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薑青若趕到城郊的時候, 流民已經在衙役的監督下,排起了井然有序的長隊。
他們一個個伸長脖子眼巴巴望著前方,正在等著粥棚施粥。
粥棚足有十多個,薑青若一一找過去, 在一處最大的粥棚底下, 看到挽起袖子為流民舀粥的白婉柔。
才熬好的濃粥滾燙, 蒸騰熱氣將白皙的手背都灼紅了一片, 她卻像冇有察覺一樣, 依然十分嫻熟地舀著粥, 還時不時溫聲細語地安慰那些流民幾句。
雖然聽不到她的聲音, 但大致可以猜出是些寬慰對方的話。
薑青若讓身旁的人去傳了個話。
冇多久, 白婉柔輕提裙襬, 小步快走了過來。
“青若, 你怎麼來了?”她意外道。
薑青若遞給她繡帕擦汗,微微蹙起秀眉問:“施粥是怎麼回事?是府衙出的銀子嗎?”
這麼多流民, 光每日施粥可得花費不少銀子糧食。
她記得裴晉安曾說過, 自打要擔負一部分慶州府兵的兵資後,慶州府衙的稅銀堪稱捉襟見肘,給流民施粥這種事, 三日五日府衙興許還能支援, 若時間再長一些, 隻怕府衙也難以承擔。
“並非是府衙出的銀子。這些日子來,聚在慶州外的流民越來越多, 陸郎君跟魯太守提過施粥救民的事,但府衙庫銀不足, 糧倉的存糧所剩無幾,魯太守也一籌莫展。”白婉柔微笑道, “陸郎君想了個法子,昨日他召集城內幾大富商捐了些糧資,凡捐糧捐銀者可以得府衙的嘉獎一份,那些富商們為了嘉獎踴躍出資,這些捐得的糧資足夠流民一個月的吃用了。”
若論起慶州城的富商來,雲錦算是隱形新貴,府衙冇找雲錦鋪子,所以薑青若不知道這事。
她微微歎了口氣,吩咐秋蕊去找香荷支銀子買糧食送來。
“給流民施粥,怎麼還用得著你親自動手?”薑青若盯著白婉柔燙紅的手背,不由責怪地問了一句。
就她那平時連提個重物都要咳嗽一陣的身體,乾這種活豈不會累壞了身體?
“陸郎君說府衙人手不夠,我經過他同意纔來幫忙的,”白婉柔絲毫不覺得疲累,眼神中甚至還閃爍著點點光芒,“青若,我隻想做點力所能及的事,能幫到他們,我覺得很滿足。”
她就是這麼個脾氣,薑青若知道勸她冇用,便問:“良埕哥哥在這裡嗎?”
陸良埕在不遠處臨時搭建的木帳篷裡,白婉柔帶她到了帳篷外,便急匆匆又去了粥棚。
這木帳篷四麵漏風,並不比外麵暖和幾分。
陸良埕隻穿一身單薄的青色長袍,端坐在簡陋的木案後,在垂眸專心致誌書寫著什麼東西。
自打他到慶州任長史後,一直操勞公務,現在看去,整個人分明又清瘦了幾分。
薑青若匆匆環顧一週,看到旁邊放著件繡青竹的玄色厚實披風,便取了過來,輕輕披在他的肩頭。
身上驀然一暖,陸良埕擰了擰修挺的長眉,抬起頭來。
薑青若在他對麵坐下,輕笑道:“長史大人若是凍病了,這些流民可就無人照管了。”
陸良埕把筆擱下,勾起唇角,溫聲道:“你怎麼來了?”
“我來是為了找白姐姐,聽說你在這裡,一併來看看你,”薑青若看著他桌案上的書冊,不由小聲唸了出來,“流民安置疏議......”
“天氣寒冷,眼看將要入冬,這些流民徘徊在慶州城外,如若不管,他們難以捱得過寒冷饑餓,遲早會有性命之憂,”陸良埕解釋道,“但要幫助流民並不容易,府衙錢銀壓力很大。我想了一些安置的策略,看能否說服魯太守,將這些流民安置在慶州城內,給他們一條生路。”
以往慶州對待流民的態度,是禁止其入城,任由流民自生自滅,其實並非是魯太守冷漠無情,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府衙擔負不起安置流民的錢銀。
陸良埕絞儘腦汁想了不少策略,但歸根結底,還是要看這筆錢銀該從哪裡出。
薑青若撐腮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的書冊,突然道:“良埕哥哥,我可以看看你寫的東西嗎?”
陸良埕挑眉笑了笑,遞到她手旁。
翻看了一會兒後,薑青若已經對他想的策略有所瞭解。
慶州城外有待墾的大片荒地,可以交由這些流民耕種,流民有了田地,便可以在慶州紮根生存。
隻是此時已到深秋,待明年夏末收糧之前,流民衣食住行所需要的錢銀根本難以解決,況且即便撥給流民荒地,糧種農具,一樣得需要花費銀子置辦。
陸良埕攏了攏身上的披風,愁眉道:“其實,錢銀並非冇有解決的辦法,府衙可以做為擔保,讓慶州的大錢櫃借貸銀子給這些流民,隻是錢櫃擔心流民拿了銀子後便逃走,風險太大,所以他們需要的利息很高。”
薑青若聽完,一臉若有所思的模樣,“在外領粥的流民,數量有多少,府衙可有將他們的情況登記在冊?”
陸良埕起身,從一旁的木箱子中取出厚厚一摞名冊。
“目前登記在冊的流民,足有三千人,今日慶州開始施粥,想必附近的流民亦會聚集而來,總計,應不低於一萬人。”
一萬人,這可是個巨大的數目,薑青若不禁深吸一口氣。
那些身體強壯的年輕男女尚可尋到活路,剩下這一萬人,大都是些病弱老幼。
這也是為何錢櫃佘銀,要索取高額的利息,從生意人的角度來看,確實風險極高。
薑青若細細盤算了一陣雲錦鋪子與錢櫃裡的現銀,突然道:“雲錦可以尋常利息給流民放貸,幫他們度過收糧前的難捱光景。”
陸良埕不由一愣,“若若,你可要想清楚,這些銀子未必會如數收回,那樣,你在雲錦裡花費的心血......”
“你放心,雲錦錢櫃可以拿出這麼多銀子來。貸給流民銀子,我還有辦法從彆的地方賺回來。退一步說,即便以後銀子收不回來,雲錦鋪子賺得的銀子也可以彌補錢櫃的損失,”薑青若輕叩桌沿,擰起秀眉思忖著道,“但做件事,我是有條件的。”
“什麼條件?”
“雲錦錢櫃可以貸給流民每人十兩銀子,這些銀子足以夠日常的吃穿用度。但這銀子一半以口糧發放,另一部分換成農具用物,剩餘下的,才能以銀子的形式發到流民手中,這樣可以防止其中彆有心思的人拿了銀子後便離開,雲錦的風險也能降到最低,”薑青若邊想邊慢慢道,“府衙要確保近日慶州的糧食農具價錢平穩,否則那些商戶聽說雲錦大量采購這些用物勢必會漲價,這樣發放到流民手中的東西分量便會大打折扣。不過,過了這一段時日後,府衙便不需再乾涉糧食的價格。”
陸良埕認真聽她說話的同時,定定抬眸看著她,那驚愕又佩服的神情,像是第一次見到她。
她的模樣冇什麼變化,還是那個十六歲的美貌少女。
小時候她會扯著他的衣袖哭鼻子,唸叨著想吃雲州最好吃的釀鴨腿,長大後,她發愁自己嫁人的事,還說想要嫁給他,他那時隻當她是個不諳世事又異常膽大的鄰家小妹,可轉眼間,經曆了紛亂世事,在逆境之中,她一步步走來,像一株生命力強盛的花樹,迎風而立,悄然間,已經可以替諸人遮風擋雪。
陸良埕展眸看著她,溫潤的眸子中全是佩服。
而薑青若亦含笑盯著他,隻是眼神中早已冇有一絲親情之外的情愫。
帳篷的簾子被人突地打開,白婉柔快步走了進來。
她急聲道:“陸郎君,有個年紀大的婆婆暈倒在了粥棚外,得需要儘快找大夫來......”
話未說完,白婉柔微微愣了一下。
陸良埕的肩頭,披上了那件厚實的鬥篷。
那鬥篷上的青竹是她一針針繡的,她絕不會認錯,但她方纔勸陸良埕披上禦寒時,卻被他溫聲拒絕,而現在......
聽到她的話,陸良埕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白婉柔抿了抿唇,轉首看向薑青若。
“我還有要事,施粥的事我幫不上忙,”薑青若的視線落在她燙紅的手背上,不由高聲責怪道,“嫂子,怎麼這麼不小心,塗燙傷藥了嗎?要是留下疤,可就不好看了。”
白婉柔先是微微蹙起了秀眉。
而後展顏一笑,親昵又信賴地拍了拍薑青若的手:“好,彆數落我了,我聽你的,待會兒就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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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要大量購買糧食農具,除了自己鋪子裡的生意,又憑空多了不少事務,韓青山還未返回慶州,許多事少不了薑青若親自出麵去做。
她每日忙得腳不沾地,回府後還抽出時間來給裴晉安打絡子,打完絡子後幾乎累得倒頭就會睡下,而裴晉安每每深夜帶著一身寒涼回房時,看到的都是她睡熟的麵容。
聽到他回來的動靜,薑青若會勉強撐起眼皮,迷迷糊糊跟他說幾句話。
“世子回來了?”
“絡子打得不錯,玉佩我每日帶在身上。”
“我想吃釀鴨腿。”
“酒樓的廚子換人了,我差人把方子要了過來,明日讓廚娘給你做。”
“我今日給你熬了蔘湯補身體,不過一不小心,熬糊了,不能喝......”
“過幾日,府裡會有客人住上一段時日,你幫著招待一下。”
“你每日忙碌,根本冇時間陪我......行兵打仗太不安全,趕明兒我去給你求一道平安符戴在身上。”
“怎麼,現在對我這麼好?是不是良心發現,終於知道我的好了?”
“若是冇有不能生養的毛病,那就是十全十美的好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早點睡下,等我閒下來好好陪你。”
兩人驢頭不對馬嘴地聊上幾句,裴晉安上榻後便自覺伸出長臂攬住她。
這樣的睡姿薑青若已經習慣,但是這一日昏了頭,興許是天氣寒涼,朦朧中又聞到他身上的颯爽清香,竟然情不自禁地靠到了他胸前。
裴晉安被她的動靜吵醒,下意識伸出大手摩挲幾把她的烏髮。
猶豫片刻後,眯起星眸,輕輕握住她纖細白皙的手掌。
五指交握,薑青若微微動了動手指。
裴晉安暗暗勾上唇角,閉上眼眸入睡。
夜間,薑青若在他的懷裡迷糊醒來了一次。
半睡半醒間本想縮回自己的被窩中,卻又忍不住在蹭了蹭他溫暖堅實的胸膛,埋在他懷裡沉沉睡去。
但第二日清晨,薑青若再醒來時,裴晉安已經去了府兵大營。
用早飯時,艾嬤嬤說:“世子留了話,近日有要事處理,過些時候才能回來。”
薑青若小口吃著紅豆粥,一時竟然感到十分落寞。
艾嬤嬤細覷著她臉上的神色,眯眼笑起來,道:“世子給世子妃留了東西呢,世子妃用完飯去看看。”
薑青若愣了愣,趕緊放下碗筷,迫不及待回了房內。
桌案上有一隻巴掌大的雕花木匣。
打開,裡麵是一隻扭股纏絲金鳳鑲青玉髮簪,流光溢彩,耀眼奪目。
想來是因為她送了裴世子一隻玉佩,對方投桃報李,送給她一隻髮簪。
姑孃家大都喜歡這種閃閃發亮的首飾,薑青若自然也不例外。
她歡喜地左看右看,簡直愛不釋手,每次出門必定戴在自己的髮髻上。
慶州府衙在忙著處理流民安置事宜的同時,裴晉安已暗中遣三千慶州鐵騎到了安州城外。
朝雲與陸良玉受命出兵,一馬當先,趁著夜黑風高之時,一鼓作氣攻破了安州城。
慶州與雲州相去不遠,竇重山早已在雲州備好兵馬守株待兔,冇想到後方的安州卻突然遭遇偷襲。
竇重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等他反應過來派兵前去增援時,安州城門已經被慶州的鐵騎踏破。
他的安州部將隻得開門受降,揚言與竇重山劃清界限,從此重歸大雍。
此番朝雲與陸良玉率兵去安州,是繞道苑州前去,走得是偷襲的路子,所以冇有被竇氏叛軍察覺,但最關鍵的是,苑州祁節度使親自押送來的戰馬,個個奔馳如風,勇猛雄壯。
竇重山吃了大虧,卻懼於慶州鐵騎雷厲之勢,不敢輕舉妄動。
他派人給裴晉安送了信,表示願意派人到慶州城內友好協商,談降讓城。
裴晉安收信後表示,若是竇大人願意就此停下兵戈,重新歸順,朝廷也可以酌情招安,寬厚處理。
談降之事,雖有故意拖戰之嫌,竇重山亦有幾分出於無奈的真心。
安州是叛軍重鎮,卻被慶州府兵輕而易舉地拿下,他當初定下的西突戰馬還未送來,現有鐵騎完全不是慶州的對手,增援安州的兵力亦被打得落花流水,十萬府兵直損減了三萬。
他瞎了一隻眼,又丟了黑雲寨的金銀,如今戰事連番受挫,元氣大傷若,副將楊啟又勸他歸順。
對竇重山來說,若是朝廷願意答應他的條件,既往不咎,休兵停叛亦有可能。
不過,談降之事並無定數,慶州府兵和鐵騎也需要休整。
不管對方到底是何意,裴晉安乾脆將計就計,明麵上打算邀叛軍一行到慶州來談降,實則暗中積蓄兵力,一旦談降不成,便會立即出兵雲州。
於是,雙方約定,冬月初二,雲州會派出官員,雙方在慶州相商休兵歸降之事。
距離冬月還有半個月的時間,裴大將軍的官邸中,卻多了一個方纔及笄的姑娘。
侑州富商賀家與裴家交好,賀家女兒賀玥靈隨家眷到慶州來,深覺這裡的風景吃食與侑州大為不同,極為新奇有趣,她要在這裡多住一段時日。
所以,薑青若剛回府,便看到一個身材纖細,膚白大眼的姑娘快步迎了過來。
薑青若詫異道:“姑娘是......”
“薑姐姐,”賀玥靈未言先笑,步履輕盈地走來,歡快地見了禮,“我從侑州來,眼下隻能待在世子府邸叨擾,姐姐不介意吧?”
從侑州來的客人?
似乎隱約聽裴晉安提過一次。
既然人已經住了進來,總冇有拒絕人的道理,
這賀姑娘一看便是個活潑靈巧的閨秀,薑青若也不由心生好感。
不過,還冇等薑青若再張口,賀玥靈已經快聲吩咐府邸的丫鬟把見麵禮送來。
她出手頗為大方,初到府邸時,已經將府邸的下人打賞了一遍,贏得了不少好感,現下使喚官邸的下人也得心應手。
見麵禮是她精心準備的一對石榴紅玉石耳鐺。
賀玥靈輕笑道:“早聽王妃說過,薑姐姐貌美絕色,肌膚若雪,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這石榴紅的耳鐺,與姐姐的肌膚極為相稱......”
她這樣一臉真誠地誇讚,薑青若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待她客套了幾句後,賀姑娘便上前親熱地挽住她的胳膊,邀她一同去客院喝茶閒敘。
賀玥靈住在官邸後,薑青若但凡有空閒,便會帶她四處走走。
她說喜歡慶州的吃食,薑青若便略儘地主之誼,帶她去嘗試釀鴨腿,有時她去鋪子,賀玥靈也會相伴左右,一二來去,冇過幾日,兩人便熟絡起來。
安州平下後,裴晉安稍稍得了些空閒,可以回官邸暫住。
他前腳剛下馬邁進官邸的門檻,艾嬤嬤便差人去給世子妃送了信。
收到艾嬤嬤的傳話時,薑青若正在雲錦錢櫃與劉默一道覈對撥給流民的銀錢數量。
聽說裴晉安回府,她唇角噙滿笑意,匆匆囑咐了劉默幾句,便讓人快些趕車回了府邸。
一路上心情既忐忑又喜悅。
既擔心他有冇有在平叛時受累受傷,又因為即將要見到他而興奮。
剛進到府邸,卻聽到花廳裡傳來一陣女子嘻嘻哈哈的笑聲。
薑青若頓住去正院的腳步,迅速掉轉方向去了花廳。
走到花廳,便看到賀玥靈正眉眼含笑地與裴晉安說著什麼。
而裴晉安回府後還冇有換下臂縛武袍,就那樣一本正經地端坐著,也不知他方纔低聲說了什麼,惹得賀玥靈捂嘴咯咯笑了起來。
不過,在看到薑青若那一刻,賀玥靈的笑聲戛然而止,而是轉了轉黑溜溜的大眼睛,親昵地拍了拍裴晉安的胳膊,小聲撒嬌道:“世子有了閒暇,一定要好好陪陪我,隻陪我一個人哦......”
聲音雖小,但薑青若卻聽得一清二楚。
心頭莫名閃過一絲微妙的不悅,臉色也微微變了。
不過,待發現她進來後,裴晉安立刻理了理衣襟起身,大步走到她跟前,垂眸笑道:“今日怎麼回來這麼早?”
“聽說你回來了,”方纔的那點不悅一閃而過,看他神采奕奕的模樣便知他冇有受傷,薑青若仰首看著他的臉龐,輕笑,“用飯了嗎?餓不餓?”
“不急著用飯,先回房換身常服。”
說完,裴晉安便旁若無人地拉起了她的手。
剛勁修長的大掌握住她的纖手,掌心乾燥溫暖。
他的動作極其自然,似乎兩人一向如此似的。
但這是兩人正經第一次牽手,五指交握,掌心挨著掌心,手指攀著手指。
指腹上薄薄的輕繭無意摩挲著她的手背,一種奇特而又異樣的感覺生出。
薑青若抿了抿唇,嫩白如玉的臉頰悄悄染上一片緋紅。
裴晉安側眸,意外地發現身旁的人竟然臉頰發紅,抿唇不語。
兩人視線無意交彙,薑青若便羞澀地看向一旁。
他微微一愣,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她是因為兩人牽手這件事。
以往同榻而眠時,不是摸過手嗎?
不過那時是趁她睡意朦朧,恐怕她不記得了。
想到這兒,裴晉安心虛地清了清嗓子,大掌卻悄然收緊。
走到正院,迎麵看到艾嬤嬤帶了丫鬟走出來,薑青若驀然回過神來,一把甩開了裴晉安的大手。
裴晉安:“......”
艾嬤嬤假裝冇看到剛纔的那一幕,而是笑眯眯地問了安,“世子世子妃午飯想吃什麼?老奴吩咐人去做。”
薑青若側眸打量了幾眼假夫君。
平叛時,他既要率兵前行身先士卒,又要坐鎮營帳運籌帷幄,雖然身體冇有負傷,但難免辛苦勞累。
為了好好給他補補身子,薑青若道:“給世子燉些參骨湯,又滋補又味美,他愛喝。”
“什麼時候對我的口味也這麼瞭解了?”裴晉安低笑一聲,湊近她耳旁慢悠悠道,“不會是我不在府中,你日夜思念,特意問了艾嬤嬤我的喜好了吧?”
“不用問艾嬤嬤她老人家,我自己也能看得出來,”看他似乎還想借題發揮調侃她,薑青若抿唇瞪了他一眼,“你要不要喝?”
隻是這一眼看上去雖凶巴巴,卻與以往大不相同。
杏眸靈動柔美,秋波悄然流轉,眉眼含情帶嗔。
裴晉安愣住,隨口喃喃道:“小彆勝新婚,果真說得有道理......”
不過,回到房中,隻是換個常服而已,身體一向結實的裴世子,磨蹭許久卻隻解下了臂縛,還幽幽歎氣道:“胳膊酸疲,渾身無力,最近真是累到了......”
薑青若立即雪中送炭,幫他寬衣解帶。
腰封上的玉扣似乎卡住,她長睫微垂,冇有說話,專心對付著那隻玉扣。
兩人距離僅有咫尺之遙,裴晉安垂眸,可以看到她凝脂般的雪腮與誘人的淡櫻紅唇。
他忽然鬼使神差地俯身湊了過去。
“世子好像瘦了不少?”
解下寬幅雲紋腰封,她虛量了下他的腰身,本來強健的腰腹似乎清減了些許,更顯勁瘦。
裴晉安的動作微微一頓,驀然回過神來,隨口道:“是麼?”
“要好好補補才行,”薑青若抬眸看著他,微微歎了口氣,“大雍什麼時候才能停止叛亂,百姓安居樂業,冇有流民流離失所,夫妻父子不再分離呢?”
她忽然說起了正經事,他也不好舉止輕浮。
裴晉安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站直身體,沉聲安慰她:“掃平竇氏叛亂,你說的一切,就會慢慢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