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太守府的賞花宴如期舉行。
隻是,在管事指引下來到府中偌大的待客花園中,薑青若才發現,這賞花宴, 來得不光有慶州的官家富戶的女眷, 竟還有許多家世頗好的年輕郎君。
待與那些芳華正當的千金小姐們寒暄過後, 她才話裡話外地聽明白, 這名義上的賞花宴, 不光是為了欣賞府裡那些開放正盛的秋菊, 這些年輕郎君小姐們正值婚配年紀, 正可以趁此機會, 私下相看一番。
蕭王妃邀請她到賞花宴來, 大抵是愧疚謝芙搶走了周允禮, 想藉此機會,讓她多結識些掌家理事的夫人們, 也好為自己的雲錦鋪子和錢櫃宣傳一番。
這事一開始還是薑青若的猜想, 直到蕭王妃親自攜著她的手,給她介紹了幾位有頭有臉的夫人,而那些夫人們原來還有些猶疑, 畢竟這薑掌櫃以往被未婚夫拋棄過, 而她的未婚夫轉頭另娶了蕭王妃的外甥女, 這薑掌櫃就算懼於裴家的權勢不敢得罪對方,也應當會心懷怨恨, 不給對方好臉色看。
誰知,蕭王妃與薑掌櫃倒是言笑晏晏, 相處融洽,全然冇有她們猜想的那些嫌隙。
所以, 這些夫人們不動聲色間便心知肚明,那以往的事,早已翻過篇章,而眼下,這雲錦背後可是有裴家做靠山,她們可聽說,那雲錦鋪子和錢櫃,可是有裴總督的投銀呢!
所以,不過短短幾盞茶間,那些夫人們便談笑著定下了不少雲錦,還有存了私房銀錢的,悄悄拉了她到一旁來,低聲問她怎麼把銀子存到錢櫃裡。
少男少女們相攜賞花,薑青若則像隻翩然靈巧的花蝶,長袖善舞地遊走於眾位夫人之間,談笑寒暄間便為自己招攬了不少生意。
不過,因她過於矚目的長相,即便她隻是穿了一身簡潔的杏色繡金錦裙,不像那些抱著相看目的特意精心裝扮過的小姐,也依然惹得許多年輕郎君頻頻轉眸,甚至因為不經意間的眼神觸碰,那俊俏的郎君便悄悄紅了臉。
如今尋覓夫婿,薑青若想得很清楚,家世倒是其次,重要得是郎君的品性要好。
如果能像韓大哥那般穩重可靠,便再好不過了。
但這些郎君大都未及弱冠,且個個都身材單薄,一看便是嬌養長大的公子,所以她對這些年輕郎君並不怎麼感興趣。
不過即便她表現得禮貌疏離,依然有年輕郎君不斷走上前,藉機與她攀談幾句。
其中有一個相貌周正身材挺拔小麥色肌膚的曲郎君,言語穩重,舉止端方。
就在薑青若深感對方順眼,正在甜笑著與曲郎君說話時,耳畔突然傳來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
她蹙眉轉首,身材高大挺拔的裴世子驀然闖入眼簾。
不知何時裴晉安站到了她身旁,雙手抱臂挑著劍眉,臉色有些不妙。
那曲郎君看到裴總督冷著俊臉氣勢迫人的模樣,不知為何害怕的情緒陡然而生,於是慌亂地拱了拱手,便與薑青若暫時作彆。
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眼前,裴晉安才慢條斯理地收回視線,似笑非笑道:“怎麼?薑掌櫃現在挑選夫婿,要照你韓大哥那樣的來找了?你不會是向韓青山表明心意被拒了吧?”
巧遇合夥人,薑青若本來眉眼含笑要與他打招呼,但看到對方這副陰陽怪氣的模樣,不由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找什麼樣的夫婿,是她自己的事,用得著他指指點點?
即便她不說,收到到她凶巴巴的眼神,裴晉安便料到自己的猜測冇錯。
“你前未婚夫的事,難道你這麼快就忘了?我以為你至少會吃一塹長一智,多少會長點心,再嫁人時,怎麼也得精挑細選一番,找個靠譜的男人。就算是因為購買張家商船的事,你也不必這麼著急嫁人吧......”
“世子是不是太閒了?”薑青若忍住往他腦袋上扔花盆的衝動,冷笑著打斷他的話,“我找什麼樣的夫婿,關你什麼事?”
裴晉安不認同地暗哼一聲。
“你嫁個好男人,每日心情舒暢,生意才能做得越來越紅,我做為合夥人,拿到的分紅自然也越多。你若嫁個不好的,每日糟心事一堆,哪有心情打理鋪子?”他垂眸審視地看著她,慢悠悠道,“你說你嫁人,關不關我的事?”
薑青若簡直被他的歪理邪說氣笑了。
“那世子不妨給我個建議,我應當嫁個什麼樣的男人?”她冇好氣地嗆他。
這話倒是出乎意料,裴晉安沉臉摩挲著下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什麼樣的男人,都與她並不相配,最合適的就在她眼前,她卻空長了一雙瀲灩大眼,視而不見......
不過,就在他暗暗腹誹抬眸間,突地看到方纔還緊繃著臉兒與他理論的薑掌櫃,看著他身後的方向,臉色突然微妙地變了。
他側身,看到魯妙茹徑直向這裡走了過來。
裴晉安不禁暗暗皺起眉頭。
他本是極不耐煩參加這什麼賞花宴的,但母親讓他務必放下公務前來,要他與魯表妹一同賞花品酒,好增進彼此情誼。
王府那一味忠心服侍母親的艾嬤嬤,此刻正在不遠處,睜大那雙炯炯有神的老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如果他不照做的話,不出片刻,這位耳報神一定會去向母親告狀。
想到這兒,裴晉安不禁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而薑青若看到魯姑娘眸含秋波,柔情脈脈地望著裴晉安,心緒實在複雜不已。
無論相貌品行,魯姑娘無疑是個極好的人,隻是可惜,她單單喜歡上了自己這位遠房世子表哥。
要知道,裴世子中看不中用,他可是個有隱疾的啊!
想到這兒,薑青若意味深長地看著合夥人,一臉神秘莫測地叮囑:“世子,你以後一定要對魯姑娘好點。”
“娶親的事,母親確實一直在催我。”裴晉安無奈地按了按眉心,答非所問。
“世子娶妻生子,確實不管我的事,但王妃盼你早日成親,必定想要裴家早日綿延子嗣,”薑青若歎氣拍了拍他的肩,抓住機會含糊懟他,“不過我做為合夥人,多嘴建議一句,如果不好生養,以後抱養個孩子,也是一樣的。”
裴晉安:“?”
眼看魯姑娘越走越近,薑青若丟下個一言難儘的眼神,識趣得迅速離開。
不過那方纔消失不久的年輕曲郎君又不知從那裡冒了出來,發現薑青若身側無人,又迅速追了過去。
而看到那薑掌櫃一改往日與自己互懟的刁蠻態度,輕聲細語,嬌嬌羞羞與對方再度攀談起來,還相邀一起去賞那新綻的豆綠色秋菊,裴晉安的臉色不自覺地沉如冷霜。
直到魯妙茹移步到他身旁,輕聲喚了一句“表哥”,裴晉安纔回過神來,麵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魯妙茹唇角微彎,垂眸羞澀道:“後花園的亭子裡有備好的紅泥小爐,菊花佳釀,我們要不要一同去賞花小酌......”
但她話音剛落,裴晉安不由皺起劍眉,淡淡道:“不必了,表妹邀人去賞吧。姨父在前廳等我,還有事要談。”
說是有事要談,其實並不全是公務上的事。
慶州的下屬官員前來拜見魯太守,他們聽說裴總督在此,都想親眼一睹這位年輕總督大人的風采,所以魯太守特意臨時備了一桌酒宴,差人請裴總督去赴宴。
裴晉安原是不喜這些飲酒應酬的,但此時卻是個逃脫與魯妙茹獨處的好機會。
不過聽到這些,魯妙茹雖然失落,倒似乎並不意外,她微微一笑,道:“那菊花釀是我親手做的,既然表哥冇時間品嚐,不如我讓人送些到表哥的住處,待表哥有時間了,再慢慢品酌?”
蕭王妃到了慶州後,冇有住進裴晉安的官邸,而是住在了太守府,好與表妹和外甥女們說說親密話。所以,為了方便裴世子時常陪伴在母親左右,太守府特意另準備了一間格外寬敞雅緻的院子,供他臨時休息。
魯妙茹的院子就在他的隔壁,送些酒水過來,實在是再方便不過。
但裴晉安冇有回答,而是沉吟片刻,直言道:“表妹,我現在忙於府兵的事務,並無成婚的打算,你不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說完,也不管魯姑娘是不是尷尬,抬腳便大步離開了。
魯妙茹看著世子表兄冷漠的背影愈走愈遠,不由眼眶含淚,死死咬住了唇。
裴晉安明白拒絕了她,原因無它,還不是因為那個心機深沉的商戶女!
那薑青若實在可恨,不僅長了一張花容月貌的臉,現在經營鋪子還賺得盆滿缽滿,在慶州城內名聲大噪,夫人小姐們嘴上不說,實際誰不在心中暗暗羨慕稱讚她這個能力出類拔萃的女人?
現在好不容易討得王妃姨母的滿意和認可,偏偏又被她攪了好事!
若是薑青若儘快嫁人,表兄再無機會與她廝混在一起,就隻得正正經經選個官家嫡女成婚!
到那個時候,那世子妃的位置,還不是手到擒來?
想到這兒,魯妙茹忍住眸底的淚珠兒,唇角不由勾起一絲冰冷笑意。
“去把準備好的菊花糕拿來,”她喚來身旁的丫鬟,低聲吩咐道,“再請曲郎君到北麵的荷花池旁賞花。”
丫鬟轉了轉眼珠子,心領神會地點頭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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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那身材高大的曲郎君作彆後,薑青若興致缺缺地坐在後花園的亭子裡,撿了幾朵落地的紫薇花,百無聊賴地數那上頭層層疊疊的花瓣。
說起來,心情不妙,還是因為那纔剛作彆的郎君。
曲郎君雖外表看上去穩重踏實,但細細談上幾句,便發現對方文不成武不就,是個不學無術又不懂生意經營的草包郎君。
所以她果斷幾句話打發了對方,自己避開眾人來了後花園,好平複一下略微失望的心緒。
不過,就在她數完了幾朵紫薇花,正打算起身時,魯妙茹笑意盈盈地走了過來。
她親手捧著托盤,上麵不僅有糕點,還有新沏的茶水,冒著嫋嫋香氣。
薑青若方纔便有些口乾,現在看到香茶,越發覺得口渴難耐。
所以,魯妙茹親親熱熱跟她打過招呼,坐在她身旁,要她喝茶吃糕時,她笑著道了謝,然後端起茶水,一口氣便喝了半盞。
待她喝完了熱茶,魯妙茹不慌不忙地推過來盛菊花糕的碟子,溫聲道:“薑姑娘,這是用新鮮菊瓣做的糕點,味道清香甘甜,剛做好,還有餘溫,我平時最喜歡吃了,你嘗一嘗......”
那菊花糕雖然看著色澤金黃誘人,但除了紅豆糕芙蓉酥,薑青若對其他的糕點都不怎麼喜愛。
她微笑著拒絕了魯姑孃的好意,又把碟子推回了原處。
“既然你喜歡吃,那就多吃些。”
為表示對魯姑孃的謝意,薑青若親手拈起一塊菊花糕遞給她,“魯姑娘,快些吃吧。”
魯妙茹似乎被意外地噎住,不由微微一愣。
看魯姑娘不知為什麼有些出神,薑青若乾脆把糕點放到她唇邊,還一連聲催促道:“快吃吧,待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魯妙茹硬著頭皮接了過來。
在薑青若殷切目光的注視下,她整整吃完了一塊。
魯妙茹表情複雜地嚥下最後一口,不由脫口而出:“現在你相信了吧......”
“相信什麼?”薑青若疑惑道。
“相信它好吃,”魯妙茹不動聲色地圓上方纔的話頭,笑著拈起一塊最大的菊花糕遞過去,“你要是不吃,可真就浪費我的一番好意了。”
清香的糕點近在咫尺,薑青若垂眸凝視了它片刻,輕笑著接了過來。
不就是一塊糕嗎?魯姑娘是她的貴客,還對她這麼好,看在她的麵子上,這菊花糕她吃定了!
等她用完了糕點,又喝了半盞清茶後,發現魯妙茹一隻手撐著腦袋,雙眸微閉,似乎是睡著了。
“魯姑娘,你怎麼了?”薑青若輕輕在她耳旁喊道。
魯妙茹微微睜大一點眸子,接著打了個漫長的哈欠,“好睏......”
說完這句話,她趴在桌沿上冇再說話,似乎又睡了過去。
這個時辰接近傍晚,歇晌覺太晚,睡晚覺又略早,而且這賞花宴尚未結束,後花園還有來往的郎君小姐們,在這裡入睡難免會惹人注目。
薑青若輕拍了拍她,道:“魯姑娘,你彆睡了,要不我們去那邊賞一賞池子裡的遊魚,吹吹風,這樣你也能清醒些。”
想到荷花池,魯妙茹迷迷糊糊站起身來,勉強睜大睏意翻湧的眼睛,示意薑青若一道去池畔走走。
她身側冇有丫鬟相陪,薑青若也樂意陪她賞一賞荷花池裡的五彩錦鯉。
冇多久,兩人移步到池畔,一邊欣賞裡頭歡快遊弋的紅鯉,一邊緩緩沿著高低起伏錯落有致的石階走動。
但薑青若無意轉眸間,發現那曲郎君不知何時又向這邊走來,看那情形,似乎又想與自己再度攀談。
不過就在她想先一步離開這兒時,那上下眼皮直打架的魯姑娘,勉強定了定精神,指著最底下一塊方正的石階,強撐著道:“魯姑娘,從那裡可以看到池中央那條最漂亮的錦鯉......”
薑青若冇心思再去看什麼錦鯉,而是快走幾步拾階而上,低聲道:“魯姑娘,你想看的話,就去那裡看吧。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魯妙茹似乎又被意外地噎住,微微愣神一瞬。
而後,她下定決心似的,提著裙襬,小心翼翼踏上旁邊長了青苔的石階。
隻不過,吃多了菊花糕,暈乎乎的頭腦警惕性不足,那石階上的青苔又濕滑......
所以,當薑青若循階而上,已經掩身在茂密的紫藤花架後時,池畔卻響起了令人驚心的撲通落水聲。
幾乎是在落水聲響起的同時,那本來還在不遠處尋覓薑青若身影的曲郎君,突然眼神一亮,二話不說,直直奔向了那池畔的落水處。
薑青若親眼看著,曲郎君毫不猶豫地跳進水中,伸出長臂,將正在大呼小叫喊著救命的魯姑娘擁在懷裡,連拖帶抱得將人帶回了岸上。
隻是,待看清了救上來的姑娘竟是魯妙茹時,那曲郎君的臉似乎立刻變成了豬肝色,
而魯姑娘渾身濕透,曲線畢露,頭髮上還纏了沾著淤泥的枯荷根,簡直狼狽至極。
雖然她現在經冷水浸泡,已完全清醒過來,但落水後緊張驚恐到了極點,此時雙腿發軟,連站都站不起來,隻能任由曲郎君抱著。
薑青若看到她那張白皙的臉像變色似的,一會兒紅,一會兒紫,最後也不知是羞惱還是為何,在與曲郎君對視一瞬後,她忽然捂嘴,失態地嚎啕大哭起來。
薑青若本想過去安慰她一番,但循聲而來的丫鬟婆子小姐郎君們蜂擁而至,都瞧見了眼前這一出活生生的英雄救美。
那曲郎君抱著魯妙茹,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正在糾結苦惱時,在不遠處的亭子裡喝茶的太守夫人與蕭王妃亦快步走來,親眼看到了這一幕。
太守夫人的臉色頓時變得沉如暗雲。
大庭廣眾之下,女兒渾身濕透被曲郎君抱在懷裡,名聲已經毀了!
彆無他法,隻能將她嫁給這個草包曲郎君了!
但看那曲郎君陰沉著臉的模樣,好像對自己這一出莫名其妙救人的行為十分後悔似的。
太守夫人忙吩咐一個健壯的婆子上前,先把魯妙茹背到院子裡,待一行人浩浩蕩蕩去了魯姑孃的院子,太守夫人又忙喚了曲郎君過來,笑著說請他到前院的花廳裡來,有些要事要跟他談。
而曲郎君萬般不捨地望著遠處的薑青若,沉沉歎了口氣,經不住身旁的人連聲催促,隻好沉著豬肝似的臉,去前院的花廳裡與太守夫人詳談。
眼前的情形變化太快,薑青若冇來得及上前去安慰魯姑娘,便看到一群人迅速聚來又很快散去。
隻是蕭王妃還冇有離開。
那伺候在她身邊的艾嬤嬤,方纔因為世子冇有聽王妃的話而暗自生氣,一個人在後花園散步消氣時,聽到了魯妙茹低聲吩咐丫鬟的隻言片語,再結合著眼前的意外,艾嬤嬤頓時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所以,薑青若遙遙看到,不知艾嬤嬤小聲在王妃耳旁嘀咕了幾句什麼,蕭王妃的臉色也微微變了。
而後,蕭王妃徑直向她走來,還親密地拉起她的手,一直問她:“薑姑娘,你有冇有什麼不適?”
不知為何蕭王妃這樣問,興許是擔心她被落水的事嚇到。
那纔多大點事,簡直不足一提。
就算落水的是她,她會鳧水,壓根不必人救。
薑青若用力眨了眨眼睛,驅散頭腦中那一點模糊的睏意,搖頭道:“我挺好的,多謝王妃關心。”
蕭王妃心中五味雜陳。
這小薑掌櫃是多好一個姑娘,卻先是被謝芙搶走了未婚夫,又因為自己的兒子,差點被魯妙茹暗算。
她都不知該如何才能彌補她了。
蕭王妃長歎一聲,唇邊泛起一絲苦笑。
不過,薑青若看著蕭王妃自責又憐愛的眼神,不知為何突地想起自己的娘來,心頭不由有些酸澀。
她擔心自己萬一堅持不住,再眼眶含淚哭鼻子,那豈不是太丟臉?
寒暄幾句後,她便與蕭王妃道了彆。
隻是,穿過後花園的側門,沿著一旁的抄手遊廊走了一會兒,薑青若突然感覺身子發軟。
一陣強烈的睡意猛然襲來,她恨不得抱著遊廊下的柱子立刻倒頭就睡。
但這是太守府邸,她總不方便在這裡休息。
薑青若使勁掐了自己幾下好保持清醒。
在睡意上湧到極點前,她迷迷糊糊地走出抄手遊廊,在一處月亮門外停了下來。
上下眼皮打架得太厲害,簡直一步也無法挪動。
薑青若眯著眼睛,透過堪堪降下的輕薄暮色,發現這院子裡空無一人,似乎壓根冇有人住。
既然冇人住,八成是個客院。
借個廂房睡上片刻還不算太冒失,待醒了後再向太守府的人致謝。
想到這兒,薑青若冇再猶豫,提起裙襬,跌跌撞撞向月亮門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