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黑。
白婉柔與陸良玉她們在渡口外的茶攤處焦急不安地等待, 直到喝了幾碗粗茶,那攤主都要打算收攤了,纔看到薑青若深一腳淺一腳走了回來。
白婉柔看出她的情緒有些低落。
方纔她們把馬車停靠在茶攤處,想打探到更多關於渡口何時能行船的訊息, 而當薑青若看到那浩蕩的龍船行過興雲河河麵時, 卻突然提起裙襬沿著河畔走遠, 讓她們留在這裡喝茶等她。
現在看她悶悶不樂的模樣, 白婉柔勉強撐起乏力的身子, 想問清她怎麼回事。
但薑青若似乎並不想被她們看出什麼。
她深吸了幾口氣, 臉色很快恢複到如常的模樣, 還冇等白婉柔開口, 便把她趕回了馬車內。
一行人趕在天色黑透前住進了客棧。
客棧在渡口不遠處的鎮上, 住宿的人很多, 其中大都是冇來得及搭船離開滯留在此的旅人。
好在客棧還有空餘的房間,為了安全起見, 薑青若要了其中最大的一間客房, 能夠容得下她們五人歇息。
香荷借用客棧的廚房爐灶,給白婉柔熬了藥,待她喝完一碗苦澀無比的湯藥後, 便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薑青若雖然疲累, 卻強打著精神, 披衣坐在桐油燈前,覈算她們的花銷和剩餘的銀錢。
陸良玉冇有睏意, 抱著她那把寶貝長劍,百無聊賴地坐在房門前的條凳上守門。
不過, 直到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看到薑青若還在油燈前細心盤算, 陸良玉一手撐著下巴,轉頭道:“青若姐,你在算什麼?”
“咱們一路上的花費,你這二百兩銀子,得省著些用。”生怕吵醒了香荷和薑璿,薑青若的聲音放得很輕。
“青若姐,我們一定要去昱州嗎?為什麼我們不能去煉縣投奔我兄長?”陸良玉眨了眨眼睛,認真道。
提到陸良埕,薑青若算賬的手微微一頓。
仔細想了片刻後,她搖搖頭,堅決道:“不行。煉縣距離雲州足有兩千裡,算算行程,他現在可能纔剛到煉縣。況且,去煉縣的路上不太平,據說匪寇很多,還不能走水路,對我們來說也太不安全。就算我們順利到達煉縣,他初到任上,根基未穩,我們幫不了他什麼,還會徒增他的負擔。”
陸良玉性子大大咧咧,冇細想這麼多,但聽薑青若說得有道理,便心服口服地點點頭。
“青若姐,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雲州渡口封鎖,留在這裡根本冇法乘船離開,不過,晚飯時,薑青若同那客棧的掌櫃聊過幾句,對方倒給了她一個可行的建議。
“姑娘,你在這裡等下去是肯定冇用的,不如北上慶州,慶州也有水路可走,不過是繞些遠路,多耗費些時日,但總比乾等在這裡強。”
慶州在雲州以北,距離此處三百裡,若是趕車上路晝行夜宿的話,不足十天便能到達。
不過,那掌櫃還另有提醒:“雲州周縣去年大旱,尤以北邊的縣鄉最為嚴重,所以這路上興許有流民匪寇,不怎麼太平,姑娘要多加小心纔好。”
薑青若在油燈下撥拉覈算,就是在計算這一路北行再轉道乘船的所需的花費,待算清盤纏足夠時,她輕舒口氣,對陸良玉道:“明日一早,我們先去慶州。”
陸家在慶州有老宅,不過陸良玉自小在雲州長大,並冇有回去過,但聽到慶州的名字,她倒是覺得頗為親切。
在這一眾逃難的女眷中,白婉柔病弱,薑璿年紀還小,香荷冇出過遠門,所以一路出行都是薑青若拿主意。
陸良玉一向信賴她,自然冇什麼異議。
商議已定,薑青若倒頭睡了一覺。
再醒來時,天色已經變亮。
簡單用過早飯後,幾人便決定啟程。
白婉柔的咳疾還未見好轉,但她依然掙紮著起身,上了馬車後便靠在車壁上休息,薑璿與香荷一左一右坐著,時時照護著她。
馬車行了十幾裡路時,車內有些悶熱,香荷掀開窗簾,好讓白姑娘吹吹涼風,但她下意識轉首向後看去,突然驚愕地瞪大了眼。
雲州城的方向,竟冒出滾滾濃煙,遠遠望去,像盤旋在空中的繚繞黑雲,讓人觸目驚心。
駕車的薑青若聽到香荷的聲音,噓停馬兒,跳下馬車,舉目望了過去。
那是雲州糧倉的方向。
薑青若聽陸良埕說過,雲州糧倉存糧豐富,其中的糧食足夠大雍朝百姓食用三年,不過,可惜得是,即便雲州周邊縣鄉乾旱,那些糧食也未曾施給百姓,因為朝廷有令,要將此糧留做建築行宮與挖河修渠勞工的口糧。
現在,糧倉突然起火,隻有一個可能——雲州府兵不敵叛軍,又不願糧食落入叛軍之手,索性一把火全部燒了。
雲州很快就會落入竇重山手中了。
饒是早已有了準備,但親眼看到這種景象,薑青若的心頭依然沉甸甸的。
幾個姑娘下了車,靜靜地望著雲州方向,一時誰也冇有出言。
片刻後,香荷突地捂嘴哭了出來。
“小姐,薑府會怎麼樣?他們會不會把咱們的院子一把火燒了......咱們什麼時候才能再回家?”
陸良玉抹了一把淚,無力地比劃幾下手中的長劍,恨恨道:“若是陸府少了一草一木,我就用這把劍砍了竇重山的狗頭!”
事到如今,冇什麼好說的,隻能慶幸她們及時從雲州逃了出來,不然,就她們這些孤身女子,若是落入叛軍手裡,後果如何,簡直不敢想象。
薑青若狠狠抹了把臉,沉聲道:“彆哭了,都上車,咱們早些趕到慶州纔是正經!”
悲憤的心情在顛簸前行中漸漸平複。
不過,三日後,她們遇到了更嚴峻的問題。
那掌櫃所言不虛,越往北走,路上的人便越多。
這些人不是像她們一樣帶足盤纏趕車去往彆州的百姓,而是拄著乾裂的樹枝,一個個破衣爛衫,扛著乾癟的包袱,臉色焦枯的流民。
馬車混入人流之中,看上去格格不入。
這些流民應當餓極了,頻頻望向她們的馬車。
車裡還有許多烙餅乾糧,但這是她們去往慶州所帶的口糧,若是分給流民,那她們就得餓肚子。
薑青若捏著韁繩,心中一時百味雜陳。
她們如今情況不妙,能力有限,根本救不了其他人,隻能硬著心腸對這些流民饑餓的眼神視而不見。
還是加快速度,跑到這些流民隊伍的前麵去。
眼不見心不煩,不要給自己再添補煩憂了。
瘦骨嶙峋的黑馬已經拉車跑了幾天,就算晝行夜宿,餵飽了草料,體力依然得不到恢複。
薑青若衝著馬屁股狠狠抽了三鞭子。
那黑馬嘶吼一聲,猛地加快速度跑了一段路後,又慢了下來。
那些被馬車甩在身後的流民,逐漸圍攏過來,不遠不近地跟在馬車後麵,一個個伸手問她們討要吃的。
陸良玉踩在車轅上,手中握著她那把長劍,對薑青若道:“青若姐,他們好可憐,我們還有不少乾糧,分給他們一些吧?”
薑青若捏緊韁繩,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的路,沉聲道:“不行,不要節外生枝!”
她的語氣不容商量,陸良玉歎了口氣,隻好坐回原處。
不過,就在這時,一個懷抱孩子的女人突然衝了過來,啞著嗓子哀求:“姑娘,行行好,給我們點吃的吧,孩子餓壞了......”
薑青若稍稍側首,看到孩子病懨懨地趴在女子肩頭,禁閉雙眼,一動不動。
她揚鞭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對陸良玉道:“給她些乾糧。”
陸良玉高興地應下,就在她轉身對車廂裡說遞些乾糧出來時,靠在車壁上的白婉柔聽到“孩子餓壞了”的話,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她掀開車簾往後看去。
隻見不遠處,幾個身材高壯的流民,持著碗口粗的木棍,悄無聲息地大步走來,眼看就要從左右兩方圍住她們的馬車。
果然!那女人與孩子討要吃的是幌子,他們是一夥的,想趁機奪走她們的馬車和財物!
就在這短短片刻之間,薑青若聽到車廂裡傳來一聲變了調的高喊:“青若,快走啊!他們要劫車!”
薑青若頓時明白過來,迅速揚起鞭子,使出全身力氣抽□□馬的屁股。
黑馬吃痛,揚起蹄子便瘋跑起來,陸良玉站在車門前,一個踉蹌,差點跌下車去。
那些高壯流民顯然已經預料到了這些情況,他們提著棍子,甩開大步,飛快追了上來。
陸良玉死死抓住車門,霍然抽出了長劍,胡亂橫豎比劃著,試圖把那些人嚇走。
但那些流民與攔路的匪寇無異,他們盯緊了這輛馬車,並不懼怕陸良玉毫無章法的劍術。
薑青若抓緊韁繩,揚鞭催馬的同時,眼角的餘光掠過旁邊,看到一雙粗短的大手捏緊木棍,狠命向車轅上的兩人揮來。
木棍近至眼前的片刻,她看準了前麵的路口,猛地一甩韁繩。
黑馬聽懂了主人的吩咐,撒開蹄子轉彎向另一個地方疾馳而去。
流民的偷襲落了空,不過他們依然窮追不捨。
陸良玉還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她用力抓緊劍柄,心口緊張地砰砰直跳。
在對方試圖攀爬上車時,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猛地揮劍,用力砍向了那雙粗壯的大手,對方吃痛,哀嚎一聲跌落下去。
陸良玉驚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下意識喊道:“青若姐!”
“做得好,良玉!”薑青若大聲道,“他們還會追上來,你小心點!”
看到同伴被砍傷,剩下的幾個流民報複心頓起,他們一路緊追不放,還頻頻用木棍狠命擊打車廂。
悶擊過後,車廂內立刻發出一陣驚恐的叫聲,香荷與薑璿無助地抱在一起,嚇得瑟瑟發抖。
馬車還在疾馳,一路顛簸不已,白婉柔勉強坐穩了身子,打開裝了乾糧的包袱,對香荷與薑璿道:“快,把這些扔出去,隻要砸中他們,他們就來不及追我們了!”
說著,她率先拿出一張烙餅,掀開窗牖上的簾子,朝外麵扔去。
香荷與薑璿見狀,也學著她的樣子,拿著大餅,一旦看到流民追上來,便奮力用餅砸他們的腦袋。
不過,幾個流民皮糙肉厚,就算被大餅砸青了臉,落下片刻後,依然還會追上來。
眼看黑馬已經快要筋疲力儘,再不擊退對方,她們就全無招架之力了。
薑青若咬了咬牙,急道:“白婉柔,把銀子扔出去!”
白婉柔聽到她的聲音,手指有些不穩地打開包袱,抓起裡麵的銀錠子,一枚一枚扔了出去。
那些人被白花花的銀子吸引,果然立刻停下了腳步,彎腰去路邊撿銀錠子。
連續跑了小半個時辰,確認再也冇有人追上來以後,薑青若才鬆了口氣,籲停馬車,停在道旁的林子中。
黑馬累得快要脫力,必須得讓它歇息一會兒。
解開馬套後,黑馬便臥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氣,死活不肯起來飲水吃草。
幾個姑娘驚疑不定地下了車後,回想起方纔奪命奔跑的那一幕來,依然惴惴不安心有餘悸。
直到確實再冇聽到任何異常的聲音後,才略略放下心來,不再像可憐兮兮的驚弓之鳥。
誰也冇料到這一路竟有這麼凶險的時刻。
還好薑青若見過行宮殺掠的情形,對這些意外雖然不安,心緒卻能很快恢複如初。
隻是她累壞了,手掌也被韁繩磨破了皮,此時閉眸靠著樹休息,連半句話都不想多說。
白婉柔雖然依舊臉色煞白,時不時撕心裂肺地咳嗽幾聲,但此時卻反倒安慰起人來,稱這裡雖然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但路上冇有車轍和腳印,不會再有流民出現。
她說起話來輕言細語,莫名能讓人的心情安定放鬆。
聽了她的話,香荷與薑璿才終於敢站起身來,在旁邊小心地走上一圈,看周邊是否有溪水,好打些來喝下止渴。
寶貝劍方纔派上過用場,陸良玉此時再提劍在手時,有了不少信心底氣。
自己以往偶爾舞劍甩鞭,不過是覺得有趣,冇想到關鍵時候竟發揮出威力來,砍傷了那糙漢流民的粗手!
幾位姑娘個個身嬌體弱,就算薑青若比尋常女子勇敢許多,那身子也單薄纖細,相比來說,隻有她算得上體格高挑強壯,車馬顛簸半天,她依然神采奕奕,冇有半分疲累。
去往慶州的路途尚遠,以後的行程中,她少不得要擔負起看護幾位姐妹的職責來。
想到這兒,陸良玉昂首挺胸站起身來,提劍與薑璿一道去尋溪水。
香荷則去不遠處薅了一堆青草回來,放在黑馬身邊,待它吃飽了,好有力氣再上路。
冇過多久,陸良玉與薑璿果然打了一罈子清水回來。
不過,待薑青若一口氣灌下小半壇水後,陸良玉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說,她本能想抓幾條魚回來,晚上給大家熬些魚湯補補身子,不過那野生的魚兒靈活得很,不等她走近就遊走了。
聽她這樣一說,薑青若才覺得腹內饑餓。
但乾糧都被扔下了馬車,車廂內連個烙餅渣子都冇有了。
幸虧白婉柔扔銀錠子的時候還算鎮定,雖然扔了大半,還留了不少,隻要節省著花,還足夠她們使用的。
薑青若環顧四周,不由犯了愁。
她們駕車逃跑時,隨意選了個岔路口,現在拐入了一處密林小道,舉目遠眺也看不到周邊鄉鎮的影子。
眼看日頭已經西斜,再往前趕去,還不知道情況如何,不如就地休息,待明日天亮,再循著小道往北走。
那乾瘦的黑馬臥在地上一口一口嚼著青草,顯然難以再起來吭哧吭哧拉車了。
待她說完了這個提議,幾個姑娘也都表示同意,隻是此處無店可住,幾人少不得隨便對付將就一晚。
薑青若拿帕子纏在手掌上,蓋住了破皮的掌心,又告訴香荷去撿些乾柴來。
說完這些,她便提起裙襬朝林內走去,走之前,還冇忘了叮囑陸良玉跟上。
起初陸良玉以為她們到林中來,是為了采些野果,好為大家果腹。
不過,那紅豔豔的果子鮮豔欲滴,薑青若看也不看便走了過去。
陸良玉用長劍撥開林中纏繞的藤蔓,滿頭霧水地問:“青若姐,我們要做什麼?”
薑青若抬頭望著身旁的粗樹,估量了一下樹梢上鳥窩的高度,對陸良玉比劃著說:“你能夠到鳥窩嗎?”
那鳥窩的位置懸在樹梢上,陸良玉踮著腳尖舉起長劍比劃了幾下,依然難以夠到。
薑青若在林內來回搜尋了一番,赫然發現一截被雷劈開的焦木樁子,足有半人多高。
她與陸良玉合力將木樁移到鳥窩底下。
陸良玉跳到木樁子上,舉起手中的長劍,輕而易舉把鳥窩取了下來。
兩人如法炮製,一連捅了四五個鳥窩,足足收穫了二十多枚鳥蛋。
回去的路上,陸良玉想摘那紅彤彤的果子,被薑青若立即製止住——那些果子她們冇有吃過,顏色又如此豔麗,興許有毒,不能隨意入口。
陸良玉嚥了咽口水,遺憾地放棄這個念頭時,卻看到薑青若突然頓住腳步。
她把裙襬裡兜著的鳥蛋輕輕放在地上,還朝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陸良玉茫然不解地看著她。
然而下一刻,她便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一隻長尾巴的山雞拖著不緊不慢的步子,正在她們不遠處慢悠悠的溜達。
這下,不用薑青若再出聲,兩人便憑著一起趕車的默契,一左一右,攆得那山雞滿地亂竄。
冇多久,慌亂山雞被地上的藤蔓纏住了腳,不能動憚時,被人一把揪住了脖子,成為了幾個姑娘晚上的盤中餐。
架起的火堆光線明亮,薑青若將烤好的兩隻雞腿分成四份。
白婉柔推拒著不肯吃,被她不輕不重地教訓道:“你那愛咳嗽的毛病還冇好,這一路走來,都是清湯寡水的烙餅蛋湯,吃點這個補補,身子早點好起來,以後還能省些看病的花銷!”
白婉柔被她說得臉色微微發紅,接也不是拒也不是,半晌後,薑青若往她手裡一塞,轉而去烤雞翅去了。
白婉柔小心翼翼咬了一口,慢慢嚼著噴香的腿肉,道:“青若姑娘,你的手藝真好,以往在府中經常炙烤雞腿嗎?”
聽到這話,薑青若翻動樹枝的動作微微頓住。
說起來,烤雞腿的手藝,還是裴晉安傳授給她的。
兩人當初在林中避開安州匪賊時,她為他摘了桃子當早食,當時他還嫌棄桃子酸澀,半真半假地嘲諷她不懂什麼野外生存之道......
現在好了,她掏了鳥窩,抓了山雞,隻差脫了鞋子,跳進水裡去徒手抓魚了。
想到這兒,薑青若不經意抿唇笑了笑。
誰能料到,這短短時日內,她一個富商家的千金小姐,竟然成功經過這些千難萬阻,練就了一身的本事呢!
要是以後再有機會見到裴晉安,她大可以拿著這些同他吹吹牛......
不過,話說回來,那救命稻草乘著龍船遠去了大興,怎麼可能還會有機會再相見呢!
薑青若回過神來,隨口道:“冇怎麼烤過,不過吃過一次,覺得好吃,便記下了。”
說完,她站起身來,拍了拍裙子上沾染的臟灰,讓香荷把那些鳥蛋燉成濃濃的蛋花湯,每人都喝上一些。
填飽肚子,幾個姑娘鑽進車廂裡休息,薑青若守上半夜的更。
她一個人坐在火堆旁,拿著根細長的樹枝,待火堆的火勢逐漸變小時,便添上乾柴,再用樹枝扒拉幾下火堆,好讓火勢重新燃起。
夜色籠罩的樹林中,偶爾有鳥兒撲騰著翅膀呼啦啦飛過。
饒是薑青若膽子大,聽到莫名的鳴叫聲,還是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誰知,片刻後,車廂裡窸窸窣窣響動一番,白婉柔抱著件厚實的披風下了馬車。
她輕聲道:“薑姑娘,我來說守夜,你早些去馬車內睡一覺,明日還要趕車,你要補足精神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