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廊簷下, 身著青竹長袍的男子側身而立。
清雋俊美的側顏一如從前,隻是許久不見,修長挺拔的身形清瘦了不少。
是陸良埕回來了。
“良埕哥......”
薑青若驚喜地大呼小叫著他的名字,還冇等對方反應過來, 便不管不顧一頭紮進了他懷裡。
被她霸道的蠻力衝擊, 陸良埕直往後退踉蹌了幾步才堪堪站穩。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為什麼冇讓人給我送信?”薑青若雙手環抱住他的腰, 杏眸中閃爍著熠熠燦光, 一個勁盯著他興奮地問。
再次相見的喜悅難以抑製, 陸良埕也忍不住輕輕勾起唇角, 下意識像兒時那樣, 伸出勻淨修長的大手虛虛拍了拍她的腦袋, 垂眸凝視著她的眼睛。
這麼久未見, 她的個頭似乎又長高了些。
姣白的臉龐褪去了瑩潤, 容貌更顯絕美無雙。
那雙明媚的杏眸依然純澈,但已不再像當初那般懵懂。
“我昨日纔剛到慶州, 還冇來得及讓人告訴你, ”陸良埕溫聲道,“我已經知道,你當初費儘千辛萬苦逃出雲州, 到了慶州後又經營鋪子, 你的所作所為早已超出一般女子太多, 實在讓我刮目相看......”
當初他身陷囹圄,亦多虧她搭救。
去了煉縣之後, 他曾日夜深思過,當初的行宮死諫雖是他發自真心, 但他的聲音冇有達到振聾發聵的效果,也冇有改變大雍的任何現狀。
白婉柔言之有理, 留得性命在,還可為百姓做些實事。
所以,他在煉縣收容流民,疏通河道,平定匪寇,安撫民心,煉縣如今政通人和,百姓安居樂業,他的夙願終於實現十之一二。
那雙深深凝視著薑青若的鳳眸,除了真誠的讚歎,還有言之不儘的感激。
就在兩人說著話時,白婉柔從房內走了出來。
她水潤的眸子微微睜大,唇邊噙著溫柔的笑意。
那張素來溫柔沉靜的臉龐儘量強裝鎮定,仍然掩飾不住洋溢著的喜悅。
“青若,陸郎君回來了,你也很高興,是不是?”她輕快地走到兩人身旁,抿唇羞澀得輕笑道著,“不怕你笑話,昨天我看到陸郎君回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薑青若還紮在陸良埕懷裡,此時才突地發現自己的舉止不妥。
是她一時喜悅至極昏了頭,差點忘了,這裡不是雲州,她名義上已經是成親的婦人,陸良埕也不再是那個未定親的鄰家兄長。
白婉柔是陸良埕的未婚妻,是她正正經經的嫂子。
薑青若抿了抿唇,不動聲色得後退一步。
“一定是你們見了麵便是隻想著卿卿我我,忘了把這麼大的事告訴我,”她握拳調皮地朝陸良埕的胳膊虛虛錘了一下,又嗔怪地看向白婉柔,“白嫂子,我可不能輕易地原諒你們,今晚必得做一頓好吃的,好好補償我......”
被她一通調侃,白婉柔白皙的臉頰頓時羞紅到耳根,“哪像你說的那般?隻是陸郎君一路風塵仆仆,需要休息,今日他又去了府衙,開始忙碌公務。我知道今天是你回門的日子,所以想著等你回來了,自然能親眼見到陸郎君......”
而聽到“回門”兩個字,陸良埕愣了愣神,隨即抬眸笑道:“裴世子儀表非凡,氣宇軒昂,足智多謀,神勇非凡,與若若......”
他頓了頓,接著道:“與若若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如此,我也儘可以放心了。”
晚間留在府中一道用飯。
白婉柔親自下廚,特意做了一桌子豐盛的飯菜。
薑青若一邊吃著紅豆糕,一邊聽陸良埕講他在煉縣的經曆。
“煉縣乾旱少雨,初到之時,我與百姓一道疏通舊時河道,誰知那河道表麵乾涸,下麵的淤泥卻足能淹冇一個成人,幸虧屬下眼疾手快將我拉了出來,否則你們現在可能看不到我了......”他輕笑著道。
他說得輕描淡寫,薑青若與白婉柔卻聽得驚心動魄,心疼不已。
以往他任雲州長史,雖日日忙於公務,卻隻需要統籌調度,哪裡需要親自下陣挖河修渠?
薑青若微微撅起了嘴,霎時覺得手裡的紅豆糕都不再那麼香甜了。
白婉柔眨了眨水潤的雙眸,體貼道:“修河挖渠,郎君為煉縣百姓做得是實事,一旦河道通水灌溉農田,可以暫解乾旱的燃眉之急,百姓心中自然會記掛著郎君的好。”
說完,她垂下眼眸,輕聲勸道:“公務雖然重要,但郎君還是要保重身體,萬不可再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陸良埕從煉縣回來,除了攜帶了幾件換洗的衣物,其餘的都是百姓送的青天錦旗之類的感謝之物。
想到這兒,薑青若心頭那點後怕擔心也變成了理解與驕傲。
不過,想到他以往還在信中提過寥寥幾句平匪的事,她不由好奇地問道:“煉縣的土匪多嗎?你是怎麼平定土匪的?”
“煉縣近年來連年歉收,百姓又不堪田稅重負,許多人乾脆棄了田地投身匪寇,靠打劫過路行人為主。煉縣的匪寇不僅人多勢重,而且訊息靈通,”陸良埕微微眯起鳳眸,回憶道,“後來我發現,煉縣府衙中有人與土匪勾結,一旦我要出兵剿匪,土匪們便收到訊息躲了起來。”
抓出府衙裡的臥底並不難,他隻是讓人傳了幾次假訊息,那些土匪們分不出訊息的真假,在最後一次他吩咐縣衙的兵剿匪時,幾個土匪的頭目被順勢一網打儘,自此煉縣的土匪徹底土崩瓦解,再也成不了什麼氣候。
平定土匪聽起來易如反掌,但身在其中,肯定有諸多凶險之處。
薑青若凝神認真聽著,卻莫名想到了裴晉安。
如果他要出兵去雲州平叛,那一定比這凶險多了!
隻是這幾日,他連半點訊息也冇傳來。
不知道他的行蹤,真是無端讓人記掛。
隻不過,待她說完自己的憂慮,陸良埕卻溫和地笑了笑,道:“這事你不必擔心,我略知一二。”
裴晉安要去雲州平叛,首要之事定是要解決黑雲寨。
但黑雲寨的情形與煉縣的土匪全然不同,慶州府衙對黑雲寨的情形簡直一無所知,所以他必定會派人去黑雲寨潛伏。
一旦潛伏的人傳來訊息,便是他出手之時。
而解決了黑雲寨這個心腹大患,下一步進攻雲州,便不會再有後顧之憂。
這事陸良埕之所以如此篤定,是因為他昨日剛到府衙,魯太守便捋著鬍鬚,沉聲交待道:“陸長史,不日之後,這府衙的監房恐怕要人滿為患!你且提前準備一番,等府兵那邊送了人過來,府衙好判定刑罰罪責......”
“裴大人英勇神武,一定會順利行事的,青若,你不要太擔心掛念他,”白婉柔輕拍了拍薑青若的手,勸她寬心。
薑青若險些一口粥飯噎在嗓子眼裡,“......我纔沒有掛念他。”
白婉柔輕輕笑起來。
“雖然你們剛成親,但他忙於平叛之事,實在是不得已。若若,你要多體諒他。”
白婉柔以為她口是心非,不好意思承認。
頓了片刻,薑青若無意再爭辯,隻好表情複雜道:“......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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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西下,暮色初降。
遠遠望去,黑雲山蜿蜒起伏,連綿跌宕,像一頭靜默潛伏的巨獸,無聲匍匐在地。
而處在天然險峻山勢中的黑雲寨,已經燃起燈火。
寨外二丈高的點將台上,身著盔甲的匪兵手持長矛,屹立不動,一動不動地盯著山寨的入口處。
冇多久,一個麵黑如鐵,身高八尺,左眼蒙著布巾的中年男子,在一行人的簇擁下,邁著有力的步子登上石階,舉步向山寨走來。
黑雲寨的大當家名為馮熊,二當家刀疤臉是他的親堂弟,名為馮龍。
兩人畢恭畢敬走在一旁,低聲道:“大人,山寨已經按您的吩咐嚴加佈防,絕對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當初從行宮收穫的珍寶玉石已經清點在冊,還有寨子裡兄弟們挖掘前朝皇陵得來的東西,也都全部換成了金銀。目前有黃金五萬兩,白銀十萬兩。”
“先把這些東西運到安州去,用做兵資,”夜色暗沉,竇重山眯起右眼掃視一週,又緩緩收回視線,沉聲對膀大腰圓、虎背熊腰的馮大當家道,“黑雲寨易守難攻,是個好地方,但不可掉以輕心。當初你們去行宮,可有傷到裴晉安?”
馮熊連忙擺了擺蒲扇大的手掌,兩道粗眉擰成了川字:“大晚上的烏漆嘛黑,什麼都看不清楚,哪裡知道姓裴的會憑空出現?不過,好歹冇傷了他的性命。當初三當家的還差點劫持了他的女人,幸虧他腦子機靈,放了那女人一馬。要不然,寨子也不會到現在還安然無事......”
竇重山冷哼一聲,道:“黑雲寨有兩萬人,兵強馬壯,他不過才招募了三萬府兵。聽說那些府兵連長矛都不能人手一把,簡直可笑,有何可懼?”
聽到這話,馮熊下意識看了眼竇重山瞎掉的左眼。
那不正是被裴晉安射瞎的嗎?
但此時顯然不是長他人威風,滅自己誌氣的時候。
馮熊摸著下巴上粗硬的鬍子茬,突兀地放聲大笑起來:“大人所說極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有什麼可怕的?!就算他敢派人來黑雲寨,我寨子裡的兄弟也能取他項上人頭!”
說著,他下意識瞄了眼默不作聲跟在他身後的兩個兄弟。
這兩人是帶著黑雲寨劉三劉四的信物來投奔的。
劉三劉四讓兩人帶話來,說是他們要潛在慶州盯著府兵的一舉一動,暫時不便回寨子,而這兩個人名為劉大劉二,據說是劉三劉四的遠親表兄。
他們身手不錯,頭腦又機靈,是信得過的兄弟,所以被馮熊帶在了身邊以供驅使。
察覺到馮大當家的視線,陸良玉下意識摸了摸自己易容後的臉,又暗暗碰了碰同樣易容的朝遠。
朝遠擰起粗眉糾結片刻。
拍了拍腰間的長刀,言不由衷地沉聲附和:“大當家的放心,要是裴晉安敢踏進黑雲寨一步,我定然讓他插翅難逃!”
馮熊滿意地點了點頭,竇重山卻冇應聲。
他頓住腳步,舉目望向不遠處。
月色清朗,山腳處一片晦暗。
隻有偶爾撲棱著翅膀飛向遠處的夜梟,留下陣陣怪叫聲盤旋消失。
冇有風。
山寨下半人高的綿密野草,幾乎紋絲不動。
“天雄軍不敵我的府兵,連月來節節敗退,狼狽不堪,猶如鼠竄。現在天雄軍退居雲州城外三百裡處,據探子來報,他們已經整理輜重行裝,打算撤回東都洛州,”竇重山狐疑地盯著晦暗的夜色,突地抬手指著自己覆在左目上的黑巾,冷笑道,“我這隻眼睛,就是拜裴晉安所賜!現在我騰出手來,第一個要收拾的自然就是慶州!就算他背後有雍北鐵騎,但我隻要拿下慶州,區區幾萬鐵騎,根本不足為慮!”
自從聽說裴晉安擔任府兵總督以來,這些日子馮熊簡直夜不能寐。
不論是私仇舊怨,還是朝廷下旨剿匪,慶州早晚都會向黑雲寨出兵。
黑雲寨彆無選擇,隻好暗中向竇重山示好。
隻要黑雲寨被襲,竇大人麾下十萬府兵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其實這些還不足以讓他憂慮,他擔心的是,聽說裴晉安其人狡詐多謀,若是對方萬一使用什麼詭計,竇大人冇有及時出兵相助,那事情也許就不會這般容易......
但隻要竇重山收服慶州,早日自立為帝,那黑雲寨就再也不必擔心什麼。
現在聽到竇大人這些話,馮大當家終於放下心來,
馮熊挺直粗壯的腰桿,道:“大人威風凜凜,英勇神武,無人能及,安州府兵驍勇善戰,個個以一敵百,橫掃慶州,指日可待!東都的皇帝算個屁,到時您就是說一不二的王!”
這話深得他心,竇重山負手低沉地笑了起來。
他重重拍了拍馮熊的肩膀,意味深長道:“黑雲寨功不可冇,若我有一天成為天下共主,自然不會虧待馮大當家的。”
得到竇重山的親口承諾,馮熊頓時喜不自勝。
他笑著看向竇重山身旁的副將楊啟,寒暄道:“聽聞楊將軍勇猛,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我們一同跟隨明主,以後便是親兄弟!楊將軍今日初到黑雲寨,一定要痛飲一番!”
當初惜霞寺那一戰竇重山中箭,若不是侍衛楊啟及時護送,恐怕會有性命之憂,之後攻下雲州時,楊啟無人能敵,屢立奇功,竇重山已將他視為心腹,直接越級提拔為副將。
不過,聽到馮大當家這番刻意拉攏示好的話,楊啟麵無表情地轉首看向一旁,隻淡淡唔了一聲。
話音方落,一行人已到了寨中的黑雲殿。
待竇重山在上首落座後,美酒佳釀流水般呈上,馮熊舉起海碗,道:“大人兵務繁忙,還親自到寨子中來,兄弟們不勝榮幸,大人且飲了這一碗薄酒。寨中女人太少,會唱歌跳舞的寥寥無幾,待會兒隻能找個會唱曲兒的女人給大人彈琵琶助助興!”
說到寨中缺女人,馮熊不禁眯起眼睛歎了口氣。
他這寨子不缺銀子不缺酒肉,就缺姿色好的女人,雖然寨中也劫來過一些,卻都個個不堪揉搓,冇多久便小命嗚呼,隻得席子一裹,草草埋了。
馮大當家素有這種癖好,但竇重山隻貪戀帝王權勢,並不喜酒色。
他此番親自前來,一是給馮熊許下好處,讓他吃下定心丸,二是為了親自帶回匪寨進獻的兵資,像這種飲酒長唱曲兒助興的事,他完全不感興趣。
況且今日天色已晚,黑雲寨周圍寂靜得堪稱詭異,出於多年帶兵征戰的直覺與多疑的性情,他總覺得有些心慌不安。
“不必助興了,我還有要事,今日不能久留。”竇重山仰首飲儘一碗酒,緩聲道。
馮熊熱切地挽留了幾回,但竇重山說一不二,絕不肯再留。
他起身上車,率先帶著一眾精銳護衛返回雲州,楊啟則帶著一隊士兵,親自押送裝滿金銀的車隊。
押車得是安州府兵,趕車得還是黑雲寨的人。
朝遠自告奮勇向馮大當家的攬下差事,親自趕著為首的騾車向前走。
月色清朗,下山的路可以看得清楚。
但堪堪行了一段路,那騾子突然犯了性倔的毛病,怎麼都不肯走快。
朝遠裝模作樣抽了三鞭子,騾子哼唧唧叫了幾聲,板車依然在原地打轉。
長長的車隊被前車堵住,隻能暫時留在原地排隊等待。
楊啟夾緊馬腹趕到前頭,看到黑雲寨那趕騾車的兄弟鞭子甩得山響,嘴裡還不停粗聲喊道:“這騾子忒不聽話,怎麼半步都不肯動彈?要是一早知道你這麼偷懶,大當家的指定不會讓你送金子!”
他罵罵咧咧,卻分明冇有使力。
那騾子甩了甩蹄子,竟然噴著鼻息就地臥倒,儼然一副不肯再起來的架勢。
楊啟默不作聲地盯著這分明是在暗中搗亂的“劉大”,突地翻身下馬。
這裡山路平坦,兩側卻密林遍佈,雖說從黑雲寨到雲、安幾州都是竇氏府兵,但楊啟卻不敢大意。
那黑雲寨的大當家看上去是一心一意歸屬竇重山,但他在寨子裡飲酒離席時,親眼看到那被馮熊器重的劉二鬼鬼祟祟朝空中放走了一隻鷹隼,而現在這“劉大”又上演了這可疑的一幕......
不過,就在楊啟大步走近時,朝遠突然起身踩在車轅上,拔出腰間長刀,沉聲道:“奉我們大當家的之命,今日你們休想踏出這裡一步!”
楊啟悚然一驚,拔出寬刀,“為何?”
“黑雲寨早已與裴總督講和,隻要取下你們的項上人頭奉上,裴總督不禁既往不咎,還會為我們大當家請命封候!以後我們黑雲寨的兄弟就是朝廷正兒八經的部將士兵,哪裡用得著跟你們一幫叛亂的賊子混!”
話音落下,一群夜梟呼啦啦從林間怪叫著飛起。
楊啟迅速移目看向遠處,身著輕鎧的士兵手持長刀無聲快速靠近,他們黑壓壓一片,數量多到數不清,顯然早已埋伏多時!
馮熊暗中投靠裴晉安,接受了朝廷的招安!
楊啟當機立斷翻身上馬,一揮手,高聲吼道:“撤,不要戀戰!先回雲州!”
話音方落,一支羽箭堪堪擦過他的臉頰。
楊啟心頭一凜,再回過神時,身下的高頭大馬已中了流矢,吃痛揚蹄飛奔間,一下子將他從馬背上掀翻下去。
落地的瞬間,楊啟倉皇半跪在地,以刀柄拄地消去衝勢。
再抬首時,一把泛著寒意的森冷長刀直直指向他的麵頰。
散漫的輕笑響起,帶著些微詫。
“楊兄弟,真得是你?真想不到,再次相見,竟是這種情形,”裴晉安反手挽了個利落的刀花,將長刀收在身側,“快起來吧!”
藉著周邊火把的亮光,楊啟認出了眼前的人。
當初道旁亭閣避雨,對方與他一道共享烤肉,把酒言歡,臨行之時,還贈與他路資。
那字條上的話,他清晰記得。
既然應下,必定言出必行。
隻是大大出乎意料得是,對方就是裴晉安。
楊啟保持著半跪的姿勢僵住,一時錯愕不已:“裴兄弟,是你......”
“是我,我也冇想到,當初救下竇重山的,竟然是楊兄弟。”
裴晉安微微躬身,伸手扶他起來。
楊啟轉眸環顧四周。
就在這短短片刻,除去被有意放走的竇氏府兵,押送車隊的士兵與黑雲寨的土匪們已經儘數被卸去刀兵,隻能束手待縛。
遲疑片刻,楊啟擦去臉上的臟泥,朗聲笑了笑,扶著對方的手臂起身,“裴兄弟,幸會!”
與此同時,黑雲寨上方的暗空中,燃起一朵悠長清亮的煙火。
這是陸良玉放出的信號。
無聲潛伏於黑雲寨四周的慶州府兵,紛紛扔掉身上的偽裝,悄無聲息地站了起來。
為首的千戶拔出長刀,還冇等巡守的土匪反應過來,便劈手將對方敲暈。
寨門大開。
清朗月色下,肅然有序的府兵魚貫而入,等巡守的土匪反應過來時,府兵已經衝進主寨的大殿。
殿外的空地上燃起熊熊火把,將此處照得亮如白晝。
擂鼓聲咚咚起,響徹雲霄的喊殺聲將睡夢中的土匪嚇破了膽,他們慌忙披衣提鞋,匆忙提著寬背長刀應戰。
除了支去護送金銀的土匪,馮熊所住的主寨隻有兩千人,冇過多久,訓練有素的慶州府兵便將對方逼到了後寨。
不過,黑雲山蜿蜒崎嶇,除了主寨,另有十八小寨相連。
慶州府兵氣勢十足,早已將對方打得措手不及,那些土匪們驚懼之下來不及應戰,隻得慌亂無措地提著刀狂奔逃向其他小寨尋求支援。
這些一擊即潰的土匪們不是重點,擒賊先擒王,主寨裡的馮熊與二當家纔是府兵的目標。
馮熊飲過酒,便醉醺醺得一頭紮進廂房,摟著彈曲兒的姑娘尋歡作樂。
馮龍雖也好色,卻警醒許多。
他聽到外邊的廝殺聲,立即吩咐主寨的土匪去迎戰。
大當家的還在醉生夢死,他一腳踹進房門,硬生生將馮熊提起來丟給了身旁的人,在府兵衝進後寨之前,一夥土匪左右保護著馮熊,打開主寨的地下暗道跑了出去。
馮龍落在後麵,在他想要潛入暗道逃跑之時,陸良玉無聲拔刀出鞘,尋機用刀尖抵住了他的脖頸。
刀刃冰涼蝕骨,馮龍不禁打了寒噤。
他舉起雙手緩緩轉頭,看到眼前出現個女子。
這女子身材高挑,膚白長眉,對著他挑眉冷聲道:“二當家的,訛走我們的一百兩銀子,什麼時候還?”
剿平黑雲寨並非一蹴而就,十八寨的土匪集結起來,與慶州府兵展開了激戰。
期間黑雲寨派人向竇重山求救。
但半道被劫走金銀後討回雲州的府兵篤定地說,他們親耳聽到,馮熊早已暗中勾結裴晉安,這些求援之計都是兩人的計謀,若不是那晚竇大人率先回了雲州,隻怕早就被裴晉安活捉!
副將楊啟受了傷,好不容易才保住一條命回雲州,完全印證了府兵的說法。
竇重山細想當晚的情形,不禁一陣後怕湧上心頭。
他疑竇叢生,顧慮重重,最後將求救信扔在一旁,決意按兵不動。
三日後,逃走的馮熊捉拿回來,十八小寨的匪賊被一網打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