”謝知真俏臉紅透,說話都有些發顫,“還不快出去!”

謝知方這纔回過神,慌得一雙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扭頭往旁邊奔,跑了兩步“砰”的一聲,重重撞在柱子上,額角磕出一個大包。

“你慢些!”謝知真看了擔心,出聲提醒,“門在這邊。”

謝知方又慌裡慌張地往回跑,跑到門口倒退回來,脫去外袍,反手披在姐姐身上,不自在地狠撓滾燙的臉頰和脖頸:“姐姐,我我我……我什麼都冇看到!”

這話一出,他自覺欲蓋彌彰,慌得狠咬舌尖。

謝知真穿上弟弟的外袍,出聲喚枇杷進來,在她的攙扶下出了浴桶,濕淋淋地往帳幔裡去了。

謝知方站在原地,酒醒了大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活生生變成個泥塑的門神。

過了好一會兒,枇杷纔過來傳話:“小姐請少爺去書房睡,另著奴婢提醒少爺一句,男女七歲不同席。少爺眼見著大了,需得避諱些男女大防,即便是親姐弟,也不可舉止過密,往後咱們這流光苑,不便再留您過夜了。”

猶如兜頭一盆冷水潑下,謝知方遍體生寒。

第三十八回 犬生恙無妄之災,誠認錯重修舊好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484703

第三十八回 犬生恙無妄之災,誠認錯重修舊好

借酒胡鬨了一場之後,謝知方自覺無臉去見姐姐,蔫頭耷腦地縮在自己院子裡,每日裡拿小廝們撒氣。

安壽上個月不小心摔斷了腿,替換進來的小廝名叫安和,倒是個機靈的,見小少爺怏怏不樂,湊過來給他出主意:“大小姐最是好性兒的,如何會真的惱了少爺?您尋個正經由頭去見她,說兩句軟話,大小姐必不會當眾駁您的麵子。”

“說得輕巧,爺去哪裡找由頭?”謝知方暗惱這陣子府中太過太平,底下伺候的人又太安分聽話,他橫挑鼻子豎挑眼,愣是連一處錯兒都冇揪到。

他氣哼哼地躺在床上,手裡捏著姐姐為他縫製的香囊,想了會子,忽道:“要不然爺裝病算了,姐姐見我生病,定要心疼,哪裡還會計較之前那些事端。”

若論裝病拿喬,他算是箇中祖宗。

謝知方越想越覺可行,不料安和在旁勸道:“小的雖不知大小姐因何事氣惱,但少爺裝病,須得提前打點好府裡常請的幾位郎中,又要瞞過小姐、老爺、夫人,萬一哪裡出了紕漏,教小姐知道,豈不是雪上加霜?”

他這麼一說,謝知方又猶豫起來。

過了會子,他計上心來,嘴角勾起,道:“爺有法子了。”

第二日清晨,宋敬送予謝知真的那隻名喚“烏雲”的獒犬忽然生了病,上吐下瀉,蔫成一團。

下人們不敢瞞著,急急報於謝知真,請她拿個章程。

這獒犬凶猛,尋常郎中自不敢診治,更何況人與犬畢竟有諸多不同,不能用一樣的藥方來治。

謝知真親來探看,見素來神勇非凡的大犬縮在犬舍之中,她輕輕撫摸它頭頂的毛髮,它隻不過冇精打采地掀了掀眼皮,便繼續昏睡過去,不由著了急。

紅杏收了小少爺的賄賂,自然忠人之事,適時走上前道:“小姐,少爺在外麵認識的人多,保不齊有擅於醫治獸類的,不若請他幫忙問問?”

謝知真聞言微微點頭,著她去請謝知方,另問服侍烏雲的小廝:“昨日都餵了些什麼飯食?下去查檢一二,近來天熱,肉食放壞了也未可知。”

趴在房頂偷聽的謝知方驚出一身冷汗,暗自慶幸昨夜將加了料的狗食及時換下,來了個“死無對證”。

他素知姐姐聰慧,卻不料她居於安樂之中,仍舊謹慎到這地步,一麵欣慰,一麵心有餘悸。

藉故拖延了大半日,他這才繞圈兜出府,又從前院不緊不慢地走了來,本打算跟姐姐不著痕跡地套幾句近乎,撒一回嬌,將之前的事輕輕揭過,卻不料來到犬舍,隻看見一婢、一犬而已。

“姐姐呢?”謝知方皺了眉。

枇杷將謝知真所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一遍,恭謹有禮地道:“小姐說此事托於少爺,儘可放心,請少爺速速去請獸醫,莫要耽擱。”

謝知方猶不死心,將長安城有名的獸醫請了來,開了些止瀉的藥服下,巴巴兒地跑到流光苑邀功請賞。

“你去告訴我姐姐,烏雲已服了藥,這會子精神好了不少,教她莫要擔心。”他不敢再像以往大喇喇地往裡闖,站在門外望眼欲穿。

不多時,枇杷出來回話:“小姐說她已知道了,天氣酷熱,辛苦少爺跑這一趟,請少爺早些回去休息。”

竟是連門都不肯讓他進!

謝知方一陣氣苦,往外走了兩步,又腆著臉蹭回來,狗鼻子嗅來嗅去,臉衝著枇杷,聲量卻放得極高,生恐裡麵的人聽不見:“姐姐這裡今日用的是什麼晚膳?聞著像是粉蒸排骨,是不是還有我最愛喝的酸梅湯?”

枇杷忍笑道:“和少爺房裡的晚膳相同,少爺回房用也是一樣。”

謝知方站冇個站像,吊兒郎當地倚著門框,哭喪著臉道:“我跑了大半日,餓得腿軟。不若枇杷姐姐給我搬張凳子罷,我歇一歇,攢夠了力氣再回去。”

房內,舉著銀箸的玉手在半空中頓了頓。

良久,謝知真輕歎了口氣,吩咐丫鬟們放弟弟進來。

謝知方吃夠了閉門羹,再不敢作妖,剛進門便滾倒在地上,膝行著爬到謝知真麵前,伸手輕拉她的裙子,委屈巴巴看她:“姐姐,我已知道錯了,你就原諒我一回罷!”

謝知真和一屋子的丫鬟都被他這一舉動唬了一跳。

她連忙示意眾人退下,伸手去奪自己的裙子,輕斥道:“男兒膝下有黃金,隻可跪天跪地跪父母,還不快起來?”

“母親去世得早,姐姐養我護我,於我有再造之恩,跪一跪原也冇甚麼。”謝知方將臉麵擲在地上猶嫌不夠,還要跳腳踩上一踩,“姐姐不原諒我我就不起來!”

謝知真繃著一張粉雕玉琢的臉,冷聲道:“我並未生你的氣。”

天爺,這還叫冇生氣?

謝知方索性伸出雙臂抱住她的腿,臉貼著玉色紗裙,狗似的亂蹭:“我那日醉得糊塗了,想起姐姐要嫁給彆人,氣得了不得,才說了那許多混話。我也是讀過許多正經書,被先生教化過幾年,知道禮義廉恥的,打斷姐姐沐浴,還不小心撞翻了屏風,自己也悔得要不得,實冇有半分邪心惡念!姐姐氣我也好,罵我也罷,實在不行像之前那次,打我頓板子解解氣,我都絕無二話,隻不要和我生分,好不好?”

說到最後,觸動了自己幾分傷情,他癟癟嘴,聲音裡帶出一點兒哭腔。

見他認錯態度極好,謝知真也就心軟了幾分,沉默片刻,開口道:“阿堂,我不會和你生分。隻是男女之大防,往後需得……”

謝知方忙不迭打斷她的話:“我省得!我省得!往後我再也不賴在姐姐這裡過夜,進門之前必使丫鬟們先行通報!總之姐姐說什麼,我一律照辦就是!”

見他就差賭咒發誓,謝知真也不好在這些繁文縟節上過多苛責,鬆了口風,道:“那你還抱著我做甚麼?”

守得雲開見月明,謝知方立時嬉皮笑臉起來,道:“我這就起來!不瞞姐姐說,這裡的飯菜,吃著格外香甜些,明明是一樣的菜色,可我自個兒吃便味如嚼蠟,你說奇怪不奇怪?”

他翻身爬起,見姐姐的裙子有些發皺,下意識伸手去撫,指腹蹭過一片溫軟,鬼使神差地想起那天夜裡,浴桶裡窺見的一方雪白,心口胡亂撞了兩下。

謝知方皺了皺眉,下意識忽略那一瞬的異樣,笑嘻嘻地坐在常坐的位置,接過姐姐親手盛的碧梗米,埋頭大快朵頤。

————————

烏雲:MMP……狗還是你狗

謝知方:過獎過獎

第三十九回 陰差陽錯帳中偷歡,泣訴衷情風流一度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485862

第三十九回 陰差陽錯帳中偷歡,泣訴衷情風流一度

卻說自那一日出謀劃策幫紅綃固寵之後,柳蓮兒和婦人越發親近起來,時不時坐在一處打雙陸鬥百草,又經常送她些銀簪、帕子之物,兩個人好得無話不談。

往婦人院子裡去得多了,免不了碰見齊清程,每到那時,柳蓮兒便含羞帶怯地喚一聲“表哥”,退避到一旁,其風流婉轉情態,倒教齊清程多看了兩眼。

他總聽母親提起這位表妹身世如何可憐,耳濡目染之下,待她的態度也客氣有禮,聽紅綃誇得多了,偶爾也和她閒聊兩句,以儘兄長之誼。

沾了女色的男人,將答應謝知方的那些話拋到九霄雲外,三不五時往兩位通房屋子裡坐坐,留宿更是常事。

他倒也記得雨露均沾,逢二、逢八往水菱院子裡去,五、十之日則去紅綃房中,大夫人和太夫人見他懂節製,又不冷落二人,頗覺喜歡,往院子裡賞了不少東西,以嘉獎她們服侍有功。

這月初八,本是水菱侍寢之日,不等天色黑透,她便喜孜孜地熏香沐浴,又著丫鬟將新采來的玫瑰花瓣撒入水中,取其香氣。

“多撒些,少爺喜歡這氣味。”水菱含羞帶怯地道。

即將進門的少夫人喜歡花香果香,不知何時成了府中眾人皆知之事,水菱和紅綃鉚足勁兒效顰爭寵自不必說,就連有些動了心思的丫鬟,也開始偷偷摸摸往鬢間、袖子裡藏花弄香,企圖吸引少爺的注意。

泡了大半個時辰,不知怎麼的,水菱忽覺身上奇癢難忍,伸手抓撓了一會兒,竟然起了通身的疹子。

她大驚失色,忙不迭使丫鬟去請郎中,亂成一團。

齊清程進門時,水菱的臉上也變得紅腫一片,實在無法見人,隻得隔著屏風推說身子不適,請少爺改日再來。

齊清程溫言寬慰了兩句,走到院門處,重又折轉回來,往紅綃的屋子裡去。

房中漆黑一片,小丫頭躲懶,躺在外間的矮榻上睡得香甜,他不忍驚擾下人,便輕手輕腳地掀開珠簾,踱步進去。

摸黑走到床邊,伸手摸到溫熱的身形,齊清程倒找到些暗夜偷歡的趣味,摸索著解開身上衣帶,脫去外袍,躺了上去。

懷中之人好夢正酣,他從背後擁住她,扯鬆輕薄的紗衣,隔著肚兜握住一團高聳輕輕揉捏,隻覺今夜的女子香軟非常,多出許多旖旎意味,倒令他想起即將迎進門的正頭娘子。

謝知真有傾國之色,體態翩躚,洞房花燭夜之時,不知又是何等的銷魂滋味?

齊清程一徑裡臆想著,將女子當做他心心念唸的少女,輕憐蜜愛,漸趨狂亂。⋆㈣3⒈63㈣003

把肚兜扔在一旁,他翻身壓住她,一手探進褻褲裡,捉著初綻紅蕊好一通挑弄揉搓,隻聽女子嚶嚀一聲,悠悠轉醒,在他懷裡輕顫。

正值血氣方剛之際,齊清程等不得,急急放出陽物,抵著將將濡出一點子黏液的牝戶,一挺而入。

這一入,便覺出不同。

內裡緊緻非常,無數軟肉裹挾上來,死死咬住他那話兒,艱澀難行。

另有溫熱的液體從裡麵湧出,發出淡淡的血腥氣。

到底是經曆過人事的,齊清程立時察覺出異常,臉色白了白,看向身下模糊嬌軟的身形。

女子輕聲嗚咽,哭得玉碎花搖,顫巍巍道:“表哥……是我……”

齊清程大驚失色,想要將破了她身子的陽物抽出,卻被她絞得死緊。

柳蓮兒哀哀呼痛:“表哥……莫要再動了……好痛……”

齊清程隻好緩了動作,雙手撐住床麵,僵硬著身體,失聲道:“你怎麼在這裡?紅綃呢?”

說話間,他往旁邊摸了摸,果然觸到另一具女體,呼吸綿長,睡得正好。

柳蓮兒哭道:“我近日裡總夢到我娘,整夜整夜的睡不好,紅綃姐姐心疼我,邀我同眠,誰知……誰知……”

她忍羞問道:“表哥今夜不是該去水菱姐姐房裡麼?怎麼……怎麼來了這裡……還認錯了人?”

說話間,那方銷魂地似是認了主,開始乖順地吸吮起他硬脹的活物來。

齊清程悶哼一聲,見此事確非她設計,加之木已成舟,便有破罐破摔之意,伸手摸了摸她汗濕的發:“事已至此,是表哥對不住你,你莫要驚慌,我會對你負責任的。”

柳蓮兒聞言頗為感慨,哭得更加厲害:“能得表哥這麼一句話,蓮兒便是死也甘願。不瞞表哥,自打進府那一日,蓮兒便對錶哥心生傾慕,隻是我不幸家道中落,原是配不上表哥這般天上的人兒,因此不敢肖想。如今陰差陽錯……竟然能將清清白白的身子給了表哥,奴死也無憾了……隻是婚娶之事,奴無福無份,不敢奢想……”

她撐著身子想要坐起,卻將齊清程那物事吞得更深,口中痛吟嬌呼,引人心憐,說的卻是心灰意冷之語:“所幸紅綃姐姐未醒,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不要對彆人提起,平白汙了表哥的清譽……”

齊清程有些驚詫,追問道:“你為何說出這般自輕自賤之語?母親一向喜歡你,將你視為己出,便是真娘……她也不是那等不能容人的女子,你且忍耐幾月,待我將她娶進門,便和她好生說了,納你為姨娘,永遠留在咱們家可好?”

柳蓮兒一徑裡搖頭,透出幾分風骨:“我也是好人家出身,我家鼎盛之時,並不輸那位謝小姐,更何況寧為貧家妻,不為富家妾,表哥未免看輕了我。”

齊清程聞言又愧又悔,沉默半晌,訥訥道:“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過錯……”

話未說完,隻聽旁邊的紅綃說了句囈語,兩個人同時一驚,止住話音。

也因此,身下被溫熱軟肉舔吮的感覺越發強烈。

齊清程忍不住,抬手掐住她的細腰,在她驚惶的求饒中吻住櫻桃小口,挺身直送進去。

鮮血濡濕甬道,女子由疼痛漸漸情動,抽送也順滑起來,此中滋味,快美難言。

齊清程擔憂動靜太大,吵醒了紅綃,索性將柳蓮兒抱起,邊走邊肏,女子體軟如棉,輕盈柔弱,倒也不算吃力。

到底是刺激得過了頭,加之她又欲拒還迎,做出百般嬌羞姿態,他很快便忍不得,將柳蓮兒抵在床柱上,用力吸吮著她胸前紅果,將滿滿一泡陽精儘數灌進她花壺之中。

事畢,柳蓮兒滑坐在地,一邊哭泣,一邊用帕子擦拭腿間穢物,顫聲道:“表哥儘可將我看做水性楊花之人,實不必將此事放在心上。蓮兒隻恨命不好,不能和表哥一生一世,白首鴛盟,有緣且待來生罷。”

她破身之痛楚猶在眼前,說這些話也不過是秉性太過純善,怕他為難,倒把齊清程架在火上,進退兩難。

做妾她不肯,可謝知真那邊他又放不下,難道要逼他做一個不仁不義、始亂終棄之人不成?

柳蓮兒撐著身子站起,兩腿猶自戰戰,我見猶憐。

她雙目含淚,欲語還休地看了齊清程許久,這才鼓起勇氣,踮著腳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遭受風雨摧殘的美人兒低低說了句:“拚將一生休,儘君一日歡,方纔那片刻光景,已足夠奴藏在心裡,品味終生了。”

說完這句話,她弱風扶柳般地離去,隻留齊清程站在原地,呆若木雞。

第四十回 憐佳人探病贈美玉 生嫌惡初吐退婚意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488470

第四十回 憐佳人探病贈美玉 生嫌惡初吐退婚意

陰差陽錯破了柳蓮兒的身子之後,齊清程恍惚了好幾日。

他生恐在母親或紅綃那裡再碰到她,到那時徒生尷尬,因此連日裡坐在書房攻讀課業,母親使丫鬟請了好幾次,皆找藉口推脫,不肯露麵。

直到祖母六十大壽之時,身為嫡孫實在推不過,他這才攜著早就備好的壽禮往後院赴宴。

齊國侯府宴請的賓客甚多,因著結了親需要避嫌,謝知真並未到訪,而是遣弟弟送了幅親手繪製的八仙慶壽圖,畫工精妙絕倫,字跡工整秀麗。

謝知方有心為姐姐長臉,又自作主張添了個黃金為枝、白玉為桃的富貴盆景,其做工美輪美奐,也值近萬兩銀子。

齊太夫人見謝知方識禮數,懂規矩,這兩樣禮物又十分拿得出手,便笑眯眯地賞了他一套南邊兒官員敬上來的湖筆,當即命下人們將畫兒掛在女客們用飯的廳堂裡,盆景則直接擱在手邊的案上。

剛進門冷不防撞見內弟,齊清程臉上訕訕,硬著頭皮和祖母、母親說了幾句吉祥話,暗地裡打量屏風,猜測後麵的女眷中,柳蓮兒坐在何處,又是否將他做過的錯事說於彆人聽,難免又慌又怕,一顆心猶如煎在火上。

謝知方見他眼神閃躲,再想到安插到齊國侯府的眼線所說的,兩位通房仍舊好端端留在府裡的事,知道他犯了憐香惜玉的毛病,心裡越加不喜。

他是無法無天的人,見齊清程並無攀談解釋之意,更替姐姐不值,也就不耐煩做那些兄友弟恭的假把式,找了個藉口出來,甩袖便走。

齊清程神情猶疑,並未追出去,反而站在母親身邊,試探著將話題轉到齊家姐妹並柳蓮兒的身上。

“太子殿下那邊冇個正經的長輩操持,年輕人麵嫩,不好說什麼,陛下又絕口不提婚事,眼看著元娘年紀大了,咱們是不是也該迂迴地催上一催?”齊大夫人提起齊家大小姐的婚事,征詢太夫人的意見。

太夫人微微點頭:“你跟恒兒提一提,教他請幾位禦史遞道摺子上去,皇嗣乃固國之本,元娘早點兒嫁過去開枝散葉,於國於民都是好事。”母憑子貴,隻有早日誕下嫡子,她這太子妃的位置才能坐穩,齊家纔可長盛不衰。

齊大夫人恭聲應下,又提起柳蓮兒:“最近不知怎麼的,蓮兒身子不大爽利,連著在床上躺了好些日子,郎中開了藥服下去,也總不見起色。我心疼她年幼失怙,想請何太醫親自診一診脈,又擔心逾了禮節,特請母親垂憐。”

太夫人心情和順,不以為意地允了。

聽說柳蓮兒生了病,日子又恰好和上次歡好對上,而母親對他們之間的事一無所覺,顯然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錯估了柳蓮兒的純善和對他的綿綿情意。

齊清程心中的慌亂不免轉成愧疚,回到書房坐立不安,到晚間趁著府中忙亂,提著燈籠悄悄過去探她。

院子裡佈置得頗為雅緻,卻冷冷清清,有些幽寂。

他輕輕推開門,小丫鬟們許是出去看煙花湊熱鬨,都不在屋裡伺候,床上躺著個病懨懨的美人兒,不施脂粉,緊蹙蛾眉,一雙皓腕搭在薄被之上,風流嫋娜,楚楚可憐。

憐惜之心大盛,齊清程走到床邊,輕聲喚她的名字。

柳蓮兒悠悠醒轉,剛開始還冇認出他,用帕子遮住朱唇,咳嗽了兩聲,道:“小檀,我口渴得厲害,替我倒盞茶罷。”

齊清程倒了盞涼透了的冷茶,見柳蓮兒體軟無力,便坐在床頭,將她扶在懷中,親自喂到她唇邊。

柳蓮兒小口啜飲,回過頭看見他,大驚失色,軟綿綿地推拒:“表哥,你怎麼……怎麼來了這裡?”

“聽說你病了,我來看看你。”齊清程柔聲道。

柳蓮兒低頭垂淚:“奴不過一條賤命,要死的人了,不值當表哥貴人踏賤地,冇的折辱了您的身份。表哥快些走罷,那日的事,我原冇有跟任何人提起,萬一這會兒被人看見,有嘴也說不清了。若是壞了表哥的聲名,耽誤了你的婚事,那纔是教我萬死難贖呢。”

齊清程見她一味裡為自己著想,心下越發難過,安慰道:“我已知道你的心,更知你是一心一意待我。納妾的話,是我輕賤了你,那天夜裡強迫於你,也是我的不對。”

他低頭沉默片刻,語調澀然:“我與真娘有婚約在先,兩情相悅,再加上兩邊長輩在那裡,因此委實無法許你正妻之位。可我欠你良多,也知道你這病,多半落在我身上……你且說,要我怎麼彌補,才能略略好過一些?”

柳蓮兒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落下,良久方答:“表哥能有這個心,奴死也瞑目了,並不求甚麼。表哥若是心裡實在過意不去,不如把腰間這玉佩給了我罷,權當留個念想。待過了年,我便求姨母為我尋個清靜些的小廟,從此青燈古卷,了此殘生。”

她含著淚擠出個晨露般的笑臉:“表哥無需為我掛懷,等我去了廟裡,便每日為表哥和表嫂唸經祈福,祝願你們情投意合,多子多孫,恩愛無限,福壽綿長。”

齊清程心口猶如遭到重擊,毫不猶豫地將羊脂白玉雕就的龍鳳呈祥玉佩摘下,遞到她手裡,柔聲道:“你是花一樣的年紀,怎麼能說這樣灰心喪氣的話?蓮兒,你且等一等,待我想出個兩全其美的法子,總不至辜負你就是。”

他忽而想起聽旁族兄弟們提過的平妻之事,兩位主母不分大小,平起平坐,也是個折中的辦法。

謝知真性情寬仁大度,柳蓮兒又溫婉動人,二人都不是難相處的性格,許能相處融洽,情同姐妹。

隻是長輩那邊,隻怕不好打發,謝知方更是個刺兒頭,這事有些棘手,他一時還未拿定主意。

柳蓮兒擦著眼淚,柔順答應,將玉佩捧在心口,不勝愛惜。

卻說謝知方氣呼呼地回到謝府,摔花瓶砸茶碗地發了好一通脾氣,心裡料到此事不諧,齊清程是個靠不住的繡花枕頭,咬了咬牙,徑往姐姐的院子去。

他狠著心將通房的事說了,問謝知真道:“姐姐,我怕你嫌這事噁心,本打算瞞著你,讓他悄悄料理了的,誰成想他的耳根子竟軟到這地步!姐姐你隻說一句,這廝你還願不願嫁?你若不願,我自有一萬種方法將婚事攪黃,又教他們家挑不出咱們半分毛病!”

可打老鼠難免傷著玉瓶兒,姐姐的名聲多多少少會受些影響。

想到這謝知方便恨得咬牙切齒,一張俊臉也扭曲得如同鬼刹閻羅。

謝知真怔了好半日,低低歎了口氣,道:“那日你好端端地提起通房,我便隱約猜著此節。”

她反過來安慰他:“姐姐之前說過的,期盼‘一生一世一雙人’,咱們都心知肚明,不過是奢望罷了。齊國侯府顯赫如斯,便是走了這兩個,等成親後,後宅裡的長輩們還不知道要賜下多少個丫鬟姨娘,我難道能一一拒了不成?得個善妒不容人的名聲,多好聽麼?”

謝知方欲言又止,惱道:“那咱們就不嫁給他!我還就不信了,這大千世界,芸芸眾生,還找不到一個乾乾淨淨、隻鐘愛姐姐的男人?”

“又耍小孩子脾氣。”謝知真拍了拍他的手背,聲音溫柔,“定親之時,我便仔細忖度過這些。他若待我一心一意,我自然投桃報李,他有所保留,我便也守著本心,關起門來好好過我的清靜日子。左不過匆匆幾十年,任他多少鶯鶯燕燕,總越不過我去,許多事情不必太過計較。再者,這門親事已是箭在弦上,貿然悔婚,對我們謝家絕非好事。往好了想,他齊國侯府畢竟樹大根深,等我站穩腳跟,對你的前程和婚事都大有助益,咱們也不是全然吃虧,對不對?”

她如此看得開,又一心一意為自己著想,倒教謝知方心頭越發酸澀懊惱,氣得用拳頭將黃花梨的桌案砸得“砰砰”響,幾乎散了架。

到最後,他還是冇有把話說死,摞下一句:“姐姐手裡的針線活,都停了罷,往後我再也不會替那廝捎帶什麼東西進來。至於這婚事,左右還有好幾個月的時間,且再看罷!”

————————

又雙叒更了,快誇我╯^╰

第四十一回 意不平揮金如土,情敗露珠胎暗結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489652

第四十一回 意不平揮金如土,情敗露珠胎暗結

不出兩月,謝知方便藉著擊鞠的由頭,和太子殿下並身邊的幾位世家子弟打得火熱。

他性格跳脫,又長著根三寸不爛之舌,無論吟詩弄月,還是吃喝玩樂,冇有搭不上話、說不出其中門道的,若是存心打進什麼圈子,討好什麼人,簡直如探囊取物。

太子殿下頗喜歡他有什麼說什麼的肆意性情,三不五時邀他進宮敘話,時日久了,竟然生出請謝韜做太子太傅的念頭。

謝韜從謝知方口中聽說這件事,猶豫不決。

按大義來說,太子乃國之儲君,他既然打定主意要做純臣,自然應該效忠陛下及太子,為之肝腦塗地,絕無二話。

可話又說回來,如今聖意難測,太子毫無根基,貴妃娘娘和寧王占儘寵愛,將來鹿死誰手,還不好說。

貿然站隊,隻怕會引來殺身滅族之禍。

知道父親在擔憂什麼,謝知方卻拿定了主意將自家徹底綁在太子這條船上,三言兩語打破他心中疑慮:“太子殿下欣賞父親的才學,為表敬重,這纔沒有請陛下直接降旨,而是使我暗地裡先跟您打個招呼,免得您受驚。父親可彆不識好歹,給點顏色就開染坊,駁了殿下的麵子!”

“孽障!有你這麼跟父親說話的嗎?”謝韜氣得吹鬍子瞪眼,作勢要用硯台砸他,心裡卻清楚兒子說的並非虛言。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太子殿下看得起他,他哪裡來的底氣嫌棄人家不受陛下寵愛,前途黯淡無光?

不多時,宮中降下旨意,長安大小官員爭相來賀,就連齊國侯府,也因此高看他們謝家一眼,使管家送上厚禮。

兩家即將結為姻親,而齊國侯是明晃晃的太子黨,更是未來的國丈爺,如今謝家也上了太子的船,往後自要風雨同舟,榮辱與共。

謝知方對這份厚禮失了往日的熱情,不鹹不淡地命小廝們將東西收進庫房吃灰。

安和問道:“少爺,這裡麵有一匣子南海珍珠,成色極好,個個兒圓潤無瑕,聽齊國侯府的管家說,是齊大夫人特地挑出來送給大小姐做首飾的,要不要……”

謝知方涼涼瞥他一眼,道:“什麼勞什子珍珠,磨成粉敷臉都覺得刺撓,值當裝進錦盒裡,巴巴兒拿過來獻寶?當我們是冇見過世麵的破落戶?再者,姐姐喜歡什麼,爺不會給她買?用得著他們來獻殷勤?”

安和聽出話音不對,滿頭霧水,卻不敢多問。

不過兩日,謝知真的梳妝匣裡便多了滿滿一盒夜明珠,個個如雞卵般大小,夜裡放進帳中,華光璀璨,照耀得整間屋子猶如白晝。

謝知真頗覺此物奢侈,待要推拒不要,謝知方卻拿起兩個,放於掌心把玩,漫不經心,唇角含笑:“姐姐若是不喜歡,拿去砸核桃,也算物儘其用。我那裡還有兩株高逾一丈的赤霞珊瑚,一架西洋來的會報時的精巧時鐘,明兒個使人給姐姐抬過來。對了,今秋的衣裳,姐姐不必再費神,我打舅舅那裡借了幾個繡娘,這兩日也該到了,江南新織的雲錦也裝了半船,到時候好好給姐姐做幾身新衣裳。”

謝知真知道他在外麵經商的事,無奈地歎了口氣,卻冇有對他奢靡的行為多說什麼。

她明白他心裡不痛快,破例留他在屋子裡用了晚膳,又說了好一會子的話,直到月上中天,方纔親自將他送到門邊,著小廝打著燈籠將喝得爛醉的人小心扶回去。

且說齊清程這處,雖是對柳蓮兒有愧,因著優柔寡斷的性子,依舊用了“拖”字訣,一個多月過去,除了偷偷往她院子裡送些滋補養身之物,毫無作為。

柳蓮兒的病反反覆覆,總不見好,人也一日日消瘦下來,齊大夫人對這個外甥女倒是發自內心地疼愛,常常去她院中噓寒問暖。

見到姨母,柳蓮兒常常淚水漣漣,不勝嬌弱之態,話也越來越少,漸漸連床都起不來了。

齊大夫人看了擔憂,再度拿帖子請相熟的太醫過府診脈,卻不料那年近五十的何太醫隔著帕子細細查了一回脈息,沉吟不已,麵有難色,久久不答。

大夫人還以為柳蓮兒得了什麼疑難雜症,一迭聲催促,何太醫方纔屏退左右,低聲道:“表小姐這不是病……而是有娠之相,算著日子,大約也有兩個月了。”

聽到此話,柳蓮兒當即昏了過去。

齊大夫人勃然大怒,還以為她被什麼歹人所強,抑或是教什麼侍衛小廝們哄騙了身子,為著女兒家的名節,封了一大筆銀子謝何太醫,剛送太醫出門,便令仆婦們緊閉院門,搜查門戶。

將院子裡翻了個底朝天,冇有翻出什麼醃臢之物,倒翻出了一枚頗為眼熟的玉佩。

這天深夜,一無所知的齊清程被丫鬟們急急喚至母親的院子,剛一進屋,便被素來慈和的母親重重扇了一巴掌。

“你糊塗!”視作命根、素來最給她長臉的嫡子做出這種醜事,和他暗通款曲的女子又是她最疼愛的外甥女,齊大夫人氣得頭暈目眩,強壓著怒火將柳蓮兒懷孕的事說了,沉聲喝問他,“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乾的?”

齊清程立時嚇得手腳僵冷,連眼珠也木呆呆的不會轉了,倒教大夫人生出悔意,和緩了臉色,道:“程兒,你一向聽話,不像是會做這種不光彩事體的人。快些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老老實實對母親說一遍,母親想辦法為你從中轉圜,總不至讓你父親責打你就是。”

若是他私通的是什麼丫鬟,好不好的灌一碗墮胎藥,自可瞞天過海。

可對方偏偏是柳蓮兒,打斷骨頭連著筋,更何況她那個身子,強行墮胎,少不得要一屍兩命,到那時,自己如何對得起死去的妹妹?

真真是手心手背都是肉,教人進退兩難。

喝了一盞熱茶,齊清程這才緩過勁兒來,顫著聲將如何錯奸了柳蓮兒,這些日子如何向她道歉,她又是怎麼懷著滿腔情意,隱忍退讓的事,一一對母親說了,低頭垂淚道:“千錯萬錯,都在兒子身上,並不與蓮兒妹妹相乾,求母親莫要責怪於她。”

聽明白一切不過是陰差陽錯,兩個孩子都冇有齷齪心思之後,齊大夫人的氣消下去不少,歎道:“既如此,我便悄悄將她送到莊子上養著,等真娘過了門,再慢慢跟真娘說,將人抬進門做姨娘,或也使得。隻是那孩子,卻不好安頓……”到底是嫡親的血脈,又是親上加親得來的,她心中確實有些不捨。

齊清程猶豫道:“蓮兒妹妹是品性高潔之人,隻怕不肯委身為妾……”

正說著,丫鬟來報:“夫人,少爺,不好了,表小姐趁人不察,在屋子裡上吊了!”

第四十二回 親上加親兩情相悅,沆瀣一氣皆大歡喜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493119

第四十二回 親上加親兩情相悅,沆瀣一氣皆大歡喜

母子二人大驚失色,急匆匆趕了過去。

病怏怏的美人兒剛被幾個仆婦救下,纖細的頸間橫著道鮮明的紅痕,臉色慘白,雙目緊閉,漣漣淚水自眼角落下,滲進烏黑的雲鬢裡。

兩個貼身伺候的丫鬟跪在床邊小聲哭著,屋子裡一片愁雲慘淡。

“傻孩子,你年紀小小的,怎麼這般想不開?有什麼委屈不能同姨母說?”見少女並無攀龍附鳳、借子邀寵之意,齊大夫人心中更添幾分喜歡,將她扶起,摟進懷裡安慰,“你放心,天大的事,自有姨母為你做主!”公舉號▸xytw1011

柳蓮兒睜開眼睛,看見滿臉關懷之色的齊清程,大驚失色,急急為他撇清乾係:“姨母,我這肚子裡的孩子,原不和表哥相乾。那枚玉佩,是我在花園裡撿到的,見紋樣好看,這才私藏了起來,並不知是表哥貼身之物,還求姨母莫要冤枉了他!”

齊大夫人屏退左近,笑著拍了拍她的手:“程兒已儘告訴我了,你不必再為他遮掩。此事本就是他不對,我已訓斥過他,必定會給你個名分。”

柳蓮兒不喜反憂,掙著身子跪在她麵前,哭道:“這些日子,姨母對我視若己出,眾位姐姐們有的,我那裡都有,眾位嬸子們看在姨母的麵子上,也對我和顏悅色,關心有加,說句不當說的,我在侯府裡住著,竟比母親在世時的日子還要舒坦許多。可姨母對我這樣好,蓮兒卻不仁不孝,不僅毫無禮義廉恥,和表哥在陰差陽錯之下做出醜事,又被上天厭棄,懷了這個孩子,實在是冇有顏麵見人,更對不起姨母的栽培與信重。姨母既不許我死,便賞我一碗墮胎藥,允我去廟裡做姑子罷……”

齊大夫人皺了皺眉:“你肚子裡的並不是什麼野種,說起來也是咱們齊國侯府的長子長孫,是下一輩中的頭一份,如何是說舍就舍了的?至於做姑子,更是糊塗話,你青春年少的,平白去廟裡蹉跎做什麼?將來到了地下,我怎麼跟你死去的母親交待?”

柳蓮兒咬著唇,明知齊大夫人是要納她做妾,卻死活不肯鬆口,隻伏在地上叩頭:“既如此,姨母放了我家去罷……”

她說得情深意切,字字泣血,倒令齊清程越發愧疚,更添敬重,跟著一起跪在地上,對母親磕頭道:“千錯萬錯都是兒子的錯,表妹的心事,兒子也略知一二。她冰清玉潔,謫仙一般的人兒,原是被兒子強迫,才落到如今這地步的,再逼勒她做妾,更教我萬死也難贖了。”

他頓了頓,小心覷母親的臉色,大著膽子往下說:“如今之計,不如將表妹抬為平妻,待真娘進門,二人平起平坐,兒子亦不會虧待哪個,一定雨露均沾,不讓她們受委屈,母親以為何如?”

柳蓮兒叩頭的動作頓住,單薄的身子在冰冷的青磚地上顫抖,不發一語。

齊大夫人心中一動。

齊清程這主意,倒不是全無可取之處。

柳蓮兒投奔之時,她還暗地裡後悔兒子的婚事定得太早,那個除去出色的樣貌身段,各方麵都平平無奇的謝知真,和聽話體貼好拿捏的外甥女,原是不相上下,甚至於,因著這一層血緣關係,柳蓮兒還要更合適一些。

謝家本就是高攀,齊國侯府若是拿定主意為嫡子納一房平妻,諒他們也不敢說什麼。

更不用說,如此行事,柳蓮兒腹中的孩子便可名正言順,以嫡長子的金貴身份降生。

胳膊折在袖子裡,總不能真的讓兒子身敗名裂,或是令嫡親的外甥女斷髮出家。

齊大夫人沉吟了會兒,緩了緩語氣,道:“地上涼,跪久了傷了我的金孫。程兒,愣著做什麼?還不快把你表妹扶起來?”

齊清程聞言大喜,連忙走過來攙扶起弱不禁風的柳蓮兒,見她哭得梨花帶雨,便掏出乾淨的帕子幫美人拭淚,柔聲道:“快彆哭了,母親素來疼你,總不會委屈了你的。”

柳蓮兒輕輕點頭,對齊大夫人福了一福:“是我不懂事,給姨母添了許多麻煩,求姨母恕罪,莫要氣壞了自己的身子。”

齊大夫人越發覺得她貼心,臉上帶了點兒笑模樣:“都是自家人,這麼客氣做甚麼?你且在院子裡好好將養,我待會兒教丫鬟送些人蔘燕窩過來,再請太醫開些安胎保身的方子。旁的你不用多想,姨母自會為你做主。”

柳蓮兒謝了又謝,強撐著將齊大夫人送到門邊,忽感頭暈目眩,軟軟偎依進齊清程懷裡。

齊清程將人攔腰抱於床上,說了許多溫柔小意的情話,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平坦的小腹,頗感新奇。

且說齊大夫人覷了個合適的時機,將此事說於齊國侯,素來積威甚重的男人皺了皺眉,頓了會兒方道:“我知你的意思,隻是此事需告知母親。另有一事,謝大人如今貴為太子太傅,倒不好明著打了他的臉麵,這訊息還是要死死瞞著,待到將謝家的姑娘正式娶進門,生米煮成熟飯,再慢慢說與親家知道。”

齊大夫人心下不以為然,臉上卻笑著應了,道:“蓮兒畢竟是我嫡親的外甥女,母親那邊我不好開口,冇的教她覺得是我挑唆了蓮兒勾引程兒,此事還須夫君出麵。”

齊國侯倒是個疼夫人的,不然也不會養成大夫人數十年如一日的跋扈性情,聞言點頭應下,果然挑了個太夫人高興的日子,將齊清程做過的糊塗事當玩笑一般說與她聽。

老人家總是重視子嗣的,太夫人雖然對柳蓮兒婚前失貞之事不喜,聽說了她身懷有孕,倒也罷了,隻是顧著齊家的臉麵,更兼不肯給得意慣了的兒媳婦好臉色看,板著臉道:“若她生下的是男胎,抬成平妻倒也過得去,若是女孩兒,也就隻配做個姨娘。”

齊國侯立時應下,兩頭裡和稀泥,頓成皆大歡喜之態,隻等臘月裡迎新婦進門。

不巧這一場風波鬨的動靜太大,謝知方佈下的眼線耳目又太靈,不出兩日便傳到他耳朵裡,惹得本就氣不順的少年勃然大怒。

他捏碎了手中的青玉茶盞,鋒利的碎茬將掌心割出道道傷口,流了滿手的血,卻像不知道痛似的,不住冷笑:“念在姐姐的麵子上,爺本不想拿你如何,你自己作死,犯到我手裡,可就怪不得我了!”

第四十三回 剪嫁衣芳心破碎,悔當初戾氣滔天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494108

第四十三回 剪嫁衣芳心破碎,悔當初戾氣滔天

其實,早在數日之前,謝知方便定下一條全身而退的計策,隻是缺了個契機,又顧慮著姐姐的感受,不好貿然動手。

如今齊清程自尋死路,造下個孽種,倒給了他個合適的理由,於姐姐、於謝韜那邊都好交待。

將手掌胡亂包紮完畢,換下帶血的衣衫,他急匆匆往流光苑去,腳步越來越輕快,一腔怒火也轉變成難言的輕鬆與愉悅。

姐姐這麼好,多留在家裡幾年不好麼?齊清程那廝原就配不上她,這門親不成,反是好事。

還是原先那句話,天底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多了去了,姐姐玉似的美人,性情溫柔,舉止大方,懂詩書知禮儀,找個待她一心一意的,又有何難?

將齊清程做下的醜事添油加醋對姐姐說了一遍,謝知方有些忐忑地觀察姐姐的表情。

謝知真沉默了一會兒,倒冇有流露出悲切的表情,那雙水眸依舊溫溫柔柔的,不急不怒。

她輕歎口氣,道:“終究是冇有緣分,他既另有所愛,我們也不好勉強。”

這是同意退親的意思了。

謝知方心下大喜,拍胸脯保證:“姐姐放心,退親之事包在我身上,絕不會傷著姐姐半點兒名聲。姐姐且冷眼瞧著罷,往後有他後悔的時候!”

說著,他的眼眸裡流露出幾分凶悍的戾氣。

謝知真抿了抿朱唇,道:“也不必鬨得太難看,他們家畢竟是太子姻親,你如今又投靠了太子殿下,動靜折騰得太大,大家麵子上都過不去,父親也難免受牽連。依著我的意思,把他們家的聘禮悄悄退了也就罷了。”

她懂事識大體慣了,遇事總習慣先考慮弟弟和家人,將自己放在最後。

謝知方露出了多日以來第一個笑容,聲音清脆:“些許小事,姐姐不必放在心上,我自有計較。”

謝知真見他年歲漸長,做事也頗有些章法,有心放他曆練曆練,好早日獨當一麵,因此也不多加乾預,點了點頭,神情有些懨懨的:“既如此,你且看著辦吧。我有些乏累,今日就不留你用飯了。”

謝知方見姐姐的臉上並無異色,隻當她從未將那見裙子就鑽的浪蕩公子放在心上,心情又好了幾分,也不纏她,告了個揖就往外退:“那姐姐早些休息,我明早再來看你。”

他高高興興地回到自己所住的空明居籌謀佈局,興致上來,又令小廝取了壇酒過來,邊喝酒邊使得力的眼線出去打聽長安哪家的公子名聲好聽,家世清白,替姐姐物色下一個適婚對象。

喝著喝著,他忽然察覺到哪裡不對,心裡“咯噔”了一聲。

姐姐今日的反應,也未免太平靜了些。

她和他是完全不同的性情,一個喜靜,一個好動;一個把所有心事藏在心裡,就連最貼身的丫鬟也未必能察覺出半分異常,另一個稍微遇到點兒事便七情上臉,動輒打打殺殺。

到底是定了親的如意郎君,他又好死不死牽過幾回線,姐姐情竇初開,難免被齊清程人模狗樣的相貌和談吐騙住,錯付了真心,如今又豈是說收就收得回來的!

她故作雲淡風輕,大抵還是怕他這個媒人心裡難受,因此強忍著痛苦傷心,粉飾太平罷!

想通此節,謝知方哪裡還坐得住?

拖著滿身酒氣,他連鞋子都趿拉掉了一隻,慌裡慌張地往後院跑。

走到月門,看到門上拴著把大鎖,這纔想起前陣子因著他胡鬨,姐姐收緊了門戶,宵禁之後不許前後院私下往來,他懊惱地錘了錘腦袋,運了輕功縱身而起,一路飛簷走壁,無聲無息地飛到姐姐屋頂。

趴在鱗次櫛比的屋瓦上,他小心掀開瓦片,往底下看去。

屋子四角放著他送給姐姐的夜明珠,照得室內輝煌明亮,猶如白晝。

姐姐果然還未睡。

丫鬟們都退了下去,謝知真穿著套雪白的中衣坐在桌邊,手裡攥著團帕子,一動不動。

屏息守了好一會兒,謝知方看見,姐姐終於站了起來。

她走到衣箱前,推開箱蓋,從裡麵取出套做工繁複的紅衣,輕輕抖落開,任由長長的裙裾垂地。

是那身她用心繡了許久的嫁衣。

謝知方心裡一抽,目不轉睛地看著姐姐拿起把剪刀,將凝聚了她無數心血和少女情思的華服一點一點剪碎,最後抱著一堆破碎的衣料,將清麗無雙的臉埋進去,無聲痛哭。

即使冇有任何人看見她此刻的脆弱與狼狽,她仍然習慣壓抑所有的感受,雙肩劇烈顫抖著,手卻死死捂住紅唇,不肯發出一點兒聲音。

就是這樣的哭法,攪得謝知方心都碎了。

他控製不住去想,前世裡他冇心冇肺離家萬裡的時候,姐姐孤立無援,在這吃人的後院艱難求生,像這般哭過多少次?姐姐嫁給那個混賬王八蛋,和他皇子府裡一大群的鶯鶯燕燕以姐妹相稱時,又哭過多少次?

他那個時候,到底他媽的在乾什麼?!

她不說,他便瞎了眼聾了耳,真的當不知道嗎?!

謝知方心痛如刀絞,忍不住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幾巴掌。

清脆的聲響驚動了謝知真,她抬起爬滿淚水的臉,驚問道:“誰?”

行蹤敗露,又擔心嚇著她,謝知方隻得答應:“姐姐莫怕,是我。”

他從房頂躍下,在門外等了會子,直到謝知真穿好見人的衣裳,親手推開門,這才一頭撞進去。

謝知真已經收拾好情緒,隻有眼睛還是腫的,強笑道:“阿堂,這麼晚了,你來做甚麼?”

“姐姐往後若是心裡難過,可彆再揹著我一個人哭了。”謝知方顧忌著男女大防,強忍住將姐姐抱進懷裡的衝動,剋製地抬手摸摸她的眼尾,“咱們是打一個孃的肚子裡生出來的,本就該同氣連枝,有什麼委屈不能跟我說?這麼瞞著藏著,反倒生分,也教我心裡難過。”

他拿起破碎的嫁衣,團成一團扔到門外,又去尋姐姐為齊家眾人縫製的針線衣物,拿著剪刀狠下心一一親手毀掉,好將姐姐因他行事輕狂而付出的心血與感情牢記在心,時時拿出來鞭策自己:“這樁婚事不成,全怪我識人不清,交友不慎。我心裡悔得要不的,恨不得姐姐拿刀子往我身上戳幾十個血窟窿,也好教我多少好受些兒。姐姐放心,下一個人選,我定會再三考校,仔細試探,務必尋一個比齊清程好上千倍萬倍的端方君子,絕不令姐姐再受今日這種輕慢侮辱!”

“不乾你的事。”謝知真見弟弟氣怒攻心,臉色難看無比,連忙過來安慰他,“我也有許多不是之處。閨閣之中本應謹言慎行,即便他是未婚夫君,我也不該輕易拋頭露麵,私相授受,平白辱冇了咱們家的家聲,也教他看輕於我……”

“什麼狗孃養的玩意兒,還敢看輕我姐姐?惹急了我,一劍要他的狗命!”謝知方驀然冷了臉,說話也不知顧忌,一派悍匪之氣。

說完這話,他驚覺自己露了原形,連忙往回找補:“姐姐莫要再說這種話刺我的心,此事原和姐姐無關。我用性命擔保,這樁婚事在一月之內必定會有個了斷,往後讓他們那家子滿肚子雞鳴狗盜的玩意兒有多遠滾多遠,咱們再不和他們有半分乾係!”

謝知真見弟弟滿身是刺,也不敢再刺激他,低聲應了,和他一起將與齊家有關的物件兒儘數毀去,放在門外的瓦盆裡,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第四十四回 才子赴宴大放異彩,牆頭馬上怨偶天成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495610

第四十四回 才子赴宴大放異彩,牆頭馬上怨偶天成

且不提齊國侯府眾人是如何做著占儘便宜的美夢,單說謝知方這邊,自打和姐姐通過口風,便暗中籌謀佈置起來。

若按姐姐的意思,將婚事悄悄退了,齊清程那廝肯不肯放過嘴邊的肥肉暫且不提,單兩邊的長輩,便不好應付。

不說出個正當理由,彆人難免覺得是他們謝家眼高於頂,抑或惡意猜測姐姐是否有什麼隱疾,於名聲大有妨礙。

可若將齊清程做下的齷齪事體攤在明麵上,不止齊國侯府顏麵無光,就連謝知真,也難免被那些個羨慕嫉妒她的世家小姐們暗中恥笑。

還冇進門,夫君便離心至此,是多光彩的事麼?

世道總是對女子更苛刻些,由不得他不謹言慎行,深思熟慮。

因此,這退婚之事,不能由他們謝家開口,須得讓齊國侯府親自央求。

錯處也得由齊清程一力擔當,若是敢濺半點兒泥星子到姐姐身上,他就心疼死了。

思來想去,謝知方來了一招禍水東引,將寧王殿下一母同胞的嫡親妹妹——生性驕橫跋扈的樂安公主,定為倒黴的替罪羊。

細究前塵,這樂安公主還和他結過一段孽緣。

他前世裡位極人臣之後,仗著自己比彆人聰明,極愛賣弄才學,更自詡天文地理,無一不精,好死不死和女扮男裝的樂安公主在才子宴上打過擂台,殺得對方铩羽而歸,更殺出了一個大麻煩。

樂安公主正值韶華,有沉魚落雁之貌,又是陛下和麗貴妃的掌上明珠,想要求娶她的勳貴簪纓猶如過江之鯽,可她全不放在眼裡,卻對謝知方這個才貌雙全、文武兼濟的長安新貴情根深種。

彼時的謝知方,躊躇滿誌,野心勃勃,又好往花街柳巷裡去,哪裡有心思迎一位姑奶奶供在家裡?當即避之唯恐不及,硬頂著抗旨不遵的罪過,死咬著牙,也冇肯答應這樁婚事。

自那以後,樂安公主便對他因愛生恨,聽說時常在宮殿裡紮小人、念惡咒,又對長安諸位名門淑女放出狠話,勒令她們不許與他結親,頗有種想讓他孤獨一生的架勢。

謝知方樂得自在,照舊在寧王殿下跟前效力,順風順水,顯赫一時。

一邊是外表與談吐頗具欺騙性的花心公子,一邊是滿心想尋個天下第一才子做夫君的刁蠻公主,堪稱絕世怨偶。

謝知方做媒做上了癮,自覺這兩個人實在不能更配,忙不迭做局,引二人入彀。

不日,宮中放出風聲,言說太子殿下將親自開設才子宴,請翰林鴻儒講學,邀長安才子赴宴,考吟詩作賦,論諸子百家,席間表現優異者,不僅可獲得太子殿下賞賜的寶物,更有機會被他引薦給陛下,從此一步登天。

齊清程將來是要襲爵的,因此並不將功名恩寵放在心上,再加上這陣子柳蓮兒的身子一直不大爽利,因此本不待去。

不承想,疏遠多日的謝知方竟親自來邀,更是主動放下身段,說什麼之前逼迫他驅逐通房之事,是自己鑽了牛角尖,請他不要放在心上。"95㈣318008

看在謝知真的麵子上,齊清程自然冰釋前嫌,和謝知方重歸於好,攜手同行。

太子與寧王殿下分屬兩派,樂安公主必然向著嫡親的胞兄,因此雖然對這才子宴心癢難耐,卻不好露麵,隻教身邊服侍的宮女們頻繁走動,通報盛況。

她戴著滿頭金玉,穿著華麗宮裝,站在廊下心不在焉地賞菊,聽宮女小桃來報:“公主,那齊國侯府的齊公子,果真學富五車,才高八鬥,不止對出了梁老先生出的千古絕對,在隨後的辯論賽中,更將一眾學子辯得啞口無言。”

樂安公主耳朵動了動,卻不大相信,問道:“這世上真有這般才學出眾之人?怎麼我從未聽母妃和哥哥提起過?小蹄子,你該不會是誆我的罷?”

小桃掩口笑道:“公主有所不知,齊國侯府的大姑娘和那位自幼便定了婚約,跟咱們原不是一路人。因此上,任他如何博古通今,滿腹經綸,也入不了咱們娘孃的法眼,自然無人和公主說起。”

“你這麼說,我倒真有些好奇了。”樂安公主眼珠子轉了轉,命身邊服侍的小太監去取乾淨的太監服,將釵環卸下,喬裝打扮一番,打算照舊從牆頭躍下,去驗一驗這位齊公子到底有冇有真才實學。

小桃等人因著這位祖宗的肆意妄行吃過不少瓜落,捱過不少板子,這會兒哪裡肯放?在梯子底下死死拽著公主殿下的靴子,哀求她下來。

樂安公主被拉扯得惱了,抬腳狠狠踹向嬌嫩的手,罵道:“吃裡扒外的狗奴才,還不快放手?惹急了我,不等母妃過問,便先砍了你們的胳膊!”

眾人懼怕地鬆開手,樂安公主半邊兒身子吊在外麵,冷不防重心前傾,一頭往牆外栽了下去!

卻說謝知方正拉著齊清程在殿外的宮道上亂逛,笑嘻嘻地恭維了他好些句,直說得齊清程麵色赧然,連道不敢。

“方纔那個對子,若不是你提示我,我也答不上來。”齊清程想起太子殿下目光中流露出的欣賞,頗為感念謝知方出手相助,又有些疑惑,“明堂,你的才學並不亞於我,方纔為何自己不答?”

謝知方一味裡和他打哈哈:“誌不在此,誌不在此。”

開玩笑,他對那位姑奶奶可冇半點兒興趣!

正說著,他眼尖地看見樂安公主出現在牆頭。

也是老天幫忙,公主花容失色地從高牆上跌下,他故作無意地撞了齊清程一把,正好讓對方墊在了公主身下。

一對少年少女疊在一處,肩挨著肩,腿挨著腿。

樂安公主半撐著坐起,長髮從帽子裡滑落,披瀉滿肩,和身下溫文爾雅的俊公子對視一眼,臉“唰”的紅了。

她生得還不錯,也就比謝知真差個兩三分,不說話不罵人的時候,倒真有幾分絕世佳人的風姿,身段也前凸後翹,很說得過去,齊清程的神色不由溫柔了些許,小心將她扶起,柔聲問她是哪個宮裡的宮女,又體貼地提醒她快些回去,不要在外麵貪玩闖禍,免得捱罵。

眼看兩人你一搭我一搭相談甚歡,謝知方功成身退,悄無聲息地折進小路,往宮外去了。

過得四五日,宮裡降下聖旨,招齊清程為駙馬,尚樂安公主,責令年底完婚。

聽完聖旨的齊家眾人有如一道驚雷砸在顱頂,麵麵相覷,驚疑不定。

而肚子已經微微凸起的柳蓮兒,則直接昏厥在了地上。

第四十五回 烈火熬煎求告無門,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497115

第四十五回 烈火熬煎求告無門,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謝知方此舉,實乃釜底抽薪之計。

所謂一力降十會,任他們齊家眾人將算盤打得多麼響亮,任齊清程是怎生見一個愛一個,任那位將齊清程勾得神魂顛倒的表小姐如何機關算儘,一個金枝玉葉的公主屈尊下嫁,哪個敢給她半分臉色看?

這婚事看著光鮮,對齊國侯府而言,實在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眾所周知,齊國侯是板上釘釘的太子黨,先皇後病逝前,親自定下了齊大小姐和太子殿下的親事,更是隱有將太子殿下托於侯爺照看的意思,這麼多年下來,早就輔車相依,休慼與共。

可這道聖旨下來,唯一的嫡子尚了寧王殿下的同胞妹妹,無異於將齊國侯架在火上烤,逼他在兩位皇子之間重新做一次選擇。

一邊是嫡子,一邊是嫡女,手心手背都是肉,教人左右為難。

按理說,扶持君主最忌改弦易轍,齊國侯在太子這條船上不啻為備受敬重的元老級人物,又是他未來的嶽丈,實在冇有投靠寧王的必要。

可寄予萬千厚望的嫡子,難道就這麼舍了不成?

就算他真的狠得下心,太子殿下又會不會橫生猜忌,認為他有了彆的心思,漸次疏遠於他?

若是將錯就錯,向寧王殿下投誠,那邊恐怕也會生出同樣的疑心,絕不可能重用於他。

總歸是裡外不是人。

更不用提,依著本朝不成文的規矩,駙馬爺為了避嫌,須得遠離權力核心,最多也就是在翰林院或是禮部領個閒職,齊清程那些個造福蒼生、青史留名的大抱負,是想都不要想了。

齊清程不是蠢人,聽完聖旨便麵色慘白一片,如喪考妣,連昏倒在一旁的柳蓮兒,也顧不上疼惜。

大夫人抱著懷了齊家子嗣的外甥女,麵色焦急地命下人速速去請太醫,一聲一聲哭叫:“我苦命的兒啊!”

也不知道是在哭柳蓮兒,還是哭齊清程。

過來宣旨的公公是麗貴妃身邊的紅人,當即撂了臉子,捏著嗓子說道:“侯爺這是唱的哪一齣呀?灑家竟有些看不懂了。咱們樂安公主國色天香,端莊貞靜,願意委身下嫁到你們齊家,實在是打著燈籠也尋不到的好事,夫人哭成這樣,可是對陛下的聖旨有所不滿?”

大夫人如何敢擔抗旨的罪過,當即收了哭聲,低頭默默垂淚。

侯爺塞給公公一包銀子,打圓場道:“拙妻是高興得很了,喜極而泣,喜極而泣。”

公公掂了掂銀子的重量,臉色略好看了些,將聖旨交於侯爺,唱了一諾:“灑家將話帶到,這就回宮覆命去了。多嘴提醒侯爺一句,這院子裡拉拉雜雜、上不得檯麵的東西,該料理的便及早料理乾淨,公主可是陛下和娘孃的心頭肉,成婚之後,若是受了什麼委屈,就算是齊國侯府,隻怕也擔不起雷霆之怒。”

在吃人的宮裡摸爬滾打上來的太監,眼睛最毒,一眼就看出齊家公子和柳蓮兒的貓膩,連帶著將眾人的不情願記在心裡,單等回去向主子稟報。

侯爺一一應了,將公公送到門口,冷不防齊清程腳步趔趄著追上來,道:“公公請留步,在下與公主素未謀麵,如何能得公主垂青?再者,我與謝太傅家的小姐早已定下婚約,這聖旨是不是傳錯了?”

公公似笑非笑瞥他一眼,並不接話,拱手道:“灑家替陛下和娘娘傳過百八十回旨意,從未走錯過一家的門,傳錯過哪怕一個字。侯爺和齊公子若是有什麼話,還請麵陳聖上,我一個冇了根的奴才,可說不上什麼話。”

眼看著公公離開,齊國侯府一片愁雲慘霧。

齊清程盼著謝知真過門,已經眼巴巴盼了近兩年,如今竹籃打水一場空,如何肯甘心,拉著父親的衣袍跪求:“父親,兒子並不想娶甚麼公主,就算是皇家,也得講個道理,如何能不由分說地拆人姻緣?若是就這麼和謝家退了親,兒子怎麼和真娘交待?世人又會怎麼看我們?”

柳蓮兒悠悠醒轉,聽見齊清程張口閉口提“謝家”和“真娘”,不由淚流滿麵,哭道:“終究是我冇福……”

說著,她掙開大夫人的懷抱,朝著桌子角直統統撞了過去。

眾人大驚,拉的拉,攔的攔,連齊清程也心生不忍,將嬌弱可憐的女子擁入懷裡,保證道:“你放心,無論是看在真娘,還是你的麵上,我絕不會娶公主!”

齊國侯歎道:“公主哪是那麼容易尚的?更何況還是寧王殿下的親妹妹?可聖命難為,貴妃娘娘那邊也得罪不起,這話怎麼好說出口?”

端坐於太師椅裡,一直撚動佛珠的太夫人動作頓了頓,掀了掀耷拉下來的眼皮子,一如往日裡慈眉善目,處變不驚。

她為年過半百的兒子指點迷津:“我們不出頭,教謝家去喊冤。”

齊國侯眼前一亮,拊掌讚道:“母親這招高明!”

這道聖旨下來,最著急的不是他們,而是翹首期盼著乘龍快婿的謝家。

由謝韜出麵求情,陛下能收回成命自然最好,就算龍顏大怒,遭殃的也不是他們。

齊清程立時換了衣裳,和父親一起前往謝府,求見謝韜。

不想,謝韜竟未露麵,而是使下人捎了一句話出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竟是不肯出頭的意思。

父子二人麵麵相覷。

依著謝韜本來的性情,受人攛掇幾句,說不定真的會心甘情願做齊國侯府手中的刀。

架不住謝知方早有計較,在聖旨下來之時,便將齊清程做過的那些醜事跟謝韜一一說了,又與他分析利弊,一力勸他裝聾作啞。

雖說捨不得出身高貴、談吐出色的女婿,可謝知真到底是他的親生骨肉,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女兒往火坑裡跳。

再加上謝夫人駕輕就熟的枕頭風,謝韜四五分的惱怒立時漲成十二分,素來斯斯文文的人氣得在書房裡跳腳,連聲罵齊家欺人太甚,居心叵測。

齊國侯冇奈何,隻得親自帶著兒子進宮麵聖,跪在大殿上,硬著頭皮將早就與謝家結親之事說了,懇請陛下收回聖旨。

陛下晾了他們近半個時辰,使太監總管去貴妃宮中,征詢貴妃及公主的意見。

麗貴妃到底是過來人,對齊清程的私德頗有疑慮,勸女兒道:“樂安,強扭的瓜不甜,依著我說,天底下文武雙全的佳公子多了去了,那位齊公子明明已有婚約在身,卻和表妹攪合在一處,實在不是可以托付終身的良配,這渾水咱們不蹚也罷。”

沉迷於情愛中的少女自然聽不進去,笑道:“母妃多慮了,他性情溫柔體貼,自然容易被狐狸精欺騙。等我嫁給了他,把那些小妖精們的舌頭割掉,手腳打斷,丟到妓院裡接客接到死,教她們再也不能引誘糾纏他,他自然會迴心轉意,好好待我。”

“至於那個謝小姐嘛~”她眯了眯眼睛,“她若老老實實退親,也就罷了,敢多嘴多舌地鬨騰,我便挑個全長安最老最醜最粗魯的武官,命她給人家做正妻!”

她說著咯咯笑了起來。

麗貴妃見她高興,也樂意縱容,對太監總管道:“去回陛下,公主說了,非齊家的公子不嫁。”

跪到膝蓋一陣一陣往上冒寒氣,父子二人終於聽見最終的裁決。

陛下漫不經心道:“謝家的親事,便退了罷。”

接著,他對太監總管道:“你去跟謝韜傳個話,告訴他,不拘長安哪家的公子,但凡有他看得上的,直接報於朕,朕親自賜婚,另有賞賜。”

這是變相給予補償的意思。

齊清程木呆呆地跪著,手指死死摳進金磚的縫隙裡,心痛如刀絞。

————————

爽不爽?

第四十六回 恩斷義絕付之一炬,坐收漁利遠赴江南(4000字二合一大肥章,含小劇場)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499505

第四十六回 恩斷義絕付之一炬,坐收漁利遠赴江南(4000字二合一大肥章,含小劇場)

第二日,齊國侯帶著嫡子灰頭土臉地來到謝家退親。

不管他們如何的不情願,在外人眼裡,總是脫不了一個攀龍附鳳、背信棄義的名頭。

齊國侯的腰桿都彎了三分,低聲下氣地和謝韜賠罪,央告對方順應聖意,安安靜靜地將婚事退了,莫要大肆聲張。

齊清程枯坐於堂下,前幾日還風流倜儻的一個貴公子,經過這兩日的風雨,已經肉眼可見地頹喪下來,雙目無神,麵容憔悴。

抬眼看見謝知方著一身紅衣,自遠處走來,他連忙站起身迎上去,焦急道:“明堂,你姐姐……她是不是俱已知道了?”

大獲全勝,謝知方誌得意滿,看到齊清程這副落魄模樣,更是說不出的痛快。

饒是如此,他還要假惺惺地做戲,在對方血肉模糊的心口上撒鹽,唉聲歎氣道:“齊兄,君心難測,此事原不怪你,你可千萬不要自責……至於我姐姐,雖說她在家裡哭了整整一夜,連眼睛都哭腫了,可到底是有緣無分,如之奈何?”

他說著無奈地攤開手,心裡卻不住冷笑:就你這管不住下半身的浪蕩子,也配汙了我姐姐的耳朵?

聞言,齊清程如遭雷擊,抬袖拭淚:“都是我對不住她……”

“齊兄不必如此。”謝知方好心地安慰他,“做不成姻親,咱們也依舊是同窗師兄弟,更是知交好友,姐姐那裡,容我慢慢勸解,總有想通的一日。對了,陛下不是宣過口諭,說長安的名門公子,儘著我姐姐的心意挑麼?齊兄認得的人多,若有合適的,不妨告知於我,也是全了一份關懷之情。”

讓他把心儀的女子拱手送到彆人懷裡,這不是往他的心裡戳刀子嗎?

齊清程臉色又青又白,偏又挑不出謝知方半分錯處,隻得含糊以對。

說話間,堂上兩位長輩已經交割完畢,謝韜對謝知方道:“明堂,你帶幾個小廝去庫房,把侯府當初抬過來的聘禮儘數退還。”

齊國侯臉上有些掛不住,拱手道:“太傅大人,萬萬使不得,那些聘禮隻當是我們齊家的賠禮,聊表歉疚之情。”

謝知方插話道:“侯爺此言差矣,親兄弟還要明算賬,咱們兩家非親非故,更是要掰扯清楚。依著我說,擇日不如撞日,我帶小廝們將聘禮抬過來,侯爺也派人回去一趟,將我姐姐為太夫人、大夫人繪的慶壽圖、繡的針線鞋腳,並我們家四時八節送的賀禮一一歸還,咱們就在這院子裡覈對清楚,往後橋歸橋,路歸路,落得乾淨。”

謝韜斥道:“孽障,胡說八道些甚麼?些許小玩意兒,又不值甚麼錢,值當拿出來說嘴嗎?”

謝知方搖頭晃腦:“父親這話說得不妥當,雖說是小物件,可樣樣都是我姐姐耗費了許多心血籌備的,實乃千金難買之物。再者,我這也是為侯爺和齊兄考慮。聽說那位樂安公主性情天真爛漫,頗有赤子之心,若是她嫁進門來,見侯府中放著那麼多姐姐經過手的物事,婆婆腳上穿的鞋也是姐姐親手繡的,心裡該做何想?這不是給公主添堵,給侯府惹麻煩嗎?萬一公主因此遷怒於我們家,更是大大的不妙。”

他這麼說,似乎也有些道理。

謝韜便順了他的意思,和侯爺就此事交涉起來。

謝知方又指著齊清程腰間掛著的香囊,道:“齊兄,這件東西也還與我罷。”

他從袖中取出一條五色絲絛,交還於齊清程:“這是姐姐托我還給你的。”

齊清程半晌不接,長籲短歎道:“何至於此?給我留個念想也不成麼?”

謝知方心裡不耐煩,恨不得拿棒槌把他的腦殼敲開,好看看裡麵都裝了些什麼烏七八糟的玩意兒,卻還要強忍著勸他:“你若真心為我姐姐好,往後便不要再提什麼念想,更不要將我姐姐掛在嘴邊,免得落在有心人耳朵裡,害了我姐姐的終身。”他實是有些忌憚樂安公主往後找姐姐的麻煩,因此防患於未然。

他放緩了語氣,低聲暗示齊清程:“妥妥帖帖藏在心裡,不好麼?”

這是要齊清程對謝知真念念不忘一輩子的意思了。

齊清程果然將他的話聽了進去,頗為感喟地將香囊解下遞還於他,又把沾染了謝知真香味的絲絛緊緊掖在袖袋裡,苦笑一聲道:“我知道了,你放心,也教你姐姐放心。這香囊你親手交於她,她自然明白我的心。”

謝知方滿口應下,又搭著他的肩膀溫言寬慰了好些句,一副推心置腹、毫無芥蒂的模樣。

送父子二人出門之時,恰遇到宮中太監傳旨,那太監卻是謝知方識得的,侍奉於太子宮中,名叫明錄。

謝知方麵色驚詫,和明錄打了回眉眼官司,又往他袖子裡塞了錠金元寶,試探他所為何來。

明錄並不收禮,笑吟吟道:“謝公子莫慌,咱家是來報喜的。煩勞公子將大小姐請出來,這旨意乃是聖上親賜於大小姐的恩典,需得咱家親口說與她知道,方是正理。”

謝知方心裡一跳,幾乎以為那皇帝老兒打算亂點鴛鴦譜,將姐姐隨意指給哪家公子為妻。

齊清程也住了腳,雙目控製不住往後院的方向看去,有心藉機再見謝知真一麵。

謝知方親自去後院請謝知真,姐弟二人和謝韜重整衣冠,跪地接旨。

隻聽明錄朗朗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有謝家長女,柔嘉淑順,風姿雅悅,端莊淑睿,克令克柔。著即冊封為縣主,號惠和,欽此!”

聽完聖旨,謝知方心裡打了幾個轉兒,立時明白過來。

陛下著明錄來傳旨,又給瞭如此大的封賞,說不得是太子殿下暗中施為,給的第二道補償。

齊家尚了公主,無異於對太子殿下的背叛,泥人還有三分土性子,殿下再怎麼寬仁大度,與世無爭,也忍不了臣下如此放肆。

更何況,陛下對底下的波濤暗湧瞭如指掌,卻仍舊順著樂安公主的意思,強行拆散了齊清程的姻緣,也拆掉了齊家攀附太子的梯子,簡直是明晃晃的偏心與猜忌,怎麼能不讓太子寒心?

被逼到極致,太子殿下難得的出了手,手段迂迴地勸服了陛下,降下這麼道旨意。

抬舉謝知真,就是抬舉謝家,也是狠狠打了齊家的臉。

如今這位陛下,奉行的是製衡之道,再加上又恰逢春秋鼎盛,樂得看兒子們你爭我鬥,各憑本事,見素來恭順的太子也伸出了利爪,不怒反喜,也就給了他麵子,卻教謝家便宜占儘,風光無限。

謝知方不由得對這位殿下有了新的認識,原來的虛情假意,轉成兩三分真切的感念。

謝知真麵色從容,不喜不驚,儀態萬方地叩了頭,雙手接過聖旨。

新裁就的秋裝勾勒得腰肢不盈一握,身段風流嫋娜,美不勝收。齊清程遠遠看著,覺得她比春日裡又高挑了些,眉目端麗非常,膚色白皙如玉。

這麼一比,柳蓮兒那些個小家碧玉的嬌弱柔順,便很有些不夠看了。

他心中越發酸澀,癡癡看著再也不可能屬於他的美人,卻冇換來她的半分迴應。

謝知真眼觀鼻鼻觀心,對明錄公公行了禮,和弟弟與父親各說了幾句話,便迤迤然告退。

謝知方高高興興地送明錄出門,托他帶話給太子,不日當進宮當麵道謝。

緊接著,他送走了魂不守舍的齊清程,安排下人將齊家退回來的諸多物件細細清點了一番,被人穿過用過的便一把火燒了,那幅畫卻捨不得毀掉,令管家小心收在庫房裡。

藉著爐子裡燒得正旺的炭火,他將齊清程托付自己轉交的香囊一併丟進去,燒了個乾乾淨淨,接著拍拍手,興沖沖地往後院蹭飯去了。

有陛下的金口玉律在前,又加了個縣主的尊貴名號,往後的日子裡,饒是樂安公主的婚事籌備得如何大張旗鼓,大大小小的賞花宴、吃酒席上,長安所有的貴婦小姐,都不敢拿退婚之事誹謗謝知真,明麵上還要客客氣氣。

同時,有不少訊息靈通的勳貴人家,早早看出謝知方與太子關係匪淺,說不得就是下一位長安新貴,兼之謝韜仕途順遂,謝夫人八麵玲瓏,便存了結親之意,請的媒人恨不得踏破謝家門檻。

經過前一遭,謝知方再不敢貿然做決斷,打定了主意要慢慢挑揀人選,細細考察對方的人品。

他看姐姐一直悶悶不樂,有心帶她出去散散心,也可藉此避過齊清程大婚的風頭,離那位不可理喻的公主遠一些,免得遭受無妄之災。

因此,他給大舅舅宋敬去了信,言說打算去外祖家小住幾月。

不出半月,宋敬竟然親自帶人來接,將路上一應所需安排得妥妥噹噹,偏又嫌棄謝韜,不肯進門,七八個凶神惡煞的護衛在門口簇擁著他,不像是來接外甥女的親戚,倒像是個搶人的土匪山賊。

謝韜氣了個倒仰,還是謝夫人出麵轉圜,請宋敬在門外的茶房裡坐了,安排丫鬟們打點謝知真的行裝,柔聲勸慰:“跟著你弟弟去南邊兒散散心也好,那邊水土養人,風景也好。隻有一樣,年關之前可得回來團圓。”

謝知真點了點頭,拜彆父母,在弟弟的攙扶之下,上了寬敞舒適的馬車。

“姐姐坐好,咱們這就出發。”謝知方親做車伕,笑嘻嘻地揮動鞭子,將馬車駕得又快又穩,駛離長安,奔赴江南。

————————

小劇場·鞋履

齊國侯派人回府收拾要退還之禮物時,齊大夫人正坐在柳蓮兒的房中,親手喂病懨懨的美人喝藥。

“事已至此,你也看開些,平妻之位雖冇了指望,待這肚中胎兒平平安安落地,任她再怎麼金尊玉貴,身為我齊家的媳婦,總得為子嗣著想,給你個正兒八經的姨娘名分。”大夫人溫聲寬慰。

柳蓮兒有苦說不出,隻得偎著姨母垂淚,顫聲道:“姨母,我聽說那位樂安公主性情跋扈,心裡實在是怕得厲害。若是她容不下我和這個孩子,隨意尋個錯處打殺了我,那該如何是好?不若姨母放我家去罷。”

大夫人也聽過樂安公主的威名,聞言心裡有些打鼓,躊躇了會兒方道:“我在南郊有個莊子,極是幽靜,要不你先去莊子上養養病,暫避鋒芒,待孩子降生,我和程兒再從中迴轉,總不至委屈了你。”

柳蓮兒的神色這才鬆快了些,低頭道謝:“如此甚好,給姨母添麻煩了。”

正說著,管家娘子走過來對大夫人耳語兩句,言說謝家索要賀禮等事。

說來也巧,謝知真親手所做的那一雙錦鞋,今日恰好穿在大夫人腳上,她聞言臉色便有些不好看:“不過是一雙鞋子,送出去的禮哪有收回的道理?他們這是要和咱們家撕破臉不成?”

“他們謝家哪裡有這個膽子?那謝家的公子說了,怕公主嫁進門來看見這些舊物,心裡不自在,也給咱們兩家添麻煩,這纔要收回去,侯爺已是同意了的。說起來奴才也覺得納罕,那謝公子小小的一個人兒,記性怎的就那般好,將他們家送給咱們家的物件列了長長的一個單子,奴纔對了對,竟分毫不錯。”管家娘子賠笑回道。

不成想,柳蓮兒剛剛止住的淚水又湧出來,抽噎道:“我給姨母做的那雙鞋,姨母怎麼不穿?原來姨母和表哥一樣,口中說著喜歡我,心裡還是偏著那位謝家小姐。她是天上的雲,我是地下的泥,原是比不得的,一切都是我自取其辱……”

大夫人總不好說是謝知真做的更合腳更軟和些,隻得命丫鬟去取柳蓮兒做的繡鞋,將腳上的脫去,交於管家娘子,又哄了她許多句。

好不容易將嬌弱弱的人哄睡,她腰痠背痛地站起,剛走到門邊,便因鞋子不大跟腳,“哎呦”一聲崴倒在地。

番外1:噩夢(上)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03428

番外1:噩夢(上)

這一年的臘月二十二,乃是欽天監親口算過的好日子,宜婚娶,宜出嫁,也是謝家大小姐與齊國侯府嫡子成親的大喜之日。

謝府張燈結綵,喜氣洋洋,廊下與枝杈之間,掛滿了紅彤彤的燈籠,謝家的小公子猶嫌不夠,又親自領了下人,在各處扯起許多紅色紗幔,另命管事娘子為闔府上下主子奴仆裁製新衣,一水兒的大紅色,取個喜慶之意。

天還未亮,謝知方便站在姐姐的閨房之外,等她梳洗完畢,好進去說話。

謝夫人請了何知府家的夫人做全福人,為謝知真絞了臉,細細打扮起來。

深閨中的小兒女,戴上滿頭的珠翠,換上繁複華美的嫁衣,明豔不可方物,華光璀璨,富麗煌煌,絕美不似凡塵中人。

何夫人讚不絕口,對看傻了的謝知方調笑道:“小郎君可是也想娶新娘子了?等再過幾年成了人,你也娶一位和你姐姐這般美貌溫柔的名門淑女,好教你母親高興高興!”

謝夫人笑得和氣,謝知真也抿著嘴笑,招手喚弟弟近前,道:“阿堂,你怎麼不多睡會兒?這麼早過來作甚?”

“我睡不著。”謝知方趁眾人不備,悄悄往她手裡塞了一荷包點心,“姐姐,那些個繁文縟節最磋磨人,齊家規矩又多,少不得要鬨騰到半夜纔算完。這點心你拿著,等進了花轎,多少用一些墊墊肚子。”

謝知真笑著應了,又聽弟弟道:“姐姐莫怕,待會兒我揹你出門。陪著你過去的許嬤嬤是個老成的,若是有人不長眼,給你氣受,你多問問她的意思,想法子化解,再不濟便使丫鬟們捎信於我,我必定替你討回公道。”

依著謝知方的意思,齊清程那廝耳根子軟,又管不住褲腰帶,不嫁也罷,可到底除去那兩個通房,冇抓住他其它的不妥之處,姐姐又芳心暗許,也是無可奈何。

謝知真並無不耐之色,一一應了,眼看吉時已到,便彎腰伏在弟弟背上,由他穩穩地揹著出了門。

鑼鼓齊鳴,鞭炮震天,謝知方走在滿天的紅雲白霧裡,不知怎的,腳下如踩了棉花一般,深一腳淺一腳,一顆心也忽上忽下,落不到實處。

“姐姐……”眼看走到花轎跟前,他抬頭望了眼穿著大紅衣袍、滿臉喜意的齊清程,忽然覺得刺眼,喃喃地喚了一句。

要不……咱們不嫁了罷?

這樣不可理喻的話當然冇有說出口。

謝知真隻當他不捨,摟著他脖頸的藕臂緊了緊,在他耳畔柔聲說道:“阿堂,我說過的,不管到了何時何地,我總是你姐姐,咱們永遠是最親近的家人。”

將謝知真小心翼翼放進花轎,看著齊清程揚鞭揮馬,帶著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往前走,說不出的春風得意,謝知方隻覺得心裡空了一塊,說不出的難過。

三日之後回門,為了給姐姐做臉麵,他早早地等在家裡,又忍著不耐煩拿出一套極難得的文房四寶,打算送給齊清程,繼續維護往日裡的兄弟關係,也好教他對姐姐更加溫柔體貼一些。

見到謝知真的時候,他極敏銳地察覺出不對。

姐姐梳了婦人髮髻,較之以往多了些雍容沉穩之氣,是另一種國色天香。

雖然臉上施了脂粉,他心細如髮,一眼便看出她眼下有些紅腫,似是狠狠哭過一場。

好不容易敷衍過齊清程,捱到姐弟二人獨處的時候,他忙不迭抓住姐姐的手,低聲問她因由。

謝知真先還一味裡粉飾太平,被他逼得狠了,便不發一語,眼圈又有些紅。

青梅忍不住道:“少爺您不知道,姑爺不止有兩位通房,更和齊大夫人孃家的表小姐有了私情,他們齊家上上下下瞞得死死,把咱們謝家當猴耍呢!昨晚小姐在花園裡碰見那位,肚子都有五六個月大了,張口閉口叫姐姐,哭得哀哀切切,好不可憐,姑爺見紙裡包不住火,這才認了賬。”

謝知方立時炸了鍋,從牆上取下裝飾用的佩劍,便要往前院裡砍人。

最後,還是謝知真哭著抱住了他,道:“阿堂,你不要衝動,若是鬨出命案,姐姐還怎麼活?”

謝知方見姐姐哭得傷心,強壓下怒火,和她麵對麵坐著,沉默半晌,忽然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幾個耳光。

“此事全都賴我,如今多說無益,我隻問姐姐一句,你還想和那廝繼續過下去嗎?”少年雙目噴火,顯然是氣怒攻心。

謝知真低頭拭淚,過了好一會兒,方纔微微點了點頭,輕聲道:“木已成舟,總不能剛剛嫁過去幾日,便與他和離,成為滿長安的笑柄,少不得忍耐一二,給她個姨孃的名分。”

她冇說出口的另一層顧慮是,若是她的性情太過剛烈,難免有礙家聲,往後謝韜的仕途和弟弟的婚事,勢必會受影響。

兩害相較取其輕,齊清程那邊,無非是把剛剛付出的真心收回,往後心灰意冷地過自己的小日子,麵子上過得去,也就罷了。

謝知方卻誤以為她對齊清程情根深種,唉聲歎氣了好一回,也是無可奈何。

他這裡肯息事寧人,齊國侯府卻欺人太甚,過不了幾月,便使人過來送信,說是那位表小姐臨盆在即,若是生出個庶長子,大家麵子上都不好看相,因此打算抬她做平妻。

作為補償,齊國侯替謝韜求了個大學士的頭銜,又打包票將謝知方送到禦林軍裡曆練。

謝知方不住冷笑,將過來送信的人打了個鼻青臉腫,和明顯意動的謝韜大吵了一架,罵他是賣女求榮。

父子倆不歡而散。

他就算手眼通天,也管不得彆人的家務事,眼看著姐姐在深宅大院裡受委屈,氣得生了一場大病,搬到林煊家裡,將養了三四個月,方纔見好。

這些日子裡,唯一的喜事便是——謝知真使枇杷過來送信,說她已身懷有孕,他要做舅舅了。

謝知方好長時間冇出門,難得身上鬆快了些,推開門扉,撞見刺目的日光,一陣頭暈目眩,這纔想起,時候已經是盛夏了。

他難得提起興致,帶林煊往大街裡閒逛,看見什麼小孩子頑的撥浪鼓、九連環,都要挨個不重樣的買上一遍,又進了有名的銀匠鋪子,選時新好看的花樣,教銀匠打一套長命鎖並手鐲腳鐲。

林煊編排他:“還有好幾個月小外甥纔出生,你著的哪門子急?”嘴裡說著,手裡卻指了指對麵的金鋪,“既是要打長命鎖,怎麼不選金的?冇得讓人笑話你小家子氣。”

“你懂甚麼?金子的太沉,小孩子皮膚嫩,怎麼禁得住?”謝知方露出點兒笑模樣,泛著病氣的臉浮現出一絲往裡日的生氣。

“不過,你倒是提醒了我,待會兒陪我再去給姐姐打幾套首飾,她不愛金的閃的,翡翠和玉石的就很合適。”謝知方想起自從上次一彆,除了書信往來,竟再冇有見過姐姐一回,便打算藉著送禮的名義,忍著看見齊家眾人的噁心,登門和姐姐敘敘話,也跟他未出世的小外甥打個招呼。

還冇從銀匠鋪子走出來,小廝便一臉慌張地來報:“少爺,不好了!大小姐她……她……小產了!”

手裡的撥浪鼓“噹啷”一聲落在地上,謝知方愣了一瞬,拔腿便跑。

番外1:噩夢(下)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03440

番外1:噩夢(下)❀⑩3252493⑦

他見過姐姐的千萬種樣子。

八九歲的時候,她吃力地抱著胖墩墩的他,聽他不懂事地一聲聲喊娘,耐心地哄著拍著他;十一二歲的時候,姐弟倆常常躺在一處說笑聊天,她手持團扇,不厭其煩地給他扇涼,等他睡著,又動作小心地用薄被蓋住他的肚子;她滿懷期待備嫁的那些日子,是她最美的時候,牡丹開到盛時,令人看久了便覺得心悸……

可他從冇見過她躺在床上,麵如金紙、人事不省的模樣。

下人們端著一盆盆的血水往外麵跑,那顏色看得他眼暈,不多時有個產婆大呼小叫地捧著個已經成型的胎兒跑出來,嘴裡喊著:“可惜了,是位小公子!”外間的那些個所謂長輩們便假惺惺地哀歎幾句。

他聽見齊大夫人質問枇杷:“你們都是怎麼伺候的?怎麼這般不小心?”

青梅回道:“是表小姐養的那隻貓趴在窗台上,不知怎的看見我們家小姐便往肚子上撲了過來,小姐往後躲,不小心跌了一跤,這才……”

“不過是一隻畜生,懂得些什麼?”齊大夫人聽見她攀扯柳蓮兒,立時發了急,“你這丫頭毛手毛腳的,冇照顧好自家主子,倒要怪到彆人身上去,真是不懂規矩!”

齊清程倒表現出幾分關心:“那貓一向溫馴,許是受了什麼驚嚇也未可知,青梅和枇杷平日也是極穩妥的,不過是一時情急,才說了這樣的糊塗話。真娘如今正不好,母親先彆動怒,也彆怪罪到她們頭上,冇得讓真娘傷心難過,對身子更不好。”

他似是有往裡麵探看的打算,架不住齊大夫人低低提醒了句:“女人的產房晦氣,見了血光,對你的前程有礙,你聽母親的,往那邊院子裡看看官哥兒醒了冇有,那孩子昨日有些咳嗽,許是衝了風,你去瞧瞧情況,若是還咳嗽,拿帖子請太醫過來看看。”

她停頓了片刻,道:“既然那貓兒傷人,你勸勸蓮兒,狠狠心送人也就罷了,若是以後傷著官哥兒,反倒不美。”

不多時眾人散了個乾淨,謝知方呆呆站在床前,看著姐姐蒼白似雪的容顏,心裡早被刀子戳了幾十個血窟窿,疼得喘不過氣。

兩個忠心的丫頭哭著回來跪在床邊,枇杷隻顧磕頭,將所有的罪責都攬在自己身上,青梅卻氣不過,衝謝知方告起狀來,把所有能說不能說的話竹筒倒豆子一般倒了個乾淨。

“他們齊家狗眼看人低,打小姐進門便明裡暗裡刁難我們。那位大夫人麵慈心苦,日日讓小姐在跟前立規矩,三餐俱要小姐親自伺候才能吃得下去,那個上不得檯麵的狐狸精反而能坐在桌上用飯。再者,她但凡有個身子不舒坦,便教小姐在跟前打地鋪守夜,咱們小姐也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在家裡的時候十指不沾陽春水,少爺又知道心疼人,哪裡受過這等罪?為了個賢名,少不得一一忍了,雙腿都站得浮腫,睡多了冷地,又得了腰痛的毛病。這些鈍刀子磨人的委屈,小姐因怕少爺知道了生氣,勒令我們不許透半個字,每日裡隻是報喜不報憂……”

青梅越說聲音越大,甩開枇杷拉拽她衣袖的手,梗著脖子道:“我今日就是要為我們家小姐抱不平,好教少爺知道他們這看著光鮮的齊國侯府背地裡是怎樣的吃人魔窟!咱們小姐知道那狐狸精是個心如蛇蠍的,千防萬防,好不容易等到胎穩,才把這喜訊報於少爺知道,誰承想她尋了隻畜生做套,坑害了小姐,大夫人和姑爺又一味偏心,竟無半點兒追究的念頭……”

謝知方氣得麵色青白,抽出腰間佩劍,喘了幾口氣方說出句完整的話:“我這就殺了那對狗男女,再斬了那個賤婦,為姐姐報仇!”

青梅被他唬住,不敢言語,枇杷跪地死攔:“少爺您醒醒!我知道您一心為了小姐好,可您怎麼不想想,若是今日犯下血案,被大理寺拘了去,判個斬立決,待小姐醒來,我們該怎麼和她交待?”

這句話成功阻住謝知方的腳步。

他咬牙沉吟半晌,將佩劍擲在地上,使枇杷取來嚴冬穿的大氅,將昏迷不醒的女子從頭到腳包得嚴嚴實實,打橫抱起,俯身湊在她耳側,聲音哽咽。

他說:“姐姐,我帶你回家。”

從今往後,再不教你離開我半步。

我定竭儘所能,護你周全。

那些個欺辱過你的,我必讓他們十倍百倍奉還。

謝知方打了個激靈,從噩夢中醒來。

後背早就濕透,心口還殘留著清晰的痛感。

他睜著眼睛,恍惚了好一會兒,才確定方纔那令人肝膽俱裂的場景隻是一場長長的夢。

他們已經將齊家遠遠踢開,這會兒正身處前往外祖家的船上,窗外碧波盪漾,一輪圓月掛在天邊。

他仍舊不放心,起身披了件外衣,走到隔壁姐姐的房間。

謝知真正沉沉睡著,他對驚醒的枇杷做了個手勢,示意她出去,接著便坐在地鋪上,癡癡看著姐姐安靜的睡顏。

不多時,謝知真似有所感,緩緩睜開雙眸。

看見弟弟,她微微皺了眉,正打算讓他快快回去歇息,卻見個頭比她還高的少年將腦袋湊過來,不勝依戀地貼著她的手臂,聲音裡帶了哭音。

他低聲道:“姐姐,我做了個噩夢。”

像是四五歲時候,姐弟倆剛剛分房而睡,他自己怕黑睡不著,總是拖著滿臉的鼻涕和眼淚偷偷過來找她的模樣。

謝知真忽然心軟,將男女大防短暫拋在一邊,抬手摸了摸他散著的發,柔聲道:“夢都是假的,有姐姐在,阿堂不怕。”

謝知方帶著鼻音“嗯”了一聲,握緊她的手,就這麼扭著脖子歪著腰坐著,竟然睡著了。

謝知真無法,使出渾身力氣將弟弟拖到床上,無論如何都掙不開他的手,隻好分給他一半被子,又用帕子擦乾淨他臉上的淚。

夜深人靜,她困得了不得,聽著弟弟平穩的呼吸,漸漸放鬆下來。

姐弟倆頭挨著頭,一併睡了。

第四十七回 中秋佳節闔家團圓,兄友弟恭另起事端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05436

第四十七回 中秋佳節闔家團圓,兄友弟恭另起事端

姐弟二人隨大舅舅陸路轉水路,看儘沿途風光,賞遍風土人情,優哉遊哉地抵達臨安城之時,恰是中秋佳節。

宋太夫人望眼欲穿,兩日前便使小廝們往碼頭上守著,收到宋敬派人送去的準信後,更是命宋家二老爺和三老爺親自來接。

也不怪老太太興師動眾,卻原來仙逝的謝夫人是宋家最小的女兒,上麵三個哥哥並父母雙親皆待她如珠如寶,要星星不給月亮,衣食住行,無一不精。

無奈女大不由人,剛剛長到十五歲,便教謝韜那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小白臉哄了去,遠嫁長安,不出幾年又溘然長逝,老太太傷心得險些哭瞎雙目,宋敬更是大鬨謝府,險些斬殺了妹婿。

宋謝兩家反目成仇,可姐弟倆卻是嫡親的血脈,如何忍心拋卻?宋太夫人每尋到什麼好物件兒,總要妥帖地收起,待到大兒子去長安述職時,便使他捎去,又令他繪了姐弟倆的畫像,留在手邊時常觀看,隻苦於山長水遠,不便相見。

因此,知道一雙外孫要來府中小住,太夫人高興得好幾宿冇睡踏實,一會兒令丫鬟們翻找出庫房裡壓箱底的珠寶首飾,但凡有適合年輕姑孃的,便教她們小心收好,單等謝知真來,一會兒令經商的二兒子宋岐去宋家馬場裡挑幾匹性情溫順的千裡良駒,給謝知方預備著,又和幾位兒媳一起挑揀衣料,預備給二人裁製秋冬的新衣。

船尚未靠岸,一大群烏壓壓的人便簇擁著兩位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迎了過來。

謝知方親手為姐姐戴好帷帽,遮去越發明豔的嬌顏,又不放心地幫她把麵紗整理好,命枇杷和青梅兩個小心伺候著,這才前頭開道,躍下跳板,和另外兩位舅舅廝見。

宋家的人生得都好,二舅舅宋岐留著美髯,舉手投足有落拓之氣,三舅舅宋璋一手創立了臨安赫赫有名的引泉書院,身為山長,溫文儒雅,氣質清貴。

謝知方的膝蓋還冇彎下去,便被兩位舅舅一邊一個死命攔住。

宋岐道:“都是一家人,不必行這些虛禮。幾年不見,明堂長高了不少,有些男子漢的模樣了。”說著眼中已有淚光閃爍。

宋璋使兩個仆婦過來照應謝知真,笑道:“二哥平日裡最是豪放不羈,今日怎麼婆婆媽媽起來?明堂和真娘一路辛苦,快些上轎回家罷,老太太在家裡等得著急,咱們再不回去,隻怕她老人家就要親自來接了。”

幾句話說得眾人都笑了。

謝知方到底還是行了個禮,謝知真也儀態萬方地福了一福,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回到宋府,太夫人早就站在所居的福壽堂門口翹首以盼,闔家上下的主子們也都到齊,小廝丫鬟們肩並肩挨在一起伺候,人聲鼎沸,熱鬨非凡。

謝知方小心扶著姐姐下轎,見院子裡人多眼雜,便不肯讓她取下帷帽,親拉著她的手走到太夫人跟前,姐弟倆跪在地上,端端正正行了個大禮,齊聲喚道:“外祖母。”

聽到這個稱呼,老太太的眼淚瞬間下來,拄著柺杖的手不住哆嗦,連聲道:“好,好,好孩子,快起來!”

二人進了屋子,下人們各去忙碌,舉目四望皆是血親,除去太夫人之外,有三位舅舅並舅母,有宋敬家的兩位表哥,宋岐家的一位表哥,宋璋家的一位表弟,年歲都差不了太多,這會兒好奇地望著他們。

宋岐道:“雖說男女有彆,可這屋子裡的都是自家親人,真娘倒不必嚴守謝家的那些個虛禮,和你哥哥弟弟們見一麵罷?”

謝知真這才取下帷帽,對眾人賠了個罪:“是真娘失禮了。”

耳聽得一片倒抽冷氣之聲,謝知方心裡有些不自在,卻又無可奈何。

姐姐漸漸長開,有傾國傾城之姿,像怎麼也掩不住光華的寶珠,可他總不能將她嚴嚴實實藏在屋子裡,不許見人。

不止幾個少年滿麵驚豔之色,就連久未見過謝知真的宋岐和宋璋也吃了一驚。

宋岐失聲道:“竟和阿翎年少時一模一樣!”阿翎便是謝知真死去母親的閨名。

這話更加觸動太夫人的傷懷,她一把將謝知真攬進懷裡,哀聲慟哭,老淚縱橫,滿口心肝肉的叫個不住。

眾人好不容易勸住,謝知方又插科打諢地說了幾個笑話,這纔將老太太哄轉,一大家子人坐在餐桌上用膳。

三夫人身懷六甲,和謝知真坐在一處,拉著她的手冇口子地誇,撫著自己隆起的小腹,歎氣道:“我昨日請大夫號了脈,這肚子裡的又是個小子,可見天生冇有女兒緣分,若能得一個真娘這樣的,就是教我日日給佛祖燒高香,我也樂意。”

二夫人性情活潑些,生得五短身材,麵容白淨,聞言笑道:“可說是呢,咱們家一窩一窩小子往外蹦,就是見不著個閨女,真真是急死人,真娘這回可要在家裡多住幾個月,也安慰安慰我們想要女兒的心!”

大夫人主理中饋,忙前忙後地傳菜,慈愛地幫謝知真理了理微亂的雲鬢,柔聲道:“今兒個桌上的菜色,都是你弟弟擬給我的單子,說是你平日裡愛吃的,也不知道家裡的廚娘做得合不合胃口,你且嚐嚐,若有入不了口的,便告訴舅母,千萬不要客氣。”

謝知真聞言過意不去,笑道:“阿堂不懂規矩,給舅母添麻煩了。”

大夫人擺擺手:“我就喜歡他那個有甚麼說甚麼的脾氣,你住久了便知道,咱們家並冇有那許多規矩,你那幾個表哥都是活潑愛頑的,也就三弟妹家的阿則,小小年紀便有些文人家的脾性,喜好讀書,性子靜些。”

謝知真一一記下。

宋家給姐弟倆單撥了兩個院子,一前一後,僅有一牆之隔,院子裡打掃得乾淨規整,一應用度俱全,又給謝知真撥了四個十三四歲的丫頭伺候,謝知方那邊另有小廝聽候差遣。

到了晚上,宋府張燈結綵,在湖邊的戲台子前搭起棚子,裡麵給女眷們設了一桌,外麵長輩和小輩各設一桌,中間以屏風相隔,賞月聽戲,共度佳節。

老人家連著幾日裡折騰,今日白天又傷了情,聽不了兩折戲便打起了盹兒。

謝知真心細如髮,見狀便和舅母們告了罪,親自送太夫人回去歇息,又教丫鬟們點了安神的熏香,往老人腳底下放了個小暖爐,看著鬢髮花白的外祖母睡得沉了,這才輕手輕腳退了下去。

不過半日的光景,謝知方便和幾位表哥表弟打得火熱,坐在一處行令飲酒,說不出的快活。

這幾位少年和他年紀相當,性情也豁達爽朗,比京城那幫子滿腹機心、繞來繞去的公子哥兒有趣許多,他臉上的笑也真誠了不少,隻覺濁氣儘去,天高地闊。

酒至半酣,大表哥宋永瀾邀請道:“我們幾個打算明日裡去重明山登高賞菊,明堂弟弟可願同行?”

“好說好說,我隨船還帶了幾甌子上好的金華酒,晚間回來咱們蒸螃蟹吃!”謝知方極為捧場。

“我記得山上有一條小溪,水質極清,遊魚成群,咱們帶上釣竿釣魚去。”二表哥宋永涵興致勃勃。

“不是我吹牛,我最會釣魚了,明兒個咱們比試比試,請大舅舅出個彩頭!”謝知方無不應允。

三表哥宋永沂道:“咱們帶著真妹妹一塊兒去好不好?謝家規矩大,她從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隻怕悶壞了,到了這邊,也好跟著咱們鬆散鬆散。”

謝知方臉上的笑容微收,扭過頭仔細打量這位三表哥。

少年生著雙溫柔多情的桃花眼,麵容俊秀風流,神情坦坦蕩蕩,似乎半點兒也不覺得,自己這個建議有甚麼不妥之處。

————————

宋永瀾:真妹妹性情溫柔,可親可愛,咱們兄弟四個和明堂弟弟一起疼她,好不好?

謝知方:%#¥&@……

第四十八回 獻殷勤各顯身手,翻醋罈咬牙切齒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09313

第四十八回 獻殷勤各顯身手,翻醋罈咬牙切齒

謝知方最終還是答應了宋永沂的提議。

此趟探親,最重要的目的便是陪姐姐散心解悶,出去登高賞花釣魚,必能令她心境開闊,忘卻有關於齊清程的諸多不快。

至於這幾位表哥是否彆有用心,左右有他在身邊盯著,出不了什麼岔子。

比他小了一個月的表弟宋永澤是個文文弱弱的性子,喜靜不喜動,出乎意料的,竟然也要跟著同去。

宋永涵笑道:“那重明山高逾百尺,又有諸多險峻奇絕之處,阿則體力若是跟不上,少不得要跟著真妹妹一同坐轎子。”這是在笑話他像個女兒家般柔弱。

宋永澤白白淨淨的臉紅了紅,輕聲道:“若果真如此,少不得要叨擾真姐姐了。”

眾兄弟若有所思。

謝知方眉心一跳。

宴席散了之後,他跑到姐姐的新院子裡,打算將這件事告知於她,順便再跟她說會子話,聽枇杷說姐姐正在沐浴,不好貿然打擾,便乖乖坐在花廳裡等著。

不多時,一個體態窈窕、眉目間有幾分風流的俏麗丫頭端著茶盞走過來,說話清脆悅耳,分外靈巧:“表少爺,奴婢名叫紅鸞,本是大夫人身邊服侍的二等丫鬟,大夫人抬愛,令奴婢過來服侍表小姐,您若有甚麼事,直接吩咐奴婢便是。”

遞過來的茶也是他素日愛喝的,入口不冷不熱,香氣嫋嫋。

謝知方呷了兩口茶,點頭道:“我知道了,下去罷,這裡不需你伺候。”

紅鸞眼底浮現出一抹不甘,表麵卻極乖順地應了,嫋嫋婷婷退下。

過了會子,謝知真從裡屋走出,頭髮還是濕的,柔順地披瀉在身後,將素淨的衣衫打得半濕,笑容溫婉,身段玲瓏有致,看得謝知方晃了下神。

“阿堂,怎麼還不去睡?臉色這麼紅,可是喝多了酒?”謝知真柔聲問道。

“姐姐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酒量,表哥表弟他們幾個加起來,也未必能灌得倒我。”謝知方笑嘻嘻地取過枇杷手裡的方巾,讓姐姐坐下,親自幫她擦拭烏髮,順帶將明日裡登高的事說了。

謝知真有些猶豫,架不住弟弟再三鼓動,終於點了頭。

第二日天色將將發白,謝知方便興沖沖地跑到門外長街裡有名的餛飩鋪子排隊,為姐姐買了早點,一路騎馬趕了回來。

他走進院子,見幾個丫頭正圍著一匹深紅色的小母馬,餵它吃豆子,看馬兒噴氣尥蹶子,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團。

“哪裡弄來的?”謝知方將食盒交給青梅,有些詫異地問道。

“是三少爺遣人送過來的,說是今年馬場裡新培育出的良種,性情溫馴,跑起來又穩又快,請小姐養著頑。”青梅指了指馬兒旁邊立著的小廝,“連馴馬的小廝也一併送了來,說是怕小姐有個閃失。”

“噢。”謝知方往屋裡走,經過廊下時,冷不防聽見一聲尖利的怪叫,險些摔了一跟頭。

他有些狼狽地扶住柱子,扭過頭看見頂上的籠子裡站著隻近半人高的綠毛鸚鵡,皺著眉問:“這又是哪裡來的扁毛畜生?”

“畜生——畜生——畜生——”鸚鵡頗通些人性,支棱著巨大的翅膀,混不吝地和他對罵起來,嗓音淒厲,聽得人牙酸。

青梅捂著嘴笑:“這是大少爺親自送過來的,說是打西洋那邊重金買的,會說不少吉祥話,給小姐解解悶兒。咱們早上瞧了好一會兒熱鬨,直到三少爺著人送馬過來,這才湊到那邊觀看。”

謝知方額角抽了抽,指著鸚鵡道:“這叫會說吉祥話?”

說話間,謝知真穿著身硃紅色的騎裝從屋裡走出來。

這鸚鵡是個見人下菜碟兒的滑頭,瞥見正主,立刻對著她點了點頭,嘴裡叫道:“小姐萬福,小姐安康!”

謝知真被鸚鵡逗笑,令紅鸞去取些瓜子餵它,轉過臉看向弟弟,粉麵微紅,問道:“阿堂,我穿這身衣裳好看嗎?”

謝知方見多了她端莊沉穩的一麵,冷不防看到這麼副英姿颯爽的模樣,一時目眩神迷,直到鸚鵡又罵了幾聲“畜生”,這纔回過味兒來,點頭道:“好看,姐姐穿什麼衣裳都好看,這是打算跟我們一起騎馬過去嗎?”

姐姐想騎馬出行,自然是冇什麼問題的,隻是需得戴上帷帽,若是被什麼粗野之輩窺去了嬌顏,說些不三不四的話,隻怕他會忍不住挖掉那些人的眼珠子,拔去他們的舌頭。

謝知真搖了搖頭:“拋頭露麵的,不成體統。三表哥說,待會兒會安排下人把馬兒帶到山下,那邊有一片宋家馬場,他已提前驅散了不相乾的人,到時候教我在馬場裡慢慢騎行幾圈。”

她眼睛裡湧動著難得一見的雀躍,這才令謝知方意識到,姐姐不過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女,平日裡再怎麼穩重大方,骨子裡到底有著貪玩好奇的一麵。

謝知真看了看弟弟的臉色,又有些猶豫:“阿堂,你會不會覺得……姐姐這樣有些不太莊重?”

“怎麼會?”謝知方連忙打疊起精神迎合她,“騎個馬而已,有甚麼莊重不莊重之說?到時候我親自教姐姐騎馬。”

他十分含蓄地提醒了姐姐一句:“表哥待咱們再好,終究男女有彆,不若我和姐姐在一處方便。”

謝知真半分都冇有往那個地方想,一無所覺地笑著應了,拉著他一起進屋子裡吃餛飩。

謝知方這纔想起來問她:“對了,姐姐這身衣裳,是哪位舅母為你裁製的嗎?”

“也是三少爺。”青梅在旁邊回答,“三少爺知道小姐不會騎馬,自然也冇有騎裝,便連著馬兒一併送了過來,說是小姐到家之前便提前準備好了的,昨兒個從老太太那裡知道了小姐的尺寸,又請繡娘連夜改了改,極是合身。”

謝知方如臨大敵,著意往屋子裡打量了一圈,指著多出來的一摞書道:“那又是誰送來的?”

臉色已經有些不好看了。

“是小少爺,小少爺擔心小姐在屋子裡待久了會覺得悶,便送了些臨安最受歡迎的話本子過來,每一本都是有名的才子撰寫的,圖文並茂,好不精美。”紅鸞在一旁笑著答道。

一個、兩個、三個的,都爭著來獻殷勤。

很好,非常好。

謝知方暗地裡磨牙,思忖著隻有二表哥宋永涵老實些,冇那麼多鬼心眼兒,倒是個可深交的。

正思量著,隔著簾子有丫鬟來報:“小姐,二少爺不知道打哪裡弄過來幾隻兔子,耳朵長得幾乎垂到地上,看起來怪好玩兒的,您要不要出來看看?”

謝知真站起身往外走,低聲吩咐枇杷安排回禮,一屋子人都高高興興的,眼角眉梢掛著笑意。

隻有謝知方黑著臉,將手裡的犀角筷子“哢”的一聲重重拍在碗上。

豈有此理。

————————

祝大家雙節快樂。

至於弟弟,依然是糟心的一天呢。

第四十九回 姐弟同騎無限親昵,心猿意馬恁般銷魂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12761

第四十九回 姐弟同騎無限親昵,心猿意馬恁般銷魂

心裡再怎麼介懷,因著不想掃姐姐的興,謝知方還是冇有表現出來。

宋府闔家上下對待姐弟二人俱是親親熱熱,挑不出半分毛病。

知道謝知真要同去,老太太著人給她送來新做得的織錦披風,鑲邊用金線細細滾了一圈,緞麵上繡著活靈活現的蝴蝶,又再三叮囑宋永瀾他們幾個好生照顧妹妹,天黑之前務必趕回來。

十來個護衛浩浩蕩盪開道,連帶謝知方共五個俊俏郎君騎上高頭大馬,簇擁著一駕精美絕倫的馬車,往重明山的方向而去。

到了山下馬場,宋永沂早安排下人先行準備,隻見七八個健壯仆婦分列於兩側相迎,將謝知真小心接到乾淨的房舍裡休息,解去披風,遞上好茶。

宋永沂站在門外,對眾兄弟笑道:“你們先行上山頑耍,我陪真妹妹四處散散,晚些趕過去同你們會合。”

“怎敢牢三哥費心?”謝知方也笑得溫文知禮,渾不見往日裡的無賴習氣,“不怕哥哥們笑話,我也是正經學過幾年騎術的,姐姐這裡,本應我來照看。”

“弟弟連日趕路辛苦,些許小事,若還要你親力親為,便是我這做哥哥的招待不週了。”宋永沂寸步不讓。

“三哥把我當成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不成?一路裡在船上躺得骨頭都懶了,正好藉著騎馬活動活動筋骨。”謝知方笑嘻嘻拒絕。

到最後,還是謝知真出來解了圍:“阿堂,你先上去罷,我們隨後就到。”

八字還冇一撇兒,什麼你們我們!

一股邪火自心頭躥起,轉瞬之間便燒了個熯天熾地,謝知方的臉色黑下來,偏又不好發作,半晌方應了一聲,跟著宋永瀾等人往另一個方向走。

登了數百餘台階,他忽地頓住腳步,對幾個兄弟道:“我的荷包不知道落在了哪裡,回去找找,過會子趕上你們。”"10325②4937⋆

他左思右想,總覺得留姐姐和那位已經行過冠禮的三表哥單獨相處,不大放心。

罷了,還是回去守著的好。

重新回到馬場,遠遠便看見謝知真騎著那匹小紅馬,垂著玉白的臉,和站在馬側親自為她牽韁繩的宋永沂低聲說著什麼。

少年笑得滿麵春風,不緊不慢地引著馬繞圈子,見路邊有一叢粉色野花開得正好,便彎腰折了幾支,獻於佳人。

男才女貌,說不出的般配。

謝知方的鼻子險些給氣歪。

他噔噔噔衝過去,杵在二人麵前,好似一尊黑臉門神。

宋永沂“咦”了一聲,問道:“明堂弟弟怎生回來了?”

謝知方心裡冷笑,想道:難道我要眼睜睜看著你將姐姐拐走不成?

他臉上擠出個和往日裡無甚差彆的笑容,看著謝知真道:“我不小心把姐姐做的荷包弄丟了,急得了不得,一路尋回來,竟無半點兒蹤跡。”

謝知真聞言柔聲道:“不過是一個荷包,不值甚麼,我妝奩裡還放著幾個,回去儘由你挑。”

謝知方這才被捋順了毛,心口那股濁氣也漸漸消散,從宋永沂手裡奪過韁繩,笑道:“表哥辛苦了半日,快去山上轉轉罷,這裡有我照看,不必掛懷。”

宋永沂自幼跟著父親走南闖北,見多了三教九流,眼界自然非尋常年輕人可比,這會兒已經看出了表弟對自己的防備和敵意,雖然不明就裡,到底不好撕擄得太難看,失了待客之禮,便不再勉強。

他對著謝知真又說了幾句話,將方纔教她的騎馬技巧重複了一遍,叮囑她行動小心,仔細日頭,接著叫來隨身服侍的幾個小廝和丫鬟,命他們在旁邊好生伺候。

好不容易等他離開,謝知方撒開韁繩,身手利落地跳上馬背,坐在姐姐後麵,虛虛攬住她,嘴裡抱怨道:“可瑣碎死了!”

謝知真嗔道:“表哥待我們真心實意,阿堂怎麼這般說話?”

“誰知道他安的哪門子心!”謝知方的話音裡帶著濃濃的火藥味,一手搭上她的腰,另一手抓穩了韁繩,心情終於鬆快起來,“姐姐,我帶你去那邊的樹林裡走走。”

謝知真窈窕輕盈,謝知方又身量未成,兩人擠在一匹馬上,倒不顯逼仄。

隻是,這樣近的距離到底過於親熱,謝知真有些不自在,在弟弟的懷裡掙了掙,找藉口引他下去:“這馬兒還小,怕是禁不住咱們,讓馬場的人把你的馬牽來罷。”

“不妨事。”謝知方怕她摔下去,摟著纖腰的手緊了緊,“姐姐彆動,我可不放心姐姐自己騎馬,若是摔著就不好了。”

他轉頭令亦步亦趨跟著的下人們退回去,免得攪擾姐弟倆共處的平靜時光。

林子裡樹木參天,幽深靜寂,已經變黃了的葉子撲簌簌落下,在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馬蹄踏過去,有枝葉破碎之聲。

謝知方低頭嗅著姐姐頸間的馥鬱香氣,疑惑道:“姐姐不是不熏香的嗎?怎麼香得這般厲害?”

溫熱的氣息撲在玉白的肌膚上,謝知真敏感地顫了顫,身子往前麵挪了挪,輕聲道:“並冇有熏香,許是方纔沾了些花香,也未可知。”

謝知方笑著點了點頭,忍不住又聞了一回。

他將注意力轉移到姐姐的新衣上,不得不承認宋永沂的眼光極好,這身衣裳將少女的清麗風姿襯托得淋漓儘致,既有颯爽英氣,又不失柔美。

已經和成人差不多的手掌在收得窄窄的束腰上輕撫,又張開五指,量了把姐姐的腰長,他喃喃道:“姐姐的腰怎麼這麼細?好似我兩隻手便能掐得過來似的……”

“阿堂!”謝知真按住他不大老實的手,難得出聲嗬斥,“你越矩了!”

謝知方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荒唐事,手腳僵住,不敢再動,俊臉也“唰”的紅了。

兩個人都有些尷尬,不再言語。

氣氛卻不知不覺變得微妙。

過了好一會兒,謝知方磕磕巴巴地出聲解釋:“姐姐,是我犯渾……我方纔冇想那麼多……”

鬼使神差的,他的眼睛停留在她胸前兩團高聳,腦子好像打了個結,開始往亂七八糟的地方跑偏。

你若問他,電光石火間,都想了些甚麼?

大抵是——

日日和姐姐待在一處,說是耳鬢廝磨也不為過,為何他竟冇有察覺,姐姐在不知不覺間,長得這般出挑?

模樣自是不用說的,她自小便是美人胚子,長大了更是活脫脫的紅顏禍水,傾城尤物。

可身材怎麼也挑不出半分毛病?豐乳翹臀,細腰長腿,膚色也極白,諸般銷魂之處,將來怕不是要讓男人恨不得死在她身上。

緊挨著姐姐後臀的那個部位,完全不受他控製地,一點點挺立起來。

方纔冇有想那麼多……

現在卻開始想了。

————————

鸚鵡(撲扇撲扇翅膀):畜生——畜生——畜生——

第五十回 林中遇險公子搭救,祠堂受罰兄弟鬩牆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⒑3252④937⋆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23975

第五十回 林中遇險公子搭救,祠堂受罰兄弟鬩牆

還冇等謝知真感覺到異常,謝知方便意識到自己無異於禽獸的反應,大驚失色之下,身體失去平衡,從馬上“噗通”栽倒在地。

後腰傳來劇痛,他齜牙咧嘴著痛叫了一聲,硬脹的下體立刻偃旗息鼓,蔫巴巴地縮了回去。

謝知真教他唬了一跳,失聲喚道:“阿堂!”

那匹小母馬冇經過什麼世麵,也被謝知方嚇到,前蹄騰空,長嘶一聲,撒腿便往樹林深處狂奔。

“阿堂,救我!”謝知真花容失色,兩隻青蔥玉手緊緊拉住韁繩,卻收不住馬兒的野性,嬌軟的身子在馬背上搖搖晃晃,眼看就要跌下來。

見狀,謝知方一佛出世,二佛昇天,忙不迭跳起來要追,腰後骨頭刺痛難忍,哪裡還追得上?

“姐姐!抓緊韁繩!不要撒手!”他下意識扭過頭呼喚下人,這纔想起那些個閒雜人等早被他遠遠驅散,腸子都悔青,解開腰帶胡亂包紮住傷處,減緩了些疼痛,一瘸一拐地往姐姐消失的方向追。

他邊追邊罵自己混賬,心裡又急又愧又悔,額角生汗,青筋亂跳。

他皮糙肉厚,尚且摔成這副德性,姐姐那樣的纖弱身子,若是從疾奔的馬兒上跌下,如何受得住?萬一被什麼荊棘樹枝損傷了嬌顏,以後還怎麼嫁人?

就算她僥倖坐穩了身子,這林子茂密幽深,如若遇見什麼猛獸,抑或撞見個歹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出個什麼差池,他還活不活?

一口氣追了三四裡地,謝知方五內如焚,汗流浹背,終於在一條清澈湍急的河流旁邊,發現了小母馬的蹤影。

馬兒背上空空如也,自個兒倒悠閒地低頭吃著草,時不時打一個響鼻。

謝知方左顧右盼,瞧不見姐姐的影子,急得兩眼發直,幾乎要昏厥過去。

他三兩步衝過去,拽住韁繩審問這匹所謂的良種:“我姐姐呢?你把她丟到哪裡去了?”

馬兒無辜地對他眨眨眼,十足溫馴。

謝知方暴跳如雷,往馬兒的屁股上狠踹一腳,被它尥起後蹄還擊,險些踢斷一條腿。

他繞著馬兒亂轉,如同困獸,強按下焦灼之心,蹲下身尋找蛛絲馬跡,一無所獲之後,臉色無比難看地看向湍流不息的河水,脫掉靴子就要往裡跳。

熟悉的聲音從後麵叫住他:“阿堂,我在這兒。”

謝知方如蒙大赦,臉色霎時變得輕鬆,扭過臉正要告訴姐姐自己方纔有多擔心多害怕,看清她的模樣,眉眼又陰沉下來。

他瞧見姐姐的衣衫被水打得半濕,本來就貼身的布料完完全全地伏在胸口腰間,曲線美得驚人,是個男人見了,都要口乾舌燥,目露垂涎。

可這還不是最讓他在意的。

關鍵在於,姐姐的身邊,站著個年輕的公子。

那公子二十歲上下,生得麵如冠玉,衣帶風流,烏黑的長髮用一隻儒冠束著,衣衫雖不十分華貴,甚至有些寒酸,卻乾乾淨淨,舉止也從容得體,很有些濁世佳公子的模樣。

他的外袍披在謝知真身上,勉強擋住了活色生香的身姿,目不斜視,規矩又體貼地伸出一隻手臂,虛虛扶著她,溫言軟語地安慰著受驚的佳人。

謝知方騰騰騰走過去,寒著臉將陌生男子的外袍扯落,用沾染了自己不少汗水的衣裳代替,頗具保護姿態地將姐姐拉進懷裡,檢查她有冇有被登徒子輕薄。

“阿堂,你有冇有事?”謝知真也惦記著他的傷勢,見他似乎冇有大礙,這才鬆了口氣。

她客氣地對年輕公子福了一福:“多謝魏公子出手相救,今日之恩,必當湧泉相報。”

又對弟弟介紹道:“這位是魏衡魏公子,方纔我險些墜入溪流之中,多虧魏公子從旁邊路過,救我一命。”

謝知方此時方覺後怕,失禮地握緊了姐姐的手,調整好表情對魏衡道謝:“多謝魏兄搭救家姐。不知魏兄家住何處?還請留個去處,小弟明日備好禮物,定當登門道謝。”

魏衡雖出身寒門,卻進退有度,談吐知禮,笑道:“舉手之勞,何足掛齒?謝小姐和謝公子太客氣了。”

這時,久等姐弟二人不至的家仆們通報了主子,宋家四兄弟循著謝知方一路留下的標記急匆匆尋了來。

宋永瀾看見魏衡,訝異道:“這是怎麼了?魏兄何故在此?”

謝知方將方纔發生的事三言兩語說了一遍,問道:“你們認識?”

宋永澤笑道:“明堂哥哥有所不知,魏兄是我父親的得意門生,和我們同在書院裡讀書,去年剛剛考中秀才,今年便中了舉人,文采斐然,學富五車,父親常說他是我輩楷模,說不得能夠三元及第呢。”說話間,他滿臉崇拜地看著魏衡,顯然是極為仰慕對方的才學。

魏衡俊臉微紅,道:“阿則弟弟謬讚了,愧不敢當。在下見今日秋高氣爽,約了幾個朋友來這裡散心,不成想還未等到他們,便看見謝小姐縱馬而來,滿麵驚惶,遂鬥膽拉住了韁繩,若有失禮之處,還請勿要見怪。”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寒暄著,宋永沂卻滿臉懊惱,走過來跟謝知真賠不是:“真妹妹,都是三哥不好,這馬兒本是我一手馴養出來的,平日裡素來溫順,不成想今日竟然如此不馴,我這就把它帶回去好好懲戒一番,從今往後再不敢帶真妹妹出來騎馬了。”

謝知真已經從驚嚇中緩過神來,聞言笑道:“三哥也太小心了,並不乾你的事。這匹馬我極喜歡,已起了個名字叫做赤虹,你便與了我罷。”

宋永沂聞言笑了,道:“這名字極好,真妹妹既然喜歡,倒也罷了,隻是往後為兄無論如何也不能放你們兩個單獨玩耍,還是著人在旁邊看著的好。你身上沾了水,莫要染了風寒,快些回馬車裡換身乾淨衣裳罷。”

謝知方聽不慣他那個反客為主的口氣,臉色又臭起來,因有魏衡這個外人在場,也不好說什麼,便跟姐姐一前一後,扶著腰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一行人回到宋府,天色已經黑透,老太太聽說了放在心尖尖上的一對姐弟落單遇險,謝知方還傷了筋骨,立時動了真怒,教四兄弟往祠堂跪上一夜,除去年幼體弱的宋永澤,每人賞了十大板。

謝知真過意不去,教青梅偷偷送了幾盅活血化瘀的當歸紅棗烏雞湯,又親手做了點心,給餓著肚子的堂兄弟們當宵夜。

宋永沂跪姿懶散,拈著個桂花糕送進口中,隻覺甜而不膩,入口即化,滿足地眯起了眼睛,低聲道:“咱們從小一塊兒長大,彼此都知根知底,我就明說了罷,我喜歡真妹妹,想要娶她為妻,你們眼裡若是還有我這個兄弟,就彆和我搶。”

“三哥這話說得不對。”宋永澤聞言立時有些不高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憑什麼你看上了,就得是你的?我也喜歡真姐姐,我還是你的弟弟,論理你難道就不該讓著我些?”

宋永瀾和宋永涵一齊點頭,宋永瀾道:“既這麼說,長幼有序,咱們兄弟之間,第一個成親的人應當是我。大哥的終身之事還未落定,你們做弟弟的如何忍心?”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爭辯起來,說得好不熱鬨。

宋永沂道:“罷罷罷,既然你們都有這個心,咱們還是各憑本事。左右他們姐弟倆一時半會兒也不會離了咱們家,且慢慢處上幾個月,讓真妹妹自己選,這樣總成了吧?”

兄弟幾個誰都不服誰,隻好同意了這個折中的法子。

————————

最近三次元事情比較多,久等了,不好意思。

第五十一回 失心智拈酸捏醋,論終身開門見山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31353

第五十一回 失心智拈酸捏醋,論終身開門見山

接下來的幾日,四兄弟各顯身手,使儘解數討謝知真歡心。

宋永瀾和宋永涵倒還好,走的是尋常路子,左不過今日送幾個新奇擺件,明日送兩盒精巧果品。

宋永沂卻與眾不同,高舉孝順長輩們的大旗,興師動眾地請了臨安唱得最好的戲班子,連搭三天流水席,專點些謝知真喜歡聽的戲摺子,諸如《牡丹亭》、《救風塵》、《漢宮秋》之類,又藉著給女眷們送點心並打賞銀子的由頭,三不五時往看戲的亭子裡跑,每回必要和謝知真說上幾句話,方纔滿臉帶笑地離開。

這一來一回的,明眼人都看出幾分意思,妯娌之間便拿這個說笑。

二夫人樂見其成,笑道:“真孃的人品與模樣,實在是打著燈籠也尋不到的,我隻怕她那樣的官家小姐出身,嫁於咱們經商人家,白白辱冇了身份。若是沂兒爭氣,真娘又不嫌棄,我巴不得將她八抬大轎娶進門,從今往後當觀音菩薩一樣供在家裡。”

三夫人心不在焉,麵有憂色,撫著即將臨盆的肚子,望著戲台發怔。

謝知方傷了後腰,不得已困在床上靜養,委實不放心幾位虎視眈眈的堂兄弟,便暗地裡交待青梅幫他盯著些姐姐那邊的動向。

晚間,聽見青梅過來回話,他氣得捶床大罵,恨不得立時收拾行李,帶姐姐回長安,隻礙於老太太那邊不好交待,身子骨又不爭氣,這才勉強忍耐,卻借病拿喬,呼疼喊痛地使人把謝知真急急喚了來,賴著她撒嬌,不肯放人。

謝知真冇奈何,心裡又縱著弟弟,便親自捧著纏枝蓮紋瓷碗,將燉得濃白的豬骨湯一勺一勺喂到他口中,又拈著棗泥糯米糕哄著他吃了幾塊,這纔拿起帕子細細擦拭一雙素手。

謝知方倚著靠枕,觀她膚白如玉,眉目端麗,氣質高潔,溫柔婉約,心裡既像老父親般生出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又覺得這樣絕色的美人,世間哪個男兒都配不上,徒增憂慮。

見弟弟小大人一般唉聲歎氣,謝知真還當他是在屋子裡躺得久了,覺得憋悶,便笑著開解他:“再養上半個月,等骨頭長好了,請三表哥帶你去商行裡逛逛。聽說那裡有不少西洋人,個個都是金髮碧眼,還留著濃密的大鬍子,說話怪腔怪調的,有趣得緊,販賣的貨物裡亦有許多稀奇物件,你一定喜歡。”

謝知方從鼻子裡哼出一口氣,說話拈酸捏醋:“甚麼場麵我冇見過,稀罕他那個?姐姐現在有了好哥哥,忘了親弟弟,也罷,你自和三表哥去外麵逍遙快活,我原也不值甚麼,就老老實實躺在這裡挺屍罷。”

謝知真聽出話音不對,收了笑容,蹙眉看他。

剛說出這番話,謝知方便生出悔意,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兩個大嘴巴。

聽聽話裡的語氣,活像個爭寵掐尖的深閨怨婦,哪有半點兒男子漢的氣度?

更何況,陰陽怪氣地擠兌姐姐有什麼好處?這不是在硬生生把姐姐往宋永沂懷裡推麼?

也怪,他本不是意氣用事的莽夫,怎麼一遇到姐姐的事,就宛如失了心智一般,說話做事都冇個章程?

“我……”不等姐姐開口,謝知方立刻乖覺認錯,“我就是在屋子裡悶壞了,見姐姐一直不來看我,心裡難過,才滿口胡唚的,姐姐千萬不要跟我一般見識。”

謝知真無奈地揉了揉他的腦袋,道:“怎麼還跟個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樣?三表哥是母親這邊的親戚,你卻是我的至親,有甚麼好比較的?我知道你無聊,左不過明日不去聽戲,早些過來陪你,好不好?”

她這麼體貼,謝知方倒不好意思起來,道:“我不過說幾句氣話,姐姐難得過幾日快活日子,不必操持中饋,也不必和那些假模假式的閨秀們敷衍,還是好好鬆散鬆散。”

和謝知真又說了幾句閒話,他故作輕描淡寫地試探道:“姐姐覺得幾位表哥表弟的人品性情如何?”

謝知真不疑有他,淺笑著道:“大表哥老成持重些,很會照顧人;二表哥的話雖然不多,也能看出心思細膩,對上對下俱是溫文知禮,進退有度;三表哥性子最隨和,對咱們也親熱;四表弟醉心於學業,又有三舅舅這樣的名士言傳身教,將來說不得是位翰林簪纓之才。”

明知她素來與人為善,就算對方乏善可陳,也絕不會說出甚麼不好的評語,聽見她讚美那起子居心不良的表哥表弟,謝知方的心裡還是頗有些不是滋味。

可看她一派坦蕩,毫無女兒家的嬌羞之態,顯然是真真正正拿他們當親戚來往,並冇有動半點兒春心,謝知方又不敢明著提醒她,生怕弄巧成拙,反而教她胡思亂想,克己守禮。

撇去諸多糟心事不講,眼看著她這些日子比往日裡輕鬆許多,臉上也常常掛著發自內心的笑容,他心裡不知道有多歡喜。

他們惦記她,並不是她的過錯。

捏著鼻子強行忍耐了半個月,這期間宋府的山珍海味、滋補藥膳流水般地往他屋子裡送,幾位舅舅舅母、表哥表弟又常常來探他,就連太夫人都不顧勸阻往院子裡來了兩回,說是眾星捧月,一點兒也不為過。

好不容易熬到出關這日,謝知方活蹦亂跳地往福壽堂向太夫人請了安,剛剛回到院子裡,二夫人便帶著兩個婢女走了進來。

“舅母一向可好?”謝知方笑嘻嘻地對著二夫人施了一禮,見婢女手裡捧著一盒新橙,一盒醉蟹,高高興興地露出整整齊齊的白牙,“舅母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醉蟹?不怕您笑話,在床上養傷這陣子,我嘴裡淡得了不得,想這口想了好些天!還是舅母疼我!”

“這孩子嘴可真甜。”二夫人掩口而笑,和他說笑了幾句,做了個眼色,示意婢女們下去,遠遠守在廊下。⋆32033⒌9㈣02

謝知方笑容微收,意識到二夫人絕不是過來探望晚輩這麼簡單,正色道:“舅母可是有什麼要緊話叮囑?”

“我就知道你是個富貴閒人的性子,七竅玲瓏的心腸,彆看年紀不大,什麼大事小事都看得清清楚楚,拎得明明白白,偏又會扮拙,把咱們家那幾個不成器的都比了下去。”二夫人不掩欣賞之色。

“都是一家人,舅母不必給我戴甚麼高帽子,有什麼話直說便是。”謝知方心有所感,表情越來越凝重。

“好,既然你這麼爽快,我也不是那等喜歡繞圈子的人,這便厚著臉皮直說了。”二夫人覷了覷外麵,壓低了聲音,“我隻問你,你姐姐的終身大事,你心裡有冇有計較?”

謝知方垂了垂眼皮,道:“舅母說笑了,家中尚有雙親操持,如何輪得到我這個做弟弟的,對姐姐的婚事指手畫腳?”

二夫人一臉不信,笑道:“你還跟我打馬虎眼呢,我實話跟你說,沂兒心悅真娘,已在我和你舅舅麵前賭過咒發了誓,說是若能稱心所願,往後必會一心一意待她,把她放在心尖上寵著,絕不教她受半點兒委屈。既然你做不得主,我這便讓我家老爺給你父親去信,探一探他的口風。”

謝知方聞言立刻發了急,斬釘截鐵道:“不成!”

————————

久等了~

手裡的事已經告一段落,接下來這邊儘量多更。

第五十二回 大費口舌拒親事,按下葫蘆浮起瓢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33392

第五十二回 大費口舌拒親事,按下葫蘆浮起瓢

二夫人開口之前,便想過謝知方或許會對這門親事有所牴觸,卻冇料到他的反應如此激烈。

她麵子上有些掛不住,又暗地裡慶幸自己冇有聽兒子的徑往長安提親,而是堅持先來探一探謝知方的口風。

不然的話,若是謝韜那邊看在姻親的麵子和豐厚的聘禮上應允了婚事,謝知方這個做弟弟的反而最後一個知道,說不得要大鬨宋府,令所有人都下不來台。

二夫人的語氣越發隨和,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你年紀輕,許多事情或許想不到那麼長遠。舅母好歹比你多吃二十餘年的鹽,這便倚老賣老,跟你論一論這樁婚事的諸多利弊,你聽完了再給我答覆,成麼?”

謝知方也意識到自己的態度過於冷硬,緩了緩神色,道:“是我失態了,舅母請講。”

二夫人笑道:“我知道你父親這幾年青雲直上,頗受陛下和太子殿下的信重,謝府自然也水漲船高。前麵那位侯府家的嫡長子暫且不提,以真孃的樣貌人品,再加上縣主的封號,莫說達官顯貴,便是做皇子的正妃,也是使得的。咱們宋家雖說也是詩書傳家,可沂兒自幼誌不在此,一心想要隨他父親走這上不得檯麵的經商路子,打明麵上來看,確實配不上真娘。”

她說話如此和氣,又不拿架子,倒教謝知方過意不去,輕聲道:“舅母切莫妄自菲薄,外祖母慈愛仁和,幾位舅舅也光風霽月,府上家風清正,委實冇得挑,我們姐弟也不是捧高踩低的趨炎附勢之輩,自家人不必說甚麼配不配。”

二夫人見他懂禮數,笑容越發和煦:“那好,說完這樁婚事的不般配之處,我便再跟你談一談其中的好處。”

“不是我自賣自誇,沂兒天資聰穎,又善於機變,這兩年在商行裡已經能夠獨當一麵,主意也正,往來應酬雖多,卻從不踏青樓楚館半步,對於那些個不知自重爭相獻殷勤的商戶之女,更是從來不假辭色。這是他第一次將一個姑孃家放在心上,為表尊重,又不敢行什麼私相授受之事,巴巴兒地來找我和他父親討主意,不怕你笑話,我還從冇見過你表哥露出那般著急忙慌的樣子呢,好像生怕被彆人捷足先登似的,簡直一刻都等不得。”二夫人掩口而笑。

謝知方捏著鼻子誇宋永沂:“我知道三表哥人品出眾……”

“你且聽我把話說完。”二夫人生就八麵玲瓏的性情,說話做事教人挑不出半分錯處,“你表哥對真孃的心是其一;我這個做舅母的且不說,你舅舅待你們如何,你心裡想必十分清楚,若是真娘真的能嫁入我們家,我且把話放在這裡,誰敢給她半點兒委屈受,便是跟我和你舅舅過不去,你舅舅最是護短,又有許多好手段,必不教她流半滴眼淚,此為其二;這其三嘛,宋家有家規,所有男丁四十無子方可納妾,甚麼不乾不淨的姨娘通房庶子庶女,都是敗家的根本,咱們不興那一套,退一萬步講,就算沂兒和真娘命裡無子,我也是不許他納妾的,既娶了真娘,便得一生一世對她好,到時候左不過從幾個兄弟那裡過繼個孩子,給他們養老送終。”

她說的諸多理由,尤其是第三條,簡直正中謝知方的心事,教人無從拒絕。

平心而論,宋永沂實在是個不可多得的良配,家底豐厚,談吐知禮,風趣體貼,管得住下半身,看起來也是一心一意地喜歡姐姐,又是親上加親,少了許多婆婆長輩之間的麻煩事。

可就是這親上加親,才令謝知方無法鬆口。

“舅母,您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之所以說這門親事成不了,也和三表哥,和您二位無關,實是另有苦衷。”謝知方歎了口氣,將內心的隱憂挑明,“舅母有所不知,我閒暇時喜歡看一些旁門左道的雜書,涉獵甚多,前兩年讀過一本醫書,寫書之人已不可考,但裡麵花了不少篇幅陳述表兄妹及三代以內血親結親的不妥之處,女子誕下的子嗣多數早早夭折,活下來的也是身子孱弱,甚或有肢體殘缺、多頭多手之異狀,怵目驚心,令人惶悸……”

他口中的“醫書”,自然是隨口編造出來的謊話,但所思所慮卻是真的,實在是前世裡遊走江湖、遍訪山川,見過不少表兄妹結親生下怪胎的不幸事,不願讓謝知真重蹈覆轍。

二夫人半信半疑:“哪裡有這等事?我活了這大半輩子,還從未聽說……”

她忽然想起自己姐姐家的長女前年嫁給哥哥家的次子,年底早產生下一對雙生死嬰的事,話音戛然而止,臉色驚疑不定。

“舅母若是不信,著人出去打聽打聽便知道了。”謝知方咬死話音,不肯給她半點兒希望,“不瞞舅母,若他不是我表哥,哪怕出身差一些,家底薄弱些,這樁婚事我也絕無二話,如今卻是萬萬不能成的了,還請舅母莫怪。至於舅舅那裡,我親自去和他解釋。”

將失魂落魄的二夫人送出門,謝知方看著院子裡的桂花樹,半晌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宋永沂的願望落空,借酒澆愁了好些天,好不容易打疊起精神,頂著張頹喪鬱結的臉,依舊往後院裡走動,和謝知真來往時卻正經許多,顯然是已經死了心,打算將她當親妹妹看了。

謝知方的一顆心還冇踏踏實實放到肚子裡,又迎來了另一位不速之客。

三夫人是江南美人,生得嬌弱溫柔,挺著個大肚子往他屋子裡一站,手捏帕子哭得梨花帶雨,把謝知方唬得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舅母這是怎麼了?可是外甥甚麼地方得罪了您?”謝知方尋思著自己這陣子老實得緊,每日裡除了和宋永沂往商行裡逛逛,和大表哥、二表哥並言談頗知進退的魏衡喝過幾回酒,再冇有做什麼出格之事,更冇有招惹過性子文文弱弱的四表弟,好端端地怎麼惹來這麼一尊大佛?

三夫人隻是哭,半天也不說話。

謝知方冇法子,使眼色讓小廝們去請太夫人和大夫人,卻被三夫人慌慌張張攔阻。

她頗為難以啟齒,好一會子才擠出一句:“我聽二嫂說,沂兒想要求娶真娘,你不同意,是真的麼?”

謝知方被她哭哭啼啼的樣子激出三分火氣,也隱約猜到點兒什麼,直言道:“我已和二舅母說得很清楚,我們無意結甚麼親上加親的婚事,莫說三表哥,換成哪位表哥或是表弟,都是一樣。”

三夫人實在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謝知方險些炸毛,忙不迭退到大敞的門邊以避嫌,生恐被甚麼人誤解他對舅母不敬,緊皺眉頭道:“舅母唱的這一出,我竟有些不明白,您到底是在哭什麼呀?”

三夫人滿麵羞慚,到底愛子心切,咬了咬牙,紅著臉說道:“明堂,我把你當自家的孩子,因此也不怕你笑話,這便跟你直說了罷……你阿則弟弟他……因著思慕真娘,害了相思病,已經病倒在床好些天了,我怕老太太生氣,不敢跟她說,一直瞞著。如今阿則的病情越來越嚴重,連進食都費力,我實在走投無路,隻能來求你……”

她挺著肚子,萬分艱難地跪在青石磚上,哭道:“我知道我是在強人所難,可……可阿則的心病全在真娘一人身上,你能不能……能不能……”

她掛著滿臉的淚,抬眼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少年郎,辨清他臉上冰冷森寒的神情時,心裡忽然打了個突,餘下的話便說不出口了。

第五十三回 挾恩求報慈母意,惻隱仁憫菩薩心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34761

第五十三回 挾恩求報慈母意,惻隱仁憫菩薩心

“三舅母這話,我聽不懂。”謝知方冷聲道。

二夫人提親之時,好歹光明磊落,做事大方,他明言拒絕後也未生出甚麼嫌隙,依舊和往日一般親親熱熱,令人敬服。

可三夫人又哭又鬨,拿著可笑的“相思病”說事,未免有挾恩圖報、逼迫他們姐弟二人就範的意思,謝知方便不想再給她好臉色看了。

“表弟身子不適,三舅母應當去臨安城尋醫術精湛的郎中,我和姐姐又不懂岐黃之術,如何幫得上甚麼忙?”他說話夾槍帶棒,分外不給人麵子,“至於您說的甚麼相思病,更是無稽之談。眾所周知,我姐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謹守閨訓,淑慎端莊,平素從不與外男交談,和幾個表哥表弟,也不過是幾麵之緣罷了,私底下並無來往。”

他忍不住冷笑,道:“表弟喜歡我姐姐,不過如登徒子見到美人一般,愛她的好顏色,可我姐姐並冇有任何逾禮之處,也從不曾給他任何男女之情的暗示,您方纔的話,倒好像在說我姐姐持身不正,和表弟有私似的,我聽聽倒也罷了,若是讓外人聽見,壞了我姐姐的聲譽,我拚著這條性命不要,也要替姐姐討個清白!”

三夫人見他聲色俱厲,說得嚴重,嚇得麵無血色,忙不迭辯白:“明堂,我……我原冇有那個意思,你彆生氣……我明白,此事本不關真孃的事,都是阿則行事荒唐,鑽了牛角尖,得了這麼個見不得人的病,害得我麵子上也訕訕的。可為人母親的,哪有不疼孩兒的?他再不成器,也是我和你舅舅辛辛苦苦教養大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病死罷?”

“三舅母到底是甚麼意思,恕我愚鈍,實在費解。”謝知方火氣越燒越旺,將她未說出口的話全部堵死,“若您想替表弟求娶我姐姐,不如現在就回去,此事我是萬萬不可能答應的。且不說表姐表弟的關係在,我姐姐好好的女兒家,便是在長安也是無數士族子弟們爭相求娶的,如今卻要學鄉野村戶們‘沖喜’,給表弟治甚麼相思病,說出去笑掉人家大牙!三舅母若非要強人所難,不如一把匕首捅死我來得乾淨!”

三夫人被他擠兌得滿麵羞慚,哭得幾乎要倒抽過去,肚子也疼得一陣陣發緊,卻咬著牙捂著小腹,死活不肯起來。

場麵陷入僵局之時,忽聽得環佩玎璫,暗香浮動,佳人悄然而至。

謝知真得了訊息,急匆匆趕了來,見弟弟麵色奇差地站在門邊,三舅母跪在另一邊的地上,哭得好不淒慘,連忙走過去攙扶她,柔聲道:“舅母,您這是怎麼了?”

三夫人見到正主,越發的悲從中來,緊緊抓住她的衣袖,放聲大哭。

謝知方氣得額角青筋暴跳,厲聲喝道:“姐姐,你不要理她!”

他又轉頭喝令小廝丫鬟:“這裡是待不得了!速速回去收拾行李,咱們這就辭彆外祖母,回長安去!”

“阿堂!”謝知真輕斥一聲,見三舅母身子沉重,實在扶不起她,便盈盈福了一福,“舅母,阿堂說話做事都冇個分寸,若有哪裡冒犯了您,我替他給您賠個不是。您大人有大量,要是肯原諒他,這便起來罷,地上太涼,坐久了傷著腹中胎兒反倒不好,您要是依舊生他的氣,我就給您磕幾個頭……”

她說著作勢要跪,三夫人哪裡敢承這麼大的禮,隻得就著台階下來,在她和幾個丫鬟的攙扶下坐到一邊的椅子上,哭哭啼啼地將宋永澤生病的事說了一遍。

事關己身,謝知真的臉微有些發紅,卻冇有說出什麼指責之語,沉吟片刻,道:“白白在外祖母家住這麼久,我和阿堂竟不知道表弟抱恙之事,實在失禮。舅母若是方便,不如帶我們兩個過去探一探他,表弟年紀尚小,偶爾想左些也是有的,言語勸解一二,說不得便能解開他的心結,也好為舅母分憂。”

她話語說得含糊,卻有親自開解宋永澤之意,三夫人聞言大喜,緊抓著她的手不放:“好好好,我這就帶你去,隻要阿則見你一麵,心病必能去掉大半,真娘,我和肚子裡孩子的命,可全在你一念之間了……”

謝知方聽三夫人說得不像,緊皺眉頭道:“姐姐,不許你去!”

謝知真無奈地瞥他一眼,扶著三夫人往外走,走到廊下時,回頭見弟弟依舊如一尊門神般站在青石地上慪氣,嗓音柔軟:“阿堂,你陪不陪我一起?”

謝知方憤憤然地跟上去。

不跟著能怎麼辦?萬一三夫人豬油蒙了心,放姐姐和那混賬小子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姐姐身嬌體軟的,吃點兒什麼虧,他豈不是要把腸子悔青?

剛一邁進宋永澤的屋子,便聞到濃濃的藥味。

小小的少年躺在床上,確是氣若遊絲之態,臉色比前陣子白了許多,神情也懨懨的,瞧見玉人到來,這才強撐著半坐起身,眼巴巴地望著她,滿臉思慕之態。

三夫人見狀大喜,滿口子唸佛:“我就知道真娘纔是救我兒的靈丹妙藥,你一進來,他的精神便比往日裡好了許多,若是陪他說會子話,說不得便要大好了!”

說著,她將溫熱的藥遞到謝知真手邊,求道:“他總不見好,有一多半都是虧在口食上,郎中說,若能喂得下藥,吃得進飯,這病便不至於要了性命,若是一直不吃不喝,連年關也過不去……真娘,算舅母求你,你就喂他一回罷,隻要是你喂他,他一定一滴不剩地嚥下去……”

謝知方挽起袖子:“我來!”

喂喂喂,嗆不死他!

一雙素手捧住白瓷碗的另一邊,謝知真看著弟弟,眸色溫柔又不容拒絕:“阿堂,出去等我好嗎?我跟表弟單獨說幾句話。”

謝知方自然不肯:“不行!我得寸步不離地守著你!”

“聽話。”謝知真微微用了些力氣。

謝知方怕她燙著,隻好放手,將藥碗遞到她手裡,臉上卻依然憤憤的:“我不放心!”語氣已經有些像撒嬌了,又帶著點兒委屈。

他全心全意地為她著想,她卻為了個混賬表弟,把親弟弟往門外趕,像什麼樣子?

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養的獒犬都冇他這麼可憐。

親眼見這個對自己不假辭色的混世魔王在謝知真麵前乖得跟什麼似的,三夫人暗地裡嘖嘖稱奇,卻不敢言聲。

謝知真無可奈何,想出個折中的法子:“阿堂,你著人搬把椅子,坐在門口如何?我不關門,門裡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落在你眼裡,但有不對,我便高聲喚你進來,好不好?”๑725068o8o

謝知方眉頭緊皺,被姐姐溫言軟語地哄了好些句,方纔勉強答應下來。

退到門口時,他又懊惱起來。

是,他確實能看到她的一舉一動。

可他聽不到她和宋永澤在說什麼!

要了命了!

第五十四回 心較比乾多一竅,一語驚醒夢中人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37837

第五十四回 心較比乾多一竅,一語驚醒夢中人

謝知真坐在床邊的凳子上,嫩白的手隔著瓷碗試了試湯藥的溫度,柔聲道:“表弟先把這藥喝了,咱們再慢慢說話,成麼?”

宋永澤癡癡地望著魂牽夢縈的玉人,她說出的話,哪有不應的,連忙道:“我喝,我喝!”

說著,他將藥碗接過,近乎狼吞虎嚥地把烏黑的汁子灌進喉嚨,就算苦得麵目扭曲,眉頭緊皺,依然喝了個乾淨。

謝知真從旁邊的木盒裡揀了塊飴糖,用帕子托著遞給他,微笑道:“表弟也喜歡吃糖麼?”

“喜歡,喜歡的。”宋永澤歡喜得傻了,忙不迭將糖塊送入口中,隻覺甜意裊繞,纏綿不絕,將口中的苦味衝散淹冇,好半天纔想起來問她,“真姐姐說‘也’?”

謝知真點點頭,似乎陷入什麼美好的回憶中,臉上浮現出暖色:“阿堂小的時候身子不大好,幾乎把藥當飯吃,他的性子又淘氣,總是撒嬌耍賴,不肯乖乖喝藥,吵著鬨著嫌苦。我便跟廚娘學著熬糖塊,做好了哄著他喝藥,他喝之前要一顆,喝兩口再要一顆,好不容易喝完,又纏著我多要幾顆,到後來生了蛀齒,疼得夜裡睡不著,又拖著鼻涕來鬨我……”

宋永澤麵露羨慕之色,道:“明堂哥哥真是好福氣,能有你這麼個好姐姐。”

謝知真笑道:“我也是你的姐姐呀。”

宋永澤的臉色唰的白了。

他很清楚,若論做弟弟,在謝知真眼裡,任誰也越不過謝知方去。

這樣動聽又溫柔的話,究其根本,不過是在含蓄地跟他劃清界限,教他死心罷了。

“我……真姐姐……”宋永澤又急又氣,一時間反而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說得重了,怕她翻臉,說得輕了,她一徑裡裝糊塗,坐實姐弟名分可怎麼好?

不過,很顯然,謝知真並冇有裝糊塗的意思。

她正色道:“舅母說你對我相思成疾,這才臥床不起。可我不明白,我們不過於長輩和哥哥們都在的場合裡見過幾麵,說過的話更是十根手指便查得清楚,表弟究竟喜歡我什麼?”

她輕輕歎了口氣,問他:“是喜歡我這張臉麼?還是喜歡我的家世?抑或是少年情竇初開,將朦朦朧朧的好感錯當成了男女之情?”

宋永澤聽得怔怔的,好半天才用力搖了搖頭,道:“我說不清楚,但我很確定對真姐姐的感情並不是姐弟之情,也和你的相貌、家世無關。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有些感覺或許就是這樣毫無道理。”

他大膽地正視她如水的明眸,一臉執迷不悟:“真姐姐,我是真的很喜歡你,我可以在此立誓,今生今世,非卿不娶。”

謝知真並無責難之色,也冇有女兒家聽到示愛後的嬌羞,有的隻是看見孩子胡鬨時的無奈。

她的目光在他俊俏清秀的臉龐上停留片刻,忽然伸出一隻玉手,隔著帕子撫了撫他的麵頰。

密切觀察二人動向的謝知方“噌”的跳了起來,連帶著把椅子掀翻在地,發出“咣噹”一聲震響。

姐姐竟然……姐姐竟然摸宋永澤的臉!

憑什麼?!!!

猶如將姦夫淫婦捉姦在床的綠毛龜,謝知方氣得一口氣險些冇上來,臉色又青又白,拔腿就往裡衝。

謝知真收回手,低頭細觀帕子,並冇有錯過宋永澤從熱切到驚慌的表情轉變。

她聽到動靜,轉過頭柔柔看了弟弟一眼,出言阻止他:“阿堂,先彆進來。”

謝知方又是不解又是惱怒又是委屈,恨恨地瞪著她。

她這是對宋永澤動心了嗎?不然為什麼要縱容三夫人的無理取鬨,又不顧男女大防地和宋永澤共處一室,舉止親昵?

一個毛都冇長齊的臭小子有什麼好?姐姐圖什麼?圖人年紀小?圖人會撒嬌?

可是,論撒嬌的話,他也可以啊!拋開臉皮不要的話,他根本不可能輸給任何人!

渾然不覺自己的思緒已經跑偏,謝知方越想越氣,雙拳緊攥,脊背僵硬地繃直,采取不合作態度。

“阿堂。”謝知真又催促了一句,“你乖一點。”

剛剛還在比較撒嬌功力,這會兒聽到她哄孩子一樣的話,謝知方又冇來由一陣氣苦。

真真是難伺候的祖宗。

他撇撇嘴,咬著後槽牙道:“我可以出去,但你不能再碰他。”

頓了頓,他又惡狠狠地盯著宋永澤,補充一句:“還有你,也不許動我姐姐!”

宋永澤神情恍惚,根本冇聽進去。

好不容易將弟弟打發出去,謝知真用食指沾了點兒帕子上的白色粉末,在指腹間撚了撚,又嗅了嗅,聲音壓得很輕,像在說悄悄話:“是香粉麼?”

東窗事發,宋永澤麵無人色,鈍鈍地點了點頭。

“甚麼相思病,都是編出來嚇唬人的麼?”謝知真並無氣怒之色,神色一如既往的溫和從容,“舅母知不知道這件事?”

宋永澤滿麵羞慚,說話磕磕巴巴:“不……也不全是編的……我確實思慕真姐姐,聽說幾個哥哥都要跟我搶,心裡發了急,這才走了旁門左道,後來知道明堂表哥並不肯與親戚結親的時候,戲台子已經搭了一半,我想了想,乾脆一條黑走到底,賭一賭姐姐會不會因為我生病而心軟……”

“姐姐,對不起,我知道錯了……你……想打想罵都隨你,你彆生氣……”宋永澤耳根子紅起來,因香粉脫落而顯得膚色正常許多的臉也漲得通紅,“母親並不知道我在裝病,你不要因此而責怪她……”

“你知不知道,方纔舅母是怎麼求我們姐弟的?”謝知真又歎了口氣,出言打斷他。

宋永澤愣了愣,隱約猜到什麼,嘴唇囁嚅了兩下,卻說不出話。

“舅母即將臨盆,身子那樣笨重,卻跪在地上,又哭又求,任我怎麼拉都不肯起來。”謝知真近乎殘忍地將一個母親為了孩子而顏麵儘失的場景用語言還原出來,“為了連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毫無緣由的愛慕,出於一時的任性和自作聰明,讓舅母這樣擔驚受怕,懷著你未出世的弟弟妹妹,低聲下氣地去求兩個晚輩,把臉麵擲在腳下踩。阿則弟弟,你真正應該道歉的人,是舅母纔對啊。”

猶如當頭棒喝,宋永澤打了個哆嗦,整個人都清醒過來。

他又羞又愧,對謝知真深深作揖,道:“多謝真姐姐提點,此事是我不對,我這就對母親全盤托出,請她重重責罰於我。”

謝知真見他已經想透徹,便不再多留,盈盈起身,道:“表弟年紀尚幼,實不該止步於此,不如把眼光放長遠些,認真攻讀,潛心進學,往後自有似錦前程與如花美眷。你是冰雪聰明之人,彆的話不用我多說,自會想明白。”

謝知方急急忙忙迎上來,伸手護著姐姐,猶如身後有甚麼洪水猛獸追趕一般,急匆匆往外去了。

第五十五回 行酒令海棠醉燈下,生綺念胭脂點朱唇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40720

第五十五回 行酒令海棠醉燈下,生綺念胭脂點朱唇

那日謝知真和宋永澤究竟說了些什麼,又為什麼要對他做出親昵舉動,她自己守口如瓶,任弟弟怎麼撒嬌耍賴,都不肯吐露半個字。

不過,一場風波,就這麼消弭於無形。

宋永澤的“病情”漸漸好轉,每日裡閉門苦讀,輕易不出院子,更不涉足後宅。

三夫人順利誕下麟兒,取名叫做宋永洛,小名阿寶,生得虎頭虎腦,十分可愛,宋家大擺三日宴席,謝知真也親自去探她們母子,親手做了個繡著小老虎的紅兜兜,逗弄孩子時溫言軟語,殊無嫌隙。

三夫人已經從兒子口中知道就裡,正是又羞又愧之際,見她這樣大度,也就減了些尷尬之色,使丫鬟取來一套極為名貴的南珠頭麵,半求半哄地請謝知真收下。

謝知真也不與她生分,展顏而笑:“既如此,我便再給阿寶做幾雙小襪子罷,舅母可彆嫌我針線活粗陋。”

三夫人撫摸著肚兜上細密的陣腳,不知道有多喜歡,聞言笑道:“真娘如此自謙,可不要羞煞我院子裡這些笨手笨腳的丫頭了?依著我說,便是專往宮裡供繡品的繡娘,也鮮有幾個能及得上你的!瞧瞧這配色,這針法,我白活了這麼多年,竟從未見過……”

這邊冰釋前嫌,謝知方那邊可還賭著氣呢。

見姐姐不肯與他說實話,他氣得了不得,憋著勁兒足足五天都冇有往她院子裡來。

謝知真卻沉得住氣,除去使丫鬟們同往日一般按時往他屋子裡送點心,寒衣節的時候,又教青梅捧了一套厚實衣物並帽子鞋襪,交到安和手裡,讓他伺候少爺及時添衣,免得著了風寒。

謝知方皺著眉打量衣袍上的雲鶴青鬆,實在耐不住,趁左右無人試了試新靴子,見尺寸極合腳,底子又納得軟軟和和,十分舒服,眉眼便漸漸舒展開來。

晚間,他換上新衣,若無其事地走垂花門來到後院,見謝知真正站在茂盛葳蕤的桂花樹下,看幾個丫鬟們摘花頑鬨。

秋高氣爽,金桂飄香,少女穿著鵝黃色的衣衫,烏髮用絲絛簡單束著,斜斜簪著支點翠流珠步搖,雪膚玉顏,輕靈剔透,說不出的溫婉從容。

單是就這麼遠遠看著,謝知方便覺得整個人都輕快起來。

罷了罷了,和姐姐慪什麼氣?白白浪費了這大好辰光。

謝知方嘴角翹起,對打算行禮的丫鬟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躡手躡腳走到姐姐身後,忽然抬起手,矇住她的眼睛,壓低了嗓音道:“猜猜我是誰?”

謝知真先是微微受驚,待察覺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後,便放鬆下來,素來挺拔的脊背微微後倚,柔軟的青絲蹭過少年俊俏的臉,笑著喚道:“阿堂。”

謝知方覺得被她髮絲掃過的地方癢得厲害,忍不住收回手去撓,故作生氣:“姐姐怎麼這麼快就猜出來了?好冇意思。”

“除了你,還有誰有這個膽子?”謝知真也不提前幾日姐弟之間的冷戰,牽住他的袖子往屋子裡走,衫裙上沾滿了桂花的甜香,惹得謝知方聞了又聞,一臉貪戀。

她回過頭,問乖乖跟著自己的弟弟:“晚上吃鍋子,好不好?”

謝知方欣然答應,走進屋裡,就著點上的燈盞,見桌上早擺好了羊肉、牛肉、豆腐、冬筍等物,鍋子裡燉著隻山雞,湯色濃白,肉質軟爛,散發出鮮美的香氣。

食材豐富,分量又足,一看就是早有準備,更不用說旁邊又燙著壺黃酒,謝知方奇道:“姐姐早知道我會來?”

謝知真笑而不語,坐下來為他盛了碗鮮濃的雞湯驅寒。

謝知方一飲而儘,嘴裡嘮嘮叨叨地抱怨:“姐姐隻會拿捏我一個人,總是欺負我……”43163`4003✿

他習慣了和謝知真無話不談,冷不丁發現她有了自己的心思和秘密,自然難以接受,耿耿於懷。

“阿堂……”謝知真嗔了他一眼,美目流轉,色若春花。

生著張這樣美的臉,讓人連氣都氣不起來,隻恨不得將她抱在懷裡好好嬌寵。

意識到自己方纔想了些什麼,謝知方猛地打了個激靈。

他是瘋了不成?!

謝知真還當他冷,轉過頭喚紅鸞往地龍裡再加些炭火,又往湯鍋裡夾了幾筷子羊肉,柔聲道:“喝點兒黃酒暖暖身子罷。”

她輕聲問他衣裳和鞋子可還合適,謝知方被一閃而過的禽獸想法唬得麵無人色,強打著精神敷衍了幾句,自己都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過了小半個時辰,他才漸漸緩過勁兒來。

許是被冷風吹傻了腦子,抑或是這陣子肝火旺盛,豬油蒙了心,纔會生出那樣荒唐的念頭罷。

她可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姐姐!他怎麼可能肖想於她?

吃得肚皮滾圓,喝得麵色通紅,謝知方熱得脫去夾棉的袍子,換了身單衣,話也漸漸多了起來,和往日裡一般插科打諢,哄姐姐高興。

謝知真被他逗得掩帕而笑,也略略用了幾盅黃酒,姐弟二人用過晚膳,令丫鬟們自去歇息,在裡間的矮榻上支了個小方桌,猜骰行令。

謝知真先手,謝知方猜是二,果然中了,他便笑著唸了句詩,按著方纔所定的規矩,詩中須含著方纔所擲的點數,又要帶一花名:“醉折殘梅一兩枝,不妨桃李自逢時。”

謝知真飲了一杯,猜是四,謝知方卻擲了個五,她隻好又喝了一杯,沉吟片刻,笑道:“五月臨平山下路,藕花無數滿汀洲。”

謝知方如有神助,下一回又猜中,他摸著玉石雕就的骰子,笑嘻嘻道:“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

謝知真不勝酒力,本待不喝,架不住弟弟又是哄又是賴,將滿滿一杯酒喂到唇邊,隻好慢慢嚥了下去,一手托著暈紅的桃腮,另一手倒了杯清茶喝下,懶懶地看著弟弟擲骰子,口中道:“我再不喝了,頭暈……”

這次還是一個點,謝知真又猜錯,因著喝多了酒,又是在弟弟麵前,便不如往日裡端謹,露出點小女兒的嬌態,聲音又軟又媚:“阿堂,我真的不成了……”

謝知方的嗓子不知怎麼的有些發乾,竟不敢看她,扭過頭搓了搓後頸,道:“姐姐隻管行令就是,我替你喝。”

他將微甜的酒液嚥下,聽見姐姐慢慢念道:“滿園春色關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

謝知真的聲音越來越弱,漸漸伏到桌上,睡了過去。

謝知方是海量的人,這會兒不知道怎麼,也覺得有些頭昏腦漲。

他輕輕喚了她幾聲,見她毫無反應,鬼使神差地湊近,細看她玉白無瑕的俏臉。

姐姐的睫毛很長很長,還有些上翹,鼻形精緻玲瓏,兩頰泛著酒醉的薄紅。

他屏住呼吸,伸手往她臉上摸了摸,觸手滑膩香暖,令人心神一蕩。

若是她醒著,這會兒必要斥他不知分寸,不守規矩。

可她這會兒醉了,對他毫不設防,袒露出最柔軟最美好的一麵,任由他作為。

謝知方“咕咚”嚥了口唾液。

手背不知怎麼蹭過她的紅唇,染上一抹胭脂。

香豔動人,風流非常。

他捏著手中的骰子,往玉盤裡擲了最後一回。

依然是一。

看著桌上趴著的美人,謝知方喃喃念道:“海棠亭午沾疏雨。便一餉、胭脂儘吐……”

他俯下身,動作小心地將謝知真打橫抱在懷裡,往床幃走去。

第五十六回 肌膚細膩骨肉勻,把玩玉筍悖人倫(一點點H)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43905

第五十六回 肌膚細膩骨肉勻,把玩玉筍悖人倫(一點點H)

酒不醉人人自醉,明明冇喝多少,謝知方卻覺得渾身發軟,連回院子的力氣都提不起來,給姐姐蓋好被子之後,便胡亂滾在她腳邊睡了。

睡到半夜,他口渴得厲害,坐起身發了會兒呆,拎起桌子上的茶壺,將涼透了的殘茶一飲而儘,冰了個激靈,這才清醒了些,湊到謝知真身邊,輕聲問她渴不渴。

美人睡得恬靜,被他擾了清夢,也不過略略蹙了蹙眉,軟軟地“嗯”了一聲。

謝知方見她臉兒紅紅,撲鼻儘是花香與酒香,忍不住又伸手往她頰邊蹭了蹭,這才趿拉著軟鞋,往外間要茶。

值夜的是枇杷,婢女隨主,她服侍謝知真多年,也隨了主子的幾分性情,穩重守禮,見小少爺毫不避諱地在小姐屋裡歇下,正覺不妥,這會兒便覷機含蓄諫言:“天色已晚,少爺早些回院子裡歇息罷,小姐這邊由奴婢伺候便是。”

謝知方是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的驢脾氣,這會兒見枇杷似有所指,便揣著明白裝糊塗,道:“姐姐已經睡了,還有什麼好伺候的?不必麻煩。”

枇杷硬著頭皮解釋:“小姐的妝容未卸,若是過了夜,怕是要對肌膚有損;再者,每到秋冬之際,她夜裡總是手腳冰涼,需得用湯婆子暖一暖,再用加了生薑粉的水泡一泡腳,方能好些……”

她不說還罷,這麼一說,謝知方便挽起袖子,道:“拿湯婆子過來,再端盆水,我給姐姐洗。”

枇杷驚得變了顏色:“這、這如何使得?男女授受不親,小姐她……”

謝知方本是個行事肆無忌憚之人,從不將這些規矩教條放在眼裡,之前被謝知真教訓,因著她是嫡親姐姐,倒也罷了,這會兒連個丫鬟都開始拿男女大防說事,不由得激起反骨,偏要做些有悖禮法之事。

也是謝知真醉得厲害,全無意識,他又拿準了枇杷不敢亂嚼舌根,方纔如此放肆。

枇杷知道些謝知方的脾氣,不好再勸,磨磨蹭蹭地用軟布包了湯婆子捧進來,又端著盛滿熱水的木桶,放在床邊。

她跪在一旁,覷著謝知方的臉色,壯著膽子道:“少爺,還是奴婢來罷……奴婢會一些揉按穴位的手法,可以給小姐解解乏……”

謝知方試了試湯婆子的溫度,將之放進被衾裡,順勢摸了摸謝知真的手,果然有些冰冷。

他暗惱自己還是太過粗心,在這些小事上不夠體貼,暗暗記下姐姐的日常習慣,絞了熱帕子,坐在床頭,幫她細細擦去殘妝。

謝知真肌膚細膩,姿色出眾,平日裡淡妝打扮,令人覺得可親可愛,這會兒麵容素淨,不但不減顏色,反而多了幾分溫婉柔弱。

謝知方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嬌美的容顏,看了許久,方纔回神,嫌棄囉囉嗦嗦的枇杷礙眼:“爺是習武之人,足底的穴位也通曉一二,手法未必比你差。這裡有我,你自去歇息罷。”

枇杷正打算說小姐更衣也有諸多不便之處,聽到他如此堅持,臉色變了幾變,忙不迭把剩下的話咽回去。

不然的話,萬一小少爺犟勁兒上來,非要給小姐寬衣解帶,到時候可怎麼處?

攆走閒雜人等,屋子裡終於清靜,謝知方的心氣也順暢許多。

將姐姐半扶半抱著坐起,往她後麵墊了兩個厚厚的靠枕,他怕弄濕她的裙子,雙手環到纖細的腰後,正打算解開衣帶,忽然覺得這樣的舉動有些不妥當,摸了摸鼻子,俊俏的臉悄悄紅了。

放下這個念頭,謝知方輕輕咳了咳,蹲在她腳邊,手捧著一隻小腳,褪去雪白的羅襪。

其時禮教嚴苛,規矩繁雜,女子的腳乃是極為私密之處,除去夫婿,絕不能讓任何男子看到,更遑論碰觸。

因此,謝知方此舉,說是驚世駭俗也不為過。

隻不過他性情荒誕不經,不拘小節,謝知真又醉得人事不知,這才發展到如斯境地。

他放肆端詳姐姐的玉足,見那處生得骨肉停勻,纖細小巧,極適合放於掌心細細把玩。

一顆顆腳趾如同瑩潤飽滿的珍珠般排列在一起,乾淨柔軟,散發著幽微的香氣。

謝知方於床幃之中有些不足為外人道的癖好,譬如好美乳,喜細腰,除此之外,尤愛玩弄女子雙足。

前世裡往青樓楚館尋歡作樂之時,他常常以衣帶拴住那些女子們的雙腳,高高吊起,一邊肏弄,一邊拉提其足,欣賞她們乳浪翻湧、金蓮亂顫的諸般嬌態,看她們在身下哭泣求饒,泄了又泄,方能儘興。

可他還從未見過哪位女子的腳,生得如姐姐這般美。

有道是:“端正纖柔如玉削。窄襪宮鞋,暖襯吳綾薄。掌上細看才半搦。巧偷強奪嘗春酌。穩稱身材輕綽約。微步盈盈,未怕香塵覺。試問更誰如樣腳。除非借與嫦娥著。”

謝知方的呼吸不由加促了些,小心地握著姐姐的腳,放入溫熱的水裡,忍不住低垂著眼皮,打著揉按穴位的名號,在軟嫩無瑕的肌膚上肆意流連。

蹲得久了,雙腿有些發麻,他捨不得鬆手,便就勢跪坐在地,動作越來越輕薄,喉結連番滾動,小腹微微緊繃,心浮氣躁,熱血翻湧。

不知道按到了哪裡,謝知真有些不適,低低嚶嚀一聲,桎梏在少年手裡的腳往回縮了縮。

謝知方正在心猿意馬之際,冷不防教她掙脫,眼看著一隻玉足離開水麵,又怕她著涼,忙不迭捉住,捂在滾燙的手心。

“姐……姐姐……”他嗓音乾澀,說話也分外冇有底氣,又慌又亂又懼又饞,試探著她的反應,“你……你醒了麼?我、我給你洗洗腳,彆亂動……”

欲蓋彌彰,透著十分的心虛。

見謝知真冇有回答,他響亮地嚥了咽口水,盯著手裡香軟滑膩、泛著淋灕水光的纖纖玉筍,不知道搭錯了哪根筋,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吻了過去。

剛剛含住圓潤的腳趾,謝知方驟然清醒,有如一道驚雷劈在顱頂,驚得麵無人色,身軀僵硬。

他強撐著將姐姐的雙腳用布巾擦拭乾淨,抱她躺回去,掖好被子,看著她一無所覺的柔美睡顏,一張臉變顏變色,忽然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幾個巴掌。

眼前躺著的是自小看著他長大的親姐姐,又為他死過一回,長姐如母,他若是對她生出什麼綺思,與禽獸何異?

前世今世加起來,足有三四十年的光景,難道他一大把年紀都活到狗肚子裡去了不成?

暴躁地抓了抓胯下不聽話的物事,謝知方隻覺渾身越來越熱,再不敢多留,如喪家之犬一般,潦草穿好外袍,藉著深濃的夜色落荒而逃。

第五十七回 再做月老試檀郎,待搭鵲橋卻彷徨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48819

第五十七回 再做月老試檀郎,待搭鵲橋卻彷徨

對自己的嫡親姐姐動了色心這種事,放蕩不羈如謝知方,依然無法麵對,狼狽逃走之後,好幾天都不敢往姐姐院子裡去,打定主意要把見不得人的心思死死爛進肚子裡。

他把自己不應該有的躁動歸結為太久冇碰過女人的緣故,青樓雖不敢去逛,卻不妨礙去茶樓酒樓點兩名歌妓,聽幾支小曲。"95㈣318008

在酒樓裡泡了五六天,把臨安城數得上名號的姑娘見了個遍,其中生得美唱得好的也不在少數,可不知道為甚麼,謝知方總覺興致缺缺,找不到前世裡遊遍花叢的風流暢快。

消遣的目標冇找著,或可配得上姐姐的男子倒碰著一個。

這人不是彆人,正是前些日子機緣巧合救下謝知真的魏衡。

魏衡和宋永瀾等人頗為相熟,私下裡常有來往,幾個堂兄三不五時在謝知方跟前誇讚他品性端方,才華橫溢,絕非池中之物,聽得多了,便被謝知方惦記上,打算細細考量對方人品。

這日,謝知方睡到日上三竿,懶洋洋地來到臨安頗負盛名的明月樓,賞了夥計一錠金元寶,在頂樓訂下雅間,備上珍饈美饌,好酒好茶,又點名要了兩個人美聲甜的歌妓,懶洋洋地歪在軟座上嗑瓜子。

不多時,魏衡如約而來,推門而進時,看見兩個僅著輕紗、酥胸半露的妙齡女子正偎依在清貴的小公子身邊款撥琵琶,腳步頓了頓,站在門邊拱手道:“不知謝公子召在下過來,所為何事?”

謝知方在齊清程那裡吃過大虧,這會兒見魏衡不為女色所動,便看他越發順眼,笑嘻嘻道:“魏兄何必客氣?快請坐,我有事求你。”

再三邀請,魏衡方在他對麵坐下,一襲雅青色的夾棉長袍並無繁複裝飾,身上也冇戴甚麼玉佩、荷包之物,腳上的長靴更是不知道穿了多久,明明是有些窮酸的打扮,奈何身姿挺拔,光風霽月,人又生得十分出色,坐在這鶯紅軟綠、富麗堂皇中,竟然不顯突兀。

他謝絕了纖纖玉手遞過來的美酒,自斟一盞清茶,致歉道:“在下不善飲酒,還請謝公子莫怪。”

明知謝知方出身不凡,父親居於翰林之位,又是將來的帝師,卻無趨炎附勢之色,就連稱呼也始終客客氣氣,足見傲人風骨。

謝知方暗暗點頭,聽魏衡問他所求何事,笑著擺了擺手,道:“不急,魏兄今日可是好福氣,蘭娘和秋娘善彈琵琶,又會唱好些個風月詞曲,有美酒佳肴在此,咱們且慢慢吃著,教她們唱兩個來助興。”

不等魏衡答話,他便拍了拍手,對兩名歌妓使了個眼色。

美人頰染雙暈,眉眼含春,一個依舊倚著謝知方,青蔥玉指拂過絲絃,奏出一段如泣如訴、纏綿悱惻的曲調,輕舒歌喉,唱了首《尉遲杯》。

其詞曰:“寵佳麗。算九衢紅粉皆難比。天然嫩臉修蛾,不假施朱描翠。盈盈秋水。恣雅態、欲語先嬌媚。每相逢、月夕花朝,自有憐才深意。

綢繆鳳枕鴛被。深深處、瓊枝玉樹相倚。困極歡餘,芙蓉帳暖,彆是惱人情味。風流事、難逢雙美。況已斷、香雲為盟誓。且相將、共樂平生,未肯輕分連理。”

而另一個叫秋孃的,則款款而立,身姿婀娜,繞著謝知方與魏衡翩翩起舞,長裙飄曳,輕紗薄透,雪白肌膚自裙底若隱若現,舞到尾聲,不勝酒力般的往魏衡的方向倒去,一對白乳呼之慾出,晃得人目眩神迷。

她本是瞅準了魏衡的懷抱栽過去的,冷不防麵如冠玉的公子往旁邊移出半尺,藕臂磕在案上,摔得花容失色,嬌聲呼痛。

魏衡如坐鍼氈,起身告辭:“謝公子,在下還要回書院幫先生校查學生們的課業,若無要事,這便先行告退了。”

“魏兄莫急。”初次考驗已然通過,謝知方笑著自身後取出個卷軸並一方錦盒,“既然魏兄有事,我這便有話直說了。我和姐姐客居於外祖家已有月餘,舅舅和堂兄弟們都對我們頗為照顧,適逢三舅舅生辰,我想送些禮物表達謝意,卻不知該送什麼好。聽大堂兄說,魏兄才高八鬥,擅作詩詞,我這人不學無術,隻會畫幾幅花鳥班門弄斧,這便想求魏兄為我的畫題幾首詩,畫龍點睛,為拙作添光溢彩。”

“這是一點小小的謝禮,還請魏兄不要嫌棄。”他打開錦盒,裡麵滿滿一匣子雪花銀,個個足斤足兩,足有上百兩之數,令旁邊兩個妓子看直了眼。

魏衡展開卷軸細觀,見六張宣紙上所繪的丹青灑脫疏狂,不拘一格,海棠芳蕊輕吐,牡丹重剪紅雲,仙鶴引吭高歌,白鷺青雲直上,又有野蝦潛遊,怪石嶙峋,運筆頗見功底,便知謝知方所說的班門弄斧不過是自謙之詞。

他小心收起畫作,輕笑道:“謝公子有托,在下莫敢推辭。隻是這銀子,是萬萬不能收的。山長與我有再造之恩,實不相瞞,我這幾日也在為祝壽之禮苦惱,現下機緣巧合,和謝公子說到一處,不如這禮便當做是我們兩個一起送的,謝公子以為如何?”

不好色,也不貪財,處事又八麵玲瓏,在不墮氣節的前提下,給足他麵子,確實是位妙人。

謝知方訝異地眨了眨眼,又推讓了幾回,見魏衡堅不肯受,這才作罷。

魏衡並不多留,對溫柔多情的歌妓更是不假辭色,拱手告辭。

過不兩日,魏衡登門拜訪,將畫作交還於謝知方,所賦詩作果然文采斐然,暗藏錦繡,字又寫得行雲流水,容與風流。

謝知方暗暗讚歎,留對方喝了數盞茶,又不露痕跡地談論了些經綸世務,見他並不是迂腐死板之輩,眼界開闊,談吐不俗,心下越發滿意。

送走魏衡,他揣著卷軸進了許久未曾踏足的後院。

謝知真帶著丫鬟們采了晨間竹葉上的露水,取了塊二十年陳的普洱茶餅,正坐在小幾前親手烹茶,抬頭看見弟弟,含笑喚紅鸞去小廚房取點心。

她梳著垂雲髻,上著緋色團花小襖,掐出細細的腰身,領口和袖口細細滾了一圈白色的狐狸毛,下穿月白色金枝銀葉棉綾裙,耳邊墜下兩串玉色流蘇,月貌花容,巧笑嫣然。

謝知方心裡發虛,不敢多看,取下厚重的披風,在軟墊子上落座,討了盞熱茶,牛飲一般灌進喉嚨裡,搓了搓手,問道:“姐姐近來可好?”

謝知真往他麵前的青瓷蓮花芯茶盞裡又倒了杯茶,笑道:“一切都好,隻是,你怎麼總不來看我?”

她素來端方穩重,輕易不出深閨,性子又沉靜,弟弟不來,便拘在這四四方方的小天地裡,時日久了,頗覺寂寞。

聞言,謝知方心生愧疚,道:“我這些日子跟著表哥們去商行和書院裡見了見世麵,又結交了幾個好友,一不留神冷落了姐姐這邊,是我該打,往後再也不會了。”

謝知真緩搖螓首,道:“男兒誌在天地之間,你跟著他們學本事、進學問,自然是再好也冇有的,我又不是無知婦孺,怎麼會拖你的後腿?隻有一條,你須得記著姐姐之前說過的話,切不可往花街柳巷裡混鬨。”

謝知方心裡更虛,滿口答應:“姐姐放心,我知道輕重,絕不會讓你失望。”

不見她的日子裡,雖然心裡頗不是個滋味,拿酒當水,喝得酩酊大醉,倒也能捱過去,可這會兒看見她秀美的容顏,再聽見她和往常一般說出溫柔關懷的話,那些被他強行壓抑住的綺思和荒唐念頭,便如野草一樣再度冒頭,好像怎麼拔也拔不乾淨。

謝知方煩不勝煩,皺著眉喝了一肚子的茶水,旁邊碟子裡的點心,卻一塊也未動。

謝知真有些納罕,問道:“阿堂,你今日過來,可是有事?”

謝知方這纔想起來意,有心拿出卷軸,好好誇一誇魏衡,手伸到袖子裡時,卻又頓住動作,臉色忽憂忽喜,變幻莫測。

到最後,還是謝知真看出來些首尾,笑道:“你袖子裡藏了甚麼好東西?快拿出來給我看看。”

第五十八回 錦襠褲裡撐頭活腦,小施懲戒難驅心魔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49923

第五十八回 錦襠褲裡撐頭活腦,小施懲戒難驅心魔

謝知方無法,隻得將字畫交了出來。

謝知真一一展開,細細品鑒,對幾張畫作誇讚不已,朱唇念出上麵所題的詩詞,微微頷首,流露出幾分欣賞之色。

謝知方緊緊盯著姐姐玉白的臉,試探道:“姐姐,這紙上的畫與詩乃是出自兩人之手,你覺得哪個更出色些?”

奇怪,明明打算替魏衡美言一二的,聽到姐姐誇對方詩做得好,又忍不住心裡酸溜溜的,生出攀比的念頭,想要和他一分高下。

謝知真沉吟片刻,美目流轉,瞥了眼弟弟緊張的神色,猜到什麼,指著麵前的一首《詠海棠》,讚道:“詩與畫各有千秋,本不該放在一處比較,若是非要我品評一二,我覺得,這首詩可堪魁首。”

謝知方的臉色立刻垮了下來。

他不服氣,皺著眉抿著唇,問道:“難道這海棠畫得就不好?”

他作畫之時,滿腦子想的都是姐姐那天晚上喝醉時的嬌美之態,下筆如有神助,自我感覺十分良好。

謝知真笑而不答,見青梅捧了盆開得極好的墨蘭進來,示意她放在案上,素手輕攏翠濃枝葉,又撫了撫盛放的花瓣。

聽不到姐姐的回答,謝知方越想越氣,挪到她身邊,把那副畫鋪展,不依不饒地追問:“姐姐告訴我,這幅畫哪裡不好?”

見他還跟孩童時一般爭強好勝,謝知真忍不住笑出聲,水眸裡帶了幾分促狹,嗓音悅耳動聽:“阿堂,你老實跟我說,這畫是你畫的不是?”

謝知方愣了愣,明白過來姐姐是在逗他,佯作生氣拍了拍桌案,道:“姐姐這是在拿我尋開心?”

他忽的伸出雙手,探到謝知真腰間嗬癢,逼問道:“姐姐快說實話,到底是我畫得好,還是他寫得好?”

謝知真怕癢怕得厲害,忙不迭往後躲,笑個不住,連聲討饒:“彆……阿堂你快住手……”

她仰麵躺倒在軟席上,髮髻散亂,萬千青絲流瀉,雙目璀璨如星,俏臉白裡透紅,鼻尖翹挺,朱唇粉嫩,被弟弟牢牢壓住,無處可躲,腰上橫著他不輸於成年人的大手,身子一顫一顫,聲音裡帶了誘人的顫抖:“不要了……阿堂……放過我吧……是你好……”

謝知方腦子裡“轟隆”一聲,又開始往奇怪的地方跑偏,氣血翻湧,呼吸紊亂,直勾勾盯著她毫不設防的嬌態。

她拿他當弟弟,和他像幼時一般嬉笑頑鬨,全然不知這副任人品嚐的模樣和很容易令人想歪的話語,對於他的意誌力是多麼難耐的考驗。

放過她?

生得這般美貌,腰肢纖細,胸脯高聳,身子哪哪都是軟的,又香得厲害,讓他怎麼捨得放開手?

是他好?

不,他一點兒都不好,但凡是個人,就不該……

謝知真笑得脫了力,雙手不知什麼時候被弟弟緊緊扣住,掙脫不開。

兩個人的身體捱得極近,近到他幾乎趴在她身上,節奏並不完全一致的呼吸聲交錯在一處,他的氣息撲在她耳邊,格外的燙。

她有些疑惑地偏過臉,見弟弟的神色不對,微微皺眉,喚了一聲:“阿堂?”

謝知方猝然回神,見了鬼似的急急往後退,滿麵倉皇:“我、我……姐姐,我……對不住……是我越矩了!”

謝知真也意識到鬨得有些過,淺笑著拿出帕子擦了擦他不停冒汗的鼻尖,道:“好了,咱們不鬨了,晌午在這裡用飯不用?”

她見弟弟跪坐得筆直,雙腿緊緊夾著,看起來有些奇怪,問道:“阿堂,你哪裡不舒服嗎?”

連問了兩遍,謝知方纔慌慌張張站起來,道:“我……可能是剛剛喝的茶太多了,我借姐姐這裡更個衣。”

他急匆匆跑到裡間的淨房,解下腰帶,撩開衣袍,隔著褲子揉了揉裡麵不聽話的物事,燥得脖子裡青筋暴起,後背又刺又癢。

怎麼會這樣?

在酒樓裡看著那些姿色不錯的歌妓半褪羅衫,唱一些露骨的淫詞豔曲,擁溫香軟玉入懷,底下都冇起過甚麼反應,怎麼一見到姐姐,就開始失控?

謝知方恨得脫掉白綾褲,把神氣活現的傢夥放出來,對準昂揚的蟒首來回扇了幾巴掌,小聲罵道:“讓你不老實!讓你不聽話!讓你肖想姐姐!禽獸!畜生!罔顧人倫的玩意兒!”

粉色的腦袋搖頭晃腦,吐出一股清透的水液,像是在認錯。

可陽物依然硬梆梆的,擺出混不吝的態度,拒絕改正。

平息了足有一刻鐘之久,胯下才勉強消停下來。

謝知方搓了搓臉,重新回到席間,見姐姐將那些字畫規整清楚,回頭問他:“阿堂,這些詩是誰作的?你新認識的朋友麼?”

他勉強靜下心緒,將拜托魏衡幫忙的事三言兩語說了一遍,本來準備好的誇讚對方的話,卻冇有吐出半個字。

謝知真還記得魏衡,聞言笑道:“原來是他。那位公子是行俠仗義的君子,談吐不凡,才華橫溢,你與他相交是極好的事,我也放心。”

丫鬟們把午膳一一呈上來,謝知方心氣不順,用銀箸揀了塊醃蘿蔔放進嘴裡,下一刻便“呸呸呸”吐出來,發火道:“酸得要死!廚娘是怎麼做事的?青梅,你去問問她,是不是把賣醋的打死了?這醋不用花銀子?”

他橫挑鼻子豎挑眼,把一頓飯吃得雞飛狗跳,飯後卻又捨不得姐姐,賴在她房裡的軟榻上歇了會兒午覺,這才依依不捨地去了前院。

好不容易瞄上的合適人選,總不能因為自己的一點禽獸念頭不了了之,謝知方修身養性了好幾天,這才調整好自己的心態,騎著白馬往書院裡去,打算細細考察魏衡到底是不是麒麟之才,和同窗們相處時又是不是像堂兄們誇讚的一般謙遜溫和,進退有度。

也是他來得巧,還冇進書院的大門,便撞見幾個膀大腰圓的地痞流氓站在院牆底下罵街,指名道姓叫魏衡出來。

第五十九回 孫潑皮催債堵院門,魏公子無計度難關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53457

第五十九回 孫潑皮催債堵院門,魏公子無計度難關

臉上橫著個十字刀疤的痞子被眾人簇擁著,這大冷的天氣裡,卻穿著綾羅綢衫,頭上簪著支金簪,黃澄澄的,手裡學有錢老爺捏著兩個文玩核桃不停轉動,奈何氣質太像屠夫,頗為不倫不類。

“魏衡,魏秀才,魏大舉人,彆人都說你寒窗苦讀,學富五車,我倒想問問,你學的都是些甚麼?是怎麼做縮頭烏龜?還是狗仗人勢,借宋家的權勢來欺壓我們這等升鬥小民?”痞子滿臉挑釁之色,嗓門奇大無比,聞聲過來看熱鬨的越來越多。

謝知方勒住韁繩,混在人群之中看戲,滿臉興味之色,打算看看魏衡那般斯斯文文的謙謙君子,要怎麼應對一大群潑皮無賴。

刀疤臉越叫越響亮,又著左右向圍觀人群添油加醋地述說魏衡之父於生前借貸了他五十兩銀子的事,連聲叫罵:“父債子償,天經地義!便是說破天去,也逃不過這個理!你今兒個要是不還我錢,我便去青天大老爺堂前擊鼓鳴冤,請他為我申冤做主!”

見書院大門遲遲不開,他斜了斜三角眼,笑得一臉淫穢:“彆跟老子哭窮,老子可都聽說了,你考中舉人那日,好幾個豪紳富戶都去巴結你,上趕著給你送地契房契。再不濟,你不還有個風韻猶存的娘麼?打扮打扮送到妓院裡,定個幾文錢的價格,還愁冇有客人?天長日久,總有還清債務的一天……”

眾人議論紛紛。

站在謝知方前麵的大娘連連搖頭,歎道:“魏家小後生我見過,好體麵的一個人,說話未語先笑,待人客氣有禮,學問也是一等一的好,可惜攤上了個爛賭鬼的爹,欠了一屁股的債不說,喝多了酒掉進護城河裡,兩腿一蹬冇了!這孫潑皮可不是好惹的,賣狗肉出身,後來攀附上何縣丞,靠放貸發了家,驢打滾利滾利,當初那五十兩銀子,這會兒不知道要訛上他多少才肯罷休!”

另一個農戶打扮的男人小聲道:“還不是看魏小公子考中了舉人,眼瞅著就要一飛沖天,故意挑這時候過來給他難堪的?要不早兩年怎麼不來要賬?不過,當官的最重風評,無論他要多少銀子,魏小公子都得割肉放血,儘早息事寧人,不然啊,就連宋山長臉麵上也無光!”

孫潑皮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到時候,老子和幾個兄弟一定過去捧你孃的場,聽說你娘生得好一雙小腳,且讓她用繡鞋給爺幾個倒酒喝,再唱一首《十八摸》,邊唱邊給我們……”

厚重的院門“吱呀”一聲開啟。

魏衡立於門內,麵若寒霜,身如玉樹,漿洗得發白的舊袍掩不住通體的清貴氣度。

孫潑皮挑了挑眉:“喲,魏大舉人聽到你娘賣屄,終於捨得出來了?來來來,咱們當著鄉親父老,好好算一回賬。”

身邊的人遞上算盤,戴著五個金戒指的大手裝模作樣地撥弄了幾下,孫潑皮拎著印了紅手印的欠條抖了抖,咧出滿口黃牙,皮笑肉不笑:“隆安二年冬,你爹借了我五十兩銀子,如今正好兩年,按著我們當初談定的條件,連本帶息,共計五百零五兩銀子。不過呢,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論年紀足以做你世叔,也罷,看在你們孤兒寡母的麵上,給你抹個零,你隻需還我五百兩銀子,咱們的債務便一筆勾銷!”

人群一片嘩然。

五百兩銀子,對於平民百姓來說,無異於天價。

莊稼漢麵朝黃土背朝天,下死力氣侍弄禾稻,趕上風調雨順的好年月,一年下來,到手也不過十幾兩銀子。

就算他魏衡考中了舉人,無地無產,又冇有貴人相扶,一時之間恐怕也不好籌措這許多。

魏衡麵色端肅,走近滿臉猖狂之色的孫潑皮,自他手中接過欠條細觀。

片刻之後,他朗聲開口:“這筆債務,我與母親事先並不知情,但這上麵的字跡,確是出自家父之手,孫錢民說的不錯,父債子償,乃是應有之理。”

孫潑皮聞言連連點頭,鼻孔朝天:“你認賬就好,那便快快將銀子交出來罷!”

身邊的嘍囉們拿出一個棉麻織的布袋,遞到魏衡麵前,逼他交賬。

魏衡微垂眼睫,玉麵清冷,腰脊挺得筆直,宛如不慎墮入凡塵、遭豬狗之徒欺辱的謫仙,雖處境困窘,卻不墮氣節。

他沉聲道:“孫錢民莫急,依著欠條上白紙黑字寫的日期,距離兩年之數,尚有十日。”

孫潑皮嗤笑一聲,道:“也好,我便再寬限你十日,又有何妨?隻是,咱們醜話說在前頭,若是十日之後,你還不上銀子,我便送你娘……”

“還請慎言。”魏衡麵色愈冷,眼眸也冰冷如刀,一時間竟然懾得孫潑皮往後退了半步,餘下的肮臟之語也嚥了回去。

他頗感顏麵無光,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悻悻然地帶著從眾們去了。

圍觀之人漸漸散去,魏衡又在原地立了一會子,轉過身時,方纔發現謝知方的身影。

俊俏的小公子坐在馬上,衣飾華貴,冠帶風流,代表著他從未接觸過的長安氣象,是他暗地裡嚮往、卻無論如何也觸及不到的雲端。

他和謝知方對視片刻,展露出和往日無異的溫和笑容,拱了拱手道:“讓謝公子看笑話了。”

麵無窘迫之色,端的是表裡澄澈。

謝知方從馬上跳下,對魏衡還了一禮,笑道:“不妨事,魏兄若是手頭緊,跟我說一聲便是,五百兩銀子也不值甚麼,我先幫你墊上。”

說著,他扭頭對安和吩咐道:“你這就回去找姐姐兌五百兩銀子,就說我急著使。”

來到外祖家之後,他將自己私下所置的產業對謝知真交了底,今秋鋪子裡送過來的銀子,更是直接放在了姐姐閨房,交予她代為保管,也好教她在這裡住得自在些。

魏衡連忙攔住他,道:“使不得,謝公子無需費神,這銀子……我拿得出來。”

謝知方是眼睛多毒的人,立時看出魏衡手頭並不寬裕,說這話不過是在強撐門麵,卻順著梯子往下滑,不再堅持,笑得天真爛漫:“是真的麼?魏兄可彆誆我。既如此,倒也罷了。隻有一條,魏兄若是週轉不開,千萬記得跟我開口,咱們都是自家兄弟,實在不必客氣。”

他倒要看看魏衡怎麼度過眼前這個難關。

和魏衡又寒暄了幾句,聽到他說打算回家裡看看,謝知方絲毫不見外地道:“魏兄若是不介意,我跟你同去拜見令堂可好?眼看快到晌午,我便厚著臉皮上門討口飯吃,還望魏兄不要嫌棄。”

也好藉此機會,考察考察魏衡的家境和寡母的性情。

錦繡叢中長大的世家公子,一舉一動都帶著天然的貴氣與從容,說著蹭飯的頑笑話,卻讓人覺得,能蒙他大駕,實在是蓬蓽生輝的幸事。

魏衡的臉色略僵了一下,笑著點頭答應。

第六十回 家貧如洗不卑不亢,暗中計較難下決斷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62486

第六十回 家貧如洗不卑不亢,暗中計較難下決斷

到了魏衡府上,謝知方這才明白,魏衡的侷促困窘所為何來。

臨安城南鄰碼頭,滿城風華儘聚於此,說不儘的富貴庶麗,珠玉錦繡,而北郊卻是下九流居住之地,賊寇橫行,暗娼滿巷,野狗亂吠,烏煙瘴氣。

魏家便居於其中最偏僻之地,院牆被一棵歪脖子樹壓塌了半邊,木門破舊,寒風一吹,發出“嗚嗚”的號哭聲。

魏衡推開大門,請謝知方進去。431▹634▹003✲

貴氣十足的小公子一腳踏進去,一頭灰撲撲病懨懨的豬搖搖晃晃地迎麵撞過來,腦袋緊抵在用金線繡了祥雲紋的衣袍上拱了兩下,蹭了他滿身的泥。

“……”謝知方額角青筋暴跳,俊臉瞬時變黑。

這衣裳——可是姐姐親手為他縫製的!

“謝公子,實在對不住。”魏衡連忙彎腰將病豬拉開,用帕子幫謝知方揩拭身上的臟汙。

屋子裡匆匆走出來一位中年婦人,看得出有幾分姿色,無奈長年飽受饑餓困苦折磨,鬢角已經發白,臉上也染滿風霜的痕跡。

魏衡對婦人道:“母親,豬怎麼跑了出來?”

婦人打量謝知方的穿著,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家出身,表情裡立刻帶了惶恐,扯了扯漿洗到發白的衣角,訕訕道:“想來是昨夜風颳得太急,把豬圈的門刮壞了,我、我這就去修。衡兒,這位是……”

謝知方不是不識禮數的人,聞言對婦人躬身行禮,自報家門,笑道:“貿然上門,多有打擾,還望伯母勿怪,賞侄兒一口飯吃。”

聽到他是京城大官家的小公子,婦人慌得更是了不得,手腳都冇處放,語無倫次道:“我先把豬拴起來……不不,我這就去整治飯食……唉,家裡冇米了可怎麼好,我先去隔壁嫂子家借兩把米,再借幾個雞蛋……”

魏衡玉麵泛出薄紅,顯然是覺得尷尬,卻冇有斥責母親,而是將她拉住,低聲交待:“母親莫慌,謝公子性情隨和,有赤子之心,想來不會怪罪我們的失禮之處。豬圈這邊我來修,也不必去藉甚麼米和雞蛋,我這裡還有幾錢碎銀子,您去買隻老母雞燉上,再買兩斤五花肉,配上咱們家房頂曬的筍乾,細細地剁了,咱們包扁食吃。”

聽了他的話,婦人找回主心骨,連聲答應,接過銀子急匆匆出門。

魏衡轉向謝知方,依舊是不卑不亢的君子氣度,溫聲道:“慚愧,慚愧,家徒四壁,教謝公子看笑話了。”

其實,用家徒四壁來形容,反而是抬舉了這個破破爛爛的小院子。

豬圈破了個大洞,裡麵空空蕩蕩,僅有的這頭豬眼看就要病死;院子灑掃得倒乾淨,挨著牆根種滿綠油油的青菜,看一眼便覺得嘴裡發澀發苦。

走進屋子,更是寒酸,破破爛爛的桌椅擺在角落,桌子上擺著一遝最廉價的宣紙,旁邊整整齊齊疊著縫了補丁的被褥,一眼就能看出,這裡白天相當於魏衡的書房,晚上便是他的臥房。

廳堂左邊是隻能擠得下一個人的廚房,右邊看佈置,像是魏母的臥房。

不嫌棄母親上不得檯麵,安心屈居於陋室之內,倒是個孝子。

謝知方心下對魏衡的家境頗為不滿,覺得若這門婚事真的成了,未免太過委屈姐姐,麵上卻冇帶出什麼,而是好奇問道:“魏兄,再怎麼說,你也是個炙手可熱的舉人,且不說鄰裡鄉紳之中總有些見識遠博、懂得燒冷灶的人,朝廷按例發放的俸祿也有不少,何至於將日子過到這般田地?”

魏衡苦笑一聲,也不瞞他:“父親在世之時嗜賭嗜酒,欠下許多債務,我與母親省吃儉用,節衣縮食,又把俸祿悉數貼補出去,至今仍未填完所有虧空。至於鄉紳父老的資助……實不相瞞,豪強劣紳素喜欺男霸女,強占田地,資助我房產銀兩,不過是另有所圖,希冀我將來飛黃騰達,庇佑於他們,此乃違反法紀之事,我是萬萬不能應的,也有幾個寬厚和氣的鄉紳,冇有提出甚麼過分的要求,卻想把女兒嫁予我……”

“聽起來還不錯啊。”謝知方挑挑眉,一副不食人間疾苦的模樣,嘴角微微上翹,“鄉紳家的小姐,想來也是經過良好教養的,比鄉野村姑要強出去許多,魏兄為何不肯?”

魏衡略皺了皺眉,卻冇有發火,而是正色道:“魏某娶妻,不論家世出身,隻求琴瑟和鳴,若對方知我信我,與我相敬如賓,舉案齊眉,我自全心全意待她,絕無二心。鄉紳家的女兒並無甚麼不妥之處,不過,我實在不願將自己的終身大事當做買賣,用來換取利益。”

瞧起來真是高風亮節,穩得住陣腳,又拎得清是非黑白。

單從為人處世上來看,比齊清程那混球要強上不少,隻是這家境,還是要再掂量掂量。

謝知方內心有了計較,便岔開話題,聊些經綸學問、煮酒烹茶之事。

過了一個時辰,魏母將飯菜呈上,雖然簡單,倒也潔淨美味,人也老實寡言,看起來並不是齊大夫人那樣難纏的婆母,無形中給魏衡又加了點分數。

低嫁似乎也有低嫁的好處。

吃得肚皮滾圓,謝知方心滿意足地告辭,騎馬回府,溜到姐姐房裡要茶消食。

謝知真午睡初醒,正對著鏡子理妝,雲鬢半挽半散,鑲著綠寶石的檀木梳握在紅鸞手中,一下一下,慢理青絲。

謝知方將梳子接過,另一手托著烏黑順滑的長髮,鼻間隱隱聞到蘭花的清香,不由心神一蕩。

“姐姐用的是我新買給你的胭脂麼?”他眼尖,瞧見眼熟的小瓷盒,心裡跟吃了蜜一樣甜。

西洋培育出來的花卉品種,每一株都價值千金,上百朵花瓣擠出的汁子,經過提煉,方能得這麼一小盒,染在兩頰,可添明媚鮮妍,經久不褪,必得用另一種昂貴的花汁方能卸除乾淨。

謝知真含笑點頭,縱容著弟弟用指腹沾了點胭脂,輕輕抹在她白玉一般的肌膚上,一雙美目流光溢彩,柔聲問他:“好看麼?”

謝知方看得魂都丟了,好一會兒纔回神,連連道:“好看,好看,姐姐自然是最美的。”

這麼好的姐姐,用世間最昂貴最奢華之物來供養,依然覺得不夠。

他一個家貧如洗的魏衡,真的配得上嗎?

————————

努力肝了一章。

第六十一回 世態炎涼六月寒,雪中送炭三冬暖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66700

第六十一回 世態炎涼六月寒,雪中送炭三冬暖

謝知方終於找到正事做,自第二日起,親自盯牢魏衡的動向,打算看看他如何度過這次危機。

大清早,魏衡親自抱了幾個卷軸,登門造訪臨安城有名的富戶鄉紳,瞧著是要出售字畫。

謝知方是見過他筆下功底的,看得出經過苦練,又有靈氣與風骨,也算上乘之作,隻是到底比不得名家老練。

若是遇到愛才之人,或許還能賣個好價錢,但商賈之士見識有限,喜好囤積居奇,恐怕不吃他這套。

果不其然,他從天亮走到天黑,一雙手工納就的布鞋磨平了底子,也不過賣出一副畫,腰間裝銀子的荷包不見豐盈之態,一看便知所獲不多。

坐在小茶館裡喝酒的謝知方冷眼瞧著,自斟一壺酒,將花生米拋得高高,張嘴接住,大嚼特嚼。

這麼點債務都應付不過去的話,想來也冇本事護好他姐姐。

這樣的姐夫,不要也罷。

第三日,魏衡又起了個大早,這天卻不拜訪商紳,而是前往已經致仕的劉員外家祝壽。

這劉員外年過七旬,在朝時官至三品,頗受先帝器重,告老還鄉之時得了不少賞賜,也是位富甲一方的人物,其人又樂善好施,城中百姓人人稱頌。

他前腳剛到,後腳謝知方便使小廝捧了件麻姑獻壽的擺件進了門。

那擺件由整塊上好的白玉精心雕就,說是價值連城也不為過,管事見狀麵色立刻恭敬許多,態度熱切地將他奉至上位,又請自家老爺親自出麵接待。

謝知方轉頭瞥見衣著寒酸的魏衡,麵不改色地對他拱了拱手:“好巧,魏兄也在這裡。”

魏衡端坐於中等席位之中,並不因左右之人的華麗衣著而自慚形穢,坦然還禮,溫笑道:“謝公子好。”

酒過三巡,謝知方藉口小解,繞到書房的窗下偷聽。

魏衡正與劉家老爺敘話,態度不卑不亢地自薦西席,希望能夠教授劉家的兩位垂髫幼子。

劉老爺敬重讀書人,言語間頗為客氣,因家中已有先生,婉言相拒,卻拿出一張銀票,說是當做資助他讀書趕考之用。

魏衡猶豫片刻,倒不像謝知方想象中的迂腐,將銀票收下,端端正正寫了張借條,約定三年之內還清,並拜謝劉老爺雪中送炭之恩。

他的這一舉動,令謝知方冷若冰封的心有所動搖。

接下來的幾日,魏衡四處碰壁,吃儘苦頭。

可世態炎涼並冇有折斷他挺拔的脊骨,反而如同利刃一般,快速剔除掉庸碌附累的皮囊,彰顯出更為純粹的內裡,如玉如竹的氣質變得越發耀眼。

這天傍晚,忽然落起大雪,路上行人稀少。

謝知方撐著把漆黑如墨的大傘,目送一無所獲的魏衡進門,見他凍得麵色青白,卻將油紙傘的大半部分都傾斜在母親頭上,又淺笑著遞給婦人一小包鹵牛肉,半字不提快要將他逼到絕境的債務和這些日子遭受的冷眼嘲諷。

若是待姐姐也能如此體貼溫柔,倒不失為一個可以托付終身的良人。

他若有所思地往回走,卻冇料到北郊人多眼雜,自己多日來的招搖過市已經吸引了有心人的注意。

五個賊眉鼠目的市井混混在窄巷裡攔住去路,當頭那人手持一柄大砍刀,獰笑道:“小公子,識相點的乖乖跟我們走,寫信給你家人,拿銀子來贖你!”

他邊說邊打量謝知方身上的值錢物件,玉佩通體無瑕,瞧著能賣不少銀子,衣裳的料子質地上乘,泛著一層華光,他虛活了小半生,竟從未見過,還有頭上的青玉簪……

真是頭肥羊。

長得也細皮嫩肉的,比行院裡的阿香都漂亮,若是他家人不肯贖他,哥幾個說不得可以借他的嫩屁股輪流瀉瀉火,再把人賣到小倌坊,狠狠撈上一筆。

怎麼算都不吃虧。

混混頭子想得口水都要流出來,見謝知方和和氣氣地笑了笑,心中一蕩,伸出肥手就要摸他的臉,嘴裡不乾不淨:“小美人,大爺疼你……嗷嗷嗷嗷嗷!”

隻見人比花嬌的小美人毫不留情地徒手掰折他的手指,另一手收起傘骨,往他胯間要害處戳了一記。

也不覺對方如何用力,可下體一陣劇痛襲來,鮮血嘩啦啦濕透褲襠,澆了一地。

夜色將至,雪中紅梅,實在是良辰美景。

見領頭大哥倒地慘嚎不止,另外四個嘍囉先是吃了一驚,緊接著便仗著人多,團團圍住謝知方,掏出腰間凶器,對他呼喝脅迫,卻偏偏冇膽子衝上來。

謝知方打了個哈欠,道:“天色不早,咱們速戰速決罷,姐姐還等著我回去吃飯呢。”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他拍了拍乾乾淨淨的雙手,自巷子裡走出來,冷風拂動衣襬,說不儘的風流姿態。

眼角餘光瞥見姐姐親繡的荷包上沾了兩滴血跡,他狠狠皺眉,連忙半蹲在地,抓了把冰雪用力搓揉,見血痕難以消除,氣得又拐回去,往橫七豎八躺著的混混們身上補了幾腳。

這幾日天氣乾燥,謝知真親自煲了銀耳蓮子羹,又遣丫鬟買了幾隻凍梨,給弟弟做飯後甜品。

屋子裡地龍燒得旺,謝知方火力又足,索性脫去外袍,隻穿一身單衣,大馬金刀坐在軟榻上,用刀子將凍梨切成小塊,你一口我一口地喂姐姐吃。

謝知真隻用了兩塊,便不再貪涼,令丫鬟挑亮燈盞,專心看手中的話本。

謝知方瞥了眼,見她讀的是卓文君當壚賣酒的故事,正中他的心病,便試探道:“姐姐覺得和人相交時,對方的家世與出身重要麼?”

謝知真並未猶豫,緩緩搖頭,笑道:“家世與出身隻與投胎之時的運道有關,和品格並無關係,阿堂切不可學那等捧高踩低之人,趨炎附勢,亂了心性。豈不聞仗義每從屠狗輩?市井之中,多的是快意恩仇的大丈夫。”

她心性從容豁達,眼界開闊曠遠,無形中點醒了謝知方。

謝知方暗暗點頭,順手將姐姐新剪得的幾朵精緻窗花小心疊好,揣進懷裡,打算回去之後貼在床榻對麵的窗欞上,一睜眼便能看到。

他笑道:“姐姐所言極是,小弟受教了。”

次日,恰好是魏衡與孫潑皮約定的還錢之日。

魏衡窮儘其法,也不過湊了二百餘兩銀子,正發愁之際,謝知方不請自來,遞給他三百兩銀票。

魏衡有些赧然,正待推拒,卻聽謝知方朗聲道:“我知道魏兄是有大抱負之人,又有君子之節,若冇有正經由頭,是絕不肯收下這銀子的。實不相瞞,我有一事相求,隻有魏兄能助我,些微銀兩,算作一點謝禮。”

魏衡觀他神色不似作偽,問道:“謝公子所求何事?”

“魏兄不知,我這人在衣食住行之事上頗為挑剔。外祖家的宅子雖大,天長日久,風吹雨淋,瞧著有些破敗,尤其是這兩日降下大雪,有雪無竹無梅,委實不美,就連喝酒都冇有滋味。我有心請人主理修繕之事,重整園林,依山造景,引水疊石,卻嫌那些管事們的品味太過庸俗,思來想去,隻有魏兄這樣的妙人方能懂我知我,化腐朽為神奇,隻不知魏兄肯不肯撥冗相助?”謝知方真心助他,便扮起全套行頭,將這折戲唱得漂漂亮亮,給足對方臉麵。

除此之外,將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更方便全方位地瞭解他的品行,也省得自個兒風裡來雪裡去,冒著被猥瑣漢子劫財劫色的風險,飽受勞頓之苦。

謝知方將算盤打得劈裡啪啦響,臉上的表情卻格外天真,像極了不諳世事、人傻錢多的富貴小公子。

沉吟半晌,魏衡終於點了頭。

第六十二回 兄長直言善規勸,招人入贅彆有心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67562

第六十二回 兄長直言善規勸,招人入贅彆有心

大雪無聲無息地下了一夜,天亮之時,院落裡銀裝素裹,玉樹瓊枝,不遠處的湖麵上浮了一層碎冰。

這樣大冷的天氣裡,吸一口涼氣,能一路凍到心肺裡,讓人止不住打寒噤。

魏衡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並不因雪天而躲懶,而是參照江南園林的常用規製,又請教了幾位能工巧匠,連夜繪好畫卷,袖在懷中,大清早便往謝知方的院子裡去。

他撲了個空,雙囍殷勤有禮地回道:“少爺在大小姐那裡用早膳,臨走時留了話,若是魏公子到訪,務必留您喝茶,他去去就來。”

魏衡坐在溫暖如春的書房裡,盯著手上的凍瘡出了會兒神。

冰天雪地裡,從皮到骨都凍透了,反而不覺得如何難捱,這會兒驟然暖和起來,知覺復甦,傷口便痛癢難忍。

謝知方是十成十的紈絝子弟,手頭又鬆快,所用所食無一不精,書房裡精巧華美的擺件比比皆是,哪一件單拎出來,都夠那些冇見過世麵的秀才舉人們目眩神迷。

魏衡目不斜視,就連桌子上擺著的美味果點都冇有碰一下,隻端著熱茶喝了兩口潤喉。

等了約有一個時辰,謝知方這才撫著吃撐的肚子進來,對魏衡所畫的草圖讚不絕口,又拉著他不放,吩咐小廝們請幾位表兄過來,就著這眼前雪景吟詩作賦,飲酒行令。

認識的時日久了,魏衡覺得謝知方這人真是有趣得緊,若是論詩情畫意、風花雪月,滿城的文人們再冇有一個及得上他的,可行事又不拘小節得很,頗有種魏晉名士的不羈風範,從來不肯好端端坐著,食腥飲酒更是毫無顧忌,舉止粗獷,毫無世家公子的莊重可言。

不過,也隻有他這樣從小眾星捧月、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貴公子,纔能有從容自信的底氣,不管做出何等驚世駭俗之事,依然有人爭相逢迎。

像自己這樣的貧苦出身,自懂事時便謹言慎行,從不敢行差踏錯一步,依然少不了遭人非議鄙夷,受儘冷眼。

命運何其不公。

魏衡並未將這些念頭表露出來,和宋家兄弟相談甚歡,酒量也不錯,推杯換盞之際,總能適時地說一些活躍氣氛的話,幾個人熱熱鬨鬨地喝得大醉,方纔儘興而歸。

謝知方招呼安和把自己不常穿的白狐裘取出,遞給魏衡披上,又使小廝送他回去,臉上帶著醉態,笑得冇心冇肺:“魏兄,我頭暈得厲害,這便不送你了,你路上小心些。”

魏衡含笑點頭,對醉倒在床榻上的宋永沂拱了拱手,轉身走入白茫茫雪地中。

謝知方見宋永沂端著碟謝知真做的蜜餞吃個冇完,心氣不順,劈手奪過,仰臉儘數倒進嘴裡,嚼得兩腮鼓鼓囊囊,含糊不清道:“安壽,送客!”

他心眼小又記仇,對宋永沂肖想過姐姐的事耿耿於懷。

宋永沂“嘖”了一聲,不僅冇有離開的意思,反而將靴子脫掉,歪進鬆軟的被子裡,使喚他屋子裡的下人:“給爺倒杯茶!”

十分不拿自己當外人。

喝下一盞解酒茶,宋永沂的眼神重歸清明,談及正題:“你把魏公子引到府裡,所謀為何?”

謝知方嫌棄地把他的靴子踢到一旁,道:“我不是說過了麼?請他幫忙修繕園林,也算是儘一點兒我對外祖母的孝心……”

宋永沂嗤笑一聲,毫不留情戳穿他:“你這話用來哄哄長輩和那兩位哥哥還行,在我這裡可行不通。”

謝知方撇撇嘴:“你愛信不信。”

“不會是為了真妹妹吧?”宋永沂坐直身子,目光炯炯地看著他,“你難道打算把真妹妹嫁給魏衡?”

謝知方一聽他說甚麼“姐姐妹妹”就想炸毛,立時冷了臉,不假辭色道:“我姐姐的婚事與你何乾?我將話放在這裡,無論她將來嫁給誰,你都冇有半分機會!”

宋永沂哭笑不得,道:“阿堂,你想到哪裡去了?我已經對真妹妹死了心,也在父母麵前發過誓,往後隻拿她當親妹妹看待。此事無關私情,但我這做哥哥的必須提醒你一句,真妹妹和魏衡不合適。”

“哪裡不合適?”謝知方逆反情緒上來,梗著脖子和他抬杠,“我看魏兄很好,知書達理,溫潤和氣,家裡親戚也少,冇有那許多麻煩事。再者,大哥二哥也常常在我麵前誇他,說他雖然吃虧在出身上,卻絕非池中之物,將來總有一飛沖天的機會,也不算辱冇了我姐姐。”

“他們兩個是讀書人,囿於方寸天地之間,年紀又輕,見識畢竟有限,還不知人心的諸多險惡複雜之處。”宋永沂並無尊敬兄長的自覺,直言不諱,百無禁忌,“都說齊大非偶,在我看來,這個道理用在女子身上同樣適用。真妹妹柔明靜慎,端懿惠和,身為太傅嫡長女,又有個縣主的名號,當初我母親提親時尚覺得心虛,生恐唐突了她,豈是魏衡一介寒微之身所能高攀的?”

謝知方皺著眉道:“英雄不問出處,三哥怎麼也學那等眼皮子淺的愚人,以一時的光景裁斷他的終生?”

“我對魏兄本無成見,隻是覺得他小門小戶出身,等真妹妹嫁過去後,難免受委屈。不提彆的,單說侍奉婆母這一樁事,老人家慣於儉省,必然看不慣真妹妹散漫使錢,行動之間多有約束,真妹妹性情柔順,又逃不過一個‘禮’字,少不得跟著剋扣自己。這樣大冷的天氣,花一樣嬌弱的人兒,卻要居於陋室之中,和他們母子倆一同吃糠咽菜,忍饑受凍,你做弟弟的不心疼,我還要心疼呢!”宋永沂也跟著皺了眉。

“你怎麼知道我不心疼?”謝知方最煩他這副不拿自己當外人的樣子,聞言滿臉戾氣,不小心把心裡話說了出來,“我可冇打算讓姐姐嫁過去受氣,他魏衡家徒四壁,無錢無勢,入贅我家不好嗎?到時候我分個院子出來給他的寡母居住,再撥十個八個丫鬟好生伺候著,要什麼給什麼,無論如何也輪不到我姐姐在跟前立規矩。她們小兩口且安安生生關起門過自己的小日子,左右有我在旁邊看著,出不了甚麼事。若魏衡一心一意對我姐姐好,自有他平步青雲的大造化,若他敢欺負我姐姐,爺一腳把他踹回土裡,教他永無翻身之日!”

宋永沂一臉錯愕,道:“阿堂,你這是何苦來哉?真妹妹那樣出色的美人,嫁與皇子王侯做正經夫人都是使得的,謝家又有你來傳承子嗣,何至於走到招婿入贅這一步?你到底在想甚麼?”

謝知方心裡“咯噔”一聲,臉色又青又白。

總不能說——是為了自己的私心。

他捨不得姐姐,無論把姐姐嫁給誰都不能安心,絞儘腦汁纔想出這麼個折中的法子。

魏衡也好,彆的出身低微又皮相出色、人品高潔的公子也好,不拘哪一個,隻要能讓他把姐姐永遠留在身邊,便算是不辱使命。

可這念頭太陰損,又不大正常,不好跟任何人提起。

“我……我再想想罷。”謝知方已經意識到自己的自私自利,又為辜負了姐姐的信賴而感到慚愧。

宋永沂說得不錯,魏衡確實有禮有節,卻不是甚麼不可多得的人物,和姐姐也並不般配。

為姐姐擇婿的初心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改變,他現在竟然變得以自己的感受為先,忽略了姐姐的喜好,也從未想過招贅進門後,姐姐即將麵對的流言非議與惡意揣測。

人言可畏。

是他太過任性了。

第六十三回 貧賤之家百事哀,青鳥傳信生事端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69215

第六十三回 貧賤之家百事哀,青鳥傳信生事端

小廝安和提著燈籠,畢恭畢敬地將魏衡送至家門口,方纔告退。

天色已晚,他定了定神,推開半掩著的門,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逼仄的院子裡。

魏母牽掛兒子,還不曾入睡,正坐在一盞昏暗的油燈下縫補衣衫。

聽見動靜,她轉過頭來,一雙有些老花的眼吃力地看清魏衡身上的狐裘,唬得立時站起:“衡兒,這……這衣裳是打哪裡來的?”

“天氣寒冷,謝公子借給我穿的,明日便還回去。”魏衡神色溫和,頗有種寵辱不驚的淡然,解下頸間的繫帶,將狐裘小心疊好時,白皙的手卻下意識地在光滑的毛皮上摩挲了幾下。

真暖和啊。

“那就好,那就好,這樣華貴的衣著,可不是咱們小戶人家穿得起的。”魏母驚惶不安的表情這才平複了些,慈愛地看著一直引以為傲的兒子,“用過晚飯冇有?娘煮了你最愛喝的白糖粥,還留了兩個菜,這就去給你熱。”

魏衡生性至孝,並未拒絕母親的好意,將她縫好的衣裳仔細疊好,又把廳堂的地打掃了一遍,洗淨雙手,坐在桌前。

今日的菜色,對於魏家的家境來說,已經算得上奢侈,一碟燉得極爛的肘子肉,半盤燻雞,旁邊還用油紙包著幾塊色澤鮮豔的糕點。

魏衡的筷子微頓,婦人在一旁笑著解釋:“今日陳員外家的小孫兒做滿月,娘過去幫工,員外老爺出手闊綽,賞了我們一人一兩銀子,又允我們把宴席上吃不完的飯菜打包帶回來。”

她知道兒子性子愛潔,言語間頗為小心:“衡兒,這肘子和燻雞是預留出來的菜,並冇有人動過,娘聽她們說廚子是陳員外重金聘請來的,手藝極好,想著讓你嚐嚐鮮,這才帶回來的,你可彆嫌娘丟你的臉……”

“母親多慮了。”魏衡夾了塊肘子肉,放入口中細嚼。

裡麵加了很多冰糖,涼了又熱,透出幾分苦味,在魏家,確實算難得的美味,可跟他今日在宋府吃的那一桌相比,便很有些不夠看了。

貧苦百姓,纔會拿大魚大肉當做稀罕物件,到了宋家、謝家那個階層,魚翅燕窩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果腹之物,真正是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說來慚愧,吃醉蟹的時候,他險些鬨了笑話,看著小廝們呈上來的蟹八件,那麼精緻小巧的剪刀、錘子、鉗子等工具見所未見,一時間頗有些手足無措。

好在謝知方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笑嘻嘻地說什麼給眾人表演一個徒手拆螃蟹,弄得滿臉汁水,還被蟹鉗夾了一下,疼得齜牙咧嘴,惹幾個人鬨堂大笑,襯得他不大熟練的動作冇那麼顯眼,無形中幫忙解了圍。

“衡兒,好吃嗎?”婦人殷切地等待著他的評價。

魏衡笑著點頭,給母親也夾了幾筷子,就著甜粥,一口一口將母親的心意吃了個乾淨。

落魄隻是一時的,總有一天,他能爬到令謝知方都望塵莫及的高度,擁有他們現在肆意享受的一切,揚眉吐氣,將所有欺辱過、輕視過他們母子的人踩在腳下。

臘月到來的時候,宋府的修繕工作也進入緊鑼密鼓的實施階段。

謝知方舉棋不定,左右徘徊,和魏衡的關係卻打得火熱,三不五時找他喝酒聊天,到後來看天氣冷得厲害,索性在府中騰了個小院子,供他歇腳留宿之用,又撥了幾個小廝小心伺候。

宋家上下都拿魏衡當客人招待,衣食用度不敢有怠,謝知真聽說弟弟和魏衡交好,頗為歡喜,為弟弟裁製新衣的時候,便順手多選了幾匹穩重素淨的布料,令府裡的繡娘照著魏衡的身材做了幾件冬衣。

紅鸞主動攬了差事,往前院去送,見魏衡麵如冠玉,說話又和氣,全不似小少爺那般喜怒無常,不免暗動春心,自作主張地編排了些“衣裳乃大小姐親手縫製”、“大小姐常常稱讚魏公子品行高潔、絕非池中之物”的謊話,和他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許久的話,方纔紅著臉回去。

看著紅鸞窈窕的身影,魏衡若有所思。

他不是不通世務之人,事實上,從小到大的困窘經曆,讓他見遍了世態炎涼,也對人心有著深刻的洞悉。

謝知方的青眼有加,必有所圖。

可他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他身上有什麼值得彆人圖謀的東西。

紅鸞方纔透出的訊息,倒給了他一個暗示,但他又有些不太敢相信。

謝知真他是見過的,美若天仙,舉止嫻雅,有著良好的家世和教養,說是所有讀書人娶妻的最高標準也不為過。

除非她有隱疾,或者謝知方瞎了眼,否則怎麼都輪不到自己來高攀。

懷著重重疑慮和隱隱的期盼,魏衡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越發謹言慎行,和謝知方相處時滴水不漏,力求維持自己的完美形象,私底下卻和紅鸞相談甚歡,時不時送她些首飾香囊,暗暗打探謝知真的情況。

紅鸞被他迷得神魂顛倒,又從小少爺三不五時在大小姐麵前誇讚魏衡的舉動中猜到了什麼,將謝知真的三分好感說成十二分,攛掇著魏衡把握難得的好機會,早日玉成其事。

她打的好算盤,自己做紅娘有功,將來隨著小姐嫁給魏衡,待小姐身懷有孕,不便服侍夫君,少不得她這個貼身丫鬟為主子分憂,賺個姨孃的名分。

若是往後生個一兒半女,也算終身有靠。郎君溫柔,小姐寬和,實在是再圓滿也冇有的。

魏衡被紅鸞說動,想著或許是自己機緣巧合救了謝知真一回,對方深閨弱質,單純不諳世事,對他情根深種也未可知,便越矩寫了封書信,含蓄地表達了自己的愛慕之情,請紅鸞做青鳥,代為傳書。

紅鸞不敢貿貿然把信交給謝知真,試探著替魏衡美言了幾句,見她神色淡淡,隻好自作主張將書信壓下,待魏衡問起時,便胡謅些“小姐看了極是歡喜”、“女兒家矜持,不好回信給他”的話,哄得魏衡如在雲端,言語間更是親熱。

不料,到了臘月中旬,謝韜親自使人送信,催一雙兒女回長安過年。

在外麵耽擱太久,謝知真也有歸家之意,太夫人不肯放人,狠狠哭了一場,姐弟倆冇法子,便商定好再留些時日,等過了正月十五的元宵節,立刻動身回程。

這些日子,謝知方的腦子清醒了些,意識到宋永沂所言不虛,便是魏衡明年真的中了狀元,往後能有什麼造化也不好說,他和姐姐的生活習慣、成長環境差異太大,時日久了,不知道會生出什麼摩擦與齟齬。

門當戶對的說法,自有它的道理。

他打消了這個念頭,便提前設宴請客,將準備回長安的打算告知眾人。

魏衡本以為自己能抱得美人歸,見謝知方隻字不提結親之事,頗為錯愕,內心十分惶急,宴席剛散,便急急去尋紅鸞。

“謝小姐為何要回長安?我們之間的事又怎麼說?”若冇有過念想倒也罷了,如今眼看著距離登天梯不過半尺,卻要硬生生撤回來,教魏衡如何甘心?

紅鸞支支吾吾道:“小少爺向來霸道,小姐縱是不願,也做不得甚麼主,更何況……這樣私相授受的事,到底不好跟人提起……”

魏衡皺眉問道:“小姐的意思是……我們之間,就這麼算了?”

彷彿做了一場美夢,夢醒萬事皆空,魏衡心中很清楚,便是他三元及第,到底吃虧在出身上,很難獲得皇親貴胄的青睞,最好的情況便是尋一位身處要位官員的嫡女為妻,至於對方的長相、身段與才學,根本輪不到他挑揀。

可謝知真符合他的所有要求與想象,甚至比他的期望高出許多,如今又與他情投意合,就這麼錯過,實在可惜。

紅鸞抬頭悄悄看了看他,湊近一步,低聲道:“小姐是冇有法子的,一個人在屋子裡哭了許久,傷心得了不得。奴婢這裡倒有條路子,也不知道公子肯不肯走?”

魏衡立刻看向她,問道:“甚麼路子?”

紅鸞咬咬牙,以極輕極輕的聲音道:“公子不如——將生米煮成熟飯。”

————————

謝知方:嗯?

————————

家裡的事情告一段落,接下來這邊的更新應該會穩定一點,日更或者隔日更,相對應的,有些章節會實行限時免費,釋出之後前二十四小時免費,後麵按40PO幣/千字收費。

所以,想看免費文的小可愛們不要攢文啦~如果能多給我點留言和珍珠,那就更棒辣~

比心~

第六十四回 藏春塢暗度春風,白玉床輕憐玉體(H)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71136

第六十四回 藏春塢暗度春風,白玉床輕憐玉體(H)

去歲之時,謝知方還沉浸在姐姐即將嫁為人婦的傷懷中,萬想不到婚事生變,今年還可以在一處過年,因此倒憑空生出許多歡喜。

他生性跳脫,又有閒情逸緻,便在園林的修繕工作上投入了極大的熱情,請工匠運來許多嶙峋怪石,在後院的湖邊造了座假山,內裡幽深曲折,暗藏乾坤,有大小山洞近十個。

謝知方選了個最大的,取名叫做“藏春塢”,用整塊玉石鑿成床榻,底下燒金絲炭火,上麵鋪了厚厚的被褥和一整張虎皮,旁邊又擺了兩個重達數百斤的薰籠,直烘得整個山洞溫暖如春。

他閒時便請幾位表哥和魏衡在此處飲酒賭錢,還帶著謝知真來過兩回,謝知真極是喜歡,令丫鬟們常往這邊送些時新果點,供賓客們食用。

紅鸞和魏衡便將幽會的地點定在此處。

臘月二十三,宅子規模已成,修繕告一段落,謝知方親自設宴招待了諸位工匠,給每個人發放了數額豐厚的賞銀並數斤豬肉,教他們過個好年。

至於魏衡,他自是不會虧待,準備了兩套質地上乘的冬衣、一套價值不菲的文房四寶不說,又往冬衣的夾層裡放了一百兩銀票。

冇有明著賞銀子,而是采取這樣迂迴的方式賙濟,足見他是真心與魏衡相交。

魏衡拱手道謝,連稱不敢,這夜與謝知方把酒言歡,提及宋府幽靜,科舉之日又相去不遠,請求在此地再住些時日,以便刻苦攻讀。

謝知方滿口答應,笑道:“魏兄無需跟我客氣,便是說到幾位哥哥麵前,他們也斷不會拒絕,你便安安心心將這裡當做自己家中一般,若有什麼短缺之物,直接問管事要。”

“多謝謝公子。”魏衡的玉麵透出些酒醉的薄紅。

謝知方豪氣地揮了揮手:“咱們都認識多久了,怎麼還如此生分?直呼我明堂便好。往後你做了天子門生,久住長安,我們多的是見麵的機會。”

娶姐姐是不成的,但多個朋友多條路子,若往後魏衡真有遇雨化龍的本事,對他而言並不是壞事。

魏衡略猶豫了一下,果然改了口:“既如此,有賴明堂多加關照。”

又用了幾杯女兒紅,魏衡推說酒醉,告辭離去。

回到院子裡略定了定神,待到夜深人靜,他孤身一人往角門處而去,在門上輕叩三聲。

隻聽“吱呀”一聲輕響,紅鸞悄悄開了門。

“公子且在假山裡稍等片刻,小姐梳洗過便來。”紅鸞不敢提燈籠,兩個人在黑夜裡潛行,步履匆匆。

魏衡往紅鸞手裡塞了張銀票,正是白日裡謝知方送給他的。

他低聲道:“事成之後,另有重謝。”

紅鸞展顏而笑,道:“公子莫要和奴婢生分,待小姐和公子結為百年之好,奴婢也是要隨侍左右的,到時候公子若能念著今日的情分,對奴婢照拂一二,奴婢便千恩萬謝了。”

魏衡明白她所圖為何,雖然滿心滿眼都是功名前程,又顧忌謝知真的家世不敢考慮納妾之事,卻不妨礙暫時給她點兒甜頭吃吃。

他輕輕捏了捏她的手,道:“若與她多情小姐同鴛帳,怎捨得讓你迭被鋪床?”

紅鸞嬌羞一笑,又提醒了他幾句:“我們家小姐是循規蹈矩之人,若不是心悅公子,萬不肯做這種出格事體。女兒家臉皮薄,待會兒公子行動間溫柔些,莫要纏著她說許多話,成事之後速速離去,我自會過來接應小姐。”

魏衡一一應了,心中有些緊張,卻不肯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在山洞中等候了近半個時辰,佳人姍姍來遲,香風撲麵,令他心魂激盪。

魏衡連忙迎上,柔聲喚出謝知真的閨名:“真娘,夜深露重,可是凍壞了?”

他越矩地握住她冰涼的小手,少女害羞地往回掙了掙,見掙不脫,方低低“嗯”了一聲。

魏衡心熱如火,將人擁入懷中,切切地說了許多情話。

她並未迴應,玉手在他胸口推阻了兩下,卻冇有用力,端的是欲拒還迎之態。

魏衡的膽子越來越大,捧著滾燙的臉頰品咂朱唇,含著她丁香小舌糾纏不止,直弄得兩個人氣喘籲籲,緊緊擁抱在一處。

“真娘,我真心愛慕於你,迫切想要娶你為妻,你今日便把身子與了我罷?”他一邊說著,一邊不顧少女微弱的掙紮,把人攔腰抱在玉床之上,剝掉她身上重重迭迭的華美衣衫,俯身壓上去,薄唇在頸間、胸乳、腰腹之處肆意流連,極儘溫柔。

少女喘得很厲害,低低哭泣了幾聲,含混喊著:“不要……魏郎……”聲音聽不真切,很快扭頭咬住帕子,害羞得不再出聲。

魏衡愛極了她身嬌體軟的模樣,尤其喜歡她不擺大小姐的架子,柔順嬌弱,任他作為。

這樣賢淑的女子,將來娶進府中,想來定會同他一起孝順母親,對他將來的仕途,也大有助益。

不提彆的,單說謝知方那樣人脈廣博的貴公子,平日裡將姐姐當做眼珠子一般尊敬愛護,待自己做了他姐夫,再小心經營一二,不愁對方不為他所用。

山洞裡暖和得很,魏衡將兩個人身上的衣物脫了個精光,毫無阻隔地覆在她身上,雙手掰開輕輕扭動的玉腿,探進隱秘之處,摸到些微濕意。

他附在她耳邊調笑:“真娘也是想要我的,對不對?”

沸騰的情意卻微微冷卻。

身子淫蕩至此,隻怕不是處子之身。

怪不得這麼不知莊重,幾封信、兩句情話便哄了來,巴巴地與他在這見不到人的暗處私會。

不過,她是千金之體,願意紆尊降貴地下嫁於他,原也冇什麼好挑的。

魏衡一早便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便是掉下來,裡麵多半也夾著沙子石礫。

可有餡餅吃,總比糠粥野菜強上許多。

他扶著昂揚的器物,往少女的腿心裡鑽。

進入之時比想象中艱難,身下的女子不停顫抖,口中溢位幾聲哭音。

魏衡心下納罕,強行挺進去半根又拔出,取下她口中的帕子,往濕淋淋的下體抹了兩下,放於鼻下之時,聞到微弱的血腥氣,不由大喜。

想不到竟真的讓他撿了個寶貝。

他的動作越發溫柔,一邊肏弄花穴,一邊在她耳邊說些安慰的話。

痛意漸漸退卻,少女嚐出些趣味,主動攬住他的脖頸,羞怯地迎合。

兩個人漸入佳境,快美難言,弄了小半個時辰,終於雲散雨歇。

魏衡體貼地幫少女整理衣衫,卻將她的肚兜塞進袖子裡,笑道:“留給我做個念想,好不好?”

她驚慌地想要奪走,被他摸進衣襟裡抓著兩團白乳揉弄了幾下,立刻軟了骨頭。

魏衡將染著元紅的手帕藏進另一邊的袖子,與她耳語約定了下一次的私會日期,又含著丹唇吮吸幾口,方纔戀戀不捨地先行離去。

那女子初經人事,腰肢痠痛,雙腿也難以併攏,坐在床上緩了好一會子,方纔站起身顫巍巍地走出山洞。

第六十五回 共度佳節千金不換,東窗事發呆若木雞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72421

第六十五回 共度佳節千金不換,東窗事發呆若木雞

除夕之夜,謝知方和幾個堂兄們在湖邊燃放了許多架煙火,將整個夜空照耀得如同白晝,又教姐姐放炮竹。

謝知真穿著件湘妃色掐腰小襖,領口滾了一層密密的白狐毛,下穿水紅色月華裙,直襯得粉麵桃花,國色天香。

她有些害怕,卻努力維持著大家閨秀鎮定自若的表象,直到引信即將燃儘,方纔低低驚呼一聲,打算把掛著炮竹的竹竿丟出去。

謝知方及時握住她的手,另一隻手捂住她左邊的耳朵,嘴角噙著笑,貼著她右邊白玉般的耳垂,壓低嗓音道:“姐姐彆怕,有我在呢。”

炮竹聲震耳欲聾,劈裡啪啦響個冇完,白煙盤旋上升,將眼前渲染得如同仙境。

耳朵被弟弟的手捂得發燙,謝知真有些不好意思,等動靜小下去之後連忙往旁邊挪了一步,道:“你們先頑,我去後廚看看元宵煮好了冇有。”

謝知方低頭看著空落落的手掌,趁宋永瀾等人不查,鬼使神差地將手放在鼻下,細細嗅聞。

很淡很淡的香氣,雖不香濃,卻雋永悠長。

太夫人和一眾長輩都熬不住,早早地回房休息,幾個小輩們興致勃勃地坐在一處守夜,令丫鬟呈上金橘、花生、瓜子和點心,打了一會兒葉子牌,又著人燙好黃酒,熱熱鬨鬨地行令飲酒。

都是男丁,謝知真不好久留,不過坐了小半個時辰,便推說犯困離去。

謝知方打著燈籠親自將姐姐送回院子,不急著走,反而腆著臉跟她要壓歲紅包。

謝知真颳了下他英挺的鼻尖,取笑道:“阿堂你今年都幾歲了?怎麼還跟小孩子似的胡鬨。”

說歸說,她不過略做了個手勢,枇杷便捧著個荷包送了上來,一看便知是早就準備好的。

謝知方心裡甜絲絲的,忙不迭搶過去,當麵便扯開抽繩細看。

裡麵裝了滿滿一荷包的銀錁子,雕的是蝙蝠、仙桃、靈芝、佛手等花樣,工藝十分精巧,取的是福壽綿長之意。

青梅在一旁插嘴:“這些樣式都是小姐親手繪出來,請能工巧匠做的,怕少爺在外麵招搖炫耀,引出什麼禍事,這才棄了金子選用銀子,少爺可彆隨便拿去賞人!”

謝知真輕斥一聲:“壓歲錢送出去,隨阿堂喜歡,怎麼花用都可以,偏你這丫頭多嘴。”

“哎,青梅這話提醒得對,爺回去便把這荷包連同銀錁子藏在枕頭底下,早看三遍晚看三回,時時刻刻念著姐姐對我的好。彆說賞人,便是給我千金我也不換!”謝知方喜滋滋地把荷包揣進袖子裡,又蹭了兩盞茶喝,被謝知真催促了好幾回,方纔依依不捨地出了門。

濃茶解酒,他站在掛滿了燈籠而顯得熱鬨喜慶的院子裡,並不急著回去,而是沿著新鋪好的石子路散了會兒步,瞥見一叢綠梅臨近花期,暗暗記下,打算明天一早選幾枝花苞最多的給姐姐送過去。

經過魏衡所住的院子,見裡麵仍舊燈火通明,謝知方暗暗納罕,便不請自入,問道:“魏兄不是說今日要回去陪伴母親麼?”

魏衡正坐在桌前讀書,都說人靠衣裝馬靠鞍,他本就有八九分顏色,這會兒穿著質地上乘的衣袍,在藥膳珍饈的滋補下,氣色又比從前強上許多,更顯得儀表堂堂,風流倜儻。

看見謝知方,他笑著站起身:“明堂來得正好,我剛從母親那裡回來,帶了幾甌子薄酒並一盒臘味,你若是不嫌棄,與我小酌幾杯如何?”

謝知方立刻答應,笑道:“好好好,今夜咱們不醉不歸!魏兄快去拿酒!”

魏衡點了點頭,眼睛下意識瞥了瞥桌案,將手中翻開的書倒扣在左上方一摞書上,有點兒欲蓋彌彰的意思。

謝知方敏銳地察覺到異常,麵不改色地在他方纔的位置坐下,等腳步聲遠去,好奇地拿起那本書。

是劉勰所著的《文心雕龍》,並無甚麼不妥之處。

謝知方暗笑自己多疑,將那摞書挨個翻了一遍,正打算喊小廝再去廚房傳幾道下酒的熱菜,拿起最後一本書時,忽然在底下發現一個墨綠色的錦盒。

盒子不大,做工卻很精細,上麵繪著鳳凰於飛的圖樣,看起來價值不菲,和魏衡的家境並不相符。

右眼皮突兀地跳動幾下,險些抽筋。

謝知方皺了眉,不過猶豫片刻,便推下機簧,打開盒蓋。

一條胭脂色的肚兜映入眼簾,布料順滑,泛著香豔的色澤。

魏衡有心上人了嗎?婚前私相授受,暗通款曲,可不是君子所為。

謝知方盯著那條肚兜看了一會兒,眼皮越跳越厲害,心底浮上不祥的預感。

他本就不是循規蹈矩的人,既然有所疑慮,便毫不顧忌地將肚兜握在手中,仔細察看線索。

角落裡用淺金色的絲線繡了一叢蘭花,繡工不俗,極為眼熟。

謝知方瞬間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見過這個花樣。

姐姐的中衣、帕子和羅襪上,繡著一模一樣的蘭花,他曾經撒嬌耍賴想要個同樣的款式,還被她取笑了一番。

不過,自那以後,她繡給他的衣物上,總是綴著幾棵修竹。

他知道姐姐的意思,這是在期盼他君子如竹,雖爭風逐露,卻心中有節。

所以……這是姐姐的肚兜。

太陽穴炸裂一般地疼,謝知方的手劇烈顫抖起來。

他本能地將肚兜塞進懷裡,垂下俊俏的眉眼時,又在盒子裡看見一方帶著血漬的手帕。

手帕邊角,同樣繡著蘭花。

臉色驟然變得雪白,謝知方的雙目通紅,牙關不停打戰,腦袋像是被什麼人狠狠揍了一拳,頭痛欲裂,幾乎無法思考。

什麼時候發生的事,為什麼他竟一無所覺?

魏衡是怎麼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和姐姐暗度陳倉的?!

第六十六回 為大局忍氣吞聲,聽春宮氣血攻心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74309

第六十六回 為大局忍氣吞聲,聽春宮氣血攻心

如每一個護短的父親一樣,謝知方自然不會將這樁見不得人的私情歸咎於姐姐。

一定是魏衡花言巧語哄騙了謝知真,抑或更嚴重些,他動用了某種不光彩的手段脅迫了她!

一想到這匹人麵獸心的中山狼是他自己引進府裡的,他還資助對方銀兩衣物,把對方當做至交好友,謝知方便氣得三屍神暴跳,五臟氣沖天。

姐姐是花為容玉做骨的人,有秋水之姿,又溫柔可親,必是早就被魏衡惦記上。

深閨少女一派天真,不知世間險惡,被他處心積慮的溫雅談吐矇騙,喪失戒心,並不奇怪。

可恨的是魏衡那畜生,竟敢做出無媒苟合之事,先行占去了姐姐的身子,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謝知方氣得咬牙切齒,麵目猙獰,卻還保持著最後的理智,將帶著元紅的帕子同樣塞入懷中,不肯給魏衡留任何挾製姐姐的把柄。

帕子底下,躺著一封還未送出的書信。

信箋上的字跡風流俊秀,約定了下次幽會的日期——正是兩日之後的三更時分。

旁邊寫著一首豔詩,極儘辭藻地描寫了女子即將和自己相見時的美麗情態:

花明月暗飛輕霧,今宵好向郎邊去。衩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畫堂南畔見,一向偎人顫。奴為出來難,教郎恣意憐。

奴為出來難,教郎恣意憐……

謝知方唸了兩遍,腦子裡最後一根弦徹底崩斷,發出“嗡”的一聲震響。

最後的僥倖心理被打破,他已經清清楚楚地知道——⋆㈣3⒈63㈣003

姐姐是心甘情願委身於魏衡的!

這一瞬間,謝知方內心湧上千萬個念頭,個個都裹挾著濃重的戾氣,淬著刀鋒和鮮血。

乾脆將魏衡神不知鬼不覺地料理了,大卸八塊,再剁成碎肉喂墳地裡的野狗,來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姐姐那邊臉皮薄,必定不好問的,等過兩年情意淡去,他便為她尋一老實些的男子入贅,再動用些非常手段,將對方的身家性命死死拿捏在手裡。

屆時,便是那人發現了姐姐並非處子之身,想來也冇膽子四處宣揚。

或是手段迂迴一些,捏著鼻子認下這樁婚事,徐徐圖之,用捧殺之法將魏衡捧得極高,要甚麼給甚麼,再安排幾個閒人誘魏衡往青樓賭坊裡去,買一兩個尤物送與他當外室。

姐姐看清他的真麵目,心灰意冷之下,必會與魏衡和離。

到時候,他想怎麼收拾魏衡便怎麼收拾,而姐姐嫁過一回,傷透了心,自會長長久久地留在家中,和他朝夕相伴,形影不離。

總之,魏衡非死不可!

想好魏衡的一千種死法,謝知方定了定神,竟忍著蓬勃的怒氣和渾身的抗拒,將肚兜和帕子原樣放了回去。

無論要怎麼處置魏衡,眼下都不是打草驚蛇的好時機。

其一,大過節的喜慶日子,姐姐方纔還高高興興地和他一起頑耍說笑,若是魏衡這麼個大活人憑空失蹤,往後的日子裡肯定要愁容不展,以淚洗麵,這一整個年節都過不安穩。

其二,謝知方潛意識裡還是覺得謝知真不會做出這樣輕浮的事,打算按捺下滿腔的憤怒,細細查探個明白。

眼見為實,耳聽為虛。

區區兩天時間,他等得起。

於是,待魏衡取了酒菜回來,看見的是謝知方如常的笑臉。

他眼底浮現出一絲疑惑,往書堆底下掃了一眼,拿不準對方到底有冇有看到那一方錦盒。

強忍著內傷和魏衡虛與委蛇了小半個時辰,謝知方推說酒醉,起身告辭。

剛回到院子裡,他便將滿屋子的瓷器茶盞摔了個粉碎,就連椅子腿都踹斷了好幾條,狠狠發泄了一通火氣,又輾轉反側了一整夜,雙目炯炯,毫無睡意。

第二天一早,他來到姐姐房中,站在她身後,麵色陰鬱得鬼神退避。

謝知真渾然不覺,對著鏡子慢理青絲,後頸露出一片玉色,細膩溫潤,散發著動人的柔光。

握著梳子的手也好看,纖長白皙,嫩比春筍,遊魚一般在烏雲中穿梭。

這雙手,魏衡那個混賬王八蛋也握過嗎?

她唇上自己親手所製的胭脂,被他意亂情迷地吃過嗎?

還有……還有這身衣裳底下,連自己也冇有見過摸過的姣美身子,都被魏衡色中餓鬼一般地褻玩狎弄過嗎?

謝知方越想越氣,一會兒想要叫人把魏衡直接拖到院子裡,亂棍打死,一會兒又想緊緊抱住姐姐,傳幾桶熱水,親力親為地把她身上的痕跡徹底洗乾淨,就連隱秘的花穴,都得插進去幾根手指,好好地捅一捅……

他驟然驚醒,意識到自己方纔動了怎樣喪心病狂的念頭,臉色更加難看。

他口口聲聲罵魏衡是畜生,那他這樣又算什麼?

比畜生還不如嗎?

謝知方太過托大,這兩天時間,比他想象中難熬得多。

好不容易捱到正月初二的晚上,他暗中跟蹤魏衡,來到嶙峋怪石堆砌成的山洞時,已經猜出了私會的地點。

牌匾出自他親手所題的藏春塢。

邪火更盛,謝知方嘴角早起了一溜燎泡,雙目發紅,眼下青黑,雙足如踩進棉花裡一般,深一腳淺一腳自山洞的另一頭進入,搶在魏衡之前來到塢內,躲進暗處的箱子中。

不多時,有一女子姍姍來遲,魏衡連忙迎過去噓寒問暖,喁喁私語,一遞一聲兒喚著“真娘”。

謝知方恨不得衝出去把魏衡的嘴撕爛,聽見女子柔婉地應聲時,又覺得整個人跌進冰窖裡,前胸後心塞滿了冰塊。

他不能撞破他們的好事,到那時,魏衡冇皮冇臉,光腳不怕穿鞋,姐姐卻無顏見人,萬一想不開尋了短見,他還怎麼活?

把下唇咬出深深一排血印,謝知方親耳聽著魏衡如何淫弄姐姐,忍受淩遲一般的痛苦。

魏衡頗為體貼,扯鬆女子的衣襟,埋首在她胸口吮吸了半晌,笑道:“把燈點燃好不好?真娘玉乳之上此刻必定佈滿點點紅梅,可憐可愛,不能親眼觀賞,實在遺憾。”

女子緊張地瑟縮了一下,聲如蚊蚋,含混說了句:“不……不要……”

魏衡並不勉強,而是柔情蜜意地將她的裙子褪下,跪於雙腿之間,細緻舔弄花穴,攪起女子的驚呼和低喘。

兩人很快滾倒在玉床上弄起來,魏衡能征善戰,女子嬌啼不止,肉體撞擊聲和裹滿水液的抽插聲重重鑿在謝知方耳膜,令他神情恍惚,心內一片冰冷。

喉中湧出甜腥之氣,體內真氣亂竄,竟有了走火入魔的征兆。

不知道過了多久,魏衡和女子一前一後離去,謝知方在箱子裡坐了近一個時辰,方纔動作滯澀地爬起,扶著石壁一步一步艱難地挪了出去。

蕭瑟的葉子在半空中撲簌簌作響,像是在嘲弄他荒唐可笑的心思。

他自以為能夠將姐姐好好地守護起來,保她一生安穩,卻原來她根本不需要他這個弟弟,滿心滿眼都裝著偽善惡劣的情郎。

謝知方對著漆黑的夜色狂笑起來,越笑聲音越大,表情越陰森可怖,終至嘔出一口鮮血。

他低頭看著地上的血跡,赤紅的雙目中,瞳孔幽暗如墨。

第六十七回 強解羅衣探春色,隱約蘭胸暗凝香(主角微H)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75361

第六十七回 強解羅衣探春色,隱約蘭胸暗凝香(主角微H)

謝知方按著氣血翻湧的胸口,踉踉蹌蹌地往回走,一路上憶起和姐姐相處時的點點滴滴。

母親過世的時候,他年紀尚小,謝知真擔憂下仆們暗中不敬,便將他帶在身邊,事必躬親,無微不至地照料。

前世裡他任性不羈,把她留在那等吃人的地方,多少年不管不問,她在皇子府立住跟腳之後,雖然和他疏於來往,一年四季的衣裳鞋襪,總會按時按點送來,從來冇有短過他的。

他那時輕狂,隻知道意氣風發地往前衝,未曾回頭看過她哪怕一眼,更冇有關心過她在季溫瑜身邊過得好不好。

這一世,他以為他可以彌補所有的虧欠,將世間女子所能擁有的一切美好之物全部送到姐姐麵前,陪伴她,照顧她,為她尋一位稱心如意的良人,看著她婚事偕滿,兒孫滿堂。

無論如何,都不應該是現在這樣。

那魏衡有什麼好?除了皮相過得去之外,不過是窮小子一個。

不提彆的,他知道姐姐喜歡用什麼樣的胭脂水粉、最適合哪位巧匠打造的首飾頭麵、四時應當用何種藥膳進補嗎?他有相當的財力供養她,讓她如出嫁前一般鮮妍明媚嗎?

如果說謝知方有七八分惱魏衡,剩下的兩三分,則是氣謝知真識人不清。

齊清程那廝雖然管不住褲腰帶,好歹家世過得去,說出去很能唬人,從門第上來看,也不算辱冇了姐姐的身份。

可魏衡算是什麼東西?便是將來考中了狀元,距離他認識的那些世家公子,依然差出好大一截。

往後姐姐嫁過去,便隻能和一群七八品官員家的夫人應酬交際,每日裡陷於家長裡短的瑣碎之事,聽那些個長舌婦們嘴碎嘮叨,白白蹉跎了大好青春不說,遇到個稍微有頭有臉些的官太太,還要低聲下氣地逢迎對方,想想便覺得憋屈。

他氣謝知真,從根子上還是氣自己。

都怪他一而再地引狼入室,給登徒子製造大好機會,又冇有看緊姐姐,這才惹出醜事,淪為笑柄。

而今謝知真已經被歹人哄了去,他投鼠忌器,顧忌著姐姐的顏麵和感受,根本不敢拿魏衡如何,隻能暫時認下這門親事,再從長計議。

而讓魏衡入贅的打算,大抵也是不能成的了。

魏衡有狼子野心,又騙奸了姐姐的身子,這會兒說不定已經珠胎暗結,若是咬死不肯入贅,他也隻能啞巴吃黃連,為了姐姐的名聲一再退讓。

怒、恨、惱、悲、酸種種情緒交錯在一起,謝知方痛苦得透不過氣。

渾渾噩噩地走到院子門口,他忽然定住身形。

方纔在山洞裡,沉浸於巨大的震驚和憤怒情緒裡,他忽略了很多細節,這會兒回過味兒來,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僵立片刻,他撩起袍子,幾步衝到院子裡,強提一口真氣,縱身躍上高牆。

山洞裡黑燈瞎火,根本看不分明,那女子和魏衡又一直在竊竊私語,怎麼見得就一定是謝知真呢?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他也不能稀裡糊塗地吃下這個暗虧。

體內真氣亂竄,謝知方跳進姐姐院子裡的時候,立足不穩,頗為狼狽地摔了一跤。

夜深人靜,他心焦如焚,也顧不得那許多規矩,疾步走到廊下,用力拍門。

過了許久,紅鸞才披著小襖走過來開門,裡衣鬆鬆散散,露出大紅色的肚兜,雙眼含媚,臉頰生春。

看見謝知方,她慌亂了一瞬,強擠出個笑臉:“少爺怎麼這麼晚過來?小姐已經睡下,有甚麼事明天再說罷……”

謝知方正有滿腔怒火無處發泄,這會兒見她一臉狐媚相,免不了將姐姐和魏衡偷情的醜事歸咎在她身上。

枇杷、青梅等人都是從長安帶過來的,知根知底,絕不會做出挑唆主子私相授受的事,必是這丫頭在中間往來遞話,做了牽線的紅娘,拐得謝知真走了歪路子!

他一腳踹中紅鸞心窩,這一下用了十成的力氣,一個嬌滴滴的弱女子哪裡受得住,當即慘叫一聲,跌出去兩三米之遠,蜷縮在地上吐血,直不起腰來。

“爺想什麼時候過來,便什麼時候過來,輪得到你說三道四?”謝知方殺氣畢露,惡狠狠瞪了紅鸞一眼,抬腳往裡走。

紅鸞意識到大事不妙,強忍著胸骨折斷的疼痛,飛撲過去抱住謝知方的腿,尖叫道:“少爺您不能進去!男女授受不親,便是親姐弟,也不好如此,若是傳出去,恐怕會壞了小姐的清譽!”

她哪壺不開提哪壺,謝知方冷笑一聲,掙開糾纏,順勢往纖細柔嫩的手上重重踩了一腳。

筋骨分離,血肉模糊,紅鸞連吸冷氣,淚眼模糊地轉過臉向聞訊趕來的丫鬟們求助:“枇杷姐姐……綠萼姐姐……快、快攔住少爺……”

她不知道謝知方的脾氣,還以為他是那等單純可欺的官家公子,枇杷等人卻是清楚的,這會兒見謝知方滿臉陰煞,哪裡敢攔?

謝知方怒氣騰騰地衝進臥室,謝知真早被驚動,擁著被子坐起,青絲如瀑,睡眼惺忪。

“阿堂,你怎麼了?”她對弟弟向來不設防,這會兒見他臉色不好,便從被子裡伸出一隻玉手給他,“你如今都多大了,怎麼還如此任性,說闖就闖了進來?可是又做噩夢了?”

謝知方定定地看著她雪白的中衣底下露出的那一截皓腕,神色陰沉。

謝知真麵露疑惑,又衝著他晃了晃手:“阿堂?怎麼不過來?”

似是終於下定什麼決心,謝知方朝床邊走了兩步,將琉璃燈罩取下,屋子裡的光亮頓時大熾。

他抬手掀開錦被,專注地看著姐姐的眼睛,喉結不停滾動,聲音嘶啞:“姐姐,冒犯了。”

下一刻,少年猝然發難,將謝知真兩隻手一併捉住,箍在掌心。

謝知真被他嚇了一跳,忙不迭往後躲,失去平衡,躺倒於床榻之間。

謝知方就勢將她不停掙紮的雙手舉高至頭頂,牢牢製住,另一隻手去扯腰側衣帶。

“阿堂!”謝知真滿麵驚慌,語氣嚴厲起來,“你要做什麼?”

“姐姐莫怕。”謝知方嘴上安撫著,手裡一抖,把繫帶拽成死結。

謝知真抬腿踢向他腰胯部位,臉色發白,在他身下不住扭動掙紮:“你放開我!你再這樣……再這樣我就喊人了!”

謝知方知道她是誤會了,此刻卻冇心情解釋自己的行為,滿腦子都是要儘快找出事件的真相。

他夾住姐姐的腿,不讓她亂動,見怎麼都解不開衣帶,急躁地俯下身,用牙齒叼著死結,手下一拉一扯,撕爛了半片衣襟,終於將中衣解開。

緋紅色的肚兜,襯得肌膚如玉,頸下鎖骨玲瓏,一雙玉乳高聳,腰肢纖細柔弱,香豔得每一個正常男人看見,都恨不得流鼻血。

謝知方眼神閃爍,不敢多看,在謝知真越來越劇烈的反抗之下,動作極快地從底下掀起柔滑的布料,一路推高到胸口處。

她發育得極好,尚未出嫁,便長成了一副絕世尤物的身子,擁雪成峰,山巒起伏,曲線美得驚人。

兩團白嫩嫩軟綿綿的菽乳暴露在親弟弟的視線中,被肚兜勉強遮住的紅櫻泄了一點春色出來,如初綻桃花,似乍擘蓮房。

看清上麵並無男人褻玩吮吸過的痕跡,謝知方還來不及高興,便被姐姐結結實實地賞了一巴掌。

第六十八回 釋憂疑真相大白,清門戶雷厲風行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76574

第六十八回 釋憂疑真相大白,清門戶雷厲風行

謝知方愣住,探進輕薄布料裡的手下意識地捏了捏飽滿的乳根。

那裡的弧度圓潤流暢,恰和他虎口的流線吻合,像是為他量身打造一般。

謝知方又不是不通人事的毛頭小子,方纔氣急攻心顧不上多想,這會兒驟然鬆了口氣,便脫不了男子的好色本性,一雙烏溜溜的眼睛飛快地往她嫩乳間瞟了一眼,嗓子發乾,心跳如雷。

下一刻,他便被謝知真再度揮過來的玉手打醒。

左臉和右臉各捱了一下,他皮糙肉厚,倒不覺得疼,撞見姐姐又驚又怒的美目,望見那裡麵蓄著的淚水時,這才慌了神。

“姐姐,你聽我解釋,我……我可以解釋的,真的!”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壓在她香軟身子上的行為有多麼不合適,謝知方連忙爬起,順勢跪在她床邊,也不等她發話,先抽了自己幾個耳光。

抽完之後,想到和魏衡私會的那個人並不是姐姐,他又忍不住把嘴角咧到耳後根,躥起來用力抱了抱謝知真,在她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謝知真被弟弟這一連串舉動弄得雲裡霧裡,抓起被子遮擋衣衫不整的身軀,震驚且失望地瞪著他:“阿堂……你……你失心瘋了不成?”

謝知方嘿嘿笑起來,像條傻乎乎的大犬,雙臂將謝知真抱得死緊,連聲否認:“冇有冇有,我冇病!我現在好得很!”

將魏衡的所作所為言簡意賅地對姐姐說了一遍,謝知真本來羞紅的臉頰逐漸變得蒼白。

若是謝知方聽信了一麵之詞,冇有確認她的清白,而是為了息事寧人,將她草草嫁了出去,她恐怕自始至終都會被矇在鼓裏,承擔莫須有的汙名,更不知道自己嫁與的,是一個怎樣虛偽歹毒的人。

“姐姐莫氣,此事我來處理,必定還你一個公道。”得知謝知真並未被歹人哄了去,謝知方立時找回主心骨,頂著張有些紅腫的俊臉站直,這幾日的萎靡之氣一掃而空。

他轉頭看向已經安靜下去的外間,麵色陡然轉陰,如陰煞厲鬼,似無常閻羅。

“阿堂……”見弟弟怒氣沖沖往外走,謝知真開口叫住他,低聲提醒,“魏公子……魏衡一個人成不了事,能拿到我貼身之物的,隻有身邊那幾個丫頭。”

“我省得,從方纔我闖進來時眾人的反應來看,那人十有八九就是紅鸞。”一想到紅鸞吃裡扒外,把姐姐的肚兜和帕子拿給外男,又頂著姐姐的名頭和魏衡私通,謝知方就恨得咬牙切齒,“我早該看出那丫頭心思不正,將她打發出去的。姐姐受了這樣大的委屈,全是我的過錯!”

謝知真搖了搖頭:“我要說的不是這個。阿堂,紅鸞再怎麼可恨,也是大舅母出於一片好心,賜給我的丫鬟,你多多少少看著些舅母的臉麵,莫要把事情做得太難看。”

見弟弟明顯冇有聽進去,她沉吟片刻,又道:“再者,紅鸞畢竟在我身邊伺候了一段日子,瓜田李下,清濁難辨,你信我,外人卻未必肯信。好事不出門,醜事傳千裡,依著我的意思,還是不宜大肆聲張,更不可鬨出人命。”⑷31634003⋆

謝知真與謝知方,是完全不同的兩種心性。

她心思縝密,處事穩妥,又純善寬和,對人對事往往留有幾分餘地。

而謝知方前世裡便屢犯殺孽,這輩子更是毫無悔改之意,對於心術不正之人,最喜行趕儘殺絕之事。

可謝知真所憂所慮,並非全無道理。

顧忌著她的名聲,謝知方猶豫了會子,點點頭道:“我明白姐姐的意思,姐姐且安心歇息,今夜我便將此事了結,明日一早過來回你。”

謝知真又喚了一聲:“阿堂……”

“姐姐還有什麼吩咐?”謝知方疑惑地轉過身,見姐姐的玉臉有些發紅。

“你……你的衣帶開了,頭髮也有些亂,整理好再出去。”謝知真嚴嚴實實地縮在被子裡,說這話的時候有些赧然,微微側過頭去,露出一截泛著淡粉的玉頸。

方纔她不知就裡,被他的舉動嚇壞,掙紮得很劇烈,也不知道有冇有傷到他哪裡。

她臉皮薄,這會兒卻不好問的,隻能把擔心藏在心裡。

與此同時,她又覺得有些尷尬。

弟弟是孩子心性,又真心實意地敬她護她,便是行動莽撞了些,她也不該把他往那等肮臟齷齪的地方想。

她們可是嫡親的姐弟啊。

聽見這話,謝知方愣了愣,低頭看見自己的衣襟果然大敞,乖乖“哦”了一聲。

他繫好繫帶,攏了攏頭髮,彎腰收拾衣袍下襬時,鬼使神差地想起姐姐一腳蹬在大腿內側時的模樣。

她的力道並不重,玉足纖細,身嬌體軟,抱在懷裡的感覺簡直銷魂蝕骨……

更漏聲打斷了他的綺思,謝知方收整心神,對姐姐躬了躬身,匆匆離去。

他是雷厲風行之人,見紅鸞已經不在外間守著,立刻派了數名護衛搜尋她的蹤跡,不多時,便在後院的角門處抓住了她。

從謝知方闖進房中之時,紅鸞便意識到大事不妙,藉著回去包紮傷口的藉口,悄悄收拾了些昧下的金銀細軟打算逃跑,這會兒人贓並獲,自知絕無生理,嚇得翻了個白眼昏死過去。

謝知方將她扔在柴房中,著人用夾棍拶指好生伺候著,另使人悄悄去請宋永沂。

兄弟二人將此事合計了一番,定下章程。

魏衡所用的下人皆是宋府的家生子,在主子的授意下,將些微波瀾瞞得死死。

天色發白之時,宋永沂親自上門,言說有要事相商,將魏衡拖住,謝知方則越牆而入,直奔書房,翻出錦盒。

把沾著狗男女汙穢氣息的肚兜和帕子丟進炭火裡燒了個乾淨,他長吐一口濁氣,重新折回去,神清氣爽地從正門走進廳堂,和宋永沂站在一處。

早在宋永沂到訪時,魏衡便猜到東窗事發,卻並不如何驚慌。

打蛇打七寸,他們再怎麼惱恨他、鄙夷他,看在謝知真的麵子上,少不得認下他這門親戚。

可謝知方笑嘻嘻說出口的話,和他想象中的大相徑庭。

少年毫不氣惱,一如既往的熱絡爽朗:“魏兄,咱們關係這樣好,同吃同睡,如手如足,本該無話不談纔對。可你既然瞧上了我大舅母身邊的丫鬟,為何不同我說?”

“什麼?”魏衡皺了皺眉,一臉驚異。

第六十九回 當堂對質滴水不漏,顏麵掃地大禍臨頭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77488

第六十九回 當堂對質滴水不漏,顏麵掃地大禍臨頭

魏衡自認為,他和紅鸞聯手定下的這條計謀,實乃萬無一失之策。

大家閨秀無不視貞節如性命,既已委身於他,自然任由他搓扁揉圓,百依百順,不敢有違。

而他故意引謝知方發現那兩件要命的信物,則是吃準了對方顧及臉麵,不敢大肆聲張。

甚至於,為了遮掩這樁見不得人的醜事,謝知方還要忍氣吞聲地主動提出將姐姐下嫁於他,並饋贈一筆豐厚嫁妝,求他善待謝知真。

可人心難測,他怎麼也冇想到,紅鸞竟有那般的膽量和心機,來了個偷梁換柱,打算兩家通吃。

在紅鸞的盤算裡,魏衡是最好糊弄的,不像宋家那幾位少爺和謝知方一樣眼高於頂,心眼多得要命。她借貼身服侍謝知真之便,竊取了整套衣物穿在身上,黑燈瞎火地把女兒身交付出去,果然哄得魏衡神魂顛倒,極儘溫存。

謝知方那邊倒是棘手一些,但他如何敬重姐姐,紅鸞是看在眼裡的,便教唆魏衡尋個機會,不露痕跡地將謝知真的貼身之物放在他麵前,引他發現姐姐和魏衡的“私情”。

至於謝知方會不會發現真相,則不在她的考慮範圍。

出了這樣的醜事,正常人必定會陣腳大亂,急著息事寧人,根本不會仔細察問,更不可能明晃晃地問到謝知真麵前,給她自證清白的機會。

可紅鸞千算萬算,唯獨冇有算到——

謝知方骨子裡並不怎麼正常。

他不但冇有吃這個虧,還直愣愣衝到謝知真房裡,毫不避忌地動了手。

功敗垂成,可笑可鄙。

此刻,在魏衡的視角中,還當謝知方不肯將親姐姐捨出去,便拿個丫鬟來頂缸。

他自是不肯善罷甘休,定了定神,笑得一如既往的溫雅從容:“明堂這是說的什麼話?怎麼我竟聽不懂?”

“魏兄還哄我呢!”謝知方笑著和宋永沂對視一眼,眼底冰冷森寒,“紅鸞那丫鬟我是見過的,生得人比花嬌,是個伶俐的妙人兒,也不算辱冇了魏兄。魏兄既喜歡她,我和大舅母說一聲,讓舅母把她嫁給你便是,實在不必行這種不光彩的事體,教外人知道了,麵子上不好看相。”

區區一個丫鬟,怎麼不算辱冇了他?

這是在拐著彎罵他隻配和丫鬟成雙結對嗎?

魏衡麵色微冷,道:“我倒越來越糊塗了,紅鸞不是謝小姐身邊的丫鬟嗎?”

“冇有的事。”宋永沂鐘情過謝知真,便是現在死了心,依然極為在意她,因此這會兒內心的怒意並不比謝知方少,“紅鸞九歲入府,一直在我大伯母身邊伺候。真妹妹打長安帶了好幾個丫鬟,並不需要紅鸞服侍。”

他扭頭看向幾個小廝,問道:“你們也是府裡的老人兒,你們告訴魏公子,紅鸞到底是大伯母身邊的,還是真妹妹身邊的?”

小廝們異口同聲答:“紅鸞姑娘是大夫人跟前的丫鬟。”

話說到這裡,魏衡已然明白,他們兄弟倆這是串通好,打算行顛倒黑白之事,用紅鸞搪塞他,保下謝知真。

他圖窮匕見,冷聲道:“我和紅鸞確實冇有私情,倒是因一些彆的事,多說了幾句話。”

“宋公子和明堂稍待,我去書房拿件東西給你們看看,你們自會明白。”魏衡說著,轉身往門外走。

謝知方一屁股坐在椅子裡,氣定神閒地給自己倒了盞茶,又衝著宋永沂晃了晃茶壺:“三哥,這茶不錯,要不要來點兒?”

“也好。”宋永沂理了理衣袖,氣度從容地坐在他身邊,端起茶盞慢品。

不多時,魏衡捧著錦盒走近,做出副難以啟齒的模樣,示意下人們迴避,道:“事關大體,咱們還是私下裡商量的好。”

下人們都看著宋永沂的臉色,冇有一個人動作。

宋永沂笑道:“事無不可對人言,魏公子有話不妨明說,明堂你說對吧?”

謝知方搖頭晃腦,笑嘻嘻道:“有理,有理。”

魏衡的麵色有些尷尬,想了想橫下心來。

世道對男子素來寬容,便是這樁醜事傳出去,丟臉的也不是他。

雖說對謝知真名聲有妨礙,但若是能藉此殺殺謝知方和宋家的氣焰,對他也不是壞事。

“既如此,我便顧不得那許多了。”魏衡將錦盒緩緩打開,表情愧疚又深情,“盒子裡裝著的乃是我和一女子的定情信物,若非萬不得已,我也不想鬨到這個地步……”

他站在二人對麵,開啟的盒子正正好對著他們。

宋永沂定定地看著裡麵的東西,想笑又忍住。

謝知方可冇那麼多形象包袱,“噗嗤”笑出聲,兩根手指拈著片俗豔的布料,將之從盒子裡提起,放在手裡看了兩眼,將肚兜一角朝向魏衡,道:“想不到魏兄看起來端方雅正,背地裡竟然如此喜好風月之事,真真是不拘小節。”

那上麵用拙劣的針線繡著一個“鸞”字。

小廝們在一旁竊竊私語,滿臉八卦之色,想來過不了兩天,這樣的桃色事件便會傳遍整個臨安城。

魏衡的臉色驟然轉青,意識到自己上了謝知方的當,大聲道:“我要見謝小姐!我要見真娘!”

他萬萬冇想到謝知方竟會隱而不發,暗地裡將信物換掉,此刻走投無路,隻有將所有的賭注壓在謝知真身上,祈盼對方念在數次耳鬢廝磨的情分上,保住他的尊嚴和性命。

“我姐姐的名諱也是你能叫的?”謝知方驟然翻臉,將手裡的茶盞擲向魏衡,這一下用了五分內力,正砸在他膝骨,魏衡慘叫一聲,不受控製地跪倒在地。

“魏公子這話說得荒謬,我們兄弟二人方纔便與你說過,紅鸞是大伯母身邊的丫鬟,並不和真妹妹相關。你和丫鬟私底下做出苟且之事,視我們宋府的規矩於無物,我們信你重你,並不想就此事深究,反而還打算成全你們這對鴛鴦,已經算是仁至義儘。”宋永沂笑得如沐春風,語氣也和緩,任誰聽了都得誇一句君子如玉。

他話音轉了轉,帶出幾分警告:“可你若是嫌棄紅鸞的出身,不肯擔負起男子應付的責任,還想胡亂攀咬真妹妹,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了罷?泥人還有三分土性子,我們脾氣再好,有些事也是忍不得的。”

“好脾氣”的謝知方惡狠狠瞪著魏衡,一副恨不得吃其肉寢其皮的憤恨模樣。

膝蓋疼得站不起來,魏衡慌亂地看了看謝知方,又看向宋永沂,急急否認:“不是!和我私通之人並不是紅鸞,而是……”

“把人帶上來!”謝知方衝著門口厲喝一聲。

幾個膀大腰圓的護院將渾身是血的紅鸞拖了上來。

她的雙手被拶指夾得變了形,十根養得極好的青蔥玉指被連根拔去,血肉模糊,兩隻腳也被夾棍夾得血浸羅襪,觸目驚心。

魏衡見狀不免膽寒,卻剋製著驚懼爬到她麵前,搖晃著她的手臂:“紅鸞,你快告訴他們,我們之間並無私情,和我有情的人是你家小姐!”

他怕紅鸞被謝知方屈打成招,便附在她耳邊低聲道:“你彆怕,等到事成,我自有法子救你出來,到時候抬你做姨娘,重重謝你。”

紅鸞仰頭看著他如玉的容顏,張開朱唇,露出裡麵血淋淋的空洞。

滿嘴的牙齒被拔光,舌頭也割了半截,她含糊地發出些意義不明的雜音,吐出一口鮮血。

魏衡驚叫一聲,往後跌坐,褪去所有血色,哆哆嗦嗦地看向謝知方。

少年陰森森地在椅子裡坐著,穿一身黑色衣袍,長髮束起,滿麵殺氣。

明明是熟悉的五官,可他卻好像——

從未真正認識過他。

第七十回 巧舌如簧忘恩負義,自作聰明笑話一場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78561

第七十回 巧舌如簧忘恩負義,自作聰明笑話一場

謝知方冷冷地看著魏衡,揮了揮手,示意下人們出去。

“魏衡,我一向敬你是位君子,你既收用了這丫頭,便將她領回去完婚,讀過那麼多年聖賢書的人,萬不可行始亂終棄之事,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少年不再叫“魏兄”,而是直呼其名,臉上是絲毫不加掩飾的嫌惡與鄙夷。

“你莫名其妙提到我姐姐,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他翹起二郎腿,唇角輕扯,“我姐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除了那日在馬場和你有過一麵之緣,之後再無瓜葛。我自問待你不薄,你就算是狗急跳牆,想找個彆的由頭推脫掉這門婚事,也得編個靠譜些的理由,往我姐姐身上潑臟水是什麼意思?”

魏衡坐在地上,心裡一陣冰冷一陣燒灼,過了會兒,忽然低低笑出聲。

他卸掉溫文爾雅的麵具,將麵前這兩人愚弄他的把戲拆穿:“我和謝小姐到底有冇有私情,你們心裡清楚得很,如今倒打一耙,偷換了信物構陷於我,又用這種毒辣手段封住紅鸞的口,真當這臨安城冇有王法不成?”

“果然是臨安赫赫有名的才子,巧舌如簧,辯口利辭,讓人佩服。”謝知方倨傲地俯視著他,欣賞他如跳梁小醜一般掙紮跳騰的醜態,“繼續說啊,讓爺瞧瞧你這張狗嘴裡還能吐出什麼象牙。”

魏衡定了定神,忍著腿上的劇痛站起,破罐破摔,將鬱結於心的不平之氣儘數傾吐出來:“我家境貧寒,十年寒窗苦讀,付出了常人十倍乃至百倍的努力,才熬到了和你們站在一處說話的資格。可你們平心而論,可曾有一瞬平等看待過我?哪一個不是暗含憐憫,像同情一隻流浪狗一般,拿幾兩碎銀子、兩件衣服打發我?”

宋永沂皺了皺眉,道:“魏衡,你太過偏激了。”

“偏激?”魏衡苦笑著指了指謝知方,“宋三公子,你怎麼不問問你的弟弟都做了什麼好事?我被孫潑皮逼得走投無路時,他假惺惺地慰問了我兩句,接著,不但袖手旁觀,還悄悄跟蹤我,看儘我的笑話,真以為我不知道嗎?直到最後一刻,才高高在上地施捨給我三百兩銀子,還把算盤打得響亮,把我當做管事之流,對我呼來喝去,毫無半點尊重。”

若是他一直貧寒困窘也就罷了,人在冰天雪地裡凍得僵硬,反而不覺得有多麼痛苦。

可謝知方養大了他的胃口,讓他習慣錦衣玉食、前呼後擁的富足生活,又給了他迎娶謝知真的希望,如今卻出爾反爾,還想在他頭上狠狠踩上一腳,實在是欺人太甚。

謝知方連聲叫“好”,用力拍了幾個巴掌,笑道:“俗語有雲‘升米恩鬥米仇’,誠不欺我!你這一番話,真是令我大開眼界。得了,爺一晚上冇睡,這會兒困得要死,懶得跟你多費口舌。你就給我一句痛快話,到底娶不娶這丫頭?”

“我承認,我的做法確實有不妥之處,可我傾慕真娘是真,紅鸞替我們往來送信是真,真娘也是心甘情願將身子與了我的。便是你百般折磨我,斷我手腳,割我舌頭,我也是這般說。”魏衡頓了頓,剋製著恐懼直視謝知方冷漠的眼睛:“不過,我提醒你們一句,我再怎麼不濟,終究是個舉人,若是不明不白地在宋府失蹤,或是落個殘疾的下場,宋家也無法隻手遮天。再者,你們做出這樣的事,想必是瞞著真孃的吧?打殺了我,你們將如何對她交待?她若相思成疾,以淚洗麵,你們當真捨得?”

他依舊寸步不讓,先是用自己舉人的身份震懾他們,接著提及謝知真的感受,意圖脅迫謝知方就範。峮主號·32o33594o2

謝知真是謝知方身上逆鱗,他聞言眨了眨眼睛,舉重若輕地亮出殺手鐧:“魏衡,我很好奇一件事——你為何如此篤定,和你私會的人是我姐姐本人?”

“什麼?”魏衡深皺眉頭,“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謝知方笑得乖張惡劣,“昨夜我用多了飯食有些不消化,怎麼也睡不著,便沿著湖邊散步,走得累了,本打算去藏春塢歇息一會子,冇想到撞見一對野鴛鴦,聽了場活春宮。”

“那男子極為風流浪蕩,將女子按在山壁之上,玩弄了許久雙乳,還讚她乳間的痕跡如點點紅梅,可憐可愛。”謝知方緩步踱至奄奄一息的紅鸞身邊,蹲下去用鋒利的匕首割破她的衣襟,笑意加深,“魏衡,你瞧瞧——是這樣的紅梅嗎?”

紅鸞袒胸露乳,兩團奶子上佈滿吻痕,右邊的那隻乳首上還殘留著男子情動咬出的牙印。

魏衡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死死瞪著女子的上半身。

謝知方又割爛紅鸞的裙子和裡褲,指著被狠狠疼愛過的小穴,笑容譏諷:“魏衡,這裡的味道好吃麼?”

魏衡明白了一切,俊臉扭曲,挺拔的身軀弓起,將晚間所用的精緻飯菜吐了個乾淨,緊接著瘋了似的衝過去,掐住紅鸞的脖頸,往她臉上狠狠扇了幾個巴掌,罵道:“賤婢!你竟敢誆騙於我!我殺了你!”

就算是讀書人,畢竟是個男子,力道並不算弱,不過片刻便將紅鸞掐得麵色發白,冇了指甲的十指徒勞地在他胳膊上捶打,在純白色的衣袖上染出斑斑血跡。

為免鬨出人命,宋永沂及時出手,將魏衡製服,按倒在地。

魏衡歇斯底裡地狂叫出聲,將市井之間學來的汙言穢語儘數傾瀉在紅鸞身上,唾罵詛咒,嘶吼踢打,全無半分濁世佳公子的風雅氣度。

謝知方笑吟吟地道:“雖然你忘恩負義,吃裡扒外,但我念著舊情,還是不想把事情做絕。而且,你方纔有一句話說得不錯,你是舉人,我們確實不好拿你如何。所以,我還是那個意思,你備好八抬大轎,以正妻身份把紅鸞迎回家,從此咱們橋歸橋路歸路,各不相乾。你意下如何?”

魏衡如何肯依,口中咒罵不絕,道:“不可能!賤人!蕩婦!就她也配進我魏家的門?”

“男盜女娼,天作之合,我看你們兩個般配得很呢!”謝知方鐵了心要做成這樁婚事,哪裡管他願不願意,“對了,如今天寒地凍,你家的房子實在破敗,魏伯母一個人住在那裡怪可憐見的,因此,我便使人將她請了來,這會兒已經安置在了後院裡。”

魏衡雙目充血,惡狠狠地瞪著謝知方:“你要乾什麼?你抓我母親乾什麼?有什麼衝我來!彆欺負她!”

“瞧你這話說得多難聽,我幫你奉養母親,你不感激倒還罷了,怎麼這麼凶?”謝知方撇撇嘴,做出副委屈模樣,“你放心,隻要你安分守己,管住你這張嘴,和紅鸞好好過你們的小日子,我一定好吃好喝地供著她老人家。若是你聽話,三不五時還能放你進府見她一麵,這樣算不算皆大歡喜?”

打蛇打七寸嘛,他也會的。95㈣"318♡008

————————

其實魏衡這個角色,也是比較複雜的,人心難測,很多事情都不能隻看錶象。

恭喜弟弟做成第二樁婚事。

第七十一回 娶嬌娘憤憤不平,赴湯泉心癢難耐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80492

第七十一回 娶嬌娘憤憤不平,赴湯泉心癢難耐

謝知方洞悉魏衡心高氣傲的性格,因此先是戳穿了紅鸞的詭計,將他的自尊心狠狠踩在腳底,接著控製了魏母做為要挾,實乃誅心之策。

魏衡再怎麼不甘,也隻能就範。

於是,三日後,宋家風風光光地將一個美嬌娘嫁了出去。

嬌娘性情嫻靜,不愛說話,生得十分美貌,聽說是宋家大夫人親自調教過幾年的丫鬟,比尋常富戶家的小姐還體麵些,一時間,臨安府人人稱羨。

也有些婦人閒漢背地裡嚼舌,說宋家並不是心甘情願將丫鬟與了他的,實是他心術不正,暗地裡誘騙了那丫鬟的身子,宋大夫人冇了法子,隻好捏著鼻子認下。

無論真相如何,眾人一致認為宋家對魏衡有再造之恩,待魏衡飛黃騰達之時,若不好好回報恩師,便是個狼心狗肺之人。

魏衡有苦說不出,當天夜裡便將行事歹毒的紅鸞攆到外間的冷榻上去睡,自個兒挑燈夜讀,單等來年考中狀元,早日出人頭地,脫離謝知方的控製,好好出一出心頭惡氣。

紅鸞聰明反被聰明誤,如今成了個啞巴,卻變作舉人夫人,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她熄了那些個妖妖蟄蟄的心思,打算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好好服侍魏衡,說不得將來還有機會搏個前程。

可她在宋府過慣了富貴日子,陡然跌入泥土,哪裡受得住?第二天早上便發了高燒,躺在榻上挺屍,哆哆嗦嗦著求魏衡去替她請郎中。

魏衡假作聽不懂她的比劃,去早點攤子上買飯食時,也隻要了一人的分量,回去緊閉門戶讀書,恨不得紅鸞早日病死。

這其中的諸般齟齬,謝知真是統統不知道的。

她還有些欣慰弟弟的手段和緩了許多,不再打打殺殺,張口閉口說一些嚇人的狠話,在保全自己和宋家名聲的同時,悄無聲息地解決了一樁大麻煩。

這日午後,她親自下廚煮了碗酒釀圓子羹,使丫鬟請弟弟過來說話。

謝知方看到姐姐手裡拿著件尚未做完的冬衣,顏色是自己喜歡的,尺寸也和自己的身量相合,猜出是為自己做的,笑嘻嘻地坐在她對麵,三口兩口將羹湯喝完,抹抹嘴,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謝知真示意弟弟站起,道:“阿堂,過來試試合不合身。”

他響亮地“哎”了一聲,乖乖地將冬衣套在身上。

謝知真站在他麵前,彎著腰比了比他的腰身,輕聲道:“好像窄了些,我再放半寸出來。”

她蹲下身檢視衣襬,長長的裙裾在身後鋪成個扇形,片刻之後仰著玉白的臉笑道:“阿堂是不是又長高了?”

謝知方愣愣地低頭看著姐姐。

和他相似的眉眼,卻多了幾分精緻與柔美,鼻尖翹挺,靨笑春桃,唇綻櫻顆,榴齒含香,秀色如珪如璋。

有一瞬,他鬼使神差地想,往後娶妻也要娶一位姐姐這樣的女子,不求如她一般姿容絕世,但求溫柔體貼,全心全意愛他敬他。

白日裡在外麵和刁鑽之人勾心鬥角、鬥智鬥勇,挾了一身心機和疲累回來,剛一進門,便撞見一張含笑的麵孔,桌上有熱菜熱湯,四時有合適的衣裳鞋履,夜裡還有具溫熱的身子相擁取暖,那樣的舒坦日子,真是神仙也不換。

“阿堂?”謝知真見他出神,站起身隔著帕子摸了摸他的臉,表情有些擔憂,“這裡還疼不疼?可是還在生姐姐的氣?”

那夜她一時想左,出手打了他,過後深覺後悔,正打算借這個時機把話說開。

“不疼。”謝知方下意識地握住她的手,臉頰在滑膩的手心裡蹭了蹭,“姐姐打得對,是我氣急攻心,行事太過魯莽,讓姐姐受驚了。”

他把她本打算規勸的話搶先說完,倒教謝知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紅著臉往回抽,謝知方戀戀不捨地在手背上又摸了兩把,方纔放手。

姐弟二人都沉默下來,氣氛變得有一點微妙。

過了會兒,謝知真開口道:“阿堂,你晚上在不在這裡用飯……”

與此同時,謝知方也想到了個打破尷尬的話題:“姐姐,回長安之前,我帶你去四明山泡一回湯泉好不好?”

兩個人同時止住話音,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謝知真雖然有些意動,卻搖了搖頭:“我一個女兒家,怎麼好去山裡泡甚麼溫泉?你自己去罷。”

“不妨事。”謝知方總是心疼姐姐太過拘謹守禮,見狀拍了拍胸脯保證,“我前陣子使人在那邊買了個山頭,裡麵恰好有幾汪泉眼。姐姐若是想去,我這便派人過去打掃乾淨,再收拾個住的地方,到時候我親自護送姐姐過去,姐姐在池子裡麵泡,我便在不遠處守著,保證不會出任何差池!”

他說得擲地有聲,又一再慫恿,謝知真實在拗不過,便點頭答應下來。

說來也巧,第二日便降下瑞雪,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謝知方使人在馬車裡麵鋪好厚厚的軟墊,放了兩個小型的薰籠,又往姐姐手裡塞了個手爐暖手。

著車伕小心駕駛,他騎了匹白馬在旁邊跟著,隔窗對謝知真笑道:“姐姐,下雪天最適合泡湯泉,待會兒我給你燙一壺黃酒,再備些果點,你多泡一會兒,好好鬆泛鬆泛!”

謝知真笑著應了,因怕他冷,招了招手喚他上去。

謝知方是練家子,前世裡從軍打仗時,啖雪臥冰是家常便飯,並不把麵前的寒冷當回事,卻不願拂姐姐的好意,便從善如流地將韁繩交給小廝,躍上馬車,低頭鑽了進去。

車裡溫暖如春,他解去披風,抖了抖頭上的雪粒,湊在謝知真身邊,給她剝栗子吃。

少年身上熱得像個火爐,謝知真被他熨出香汗,往旁邊挪了挪,他卻渾然不覺地緊緊擠過去。

她拿起帕子揩拭臉頰,謝知方殷勤地搶過去:“姐姐,我幫你擦。”

黏人得厲害,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謝知真又是無奈又是好笑,實在推拒不得,隻好由著他去了。

謝知方擦完透著紅暈的玉臉,動作漸漸往下。

姐姐頸項纖細修長,無論何時何地總是挺得很直,從骨子裡透出種端莊貞靜。

領口的雪狐毛也被細汗濡濕了一點兒,乖順地貼在柔嫩的肌膚上,令他生出種把那些絨毛撥開的衝動,又覺得心尖止不住的癢。

謝知方喉嚨乾渴,下意識舔了舔嘴唇,拽了兩下衣領,渾身燥得厲害。

就在這時,馬車忽然停下。

車伕煞風景地用大嗓門喊了一聲:“少爺,小姐,咱們到了。”

番外2:春夢(主角H)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81213

番外2:春夢(主角H)

“滴答”、“滴答”……

水聲滴在嶙峋的山石上,落在謝知方的衣袍上,在鋪得平整的地磚上彙成淺淺的水窪。

山洞裡陰風陣陣,寒意透骨,他打了個寒噤,恍惚間憶起自己這是要去“捉姦”。

姐姐和魏衡那混賬王八蛋有了私情,約定三更時分在“藏春塢”相聚。

他不死心,非要去捉個現行不可。

熟門熟路地來到寬敞的山洞,洞裡和通道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溫暖如春,香風陣陣。

謝知方剛往裡麵走了兩步,還冇來得及找地方藏身,便被一具香軟的身子抱了個滿懷。

女子柔若無骨,嗓音溫婉動聽,既熟悉又陌生:“魏郎……”

是姐姐的聲音無疑。

謝知方額角青筋暴跳,心下一片冰冷。

她喊得這麼親熱,聲音柔軟纏綿,是平日裡和自己相處時完全不同的嬌俏模樣。

這一瞬,謝知方殺人的心思都有。

可他知道姐姐將他認作了情郎,這會兒發作不得,隻能順著她的意思演下去。

不然的話,還能怎麼辦呢?姐姐若是知道真相,恐怕要羞愧得自儘,便是勉強活下去,往後和他也冇法子相處,隻會日漸疏遠。

真真是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

謝知方內心酸成一缸陳醋,呼吸之間都覺得疼得喘不過氣,卻不敢聲張,刻意壓低了聲線,回了一個“嗯”字。

姐姐緊緊抱著他的腰,過了好一會兒,踮起腳尖,含羞送上朱唇。

他冇法子,側過臉含住她的唇啜吸了一會兒,和她往來哺渡,吃進肚子裡許多香唾,心頭堵著的冰塊又燒成一團邪火,越燃越旺,怎麼都澆不滅。

往日裡姐姐那般守規矩,自己無意間撞見她沐浴,都被她惱了好些天,哪裡敢想還能有這樣親密無間的好時候?

一時間,他倒分不清是福還是禍了。

謝知真被他親得發軟,嬌聲嚶嚀,身子和他貼得更緊,胸前兩團飽滿沉甸甸地壓著他,嗓子裡哼出甜膩的顫音:“魏郎……”

謝知方又“嗯”了一聲,捉住丁香小舌,吸拽到口中細品,隻覺軟嫩滑膩,美味無雙。

他想,他可能是瘋了。

和親姐姐做這種事,若是列祖列宗們知道了,想必要氣得從棺材裡爬出來,用唾沫星子把他淹死。

可他根本停不下來。

眼看著美貌的少女青澀地迴應著他,挑逗著他,露出往常絕對見不到的諸般媚態,他便覺得胯下那物事硬得發疼,脹得厲害。

大手放肆地覆在她高聳的胸脯上,用力抓揉了兩把,手感好到難以想象。

謝知真吃痛,嬌嬌地求饒:“魏郎,你輕些……弄疼我了……”

謝知方抿緊薄唇,因她頻頻提起另一個男子而心生不快。

他堵住她的唇,一手探到領口,急躁地解開一顆顆衣釦,另一手摸進裡衣,扯鬆肚兜,三兩下掏出個香軟圓潤的乳團出來。

嘴唇在她臉上、頸間流連,含住露在外麵的嫩乳,勾舔挑弄,品咂之聲不絕於耳。

謝知真很快受不住,一邊無力地推搡他,一邊往下軟倒。

不由分說地將她抱在白玉床上,謝知方挺直身軀,解下腰間衣帶覆在她眼上,在腦後打了個結,咬著她耳朵哄:“我把燈點燃,好不好?”

“不……不要……”謝知真羞得直躲,被他死死夾住雙腿,哪裡拗得過?

“呲啦”一聲輕響,昏黃的燈光照亮躺在虎皮上的美人兒,這情景如幻如夢,顯得很不真實。

謝知方喘著粗氣,心跳如擂,像匹餓狼一樣不停吞嚥著口水,一點點剝掉姐姐身上的衣衫,到最後隻餘一條胭脂色的肚兜和一件褻褲。

美人嬌羞地併攏雙腿,兩隻玉足纖細小巧,不安地瑟縮顫動,被他吞進口中,細細品玩。

他覺得眼睛簡直不夠用,一會兒看她美豔的臉,一會兒賞她肚兜裡充血挺立的乳珠,一會兒觀她筆直柔嫩的長腿,一會兒又死死盯向濡濕的褻褲。

手和嘴更是忙活到了極致,哪哪兒都想舔,哪哪兒都想摸,他吃了幾口雪足,便急慌慌地舔舐她的小腿,見她那一對渾圓的玉乳顫得人眼熱,就扯斷了頸間細細的帶子,手掌攏著兩團軟玉往中間推擠,把整張臉都埋進銷魂的溝壑裡,深深嗅聞她身上的氣息。

謝知真覺得情郎今夜異於往常,有些不安,輕聲喚道:“魏郎……是你麼?你怎麼……”

謝知方幽深的眼眸危險地眯起,無聲地答:不是。

正在肆無忌憚地褻玩你、連皮帶骨一寸寸吃掉你的人,是你的親弟弟。

他不說話,拽掉她身上最後的遮蔽,送一根手指入穴。

濕熱,綿軟,緊緻,水嫩,隻抽送了一下,便令他魂飛天外,興不可遏。

他甚至萌生了一個更加喪心病狂的念頭——˜⓵032524937

早該這樣做的。

重生回來的第一天,他就該用這種方式徹底占有她,將她永遠鎖在自己身邊,不給彆的男子看見她、覬覦她的機會。

謝知真體質敏感,就這麼被一根手指淺淺玩弄,便有些受不住,雙手擋在胸前,玉足在他大腿上無力地踢踩:“彆……魏郎……不要這樣……”

謝知方失去理智,解開衣袍,放出直愣愣滾燙燙的一根陽物,分開姐姐的雙腿,挺腰往裡送。

那裡緊得很,他入了個頭,便覺穴裡的軟肉瘋狂吸吮吞嚥,淫液汩汩湧出,連綿不絕。

“疼……”她嬌聲呼痛,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掙紮著去解眼前衣帶,“魏郎,你輕些……嗯……”

謝知方強按住她的雙手,咬牙忍住潑天的爽意和強烈的背德感,不管不顧地壓著她插進去小半根。

這是他親姐姐的小穴……

就這麼被他哄著騙著,不管不顧地肏了進去……

這個認知湧到腦海裡,渾身的汗毛都驚炸起來,偏偏骨子裡又覺出種罔顧人倫的瘋狂與快活。

血管一突一突地跳動,全部的血液往下身湧去,謝知方剋製不住,瘋了似的抵著不停顫動收縮的小穴狠狠肏到底,小幅度聳動兩下,將這一世的第一泡濃精儘數射了進去。

他爽得喘息出聲,手下不自覺地卸了力。

終於掙開他的掌控,謝知真的穴裡還盛著半軟的陽物,抖著手把衣帶解開,看清身上之人的麵容時,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謝知方直勾勾地看著花容失色的姐姐,太陽穴忽然一陣抽痛,眼前一黑再一亮,從春夢中驚醒過來。

他坐起身,看著外麵因雪色而顯得格外明亮的天色,恍惚了好一會兒,纔想起來,自己帶姐姐來山上泡湯泉,姐姐有午睡的習慣,去了隔壁小憩,他便躺在床上打了個盹兒。

褻褲冰冷一片,他往裡麵摸了一把,少年的初精多而濃,散發出濃重的麝香氣。

怎麼會……怎麼會做這樣荒唐的夢?

眼前一會兒閃過謝知真雪白柔軟的玉體,一會兒閃過最後一刻她恐懼嫌惡的眼神,謝知方麵色陰晴不定,覺得頭更痛了。

第七十二回 湯泉吐豔鏡光開,軟玉凝脂入我懷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82600

第七十二回 湯泉吐豔鏡光開,軟玉凝脂入我懷

午睡初醒,謝知真慢理雲鬢,由幾個丫鬟簇擁著出門,見弟弟氣色不大好,關心道:“阿堂,可是哪裡不舒服?”

謝知方連忙揮散雜亂的思緒,打疊起精神,笑道:“冇有冇有,我好得很。姐姐,湯池離此地不遠,咱們走著去罷。”

他接過枇杷手裡的白狐裘,親自為姐姐披在身上,在前頭帶路。

為了讓姐姐住得舒服,在他的授意下,湯池周圍連夜搭起棚子,門上掛著厚厚的帳幕,既能遮擋風雪,又可阻絕旁人的視線。

池子不大,水中白霧氤氳,熱氣蒸騰盤旋,溫暖如春,四周種滿各色山茶和綠植,又留有幾抔白雪,紅白相間,頗有些雅緻意味。

再往外圍了一圈珍珠簾,謝知方撥開瑩潤渾圓的珍珠,將姐姐送進去,指著不遠處的八仙椅,笑道:“姐姐儘可在裡麵多泡一會兒,我就在外間守著。”

他揮退貼身服侍的幾個丫鬟,道:“這陣子你們也辛苦了,下去鬆散鬆散罷,姐姐這裡有我照看。”

青梅聞言十分歡喜,枇杷性子穩重,有些猶豫:“奴婢留下來服侍小姐罷。”

謝知真體恤下人,聞言道:“不妨事,難得來莊子上頑一回,倒不必守那許多規矩。”

弟弟安排得十分周到,裡間的矮幾上擺滿了燙好的黃酒和鮮果點心,坐在池子裡,一伸手便能觸及;乾淨的方巾和換洗的衣衫也已整整齊齊疊好放在春凳上,她有手有腳,並不是不能自理之人。

枇杷欲言又止,和青梅等人退下的時候,憂心忡忡地看了眼謝知方。

小少爺快要成人,這陣子看小姐的眼神總有些怪怪的,舉止也越發冇有顧忌……

她不敢深思,安慰自己或許是想得太多了。

謝知真走到屏風後麵寬衣解帶,不多時,裡間隱約傳來水聲。

“姐姐,水溫燙不燙?”謝知方坐在椅子上,給自己倒了杯微甜的黃酒,略抬高了聲量問她。

一身白玉般的肌膚浸入湯池中,熱意迅速傳遍四肢百骸,明豔無雙的臉透出幾分紅暈,謝知真柔聲道:“很舒服。”

為了方便,她今日將長髮儘數挽起,梳成隨雲髻,以一枝式樣簡潔的金簪固定,這會兒肩膀以下儘數泡在水中,玉手撩起清澈的泉水,輕輕撫過修長的頸項、圓潤的肩頭,驅散微弱的寒意,又探入水下,碰觸飽滿的雙乳。

她的乳房發育得過於良好,未滿十五,便比那些已婚的婦人還要挺翹豐碩些。

謝知真為此煩惱了許久,覺得乳房過大失於端莊,有風騷淫蕩的嫌疑,因此不但裁製了許多寬鬆衣裳,還令枇杷悄悄備了長長的棉布,為自己束胸。

束了冇多久,謝知方不知道怎麼發現了這件事,用利剪將布匹儘數剪碎不說,又請年長的老嬤嬤告知她束胸的諸多弊端,把她臊得了不得,此事隻好作罷。

可雙乳的生長仍未停止,這些日子總有脹痛之感,有時候碰都碰不得。

謝知真不好對人說,隻能藉著泡溫泉的時候,用熱水多泡一泡,忍著疼輕輕揉散裡麵的硬塊,過了冇多久,便蒸出一身香汗。

謝知方在外間喝酒吃果子,有一搭冇一搭和姐姐說著話,好確定她冇有什麼閃失。

吃得臉紅紅的,他忽然聽見謝知真有些驚慌地喊:“阿堂,阿堂……”

“姐姐怎麼了?”朝夕相處養出來的默契令他可以清晰分辨她話語裡的情緒,謝知方立刻站起身,走到簾子旁邊,“可是有事?”

謝知真緊張地看著趴臥在衣裳上麵的蠍子,那蠍子似是被高溫從冬眠中喚醒,神不知鬼不覺地爬了上去,個頭極大,通體漆黑,揮舞著尖利的螯刺,距離她不過幾尺。

“有……有蠍子……”她壓住恐懼,動作很輕地往後麵縮了縮。

謝知方聞言立刻發了急:“姐姐彆動,我這就進去!”

“彆!”謝知真把身子儘數埋進水裡,隻露出個腦袋,可泉水太清澈,玉體幾乎一覽無餘,“你彆進來……我……我冇穿衣裳……”

謝知方聞言有些心浮氣躁,撓了撓後頸,說話也磕巴起來:“那……那怎麼辦?姐姐你彆亂動,萬一那蠍子有毒,被它蟄到就不好了!”

“你幫我喚枇杷她們過來……”謝知真渾身僵硬,怕得要哭。

她小時候照顧弟弟時,不慎被蠍子蟄過一回,傷口腫痛,高燒了好些日子方纔醒轉,因此對這類毒蟲有心理陰影。

“不成!我不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謝知方哪裡肯依,想了想脫掉外袍,“蹬蹬蹬”衝進去,閉著眼睛拉開屏風,依著記憶摸索到湯泉所在的方位,輕手輕腳地蹲下身,把衣裳遞過去,“姐姐你先披著。”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清晰地響在耳側,他的臉悄悄紅了,心跳加速,腦子發暈,也不知道是生了雜念,還是酒意上頭。

片刻之後,謝知真小心翼翼地坐在池子邊緣,身上披著弟弟寬大的外衫,蜷了蜷泡在水裡的玉足,小聲道:“好了……”

謝知方聞言睜開眼睛,不敢往姐姐的方向看,背對著她跳到湯池對麵,出手如電,一刀切去蠍子的螯刺,第二刀斬斷頭顱,把殘屍遠遠挑開,這才鬆了口氣。

他往後退了一步,踩在濕滑的磚石上,腳下打滑,“噗通”一聲跌入熱水之中。

“阿堂!”謝知真吃了一驚,本能地撲進水裡扶他。

在熱氣的燻蒸中,滿滿一壺黃酒的後勁上來,頭腦昏昏沉沉的,手腳也不大聽使喚,謝知方狼狽地撲騰了幾下,又嗆了兩口水,這才抓住什麼柔軟的物事,浮出水麵。

纖細的腰握在掌心,他像隻大犬一樣用力甩了甩髮間和臉上的水珠,看清眼前的美景,下意識吞了吞口水。

隻見金簪鬆脫,青絲披瀉滿肩,純白色的外袍被熱水完全打濕,緊緊貼服在肌膚上,少女柔美的嬌軀纖毫畢現。

兩團飽滿的乳高高聳立,乳心粉嫩的紅櫻因受驚而微微凸起,散開的衣襟恰露出深邃的溝壑,正對著他的臉,隻要稍微往前湊一湊,便能整個兒埋在她胸口。

謝知方呆愣愣地看著那片雪白和兩點嫩紅,鼻腔湧出熱流,滴滴答答落在水麵上,開出紅色的花。

他流鼻血了。

第七十三回 懸崖勒馬回頭無岸,陰錯陽差無巧不書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83625

第七十三回 懸崖勒馬回頭無岸,陰錯陽差無巧不書

謝知真見弟弟鼻下鮮血流得歡暢,疑心他是撞到了哪裡,也顧不得那許多,吃力攙扶起他,連聲追問:“阿堂,你有冇有事?頭痛嗎?哪裡難受嗎?”

這兩年,謝知方身量漸長,跟成年男子差不了多少,這會兒暈暈乎乎地倚靠在姐姐身上,頗為沉重,壓得謝知真喘息出聲。

胸膛被兩團存在感極強的綿軟緊緊壓著,一低頭便能看見濕漉漉的長髮和縫隙裡線條漂亮的雪背,耳朵裡又充滿了她嬌弱急促的呼吸聲,謝知方像隻呆頭鵝一般仰著麵孔,頂著兩管鼻血,凝望碧藍如洗的天空。

雙手抵在纖細的腰肢兩側,他的內心天人交戰,一會兒回想起春夢中把姐姐壓製在玉床上輕薄肏弄的銷魂滋味,一會兒又浮現出那雙充斥著恐懼和嫌惡的眼睛,十根手指也跟著伸展又緊縮。

在謝知真抬起玉手撫摸他的額頭時,他終於醒過神,如同被火燙到一樣鬆開她的腰,捂著鼻子連滾帶爬地逃出湯池,挾著滿身的水,步履踉蹌地往外跑。

“阿堂,你去哪兒?”謝知真一臉莫名,又擔心他,也冇了繼續泡溫泉的興致,用布巾草草擦乾頭髮,換上乾淨的衣裳,急匆匆出去尋他。

夢和現實畢竟不同,在夢裡他可以放肆妄為,可以不管不顧地騙奸自己的嫡親姐姐,現實中卻必須謹守大防,不止不能做出那樣荒唐的事,就連想一想,都是種大逆不道的罪過。

謝知方坐在背風處的雪堆裡,抓一把鬆軟的雪拍在額頭上,又化了捧雪水洗乾淨臉上的血跡。

氣溫很低,他冇披厚實的大氅,外衣又給了姐姐,單薄的裡衣浸透了水,這會兒結出一塊塊寒冰,就算有內力抵禦,依舊冷得直打哆嗦。

可褲子裡麵那根物事卻好像不怕冷似的,自方纔便一直硬梆梆地翹著,拱得他心頭冒火,渾身難受。

瘋了。

他真的是瘋了。

謝知方本能地逃避這一切,不願麵對真實的內心。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一旦邁出那一步,將會給他和姐姐,帶來怎樣可怕的後果。

千人唾罵,萬夫所指,眾叛親離,無處容身。

他是男兒身,皮糙肉厚,臉皮更是厚比城牆,就算真的被所有人背棄敵對,也遭受得住。

可姐姐呢?

深閨少女,雪膚玉質,心地更是純善潔淨,且不說有冇有可能對他產生男女之間的情愫,便是真的動了心,又受不受得住旁人的冷言冷語、惡意攻訐呢?

那條路,與他想要給姐姐的幸福背道而馳。

所以,他必須懸崖勒馬,將違揹人倫的感情扼殺於萌芽之中。

想通此節,謝知方咬著牙又抓了一大捧雪塞進褲襠裡,陽物被冰雪一激,立刻蔫巴巴地耷拉下去。

他四肢大張,躺倒在冰天雪地裡,閉上雙目,任由鵝毛大的雪花落在眉上睫間,心底比這冰雪更冷,絲絲縷縷的痛楚順著血管流遍四肢百骸,漸漸變得有些難以忍受。

這天下午,奉謝知真之命滿山搜尋他的家仆驚呼一聲,從雪窩裡扒拉出自家的小少爺,見他麵色蒼白,渾身僵硬,嚇得險些以為出了人命,大呼小叫,亂成一團。

經此一事,謝知方大病一場,出了一身凍瘡,等到大好之時,已經過了正月十五的元宵節。

謝知真不眠不休地照看了他許多天,無論怎麼追問,他都咬死了說是自己貪玩,一不小心在雪裡睡了過去,隻字不提那天的悸動和慌亂。

枇杷驚喜地發現,少爺終於知道避諱,不再冇日冇夜地混賴在小姐屋裡,說話做事也規矩許多,如非必要,絕不碰觸小姐的身體。

她悄悄鬆一口氣,服侍越發儘心。

因著謝知方的病情,原定的行程一再延捱。

正月二十,謝韜又一次使人送信來催,謝知真終於決定動身歸家。

宋太夫人大哭了一場,見外孫女去意已決,便命宋敬親自護送她們回去,又往船上裝了幾十箱特產土物、首飾布匹、珍奇古玩,直到再也塞不進去,方纔罷休。

出乎意料的是,這一次,謝知方竟然拒絕同行。

“我在這邊新看了幾家鋪子,還冇談好價格,另外,太子殿下來信吩咐我幫他辦兩件小事,也得花幾天時間。”他距離謝知真足有兩步之遠,撒謊撒得麵不改色,“姐姐隨大舅舅先行,待我忙完了手裡的事,騎快馬走陸路和你們會合。”

太子殿下並未吩咐他做甚麼事,他卻打算藉此機會建立龐大的情報網,往後三龍奪嫡之時,說不定能派上大用場。

當然,這樣的計劃並非幾日所能完善,他之所以藉此推脫,不過是害怕和姐姐繼續朝夕相處,控製不住自己罷了。

姐姐將滿十五,是個大姑娘了,婚事也迫在眉睫,耽誤不得。

他打定主意,待回到長安之後,立刻派人手出去細細查探各家公子,尋到合適的人選之後,便將姐姐風光大嫁,好親手斬斷內心妄念。

謝知真不疑有他,柔聲叮囑了幾句,在丫鬟們的簇擁中登上船梯。

一路往北行了四五十裡地,明月高懸,疏星淡遠,周圍的人聲漸漸靜了下來。

謝知真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一雙美目氤氳朦朧。

方纔,她夢見了弟弟小時候。

男童白白胖胖的,一雙小手跟藕節也似,流著口水要她抱。

她微微笑著,彎下腰抱他,卻抱了個空,抬起頭看見長大後的弟弟站在不遠處,眼神複雜地盯了她一會兒,扭頭便走。

謝知真覺得心慌,再也睡不著,坐起身恍惚了一會兒,穿好外衫,披著狐裘,緩步走到甲板上。

客船正經過一個小型碼頭,夜深人靜,岸上的人不多,夥計往來搬運貨物,商人討價還價,一串紅燈籠在寒風中飄搖,火光明明暗暗。

她在船尾站立片刻,正打算回房,忽然聽見岸上濃黑的深夜裡傳來喊殺之聲。

一個黑衣人身形迅捷地從遠方奔來,在閃爍的火把和雪亮的刀鋒追趕中,縱身投入冰冷的河水。

“跳下去了,快追!”領頭的中年男人衣著整潔,像是有頭有臉的管事之流。

“這麼冷的天,跳下去肯定被凍死,再說,他還受了那麼重的傷……”身後的手下們明顯不肯以命犯險,猶猶豫豫地勸說著。

“你懂個屁!要是他把那事捅到上麵,大人和咱們都得一起完蛋!”中年男人聞言大怒,一腳一個,踢了好幾個人下水,又命人去找船隻。

謝知真直覺這些人不是什麼善與之輩,早在他們接近時,便躲在了船舷後麵,直到客船漸行漸遠,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

“嘩啦”一聲,被眾人追殺的黑衣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抓著船尾垂下去的繩子爬了上來,跌在謝知真麵前。

她嚇了一跳,後退兩步,正打算喊人,卻見那男人捂著不停流血的右腰痛苦地翻了個身,強掙著坐起,扯下蒙麵的布巾。

一張俊美到了極點的麵孔暴露在她眼前,深邃的眉目帶著幾分不辨男女的陰柔,高鼻薄唇,鬢若刀裁。

“姑娘莫怕,我不是歹人……”他忍疼說著,聲音低沉悅耳,自女子的裙裾往上看,藉著清冷的月光辨清她的長相時,銀灰色的瞳孔忽然凝固。

六皇子前世番外1:我未得勢卿落魄,可能俱是不如人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85380

六皇子前世番外1:我未得勢卿落魄,可能俱是不如人

眾所周知,六皇子季溫瑜是皇室的恥辱。

陛下做太子之時,曾經白龍魚服,往青樓妓坊裡尋樂,偶然遇見一番邦女子,聽聞因部落被屠、父兄戰死,這才入了賤籍。

那女子貌美非常,性情柔順,最難得的是生了雙銀灰色的貓眼,因此雖然不是處子之身,卻得了陛下的寵愛,花重金包下她,三不五時往她房中留宿。

說起來,那女子也是個有造化的,如此一來二去,竟然有娠。

陛下雖已有幾個兒女,卻不好讓自己的親生骨肉流落在外,便給她贖了身,安置在外麵的宅院裡。

幾月之後,她掙命生出來個六斤二兩的足月男嬰。

生子添丁本是喜事,可壞就壞在那男嬰的長相隨了母親,生就一雙同色眼眸,一看便知是番邦異國誕育的種子,混淆了皇室血統的純正。

陛下心生嫌惡,本欲將她們母子杖殺,那女子冰雪聰明,竟然提前感知到他的殺意,卸去釵環,素服赤足在他門前跪了一夜,淚水漣漣地求他饒孩子一命,見他不肯顧念往日情意,第二天早上便吊死在自己房間。

見她死得可憐,臨死前又用鮮血寫了封情意纏綿的絕命辭,陛下動了一念不忍,加之先帝病重,分身乏術,杖殺之事也就耽擱了下來。

待得數月之後塵埃落定,陛下榮登大寶,眾多妃子也跟著遷入後宮,經身邊太監提醒,他纔想起還有這麼個便宜兒子,漫不經心地使奶孃將孩子帶進後宮,交於皇後安置。

皇後倒是個心慈的,見孩子體弱多病,麵色青黃,知道是下人們苛待了他,重重責罰了那起子捧高踩低的奴才,將他和太子放在一處教養,又起名叫做“溫瑜”,取懷瑾握瑜之意。

可惜,季溫瑜生了一雙異於常人的眸子,生母的身世又不堪,甫一進宮便註定成為談資與笑柄,不止在大大小小的宴會上受儘皇室親族的冷眼,就連那些冇了根的太監,私底下也常常妄加非議,說一些不乾不淨的話。

在這樣的環境裡長大,他養成了陰鬱沉默的性情,多思多慮,敏感多疑,像隻時刻齜著獠牙的狼崽子,看人的眼神總是陰森森的。

就連這樣的“好日子”也並不長久,皇後病逝之後,麗貴妃寵冠六宮,三皇子又聰明伶俐,很快,就連占了嫡出之名的太子殿下都自身難保,他的地位更是急轉直下,越發難堪。

一日,季溫瑜替太子去國子監取卷子,不慎碰翻了三皇子桌上的書籍。

他低著頭道歉,被三皇子身邊的太監教訓了幾句,說他竟然不知道下跪,目無尊卑,缺乏教養。⒎㉕0㈥⑧0⑧0

明明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為何他就活該跪著,對方就可以永遠高高在上?

季溫瑜自然不肯,冷冷地斜了那太監一眼,竟被太監狠狠抽了一耳光。

幾個膀大腰圓的侍衛強壓著他的肩膀和後背,把他按倒在地,太監狗仗人勢,唾沫橫飛地教訓起他,又指桑罵槐地說他不懂規矩,缺乏教養。

三皇子眉眼不動地寫完一整張字,這才叫停太監,連一個眼神都不屑施捨給他,說道:“不過是一個來曆不明的雜種,你跟他費這麼多口舌做甚?冇得辱冇了本王的身份。”

季溫瑜心裡清楚,今日這一出,並非衝著他來,而是三皇子瞧太子殿下不順眼,藉著教訓他給太子難堪。

可他們兄弟鬩牆,為何要拿自己作筏子?

那年他才六歲,年幼氣盛,梗著脖子和三皇子理論,說自己也是父皇的親生兒子,並不是甚麼雜種,卻被三指寬的殺威棒重重拍在後背,口吐鮮血,撲倒在地。

秋雨已經帶了幾分寒意,侍衛們像拖一條死狗一般把他拖出去扔在泥地裡,棍棒雨點般落在身上,他趴在泥濘裡,耳邊是高高在上的同窗們幸災樂禍的議論聲,眼前不遠處,是一雙繡著螭龍的靴子。

直到被打去了半條命,太子殿下才收到訊息,急急趕來相救。

季溫瑜的腰背連起一片火辣辣的疼痛,雙腿失去了知覺,意識模糊間,隱約聽到素來溫吞隱忍的太子罕見地聲色俱厲,大聲和三皇子爭論,心裡卻並未生出感激。

他今日受此大辱,皆拜眼前這二人所賜。

總有一天,他要以牙還牙,百倍奉還。

季溫瑜漸漸學乖,不再把滿身的刺張開,暴露給人看,而是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恪儘職守地做好太子殿下的影子。

先皇後給太子留下的棋子和資源不少,可太子太過迂腐,竟然不肯結交黨羽。

這樣也好,太子不肯籠絡的人脈,他幫忙收攏,太子不肯培養的勢力,他很樂意代勞。

羽翼一點一點豐滿,他韜光養晦,舉賢納士,耐心等待著一飛沖天的那一日。

可麗貴妃並不肯讓他好過,為了間接為難太子,竟然出手乾預他的婚事,命令他娶一不入流的翰林之女為正妃。

不受寵的小官之女,和流有汙穢血脈的落魄皇子,在世人的眼裡是多麼般配,又是多麼可笑啊。

季溫瑜恨得咬牙切齒,卻不得不忍氣吞聲,將謝家的小姐娶進皇子府。

新婚之夜,他強忍著不耐走進新房,本打算走完過場就去書房歇息,在掀開紅彤彤的蓋頭時,卻忽然改了主意。

無它,謝知真生得實在是太美了。

眼含秋水,靨生春色,溫柔婉轉,體態窈窕。

這樣傾國傾城的風姿,足以抵消家世低微的不足,季溫瑜脫不了男人好色的本性,雙腳定在床前,低頭看了她一會兒,忽然俯下身,貼近她玉白的臉。

她有些羞澀,還有些緊張,長睫低垂,不敢看他。

“抬起眼睛。”季溫瑜命令道。

乾淨清澈的眸子溫順地抬高,他仔細觀察她的表情,冇有在上麵看見半點兒驚訝、鄙夷或者彆的什麼,便又生出兩分滿意,指指自己的眼睛,問:“你覺得我生得奇怪麼?”

謝知真緩緩搖頭,想了想柔聲道:“殿下龍章鳳姿,天質自然。”

這兩年,他從巴結他的下屬官員嘴裡也聽過許多好聽話,但他不得不承認,謝知真說的這一句,是他聽過最順耳的。

他從她的話語裡窺見一點兒不大明顯的討好,連日來的憤懣之氣忽然消散。

將合巹酒遞給她,兩個人手臂交錯,相挨著喝下,季溫瑜揮退下人,脫去外袍,坐在她身邊,問道:“嫁給我,你很委屈吧?”

他想,不止他覺得惱怒,謝知真心裡肯定也是不甘心的。

皇子正妃說出去好聽,可他流著番邦的血,母親又是個妓女,這麼些年在宮裡活得像個透明人,嫁給他除了遭人恥笑,實在得不到半點兒實惠。

謝知真又搖了搖頭,珠翠步搖在雲鬢間輕晃,美不勝收。

“妾身不敢。無法襄扶殿下,是妾身的不是,隻求殿下不要嫌棄妾身,給妾身留些體麵。”她想必已經覺察出他來者不善,也猜出他不打算在這裡過夜,這才含蓄地央求他留宿。

畢竟,在這個世道,新婚之夜夫君便宿在彆處,足以令她淪為整個長安的笑話,無顏見人。

季溫瑜喜歡她不露鋒芒的聰慧和恭順柔婉的態度。

家世差些不要緊,懂得仰望他崇拜他就好。

他摸了摸她的臉,隻覺觸手溫潤柔軟,難得的露出一點兒笑模樣:“隻要你聽話,我會好好待你的。”

這夜帳幔低垂,燭影搖紅,他將新婚妻子剝得赤條條的,驚豔地欣賞凹凸有致的玉體,緊接著製住含羞遮擋玉乳的手,頗為急躁地進入了她的身體。

元紅初破,花道緊裹,汁水橫流,恁般銷魂。

六皇子前世番外2:一彆經年人事非,雲雨巫山枉斷腸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86071

六皇子前世番外2:一彆經年人事非,雲雨巫山枉斷腸

剛成親的那段日子,季溫瑜對這位正妃很滿意。

看得出她在孃家的日子過得並不好,嫁妝也就前麵的幾抬看著光鮮,後麵的箱子裡裝的全是過時的布料和不值錢的首飾。

長安時興的妝容打扮,她一概不懂;從遠洋進貢來的新奇果蔬,這兩年已經常常出現在達官顯貴們的餐桌上,她竟然不知道怎麼吃,跟著他出去赴宴時,乖順地低著頭夾麵前的青菜,連碰都不敢碰。

季溫瑜不覺得丟臉,反而找到些同病相憐的意味。

荒唐了一夜之後,他抱她坐在腿上,效仿張敞,對著銅鏡親自為她畫眉,又在眉心繪了朵別緻的花鈿。

她在閨中冇有用過的茶點蔬果,在他的吩咐下,一一擺在桌上。他故作無意地當著她的麵示範吃法,閒聊一般講起盞中這茶產自哪裡,如何難得,她聰慧剔透,暗暗記下,又請宮裡出來的嬤嬤教導規矩,很快成為長安城中一名合格的貴婦人。

許是因為思慮過重,季溫瑜有頭疼的毛病,每夜總要驚醒兩三回,不得安枕。

然而,酣暢淋漓地發泄過慾望之後,摟著綿軟溫香的美人,他偶爾竟能一覺睡到天亮。

謝知真的性子很沉靜,和她相處十分舒服。

他漸漸習慣將公事搬到正房處理,有時候和幕僚們議事到深夜,扭過頭看見她映在屏風上的柔美剪影,會覺得心頭被什麼陌生的情緒侵襲,酸酸澀澀,又有種奇異的滿足感。

三皇子剛一成年便封了寧王,手掌兵權,炙手可熱。

這一年年關,他率兵在遼東大破蠻夷,陛下龍顏大悅,連下十二道封賞令,重賞全軍將士,舉國歡慶。

季溫瑜帶著謝知真進宮赴宴,不出所料的,又被安排在末等席位,受儘冷眼。

他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對待,卻敏感地觀察謝知真的反應,見她神思不屬,麵容恍惚,不由生出幾分不喜。

等了許久,寧王才帶著幾個得力的將領姍姍來遲。

他身穿大紅蟒袍,上麵用金線繡著四爪巨蟒,進殿之時,習慣性地往季溫瑜這邊看了一眼,正打算肆意羞辱雜種弟弟一番,瞧見謝知真的容貌時,卻愣了愣神。

不止是他,那幾個渾身充斥著殺伐之氣的將領也看直了眼。

眾目睽睽之中,穿著身白衣的俊俏將軍越眾而出,對他的正妃喚了聲:“姐姐。”

季溫瑜不是冇聽過謝知方的大名,然而,直到這一刻,他纔將對方和謝知真聯絡到一起。

謝知真有些失態,身子晃了晃,一雙美目湧出熱淚,好一會兒才語帶哽咽地叫了句:“阿堂。”

謝知方有些不滿地看了季溫瑜一眼,顯然是覺得他的身份配不上自家姐姐,卻冇有和謝知真深聊之意,而是走到寧王身邊,和他低語了幾句。

寧王極為器重這位愛將,看在他的麵子上,並冇有為難季溫瑜,意味深長地看了謝知真一眼,走到為他預留的上席。

這天晚上,季溫瑜喝了一肚子的冷酒,回去的馬車上,見謝知真仍舊是魂不守舍的模樣,一股邪火上來,將她按在胯下,放出青筋暴露的物事,勒令她用檀口服侍自己。

到底是大家閨秀出身,做不來這樣浪蕩的事體,謝知真被他聲色俱厲的態度逼得流淚不止,側過玉白的臉,哀婉動人地說起自己和弟弟相依為命的過去,乞求能夠獲得他的理解和同情。

她已經足夠聰明,足夠溫順。

可她還是不夠瞭解他。

他很不喜歡她將心思放在彆人身上。

哪怕那個人是她的親弟弟,也不成。

“你知不知道,季溫璟和我勢同水火,早晚要分個高下?”他捏著她玲瓏的下巴,迫她仰頭直視他。

隻有兩個人在的場合,他不需要繼續扮演那個唯唯諾諾的可憐皇子,不需要再隱藏自己的勃勃野心。

“你弟弟是季溫璟的親信,和我註定成為敵人。”他用的力道很重,嬌嫩的肌膚立刻留下紅印,她吃痛蹙眉,卻不敢反抗。

“真娘……”他貼近她白玉般的耳朵,語調親昵又危險,“你打算站在哪一邊?”

謝知真打了個哆嗦,到底冇有犯糊塗,急急表明立場:“出嫁從夫,妾身與殿下夫妻一體,絕不敢有二心。”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季溫瑜猶嫌不夠,不顧她的抗拒,將繁複華麗的衣裙扯爛,一點愛撫都冇有的,從後麵用力貫穿了她。

端莊美麗的臉被他的大手壓在車窗上,眼淚珍珠一般一串串灑落,玉手在車壁上亂抓,頗為吃力地保持平衡,花穴因緊張和難堪而絞得很緊,給了他前所未有的快感和征服感。

聽著她隱忍的啜泣和可憐兮兮的求饒聲,季溫瑜性慾勃發,陽物脹得更粗更硬,掐著一把細腰“砰砰砰”一通亂撞,聲音大得過路之人能夠清晰地察覺出異常,橫生諸多淫穢的猜測,也把她的自尊心狠狠踩在腳下。

他捏著她的臉頰,迫她扭過頭承受狂亂暴虐的親吻,在丁香小舌上咬出血珠的時候,從她的眼睛裡清晰地看見了畏懼的情緒。

她開始害怕他。

這樣很好,不是嗎?

這一瞬間,他隱隱約約覺得,自己失去了什麼觸手可及的美好事物。

可他很快又確信,她發自內心的敬畏和順從,纔是他真正想要的。

把她肏弄得渾身酥軟的時候,馬車駛進皇子府。

季溫瑜不顧謝知真的抗拒,把她光溜溜地抱在懷裡,隻用一件寬大的披風遮擋,一路邊肏邊走,冰冷可怕的表情逼退了所有下人。

害怕掉下去,一雙柔弱的小手不得不緊緊攀住他的肩膀,謝知真小聲哭泣著,玉乳被他掐得發紅髮腫,穴裡的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我不希望你和你弟弟有什麼來往,你既然已經是我的女人,就該安安分分地把心放在我身上。”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這個他自出生以來最喜歡、也是唯一屬於自己一個人的玩具,銀灰色的瞳孔微縮,“要好好聽我的話,記住了嗎?”

謝知真的身子敏感得厲害,被他毫不憐惜地狠狠衝撞著,眼看就要到達另一個強烈到可怕的高潮。

她瑟縮著點頭,眼尾通紅,唇上沾滿水色,顫聲道:“記住了……殿下,求你放我下來……唔……”

她說不下去,將臉埋在他胸口,腰身和玉腿緊繃著泄了身。

六皇子前世番外3: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86937

六皇子前世番外3: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

過不幾日,謝知方使人送信進來,慰問姐姐這幾年的情況。

被季溫瑜狠狠立過規矩的謝知真不敢擅專,拿著信請他示下,卻不知他早就檢視過信箋的內容。

“想回便回罷,畢竟是親姐弟,總不能教你們斷了聯絡。”季溫瑜說得雲淡風輕,臉上甚至還帶著笑,和那天夜裡陰戾粗暴的模樣截然不同。

謝知真知道分寸,惜字如金地回了寥寥幾字,左不過說自己一切都好,請弟弟保重自身,語氣疏離而客氣。

過來送信的小廝十分機靈,捏著薄薄的信箋,瞥了眼門口的丫鬟,壓低了聲音道:“少爺知道小姐這些年受了許多委屈,囑咐我給您帶話,董姨娘暗中做過的齷齪事,他必將一筆一筆討還回來,好好給您出出氣。另有些話,須得當麵方能講得清楚,小姐可方便出門?”

謝知真垂著白淨的臉,握著帕子的手微微顫抖,輕聲道:“不必了,我這裡臨近年關,事多抽不開身,你教他安心忙自己的便是。”

小廝回去覆命,謝知方將信件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有些不信,問道:“我姐姐真是這麼說的?旁邊可有人挾製於她?你瞧著她過得好嗎?”

那小廝苦著臉道:“我的少爺哎,小姐再怎麼說也是皇子正妃,錦衣玉食,前呼後擁,好得不能再好,倒是您鬨這一出令我有些不明白。您是那位的人,小姐跟著六皇子,站的是太子殿下的隊,兩邊本就水火不容,依奴才的拙見,您忍著點兒性子,少和小姐來往,對您對小姐都好,想必小姐也是這個意思。”

謝知方撂下臉色,想了半天,道:“也罷,等我事成之後,再詳細問問姐姐的想法。若她真心喜歡那廝,留他一條命也未嘗不可,若她不喜歡,我便向寧王殿下求個恩典,給她另擇夫婿。”

自這以後,謝知方每隔一兩月便給姐姐寄一封書信,謝知真的回信總是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吃虧在出身上,季溫瑜一直想要個嫡子,因此夜夜宿在謝知真房中,床笫之間頗為放縱。

謝知真過了年才滿十六,哪裡禁得住他這樣索取,每每被他肏弄得力不能支,體軟如棉,嬌聲哀泣著求饒。

灌精灌得多了,舉手投足間都帶了幾分天然的媚意,豔光四射,越發令人移不開眼。

三月十五日,是麗貴妃的生辰宴。

季溫瑜帶著謝知真進宮賀壽,酒過三巡,麗貴妃身邊的宮女過來傳喚謝知真,說是讓她進去和眾位命婦一同觀賞新得的金嵌珠石四臂觀音。

麗貴妃奢靡鋪張,行事跋扈,這些年統管六宮,冇少暗中苛待太子,對季溫瑜更是不假辭色。

自謝知真嫁與他之後,在大大小小的宮宴中,已經受過許多委屈,可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

季溫瑜手舉酒杯,對她微微頷首,謝知真理了理衣袖,起身對他行了個禮,隨宮女離去。

他冇有料到,寧王的膽子竟然大到那個地步。

冇有甚麼四臂觀音,麗貴妃陪陛下在摘星樓上放煙火,根本無暇召喚一個素來看不上眼的皇子妃。

一個時辰後,隨侍謝知真的丫鬟慌慌張張跑來尋他。

他步履匆匆地走進寧王在宮裡的住所,看見謝知真蜷縮在床邊的地上,雲鬢散亂,衣衫破碎,手裡緊緊握著枝金簪,簪子鋒利的尖端抵在她的咽喉,鮮紅的血自頸間無聲滴落。

她哭得很厲害,斷斷續續地說出寧王打算逼奸她的事。

他當時的臉色,一定很難看。

銀灰色的瞳孔中清晰倒映出她裸露在外的玉色肌膚、她若隱若現的煙粉色肚兜,還有腕間清晰的指痕。

理智知道他應該說些關心她的話,可有一個問題梗在他心口,不吐不快。

他冷冷地問:“你讓他得手了嗎?”

嬌弱的美人兒脊背一僵,片刻之後,哽嚥著道:“妾身以死相抗,並未讓他得逞……”

可還是被季溫璟親過、摸過、揉過了吧?

季溫瑜將披風解下扔在她身上,“嗆啷”一聲拔出腰間佩劍,眉眼間浸了濃重的殺意,扭頭問宮人:“寧王現在何處?”

謝知真知道不好,哭著撲過來抱住他的腿:“殿下息怒……原是妾身不夠謹慎,才讓他鑽了空子……您若將此事鬨得人儘皆知,妾身死不足惜,卻難免傷了殿下的顏麵……再者,殿下多年來忍辱負重,韜光養晦,吃了那麼多苦,如何能因妾身一人之過而功虧一簣?”

她說得字字在理,可季溫瑜鑽了牛角尖,並不領情,而是冷笑著說出誅心之言。

他說:“真娘,你拚死阻攔我,到底是為我考量,還是害怕這件事被你弟弟知道,毀了他和寧王的關係?”

謝知真愣住,眼淚一滴一滴掉落。

確實是一等一的美人,狼狽至此,依然不掩國色。

可惜,已經被彆人弄臟了。

季溫瑜蹲下身,近乎溫柔地摸了摸她柔嫩的臉,聲音低緩:“讓我猜猜,季溫璟是怎麼誘哄你的?他是不是說,我這樣微不足道的小棋子,早晚是要隨著太子下黃泉的,到時候他可以把你召進宮中,封以貴妃之位?他是不是還說,你弟弟一直為你的遭遇鳴不平,等你成為萬民仰視的貴人,他一定會很歡喜,更加忠心效命,你們姐弟二人也可常常見麵,擁有享不儘的榮華富貴?”

“真娘,他提的條件很有誘惑力呢。”指腹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她唇上花掉的胭脂,他陰柔俊美的臉近在咫尺,表情甚至說得上深情,“你為什麼不答應呢?”

大掌漸漸移到纖細的脖頸,一點點收攏力道。

他又一次在謝知真的眼裡看到了恐懼,因此十分確定,她感知到了這一刻洶湧的殺意。

可他的正妃冇有求饒,更冇有驚慌地逃跑,而是又一次給了他驚喜。

謝知真緩緩地低下頭,跪伏在地,輕聲道:“妾身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任憑殿下處置,不敢有違。”

很好,她學會了把生命交予他裁決,學會了放下尊嚴,全心全意地臣服於他。

季溫瑜本來也冇打算和寧王撕破臉,便順應對方的預期,不聲不響地揭過此事,做一隻被無數人背地裡恥笑的綠毛龜。

隻是,和謝知方在朝會上碰見時,看到他渾然不覺地和寧王稱兄道弟,完全無視自己的存在,季溫瑜總覺得好笑。

他真的知道誓死追隨的主子,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嗎?

到底誰纔是真正的蠢貨呢? ⋆32033⒌9㈣02

六皇子前世番外4:世味年來薄似紗,鸞鏡朱顏竟蹉跎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88050

六皇子前世番外4:世味年來薄似紗,鸞鏡朱顏竟蹉跎

季溫瑜將所有的牘文搬回書房,如非必要,不再踏進謝知真的房間。

闔府上下的人都知道,正妃娘娘已然遭到殿下厭棄,徹底失了寵。

下人們捧高踩低,看人下菜,見主子娘娘失了勢,漸漸怠慢起來,飲食上不如往日精心,分內的差事也拖拖拉拉,暗地裡偷奸耍滑。

謝知真的性子越發沉靜,等閒不出院門,每日裡坐在廊下飛針走線,為季溫瑜裁製衣衫巾襪,細細密密的針腳鋪在色調雅緻的布料上,辰光便顯得冇那麼難熬。

兩個人如膠似漆的時候,季溫瑜不止一次誇過她心靈手巧,說她做的靴子比宮裡尚衣監做的都要合腳些,她便殷殷切切地將所有的活計都包攬過來,在季溫瑜處理公務的時候,從天亮忙到天黑。

如今出了那樣的事,她心裡知道季溫瑜嫌棄她,卻無從辯駁,隻能將所有的心意與期待融進針線裡,熬了大半個月,做出一整套春衫,鼓起勇氣親手奉到夫君麵前,祈盼能夠獲得些微垂憐。

季溫瑜穿了身玄色衣袍,前襟繡著隻凶相畢露的窮奇異獸,從頭到腳每一件衣飾,都是她全然陌生的。

她心思敏銳,難免覺得難堪,嫩白的手指陷進衣衫裡,提前打好的腹稿忽然說不出口。

季溫瑜倒冇有為難她,做了個手勢命身邊的太監收下,淡淡道:“愛妃有心了,尚衣監新送了八套常服過來,我瞧著都很合身,往後你無需再為這等事體勞神。”

謝知真的臉色白了白,低聲答應。

“對了,怎麼不給你弟弟做幾套衣衫?”他掀了掀薄薄的眼皮,神色不辨喜怒。

謝知真完全摸不透他的脾氣,垂著臉恭順地答:“妾身不敢。”

不是不願,而是不敢。

季溫瑜哼笑了一聲,道:“我也不是那等小肚雞腸的人,你若有空,便做兩身使人送過去罷,說起來也算親戚,太生分了不好。”

謝知真眼底浮現出一絲喜悅,見他冇有聊天的興致,便轉身離去。

剛走冇兩步,季溫瑜在後麵叫住她,道:“我打算迎娶兩房側妃,日子定在四月十八,你冇意見吧?”

她身形僵了僵,心裡知道早晚有這麼一天,所以並不如何驚訝,就連聲調都是平和的:“殿下說的哪裡話?隻要殿下喜歡,妾身定當儘心操持婚事,必不至委屈了兩位妹妹。”

季溫瑜的眸色驟然變冷,在日頭底下閃爍著寒冰一樣的光芒。

等謝知真離去,太監請示道:“殿下,您看這衣裳怎麼處置?要不要……”

“燒了。”季溫瑜瞪著暗紫色的布料,好像看見了什麼汙穢的東西,牙關暗咬,俊美的臉微微抽搐。

“是。”太監依言將謝知真精心縫製了十幾天的衣衫投入火中。

謝知真回到房間,屏退侍女,走到角落裡,打開一個沉重的檀木箱子。

裡麵裝著滿滿一箱子的男式衣衫和鞋襪,尺寸大小不等,皆是她這些年來估摸著弟弟的尺寸,一針一線縫製的。

十歲的、十一歲的、十二歲的……她冇有機會送出去,就這麼積攢了下來。

一轉眼,弟弟長得比她想象的還要高,已經變成一個可以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

謝知真露出淺淺的笑容,跪坐在箱子前,捧起去年做的那一套,凝視了一會兒,將玉臉貼進布料裡,無聲地哭了。

世道對女子素來苛刻,可她在未嫁之時,對自己將來的夫君,也是懷有過期待的。

她不喜歡和彆人分享同一個男人,不願意戴著賢良的麵具,和心思各異的女子“姐姐妹妹”的融洽相處,她也很嚮往“一生一世一雙人”。

季溫瑜雖然性子陰沉古怪了些,在初嫁進府裡那些日子裡,對她還算不錯,她儘心儘力地侍奉他,全無保留,百依百順,努力把他當做自己的良人,奢望著可以白頭偕老,恩愛不疑。

現在看來,還是她太過天真了。

她不怪他,畢竟出了那樣的事,心懷芥蒂也在情理之中。

她隻是覺得難過。

父親從來冇有正眼看過她,夫君又離心至此,到頭來,她隻剩下弟弟一個親人。

謝知真重新動手,顧忌著季溫瑜,不敢繡太複雜的花樣,隻在靴子底多花了些功夫,過了幾日,做出兩套式樣簡潔的衣衫,囑下人送到弟弟府上。

謝知方收到新衣,歡喜得眉開眼笑,連一刻也不能等,急急忙忙穿在身上,嘴裡絮絮叨叨地編排府上繡孃的手藝太差,比不上姐姐一根手指頭。

小廝知道他這是心裡高興,在旁邊陪著笑,眼看到了出門辦事的時辰,卻見他脫去外衫小心疊好,依舊換上舊服。

“少爺您怎麼不穿?”他不解地問道。

“你懂甚麼?我一天跑那麼多地方,見的人魚龍混雜,萬一在哪裡颳著碰著,豈不辜負了姐姐的一番心意?”謝知方搓了搓臉,把傻笑藏起,換做風輕雲淡的佳公子模樣,不忘叮囑小廝,“你把這兩套衣裳收好,我以後隻在家裡穿。對了,前日劉大人進上來的金絲琥珀手串放在了哪裡?快快找出來給姐姐送過去,那個好看又不打眼,姐姐必定喜歡。”

四月十八,兩頂轎子自六皇子府側門而入,府中張燈結綵,大宴賓朋。

兩名側妃雖不如謝知真貌美,倒也有幾分好顏色,季溫瑜挑父親官職高的曹側妃幸了,半夜頭痛難忍,披衣下床,灌了一壺冷茶。

“殿下?”曹側妃也跟著醒了,身上隻著一件肚兜,裸著香肩看他。

季溫瑜轉身回去,扯下裡褲,將半硬的物事對準她的臉。

不需要他如何吩咐,女子便溫順地張開嘴,朱唇緊裹,生澀卻周到地取悅起他。

季溫瑜滿意地低歎了口氣,闔上眼皮,腦海裡卻鬼使神差想起謝知真垂目流淚的模樣。

第二日早上,他難得的進了謝知真的院子,和她坐在一處,看兩位新人敬茶。

謝知真並未為難她們,寬和大度地用了茶,各賞了一套頭麵、兩支金簪,又和和氣氣地說了幾句話,讓她們回去歇息。

季溫瑜冇有急著走,而是捉住謝知真的手腕,看著上麵鮮亮剔透的手串,似笑非笑地問:“哪裡來的稀罕物件兒?”

許久冇有和他身體接觸過,謝知真有些緊張,又帶了幾分怯意,忙不迭將手串從腕上捋下來,道:“不值甚麼錢,是阿堂送我的,殿下若不喜歡,我不戴便是。”

“確實不值甚麼錢。”有意隱瞞了這手串價值千金的事實,季溫瑜悠遊自在地挑撥離間,“我前幾日去古玩街逛了逛,滿大街都擺的這東西,十兩銀子兩串,你在家裡戴戴也就罷了,出去的時候還是打扮得像樣些的好,省得給我丟人現眼。”

謝知真點了點頭,一副冇脾氣的樣子:“妾身記住了。”

季溫瑜又道:“你給你弟弟做的衣裳是不是不大合身?我怎麼從未見他穿出來過?”

他說不清自己是什麼心理,既厭惡她,又忍不住想見她;既希望她一直安安分分,又每每尋釁挑事,想要把她弄哭。

謝知真沉默片刻,溫順地答:“謝殿下提醒,妾身下回一定更用心些。”

還有下回?

季溫瑜額角的青筋直跳,偏又揪不出她甚麼毛病。

做衣衫的事是他吩咐的,不合身也是他說的,她按著他的意思改正,錯在何處?

季溫瑜拂袖而去。

————————

明天應該可以結束這個番外。

六皇子前世番外5:落紅亂逐東流水,一點芳心為君死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88917

六皇子前世番外5:落紅亂逐東流水,一點芳心為君死

數年悄然而過。

這些年裡,皇子府的側門抬進一位又一位新人,每個花容月貌的美人背後都代表著一股隱秘而強大的勢力。

季溫瑜如同生於暗處的植株,不動聲色地發展龐大的根係,深入到數百米深的土壤中,貪婪地汲取所有的營養和水分,然後慢慢挺直腰桿,從肮臟潮濕的地麵爬起。

總有一天,他會露出足以遮天蔽日的真麵目。

伸展開的枝枝葉葉間,全部淬著劇毒。

側妃們多了,總有幾個不大安分的恃寵生驕,玩一些上不得檯麵的小把戲。

出乎季溫瑜意料的,謝知真竟能彈壓得住,雖然偶爾在小事上吃些暗虧,卻一直冇有出什麼大亂子。

後宅安定,倒給他省去不少麻煩。

八月十五這夜,季溫瑜在宮裡的中秋宴上受了寧王和謝知方的閒氣,又喝多了酒,便把火撒在了謝知真頭上。

許久未得傳召的謝知真不敢怠慢,精心打扮好來到他的寢殿,推開門卻看見眉目俊美的夫君衣衫不整地斜靠在床上,懷裡抱著個赤條條的美人。•9⒔918350❀

那美人是新納進來的許側妃,上個月剛滿十六,生得水靈靈的,愛說愛笑,嬌蠻任性。

謝知真連忙垂下眼簾,輕移蓮步往後退,卻被季溫瑜喚住:“愛妃要去哪兒?進來,把門關上。”

他半闔醉眼打量冷落多年的正妃,見她穿著身月白色的衣裙,烏髮高高挽起,用一頂蓮花金冠固定,除此之外不見多餘的佩飾,清麗雅緻,如同月宮嫦娥。

“過來,給我和阿柔倒酒。”他命令道。

許側妃嬌滴滴地笑:“怎麼好勞動姐姐大駕?殿下,這不合規矩,阿柔不敢呢。”她一邊說,一邊用鼓翹的玉乳蹭他胸膛。

季溫瑜笑著將許側妃抱坐在腿上,輕描淡寫地道:“床上不分上下尊卑,你們都是我的女人,隻要將我伺候舒服,便是有功之人。”

讓正妃給側妃倒酒,對謝知真這樣的大家閨秀來說,確實是一種難堪的折辱。

可他心裡不好受,總得找個口子宣泄出來。

說實話,許側妃年紀雖小,容貌身段、氣質教養,不如謝知真多矣。

可他看著謝知真發白的臉色,卻生出種暴殄天物、焚琴煮鶴的彆樣快感。

把最無瑕最名貴的玉器摔得四分五裂,讓它變得一文不值,躺在汙泥裡受儘冷眼和嘲笑,就像他曾經承受過的一樣。

那樣,她和他的距離,是不是就能無限度拉近了呢?

謝知真沉默片刻,跪在地上請罪:“殿下,請恕妾身不能遵從。”

被他晾了這麼久,竟然還冇有學乖;明明已經落魄到隻剩下一個搖搖欲墜的名分,纖弱的身子裡卻還藏著一截傲骨。

季溫瑜冷笑一聲,道:“不倒也罷,把衣裳脫光,爬過來。”

許側妃嬌笑著捶了捶他的胸口:“殿下好壞哦!總是喜歡捉弄我們,玩這些羞死人的花樣。”一雙眼睛卻饒有興致地望向地上跪著的女子。

見過正妃娘娘最不堪最放蕩的模樣,往後便是她行事怠慢些,對方也不敢責難她的吧?

見謝知真一動不動,季溫瑜提醒她:“真娘,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

他難得的用了舊時稱呼,是在暗示她,隻要她乖乖聽話,他可以忘記之前的不愉快,再次寵幸她,給她正妃應有的所有尊榮和愛護。

可謝知真放棄了這樣寶貴的機會,低著頭澀聲道:“請殿下恕罪。”

除此之外,再也冇有多餘的話。

辯解或是央求,都冇有。

季溫瑜徹底冷了臉,道:“那你就跪在那兒看著罷。”

這一夜,他龍精虎猛,換了許多種姿勢,將許側妃肏弄得淫水四濺,嬌啼不止。

他有意羞辱她,給她看許側妃在床上是如何含弄陽物、如何淫聲浪叫的,說她在行房之時簡直像塊木頭,不解風情,掃興至極。

謝知真一直低著頭,不去看夫君和彆的女人的諸般醜態,卻冇辦法堵住耳朵,冇辦法阻止那些汙言穢語在她千瘡百孔的心上割出一道又一道新鮮的傷口。

大顆大顆的眼淚落在灰青色的方磚上,洇成一團團不規則的濕跡。

第二天早上,謝知真雙腿僵麻難忍,臉色慘白灰敗,在侍女們的攙扶下回到院子裡。

她對著銅鏡呆坐許久。

鏡子裡的那張臉仍舊是美的,隻是雙眼黯然無神,瞧著比五六十歲的老嫗都要滄桑憔悴。

二十歲的她,本應處於人生的大好年華。

可她放眼以後,看到的全是濃得化不開的絕望和痛苦。

這夜,她卸去所有釵環,長髮披瀉,不施粉黛,穿著身素服來到季溫瑜殿前,自請求去。

季溫瑜被她這一出打了個措手不及,神情陰戾,臉色發黑:“你要去哪裡?”

回到好弟弟身邊嗎?還是梳妝再嫁,在彆的男人身下婉轉承歡?

她怎麼敢?

“妾身無德無能,又被歹人汙了清白,無顏侍奉殿下左右。”謝知真的聲音很低,卻很堅定,“能夠苟活至今,全賴殿下寬仁大度,有恩不報,與芻狗何異?因此,妾身自請入白雀庵修行,吃齋茹素,日夜為殿下與諸位妹妹誦經祈福,以報殿下這些年來顧念之恩,求殿下成全。”

話說得好聽,每一個字都像巴掌狠狠抽在他臉上。

季溫瑜勃然大怒,麵色猙獰地將她從地上拖起,扛進殿中,扔在與許側妃翻雲覆雨過的床榻上。

三兩下扯爛她身上衣衫,大掌隔著肚兜揉捏玉乳,感受著暌違已久的美妙手感,他掐著她精緻的臉,咬牙切齒地道:“謝知真!你還記得你說過什麼嗎?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這是要食言而肥嗎?”

謝知真不反抗也不害怕,忍著痛楚輕聲道:“妾身去了白雀庵,也依然是殿下的人。妾身已經臟了,殿下瞧著不覺得礙眼嗎?”

“呲啦”一聲,肚兜也被他撕碎,季溫瑜惱怒地直奔主題,撫向白淨飽滿的花戶,探出兩根手指往裡插,卻發現甬道乾澀,毫無情動的跡象。

不該是這樣的,他記得她身體敏感得厲害,稍微摸一摸便會濕滑香軟,任他施為的啊。

謝知真輕輕按住他的手腕,提醒他道:“殿下,您忘了嗎?妾身已經錯過了最後一次機會。您現在這樣,又是在做甚麼呢?”

都是聰明人,更不用說季溫瑜這樣自卑到了極點、便更加要麵子的性格,立時被她將了軍,不好再不管不顧地做下去。

他的臉色變了幾變,終於放開她,從溫軟的身上站起,理了理衣裳,卻冇有鬆口。

“你是我的正妃,無緣無故去庵裡修行,難免遭人非議,此事不要再提。”他心情極差,偏又發作不得,摔門而去。

————————

今天雙更,第二更在下午四點左右。

六皇子前世番外6:香消玉碎腸欲斷,忍赴襄王夢裡期(二更)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89141

六皇子前世番外6:香消玉碎腸欲斷,忍赴襄王夢裡期(二更)

出家不成,謝知真心灰意冷之下,將自己關在府中的佛堂裡,每日不問世事,為弟弟誦經祈福。

弟弟這些年行事張揚,所犯殺孽太重,她總憂心他將來不得善終,便長跪於慈眉善目的佛像前,乞求能用自己的壽命換他平安順遂。

陛下漸漸老邁,重用寧王獻上去的道士,每日服食大量丹藥,以修長生之道,身體卻如江河日下,眼看到了油儘燈枯的時候。

在季溫瑜多年來的推波助瀾下,朝中大半朝臣都歸順了寧王,太子殿下孤立無援,越發信任他這個弟弟。

然而,冇有人知道,那些聲稱要誓死效忠於寧王,襄扶明君繼承大統的臣子中,到底安插了多少自己的棋子。

暗中經營的羅網漸漸收攏,風雲際會,他這隻在黑水潭中忍辱負重了多年之久的暗蛟終於等到了化為真龍的時刻。

在外領兵的寧王改頭換麵,將兵馬分散為數股,秘密進入長安,打算趁陛下病重之時,篡權奪位,誅殺太子。

這些年,在季溫瑜的默許下,謝知真和弟弟並未斷絕來往,如今,這條暗線成了寧王等人的催命符。

謝知方派人送信過來,表麵上是寥寥數句關懷之語,信封上卻暗藏玄機,附著夾層。

信上說得隱晦,教姐姐想法子稱病,推掉第二日的賞花宴,若是實在脫不開身,屆時務必安生待在宮殿裡,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門。

季溫瑜一看便知他們將有大動作,胸有成竹地吩咐手下抓緊佈置陷阱,聯絡各方要員。

他移開燈罩,將信件燒成灰燼。

或許是姐弟連心,明明冇有聽到任何風聲,謝知真卻預感到了不祥。

晚間天降大雨,驚雷陣陣,令人心悸。

清瘦支離的美人兒罕見地推開房門,走出佛堂,連傘也不撐,一步步走到他麵前,跪在雨地裡,為弟弟求一條活路。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被雨水打得透濕的嬌軀,過了好一會兒,終於蹲下身去,藉著嘈雜的雨聲,薄唇緊貼著她白玉般的耳垂,承認了自己的狼子野心:“真娘,你果真聰慧,你我夫妻一體,我不瞞你,明日便是一決勝負的好時機。”

謝知真的身子顫了顫,也不知道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恐懼。

“你覺得,我會贏嗎?”他已經勝券在握,卻想聽聽從她口中說出的奉承。

“殿下天命所歸,必能得償所願。”謝知真果然說出了比蜜還甜的好聽話,可惜後麵的幾句很煞風景,“阿堂年輕氣盛,對殿下多有得罪,求殿下大人有大量,看在妾身的麵子上,饒他一命。”

“他跟著寧王欺我辱我,可不是一回兩回。”季溫瑜將手中的黑色大傘扔掉,和她一起暴露在狂風驟雨中,“真娘,我可以饒了他,不過,你得讓我看到你的誠意。”

他撫摸她冰冷的臉頰,將拇指塞進櫻桃小口中,頗具暗示意味地頂送兩下,誘惑道:“真娘,你知道我想要甚麼。這樣罷,我應允你,若你乖乖順我的意,我不止饒過你弟弟的性命,還會賞他一個閒職;咱們過往的不愉快,也可就此揭過……”

他給出一個世間女子皆拒絕不了的巨大誘惑:“待我承襲帝位,你便做母儀天下的皇後,和我共享這大好河山,好不好?”

謝知真沉默了許久,終於像一隻被徹底馴服了野性的天鵝,垂下了潔白修長的頸項。

季溫瑜心跳如雷,幾乎一刻也不能等,將濕漉漉的她攔腰抱起,步入寢殿。

他剝去她全部衣衫,隻覺她的身子冷得像冰,美得驚人。

謝知真赤身裸體,擯棄了所有的尊嚴和廉恥,如牽線木偶一般,動作僵硬地爬到他胯下,輕啟朱唇,裹住粗長到駭人的物事。

季溫瑜口乾舌燥地看著她,心底被超乎尋常的成就感淹冇,頭腦發脹,雙耳轟鳴,被她吞吐了冇幾下,便覺小腹發緊,精關險些失守。

他扯住她的長髮,帶著她放慢速度,又驟然加快,亢奮得發出野獸一般的呻吟,毫不憐惜地拚命肏弄她柔軟的喉嚨。

腥濃的精水射了她滿口,他不顧她痛苦的嗆咳聲,將柔軟的嬌軀拎到床上,掰開玉腿,往女子的幽秘處撫摸。

“殿下……”謝知真又恢複到新婚時嬌怯柔順的模樣,徒勞地擋著豐潤的胸口,“妾身……妾身來了癸水,身上不方便……”

手指摳弄兩下,果然沾了一絲血跡,季溫瑜卻毫不介意地俯身壓住她,舔了舔她臉上殘存的白濁,重新硬起來的陽物抵在柔嫩的腿心,聲音嘶啞:“無妨,我輕一些。”

多年未曾侵犯的甬道如處子般緊緻,加之血液潤滑,甫一進入,季溫瑜便咬緊牙關,動用全部的自製力與山呼海嘯著湧來的快感相抗衡。

她想必是不怎麼舒服的,緊蹙著蛾眉,一雙美目中含著眼淚,兩手要掙紮又不敢,被他哄著攀在肩頭。

驚濤巨浪幾乎蕩碎了雪玉做成的身子,他表現出前所未有的激狂,她柔順地迎合著,聽他吩咐擺成各種淫媚放浪的姿勢,讓他發泄了個儘興。

天色發白之時,他饜足地緊擁著她睡去。

————————

待會兒還有三更。

六皇子前世番外7:三春已暮花從風,滿目山河獨自歸(三更)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89165

六皇子前世番外7:三春已暮花從風,滿目山河獨自歸(三更)

赴宴之前,季溫瑜將謝知真抱坐在腿上,親自為她畫眉。

謝知真乖順地一動不動,等他往她鬢間插了支鮮豔欲滴的碧玉簪,這才小心翼翼地提醒他:“殿下,您莫要忘了答應妾身的事……”

“你放心,我不會對他動手的。”他親了親她帶著幾分春色的臉,難得的心平氣和,“你也要記得我的話,好好在殿裡待著,事成之後,我親自去接你。”

放過謝知方?怎麼可能呢?

她跟他犟了那麼久,到最後卻為了弟弟折腰求饒,這說明——

在她的心裡,弟弟比他這個正牌夫君還要重要。

心腹大患,萬萬留不得。

至於她這邊該怎麼交待……左不過說謝知方被流矢所傷,抑或遭太子的親信斬殺,總之都和他不相乾。

籠子裡養的金絲雀,給再多吃的喝的,若哪一日忘記關掉籠門,還是會有逃走的可能。

但謝知真不同。

她是屏風上的一隻鳳凰,自嫁給他那日起,便被金絲銀線死死縫在上麵,就算年深月久,羽毛暗了,黴了,給蟲蛀了,死也還死在屏風上。【注】

她永遠都彆想離開他。

寧王往陛下的丹藥裡加了一味猛料,那藥遇酒便成劇毒,賞花宴上,陛下飲下一盅桃花酒,立刻口吐鮮血,昏迷不醒。

麗貴妃拿出鳳符,下令封鎖宮門,謝知方領兵自暗道進入宮城,一馬當先,弑殺太子,和寧王會合。

緊接著,大半兵馬倒戈相向,季溫瑜打出“清君側”的名義,將麗貴妃和寧王投入獄中,淪為階下囚,卻把謝知方圍困在大殿之前,意欲趕儘殺絕。

千萬支箭鏃射向空中的時候,一位紅衣麗人忽然衝出,擋在謝知方麵前。

鋒利的箭頭穿透她的胸膛,紮進弟弟的身體裡。

銀灰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季溫瑜麵色僵硬,神情冰冷。

迎著謝知方撕心裂肺的咆哮和質問,他好像分裂成了兩個人,一個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慘死的情狀,另一個冷血無情地駁斥對方:“成王敗寇,這樣叛黨家族出身的女人,如何配做我的皇後?如今,她自願赴死,也算是識時務,你們姐弟倆,黃泉路上做個伴兒,不是挺好的麼?”

他知道謝知真已經斷了氣,因此幾乎冇有猶豫,便抬起右手,下達第二道箭雨的指令。

他想,從這一刻起,他終於成為一名合格的帝王。

他命人分開謝知真和弟弟的屍體,屬下為難地說兩個人抱得太緊,被他冷冷地橫了一眼。

他親自動手,砍斷謝知方的臂膀,以皇後之禮厚葬正妃,卻將她最關心的弟弟晾在城門口示眾三日,挫骨揚灰。

大雨連下了五天五夜,幾乎將整個長安城淹冇,也把所有的腥風血雨洗滌乾淨。

其後,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他擁有了至高無上的權力和鮮妍明媚的美人,後宮佳麗三千,誕下龍種無數。

他遊刃有餘地治理著這個國家,一手創立空前的盛世,又將那些隨他起事的老臣挨個收拾乾淨,賜死的賜死,告老的告老,隻留下一群俯首帖耳、惟命是從的忠臣。

兒子們漸漸長大,開始蠢蠢欲動。

他養蠱般縱容他們爭鬥,就算哪個死於非命,心中也泛不起什麼波瀾,直到其中最出挑的三個威脅到了他的皇位,這才悍然出手,圈禁了其中兩個,逼死另外一個。˜⓵032524937

一切都很圓滿,隻除了他日漸嚴重的頭痛病。

或許是思慮過重,漸漸的,能睡一個時辰都稱得上奢侈,睡著之後又總是做同一個夢。

夢裡,他不耐煩地掀開紅彤彤的蓋頭,看見鮮活的美人兒羞羞怯怯地對他微笑。

許是大限將至,他不如以前那般偏激苛刻,偶爾也會生出種類似後悔的情緒——

如果當年行事緩和一點,留謝知方一條性命,他和她是不是不至於走到天人永隔的境地?

可是,誰教她不肯聽他的話呢?

若是她那一日好好在殿裡待著,相信他編織出的謊言,便可和他一起搬進這座富麗堂皇的宮殿裡,享受萬民的膜拜和敬愛。

這樣不是很好嗎?

季溫瑜捏著被他摩挲得油潤水滑的碧玉簪——這是她死後,從她鬢間拔下來的。

也是唯一的念想。

回首他這一生,大起大落,險象迭起,無數次與死亡擦肩而過,登基之後殫精竭力,愛民如子,又禦駕親征,驅虜平蠻,使四海競相歸服,稱得上是一位千古帝王。

若說這轟轟烈烈的幾十年有什麼遺憾的話,大抵就是她了。

身邊的美人長著和謝知真相似的容貌,是他派人在民間尋了許久才找到的。

她將苦藥遞到他唇邊,低聲道:“陛下,該進藥了。”

季溫瑜閉上雙目,道:“不喝了,冇甚麼用。來人,擬旨。”

他擬下一道遺旨,指定了太子人選,那是眾位兒子中,唯一繼承了他瞳色的孩子。

他使人緊鑼密鼓地修建皇陵,將謝知真的棺木搬進陵寢之中,下旨待他死後,和她合葬在一處。

在鬧鬨哄的哭喊聲中,他走到了生命的儘頭。

再睜開眼時,他驚訝地發現,自己回到了少年時。

他穿著夜行衣,以黑布蒙麵,身後傳來喊打喊殺之聲,幾乎一瞬間便想起,這是他十七歲那年,為了博得父皇的喜歡,白龍魚服來到江南調查行賄大案、被人追殺時的遭遇。

來不及處理狂喜的情緒,他循著記憶躍入冰冷的河水,奮力遊向不遠處的船隻。

在他印象裡,救了他的是一條簡陋的漁船,眼前卻出現偏差,客船猶如龐然大物,好不氣派。

腰腹受了重傷,疼痛難忍,季溫瑜顧不得那許多,抓住繩子爬到甲板之上,跌在一位女子麵前。

他張口安撫對方:“姑娘莫怕,我不是歹人……”抬起頭時,卻看到一張熟悉到了極點的容顏。

她比成親時還要美麗幾分,肌膚吹彈可破,身材纖穠有度,美目裡盛著驚懼和暌違已久的鮮活。

季溫瑜忽然想笑。

他果真是天命之人,上天不但給了他再活幾十年的機會,更將謝知真送到他麵前,讓他填補前世的遺憾。

這一次,他或許可以手段圓融一些,哄她死心塌地愛上他。

————————

【注】這句話改編自張愛玲的《茉莉香片》,特此說明。

————————

累死我了,一滴都冇有了……

番外結束,明天繼續正文。

然後,多給點珠珠可以嘛~馬上就要滿五顆星了,謝謝大家~

第七十四回 易漲易退山溪水,知人知麵難知心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89987

第七十四回易漲易退山溪水,知人知麵難知心

謝知真不是三歲孩童,自然不會輕易相信他的話。

她又往後退了兩步,注意到季溫瑜非同常人的瞳色,問道:“你到底是甚麼人?他們為何要追殺你?”

季溫瑜近乎貪婪地看著她精緻的臉,隨口扯謊道:“在下姓溫,單名一個瑜字,隨父親南北買賣經商,經過此地時,遭山匪劫掠,父親命喪匪寇之手,家仆護衛也儘數折在裡麵,隻有我一人逃了出來……”

之所以不亮出皇子身份,是害怕嚇著她。

小官之女,冇有什麼見識,若是知道他是皇室貴胄,必會對他敬而遠之,與他親近她的念頭相悖。

“那你為何穿著夜行衣?”謝知真麵上的疑色更重。

季溫瑜見慣了謝知真逆來順受的樣子,冇想到出嫁前的她如此不好糊弄,語氣微頓,忍著疼痛將謊話編圓:“他們因我瞳色特殊,便留下我一條活口,說是要偷渡到遠洋,賣個好價錢。我趁夜深人靜時打暈了看守,換上他的衣服,這才僥倖逃脫。”

他捂著腰,唱起苦肉計:“還請姑娘救我一命,他日必將湧泉相報。”

他打的好主意,趁著謝知真年少無知,心地又純善,借傷留在船上,兩個人朝夕相處,多的是培養感情的機會。

待回到長安,他便去向太子求個恩典,聘她為妻。不過是一個窮酸翰林的女兒,想來不會引起甚麼注意,更不會遭到阻攔。

有感情基礎在,他再對她溫柔體貼些,不怕不哄得她情根深種,誓死不渝。

一想到現在的謝知真還是個尚未破身的深閨少女,更未被寧王染指過,他就打心眼裡覺得高興。

謝知真見他確實傷得嚴重,無論他說的話是真是假,都不好見死不救,便道:“我去請我舅舅過來。”

季溫瑜愣了愣,連忙張口喊住她:“姑娘且慢!”

他心思電轉,找合適的理由說服她:“我知道姑孃的所思所慮,可是姑娘仔細想想,若你舅舅見到我,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必定會在下一個碼頭靠岸,將我送至官府。”

“如果事實真如你所說,便是去了官府也能說得明白,又有何懼呢?”謝知真一雙美目黑白分明,端的是光風霽月的磊落態度。

季溫瑜皺了皺眉,不明白她為何和前世裡的溫順模樣大相徑庭。

也是他當局者迷,彼時謝知真已嫁與他為妻,又無父兄撐腰,隻能唯唯諾諾;這會兒她並不認得他,疑心他是雞鳴狗盜、殺人越貨之徒,之所以故作冷靜和他周旋一二,不過是怕他忽然暴起,出手傷人。

“姑娘有所不知,我在匪窩的時候聽見幾個嘍囉酒後議論,說他們的大當家神通廣大,和官府老爺搭上了關係,稱兄道弟,常有利益往來。若姑娘請長輩做主,將我扭送到官府,我少不得被他們屈打成招,安一個為非作歹的罪名。我一人死了倒也罷了,連累父親冤情難雪,死不瞑目,纔是大大的不孝。”季溫瑜稍微鬆開手上的力道,鮮血瞬間奔湧出來,淌在地上,看起來分外駭人。

他把腰間佩劍取下,遠遠扔在謝知真腳邊,痛嘶了一聲,道:“若姑娘堅持如此,不如一劍給我個痛快,也省得我再受許多磋磨。”

謝知真被他說得半信半疑,猶豫了一會兒,將染血的佩劍拾起,以做防身之用,輕聲道:“你等一等,我去拿些金創藥過來。”

船上臥房狹小,她體恤丫鬟們,並未讓她們跟著守夜,因此悄悄地取了一大包金瘡藥並一卷紗布出來,未曾被人察覺。

將東西遠遠地拋給季溫瑜,謝知真道:“你自己止血包紮。”

季溫瑜有心占她便宜,有氣無力地道:“我疼得厲害,使不上力氣,姑娘幫人幫到底罷。”

謝知真緊握著長劍,堅定地搖頭:“男女授受不親,我不好幫你的。你若實在不成,船上有郎中,我去替你請來。”

“……”季溫瑜強撐著將藥粉灑在腰際的傷口處,看了看船隻行駛的方向,“姑娘可是要去長安?我父親在長安還有幾個故交,本也是打算往那邊去的,還請姑娘給我安置個隱蔽些的住處養傷,順路送我一程。”

他從懷裡摸出個通體無瑕的流雲百福玉佩,遞給謝知真:“我如今身無分文,這玉佩權當謝禮,待往後安定下來,再去姑娘府上正式道謝。”

見謝知真不肯走近,他便用了些巧勁,將玉佩輕輕擲在她手裡:“我知道姑孃的顧慮,我向姑娘保證,在船上的這些時日,絕不隨意走動,更不會讓旁人發現,壞了姑孃的清譽。”

謝知真沉吟許久,見他確實有些落難貴公子的氣度,這玉佩又成色上等,不是尋常百姓家應有的東西,便信了幾分,帶著他走到船艙底部,打開一間裝滿綢緞布料的庫房,道:“你先住在這裡罷。”

季溫瑜艱難地挪進去,見她蓮步輕移,從上麵取了些食水下來,一如既往的體貼周到,身子又發育得好,前凸後翹,心裡便生出癢意,有衝動想把她壓在這如雲似錦的綢緞堆裡好好弄一弄,無奈有心無力,隻得作罷。

失血過多的人口渴得厲害,看著季溫瑜將她端過來的一大甌子水喝了個乾淨,謝知真眼底閃過一絲愧疚。

她瞧著這人有功夫在身,害怕引狼入室,害了滿船人的性命,因此往水裡下了些軟筋散。

這藥無色無味,服下之後全身痠軟,雖可如常行動,卻發揮不出半點內力,與普通人無異,藥效可持續十天左右。

說起來,這還是臨彆之時弟弟留給她的,除此之外還有些五花八門的暗器、毒藥之物,說是關鍵時刻可以用來防身,她本來以為不會有用到的機會,冇成想用在了這裡。

雖然有些過意不去,可她確實不大放心季溫瑜。

季溫瑜一無所覺,放柔了聲音和她說話,力求留下一個好印象。

謝知真並無和他談話的想法,謹慎地走出庫房,白嫩的手指摸向沉重的銅鎖,道:“溫公子,為防下仆擅入,我將門從外麵鎖上,往後每隔三天,給你送一回食水和藥物,你看成麼?”

季溫瑜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她這到底是在防下仆,還是防他?

他知道她內心疑慮未消,不好說甚麼,強撐著笑點點頭,目送她離去。

或許是失血過多的原因,他處理好傷口,感覺渾身乏力,睏意翻湧。

躺在柔軟的布料裡,他回憶著她方纔提防的表情,倒生出幾分喜歡。

她和前世裡一樣貞潔嫻靜,不會因為他這個夫君的低賤出身而心生嫌惡,也不會因為俊美男子的示好而意亂情迷。

她就該像這樣乾乾淨淨,如同上好的白絹一般,乖乖等著他塗抹第一抹豔色。

————————

跨服聊天。

第七十五回 蒙欺辱睚眥必報,送衣食話不投機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90914

第七十五回 蒙欺辱睚眥必報,送衣食話不投機

有如坐牢一般在庫房裡住了三天,傷口雖然已經結痂,季溫瑜仍覺渾身無力。

不過,這狀態比他油儘燈枯時的身體要好得多,他已經很滿意。

多少帝王求長生而不可得,他卻能夠擁有死而複生、重新來過的機緣,實在是千古難遇之幸事。

季溫瑜的衣襟裡藏著一本記錄了江南各府要員數年來行賄受賄的賬冊,證據確鑿,足以將半邊江山掀得翻天覆地,對寧王麾下最強大的一脈勢力重新洗牌。

他還記得,前世裡的這個時候,他雖然明麵上依附於太子,背地裡卻一直不甘心,想要憑自己的本事做出一番豐功偉績,讓父皇看到他的存在。

因此,他潛伏江南半年之久,以命相博,又不顧虛弱的身體,披星戴月策馬趕回長安,無比緊張地將賬冊獻在父皇麵前,期待能獲得他的另眼相待,或者,哪怕隻有一句誇獎也好。

可父皇神色冷淡地翻了兩頁,便將賬冊摔到他身上,厲聲喝問:“孽子!你羅織這樣的罪名,妄圖攀誣璟兒,居心何在?”

原來,他的父皇早就瞎了眼,盲了心,剛愎自用,偏聽偏信。

他被驅逐到殿外,在滴水成冰的寒冷天氣裡跪了整整六個時辰。

期間,品階大小不等的官員往來穿梭,對他議論紛紛,指指點點;名義上的妹妹——樂安穿著火紅的騎裝,手裡拿著小馬鞭,興沖沖地跑過來找父皇撒嬌,瞥見他跪在地上,惡劣地揚起鞭子,往他胸口狠狠甩了一鞭。

他本來就處於強弩之末,生生受了這一記,立刻皮開肉綻,匍匐在地。

樂安咯咯笑出聲,語氣輕快:“六哥,對不住,我不太會使鞭子,一時失了手。”

她甚少喚他“六哥”,平日裡總是隨寧王一起叫他“雜種”、“野種”,這會兒這麼稱呼,充滿了諷刺的意味。

到後來,又是太子趕來救了他,陪他一起跪下求情,更有一眾老臣幫太子說話,父皇才恩準他回去。

他登基之後,先是將麗貴妃做成人彘,丟在最肮臟的茅廁裡,無論太監或是宮女,但有在她身上溺尿屙便者,便可去敬事房領一兩銀子。

至於樂安,他笑著使人將她捆在木樁上,親自動手,用蘸了鹽水的鞭子把那張花容月貌的臉抽得血肉模糊,接著把她扔到販夫走卒們都嫖得起的下等窯子裡,給臭烘烘的男人們肏,一次隻收一文錢。

寧王是他名義上的兄長,不好撕擄得太難看,季溫瑜便教太監們押著他,白天觀賞母妃伺候宮人排泄的奇觀,晚上便坐在親妹妹身旁,手裡舉著個托盤收錢,口中還要感謝那些願意光顧他妹妹生意的客人,直到收夠滿滿一盒子銅錢,才能回去休息。

如是不出半月,寧王便瘋了個徹底。

從回憶中抽身,季溫瑜將賬冊放在陽光底下,一頁一頁曬乾,不打算再做前世一樣的蠢事。

他就在這條船上好好養傷,閒來無事逗一逗美人,待回到長安之後,便把這證據呈給太子做大禮,請他為自己做主,早日將謝知真娶進府裡。

至於太子拿了這證據,是忍氣吞聲也好,是跟寧王鬥得你死我活也罷,都與他不相乾。

是夜,月明星稀,水麵上起了一層薄霧,如夢如幻。

季溫瑜坐在暗色的布匹之中,身上依然是漆黑如墨的夜行衣,長髮簡單束起,幾縷碎髮垂在額前臉側,臉色發白,顯出些許憔悴,卻更襯得眉目深邃,氣質清貴,俊美如同謫仙。

謝知真打開銅鎖,站在門邊不肯進來,將食盒幷包裹輕輕放在地上,客氣有禮地道:“溫公子可好些了?”

她穿著身月白色的衣裙,披著件白狐裘,乾乾淨淨,不染凡塵,令人生出可望而不可即的渺遠之感。

季溫瑜咳嗽了幾聲,啞聲道:“好多了,有勞姑娘費心,還不知道姑娘怎麼稱呼?”

謝知真輕聲答:“我姓謝。”卻不肯說出自己的閨名。

“姑娘進來說話罷。”季溫瑜誘她進門,“我冇甚麼力氣,站不起來,勞煩姑娘將食水送得近一些。”

謝知真猶豫片刻,借理衣裙的動作摸了摸狐裘內藏著的鏤空圓球——那是弟弟贈與她的暗器之一,隻要撥動機簧,便會瞬間疾射出十二枚銀針,針尖淬著毒藥,雖不足以致人死地,卻可令對方渾身麻痹,動彈不得。

她定了定心神,徐徐走近,對季溫瑜道:“包裹裡有傷藥和換洗衣物,盒子裡是乾糧和水,我三日後再來看你。”

季溫瑜記得她做得一手好女紅,縫製的衣衫配色雅緻,極為合身,聞言便有些歡喜,將包裹打開,道:“姑娘不必如此辛苦,仔細傷了眼睛……”

他的話音突然頓住,有些詫異地看著傷藥底下躺著的白色孝衣和灰褐色常服,那常服雖然不算劣等之物,但也絕不出色,一看就知是管事之流所穿的成衣。

“這……”他抬頭看向她柔美的臉,一時有些適應不了待遇上的巨大落差。

謝知真不明白他為何做此反應,卻好脾氣地解釋道:“溫公子不是說父親不幸喪命於山賊之手嗎?我想著你正值熱孝,便自作主張幫你做了件孝衣。至於這衣服,是我舅舅為幾位管事發放的冬裝,恰好多了這麼一套,我便悄悄取了來。”

季溫瑜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卻快速調整好表情,溫言笑道:“姑娘實在體貼入微,倒教我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好。”๑725068o8o

雖說他從來冇拿父皇當過親生父親,可陛下正值春秋鼎盛,他就這麼披麻戴孝,實在有些大不敬。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謝知真淺淺地笑了笑,轉身往外走。

“謝姑娘且慢。”季溫瑜不想放過這難得的相處機會,出聲喚住她,“咱們還要多久才能到達長安?”

“聽舅舅說還需要大半個月。”謝知真想起弟弟今日飛鴿傳書送過來的信,臉上帶出幾分真切的笑意,“我弟弟過幾日便會過來與我會合,他和長輩不同,是最好說話的,到時候我把你的事告知於他,請他想法子妥善安置你。”

謝知方?按照前世裡的記憶,他這會兒不是應該跟著寧王出生入死嗎?

季溫瑜皺了皺眉,直覺哪裡不太對勁。

他看著謝知真生動的表情,試探道:“謝姑娘和弟弟感情很好?”

謝知真理所當然地點點頭,道:“那是自然,他是我的嫡親弟弟,和我自幼一起長大,情分非同尋常。”

季溫瑜眉頭蹙得更深,藏在身後的手指輕輕碾動。

他本打算放過謝知方,聽到謝知真這樣親昵的語氣後,又控製不住地動了殺機。

“不太好罷?你告訴弟弟藏匿外男的事,不會影響你的名聲麼?萬一他誤會你我二人有私,如何說得清楚?”他的聲調低沉了兩分。

“溫公子這話說得奇怪,他是我弟弟,自然知道我的為人。我當日對你施以援手,不過是無奈之舉,隻要和他好好分說,他自然會信我,怎麼會生出誤會呢?”謝知真從季溫瑜的話裡嗅出一絲不太友好的意味,表情變得冷淡。

“是我說錯話了。”季溫瑜見她有些著惱,立刻道歉,“不必麻煩謝公子,我覺得我的傷已經好了不少,過幾日便尋個碼頭上岸,如此也免了謝姑娘多費口舌,跟弟弟詳細解釋我的來曆。”

他和謝知方八字犯衝,見麵必會起爭端。

他當然不怕區區一個毛頭小子,卻顧忌著謝知真,不願橫生枝節,徒擔風險。

左右婚事要聽父母之命,待他回去哄著太子將謝翰林召來,敲定婚事,謝知方不肯也得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見他主動表露去意,謝知真自然同意,道:“也好,三日之後,客船將在金陵城外停靠,到時候我去央及舅舅,請他在金陵耽擱一晚,帶我四處逛逛,你可趁夜深人靜時悄悄離去。”

這麼急著送他走,著實讓季溫瑜心中有些窩火。

他磨了磨牙,微笑著道謝,心中暗道:

不出半年,我必將你八抬大轎娶進府中,到時候咱們再好好算算今日的賬。

第七十六回 玉纓翠佩藏枕下,我雖無情君有意(雙更第一更) <嫁姐(姐弟骨科、1V1)(鳴鑾)|PO18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17909/articles/8591889

第七十六回 玉纓翠佩藏枕下,我雖無情君有意(雙更第一更)

三日後,船隻緩緩駛向軟紅香土的金陵城。

靠岸停泊之前,謝知真將門鎖打開,贈予季溫瑜十兩銀子做盤纏,又把佩劍和玉佩完璧歸趙。

一身孝服的季溫瑜隻收下了佩劍,卻將玉佩推回去,道:“這些時日多有叨擾,又承了姑娘贈銀的美意,這玉佩便當作一點謝禮罷。”

謝知真堅定地搖頭:“公子的貼身之物,我不好收的。”

季溫瑜無法,便問及她的住址,說是待為父親洗清冤屈之後,必當親自登門道謝。

謝知真隻不肯說,道:“不值甚麼,公子且早些離去罷。”

季溫瑜不好勉強,溫柔地看了她一眼,道:“也好,若是有緣,必有重逢之日。”

這天夜裡,謝知真隨舅舅宋敬遊玩歸來,在枕頭底下發現了季溫瑜的玉佩。

也不知道他是怎麼避開眾人耳目,悄悄潛入她房裡來的。

她微微皺了眉頭,有心想將這玉佩丟進水中,又怕是彆人的傳家之物,想了又想,隻好將之放在妝奩最底下的格子裡。

卻說謝知方自送走姐姐之後,便覺百爪撓心,日夜不得安枕。

不出五日,他便使鴿子送了四封信,後來實在耐不住,將手頭的事胡亂交接給幾個親信,一路快馬加鞭追了過去。

臨近金陵,他又近鄉情怯,緩下腳步。

“少爺,您怎麼不走了?舅老爺和小姐這會兒應該剛從金陵啟程不久,咱們改換水路,最晚明天就能趕上他們。”小廝安和牽了匹吃飽喝足的白馬過來,換下累得口吐白沫的栗色馬兒。

“……不急。”謝知方心煩意亂,胡亂找了個藉口拖延,“爺還冇來過金陵,且在這裡耍上兩日,也給父親母親帶些土物絲帛回去。”

他害怕見到姐姐之後,他又控製不住自己,做下什麼喪心病狂的蠢事。

食不知味地勉強捱了兩日,他改乘客船,逆水而上。

滿懷糾結地一點點接近姐姐時,他在心裡想了一千個一萬個疏遠她的法子,卻在看見立於船尾翹首以盼的倩影時,忘了個乾淨。

“姐姐!”謝知方下意識往前衝了兩步,遙遙向她招手,“你往後退一些,小心彆掉下去!”

話音未落,船身忽然減速,他心神怫亂,失去平衡,一頭栽進河裡。

一時間,兩艘船上人仰馬翻,亂成一團。

好幾個會水的小廝和護衛下餃子般躍進水中,營救自家少爺。

謝知真嚇得了不得,連忙取下帷帽,扶著船舷往水花翻騰的地方注目,焦急地一聲聲喚“阿堂”。

謝知方水性頗好,很快浮出水麵,推開礙事的小廝護衛,遊到謝知真正下方,抹了把臉上的水,冷得打了個哆嗦。

繩子垂下來,謝知真急得要哭,看見弟弟幾個起落,身手靈活地攀爬上來,渾身濕淋淋的跳到她麵前。

他嘿嘿一笑,帶出幾分傻氣:“姐姐莫慌,我一時高興得忘了形,這才跌了下去,就當洗了個冷水澡,這會兒神清氣爽,還挺痛快。”

謝知真緊蹙蛾眉,解下身上披風,踮起腳覆在他肩上,滿麵憂色:“快進去換衣裳,仔細染了風寒。”

她側過臉吩咐枇杷:“去廚下遞個話,煮一碗濃濃的薑湯過來。”

謝知方怔怔地看著她,眼中閃過掙紮,旋即用力晃了晃腦袋,倒甩了謝知真一臉的水。

他抬起手想要幫她擦拭乾淨,伸到半空又收回去,尷尬地咳嗽兩聲,道:“我、我先回房,待會兒再跟姐姐說話。”

謝知真拿出帕子擦拭臉上的水珠,總覺弟弟的態度有些奇怪,露出點兒疑惑之色。

過了半月,他們終於回到闊彆近半年的長安城。

謝夫人行事妥帖,早派了十幾個下人抬轎來接,和隨從們站在一處的,還有長高了半個頭的林煊。

剛放下跳板,謝知方便第一個跳下去,笑嘻嘻地對林煊道:“阿煊,好久不見,你這一向可好?”

“冇你在身邊聒噪,吃得好睡得香,彆提多快活。”林煊不客氣地懟了他一句,轉過頭看見戴著帷帽款款下船的謝知真,臉上的表情倒正經不少,拱手做了個揖,“姐姐一路辛苦。”

他和謝知方平輩,叫姐姐並無甚麼不妥,謝知方聽著卻有些不順耳,欲言又止地瞪了他一眼。

謝知真端莊大方地回了一禮,在丫鬟們的簇擁下上了轎子。

宋敬是不進謝家門的,殷殷叮囑了一對外甥幾句,使護衛們貼身護送,自回在長安置辦的院落休息。

————————

今天雙更,留言滿5860更新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