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世子離開後, 薑青若氣憤不已,跑到白婉柔房裡眼淚汪汪訴了半天苦,直恨自己的鋪子當初為何要用了他的投銀,現在竟被人死死拿捏住!
她氣得連吃兩個芙蓉酥, 一邊嚼著糕點, 一邊大罵裴晉安不可理喻。
“他和他表妹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一家子使勁欺負我!”薑青若咕咚咕咚喝了半盞蓮子茶消火, “大不了我把鋪子賣了, 把他的銀子還給他!做什麼生意合夥人, 早晚有一天我會被他氣死!我剛差人給他送了一千兩銀子的分紅, 他還要到我鋪子裡查賬!”
白婉柔方纔在給陸良埕回信。
看到薑青若情真意切地哭訴, 她少不得收起書信, 溫柔得好好安慰了她一番。
陸良玉近日在慶州衛升了百戶, 今日難得休假回府一趟。
她試戴著白婉柔給她新做的熟皮臂縛,長眉一擰, 道:“拋開人品不說, 裴世子的能力還是有目共睹的。我聽說,慶州衛肯招女子入伍,還是他提議的。我們每七日一場校場比試, 騎馬射箭, 無一人能比過裴世子!”
“我一早知道他功夫不錯, 冇人比得過他又怎樣?”薑青若興致缺缺,“能力不等於人品, 他缺點多著呢!”
在大營日常操練,陸良玉白皙的皮膚曬成了小麥色。
她狡黠地一笑, 露出雪白的貝齒,對薑青若道:“人品有瑕疵就有唄, 青若姐,你又不嫁給他,對他挑三揀四做什麼?”
連陸良玉都學會調侃她了,薑青若秀眉倒豎,氣不打一處來,氣哼哼上去擰她的臉。
“好你個陸百戶,你去慶州衛冇學好的,倒跟著那群糙兵學會了插科打諢,我看早晚有一天,你會變成和那黑小子一個顏色......”
陸良玉抬臂擋住她作亂的纖手,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哪個黑小子?”
白婉柔在一旁笑得輕咳起來,“青若說得黑小子,一定是朝遠......”
薑璿聽到幾人嬉笑打鬨的聲音,悄聲走了進來。
自打被黑雲寨的劫匪抵住脖子挾持過,這一幕成了薑璿腦海中最恐怖的景象,她時常會從噩夢中驚醒。
但自打她跟著白婉柔學了些藥理知識,自己調了個安神的藥方慢慢服用,晚間總算能安心睡個整覺。
因此,薑璿信心大增,又著手給白婉柔調配了安神潤肺的藥方,每日晚間,她都會熬上一盅湯藥送到這裡來,白婉柔用過,效果竟也不錯。
看到庶妹進來,薑青若頓時斂去嬉笑的神色,表現出長姐該有的端莊穩重來。
她清了清嗓子,問道:“近日女紅學得如何,讀了多少書,練了多少字?”
以後她的鋪子經營起色,家大業大,少不了要薑璿幫著操持,如果薑璿對她的雲錦生意不感興趣也沒關係,以後給她尋個家底殷實的夫君嫁了,也要學會打理一府中饋的本事才行。
但薑璿近日一心撲在院子裡的那方小小的藥圃上,讀書認字理賬的事根本無暇顧及。
她心虛地低下頭,抿唇道:“長姐,我以後會加緊練習的......”
庶妹膽小,見了她通常並不十分親近,薑青若知道她性格如此,早已習以為常,隻淡淡囑咐了她幾句彆把長姐的話當耳旁風,以後須得好好學著點。
等薑青若說完,薑璿捏緊了手中的繡帕,小聲問:“長姐,聽說韓大哥今日來了,是真的嗎?”
在雲州時,薑璿也偶爾會到韓青山的茶舍中喝茶,她雖然年齡尚小,不愛言語,但每次到茶舍時,總會與韓青山說上幾句話,因此兩人也算相熟。
待聽到長姐的肯定答覆後,薑璿的眼神微微一亮,抿唇點了點頭。
~~~
翌日一早,雲錦鋪子剛開門營業,便迎來了不速之客。
等薑青若心情愉悅地下了馬車,剛邁進鋪子的門檻,便看到裴世子神定氣閒地坐在一旁待客用的椅子上。
他坐姿不羈地舒展一雙長腿,長臂隨意地支在椅子的扶手上,正在和買雲錦的女客相談甚歡。
對方梳著婦人的髮髻,穿金戴銀,衣著富貴,容顏已不怎麼年輕,還帶著個七八歲的丫頭,顯然是有家室的女子。
但也不知裴世子和對方聊了些什麼,直讓對方笑得花枝亂顫,眼含秋水。
薑青若暗暗翻了個白眼。
連成婚的婦人都要撩撥,還要不要臉?
也不知賢淑大度的魯姑孃親眼看到他的真麵目,還會不會堅定地想要嫁給他?
不過,待裴世子轉眸看到薑掌櫃進來後,似乎也覺得自己行為不妥,他笑著與那富商之妻暫彆,說自己還有要事。
婦人聽到這話,倒是微微有些遺憾。
也許是為了彌補自己淡淡的失落,婦人出手大方,直買了幾百兩銀子的雲錦。
薑青若看到夥計報上來的數目時,當時便瞪大了眼。
她甚至有一霎那的懷疑,裴晉安是不是靠出賣色相換來了顧客的豪擲百金?
但她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那不過是裴世子風流習性的自然流露罷了。
不過,方纔她隻睨了一眼裴世子,便裝作冇有看到對方,徑直到了樓上的賬房查賬。
原本想著對方還會在樓下鋪子逗留片刻,與那婦人再笑容滿麵地聊上幾句,誰想到轉眼間,他便跟到樓上,毫不見外地推門走了進來。
知道裴世子的目的是要查賬,薑青若已經把賬目理了出來。
待他在她對麵悠閒地坐下後,她悄悄瞪了對方一眼,把一摞子賬冊推到他麵前,請他儘情檢視。
裴晉安雙手抱臂靠在椅背上,垂眸掃過那厚厚一疊冊子,道:“不急,等會兒再看,你這裡有早食嗎?我還冇用早飯......”
“那下次世子查賬,一定要記得自帶乾糧,”薑青若輕哼一聲,陰陽怪氣地說,“我們鋪子隻有雲錦,不賣早點。”
“這個好辦,那就麻煩一下你的夥計。”
裴晉安揮了揮大手,等候在外的夥計立刻走進來。
他拋了一錠銀子過去,囑咐道:“去買些早食過來。”
他身份貴重,又是雲錦的東家之一,掌櫃的都不能輕怠,夥計自然極有眼色地聽候吩咐:“世子喜歡吃什麼?”
裴晉安沉吟片刻,道:“你們掌櫃喜歡吃什麼?”
聽到這話,埋首檢視貴客名冊的薑青若驚訝地抬起頭來,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冇理會身旁意味不明的視線,裴晉安轉首低聲吩咐了夥計幾句。
冇多久,夥計去而複返。
那一錠銀子足足能買來不少早食,提來的食盒中,光糕點便有七八種樣式。
薑青若還在忙著翻閱織坊提供的雲錦進貨細目,香甜的味道突然飄了過來。
她下意識深吸幾口氣聞味。
再抬頭時,才發現裴世子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邊。
他垂眸隨意地掃了一眼她手裡的細目,探出長臂,拈起一塊熱乎乎的芙蓉糕。
薑青若早晨貪睡了一會兒,冇來得及用早飯,現在聞到這鮮甜的味道,饞蟲一下子被勾了出來。
“先用點東西墊墊肚子,”裴晉安冇在意她略微震驚的眼神,不容分說把糕點遞到了她唇邊,“你每日都要這樣忙活嗎?”
“那還用說?”為了節省時間,薑青若冇有故作推讓,接過來芙蓉糕咬了一口,含糊著埋怨道,“每日忙成這樣,世子還要添亂,就為了給你理出賬目來查賬,我昨晚都冇睡好......”
她現在雖然隻有兩家鋪子,青砂鎮的鋪子暫由香荷照看,慶州鋪子則需要她親自打理。
每日鋪子的銷量盤賬,銀子流水,夥計人手的安排,新舊貴客的招攬,以及織坊那邊雲錦供貨的期限,樁樁件件,都得她用心盯著,不能出一點紕漏,自然極其耗費心神。
話未說完,便有夥計過來傳話,說織坊那邊的坊主來了,要跟掌櫃談事。
薑青若剛應下,不到片刻,又有夥計匆匆敲門,說青砂鎮那邊的雲錦已經售完,要從這裡緊急調幾匹樣貨過去......
裴晉安知趣地坐在一旁,隨意拿了冊話本翻閱。
他冇再添亂,隻是偶爾展眸看一樣忙碌不已的薑掌櫃。
而薑青若像隻翩翩起舞的巧蝶,一會兒麵見坊主談事,一會兒吩咐事宜,做這些的時候,她全然冇有冒出極容易被裴世子氣得火冒三丈的脾性,而是冷靜鎮定,泰然自若,胸有成竹,儼然一副深諳商場經營之道的穩重模樣,簡直像變了個人。
織坊的坊主此番前來有要事。
雲錦鋪子一直催著儘早供貨,而織坊的織機數量有限,他本想表一表自己的難處,再趁機漲把原來的供貨成本漲三成銀子,而薑掌櫃像是早就料到了對方的意圖,隻笑晏晏同對方描述了一番雲錦銷售的大好前景,還有她要將雲錦售往大雍南北的打算,情真意切地勸坊主暫且克服眼前的困難,待以後雲錦做大了,織坊定有賺得盆滿缽滿的時候,如果坊主真要趁機漲價,那雲錦也不是不可以選擇其他織坊......
隻是簡單一番交談,恩威並施的手段便被她用得爐火純青。
而那坊主則很快被她說服,表示不但會按照原來的價錢儘早供貨,還會保證質量一如往常,保證讓薑掌櫃滿意......
聽到這些,裴晉安忍不住輕輕勾起唇角。
不過,冇多久,韓青山如約前來拜訪時,裴世子翻話冊的長指一頓,臉色又微微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