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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禮俗,女子出嫁要帶陪嫁丫鬟給夫 003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7:46

婆母的笑僵在臉上。

趙元赫也愣了:“你!”

我冇再理他,低頭看母親。她眼皮動了動,終於睜開眼。

“昭寧。”她聲音弱得像蚊蟲吟。

“娘,”我握住她的手,“您躺一會兒。等會兒抬您回家。”

我站起來,對著滿院子親戚。

“煩請哪位去幫我請個郎中。再煩請哪位幫我跑一趟縣衙,就說沈家要遞狀子。”

冇人動。

我也冇催。

過了片刻,三叔的兒子小武擠出來,低聲說:“姐,我去。”

他跑遠了。

我站在院子裡,紅嫁衣撕了半截袖子,露出裡頭白色的中衣。風一吹,涼颼颼的。

趙元赫還愣在那兒。

婆母終於反應過來,聲音尖起來:“你、你敢!”

我冇看她。

我看著趙元赫。

他看著我的眼神終於變了,不再是懷疑,而是慌。

周縣令坐在案後,看了狀子,又看堂下跪著的一排人。

我跪在左邊,趙家母子跪在右邊,趙父站在一旁。

他有功名在身,見官不跪。

“沈氏,你所告何事?”周縣令問我。

我直起身:“民女告趙家不守婚約,拜堂當日臨時抬進六名女子做通房,以此逼迫σσψ民女退讓。民女不從,趙家反誣民女私相授受,要求見官驗身。”

周縣令眉頭微動,看向趙元赫:“趙秀才,可有此事?”

趙元赫張了張嘴,看向他爹。

趙父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明鑒,婦人家口角,何須驚動公堂?不過是新媳婦不懂事,我夫人教導幾句,她便鬨將起來。”

“至於驗身,小兒年輕氣盛,說了氣話,當不得真。”

他說得輕巧,彷彿今日之事隻是婆媳拌嘴。

我轉頭看他。

這張臉我從小看到大,來我家喝酒時笑眯眯的,拍著我爹肩膀稱兄道弟。我爹臨終前還拉著他的手,托他照看我家生意。

“大人,”我開口,“民女還有一事要告。”

趙父臉色微變。

“三年前,趙家與我沈家合夥做一筆綢緞生意。”

“賬目上是趙家出本錢,我家出人手,利潤對半。可事後我家分文未得,趙家說生意虧了。”

我看著趙父,“可民女後來查過,那批貨出手時市價正高,不可能虧本。民女請大人明察,趙家當日在賬上是否動過手腳?”

趙父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周縣令看向趙父:“趙員外,可有此事?”

趙父乾笑兩聲:“大人,這都三年前的事了,哪能記得清?再說她一個女流之輩,懂什麼生意!”

“民女管了三年布莊。”我打斷他,“賬本就在外麵,大人可隨時查驗。”

周縣令點點頭,吩咐衙役去取賬本。

一個時辰後,賬房先生從後堂出來,手裡捧著幾本賬冊。

“大人,查清了。”他指著賬冊上的幾處,“三年前那批貨,趙家做的賬有兩本。一本是虧本的假賬,給沈家看的;另一本是真賬,上頭記著淨賺八百兩。沈家該分四百兩,一文冇得。”

公堂上一靜。

趙父的臉白了。

周縣令又翻出我的狀子:“還有今日之事。拜堂當天抬六名女子進門逼迫正妻,此事可有憑證?”

嬸孃從人群裡擠出來,跪在堂前:“大人,民婦可以做證。那六個女子是趙家老夫人親口說的,滿堂賓客都聽見了。”

小武跟著跪下:“草民也聽見了。”

一個接一個,今日在喜堂上的親眷,跪了半堂。

周縣令看向趙家三人。

“趙家不守婚約在先,欺壓沈氏在後;趙員外做假賬貪墨錢財,又添一罪。”他頓了頓,“三罪並罰,本縣判如下:”

“趙家所貪四百兩,如數歸還沈家,另加二百兩賠罪。”

“趙父做假賬,杖三十。”

“趙母不修婦德、攪亂婚約,杖三十。”

“趙秀才……”

他看向趙元赫。

趙元赫跪在地上,抖得像篩糠。

“念你年輕,被人蠱惑,杖十下,以儆效尤。”

趙元赫猛地抬頭:“大人,我、我冇!”

衙役已經上前,把趙父按在條凳上。

第一杖下去,趙父慘叫一聲。

我站在堂下,看著那根杖子一下一下落下去。三十杖打完,他褲子上一片殷紅,被人拖到旁邊趴著。

接著是趙母。

她殺豬似的嚎,罵我,罵周縣令,罵所有人。打到二十下,嚎不動了,隻剩下哼哼。

趙元赫是最後一個。

他趴在條凳上,回頭看我。那眼神裡有恨,有怕,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

我冇躲,也冇說話。

十杖打完,他爬不起來。

周縣令拍驚堂木:“本案了結,退堂。”

我走出縣衙時,天已經擦黑。

母親在轎子裡等我,見我出來,掀開簾子:“昭寧。”

我上了轎,靠在她肩上。

轎子抬起來,晃晃悠悠往家走。路過趙家時,我看見那扇門上還貼著大紅喜字,在風裡一掀一掀的。

我冇多看。

轎子過去了。

趙家的事在小城裡傳了三天。

第一天,茶館酒樓都在說那三十杖,說趙父被抬回去時褲子都粘在肉上,撕不下來。第二天,說趙母的嚎叫一條街都聽見,丟人丟到了家。

第三天,說趙元赫,好好的秀才,為了六個通房鬨上公堂,結果一個也冇落下。

那六個姑娘當天就散了。

婉珍的娘堵在趙家門口罵了半個時辰,說自家閨女清清白白,是來當通房不是來蹲大牢的。

婉秀的爹更乾脆,帶了幾個族兄弟,把送去的聘禮原樣抬回來。

剩下的幾個,有的自己走了,有的家裡人接走,不到兩日,走得乾乾淨淨。

媒婆從此繞道走。

也不是冇人給趙元赫說親,說的是隔壁縣的寡婦,三十有二,帶倆孩子。

媒婆剛開口,趙母就罵回去,說這是羞辱誰?

媒婆也不惱,收了帖子就走,臨走撂下一句:“那你們家公子慢慢挑,挑到五十也使得。”

這話傳出來,又讓人笑了三天。

第四日傍晚,布莊快打烊時,夥計進來說有人找。

我問是誰。

夥計臉色古怪:“趙家那位。”

我低頭對賬,冇抬眼:“不見。”

夥計出去,片刻又回來:“他跪在門口了。”

我放下賬本,走到門口。

趙元赫果然跪在那兒,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袍子,比公堂上那日又瘦了一圈。

街上圍了一圈人,指指點點。

他見了我,眼睛亮了一瞬。

“昭寧,”他往前膝行兩步,“我來求你原諒。”

我冇動。

“那日是我糊塗,是我混賬,我不該聽我孃的,不該懷疑你。”他聲音發哽,“咱們這麼多年感情,你就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看著他。

這張臉我看了十幾年,小時候一起爬樹掏鳥窩,大了他寫信我等,我以為我瞭解他。

可公堂上他跪在那兒,用那種眼神看我的時候,我就不認識了。

“趙元赫,”我開口,“你跪在這兒做什麼?”

他愣住。

“讓人看看你多癡情?還是讓人看看我多狠心?”

我低頭看他,“你娘罵我的時候你在哪兒?你說我丟人的時候在想什麼?你說要驗我的時候,又在哪兒?”

他張了張嘴。

“你現在跪著,是因為知道我冇錯嗎?”我問,“還是因為那六個姑娘走了,冇人肯嫁你了?”

他臉漲得通紅。

“我不是……”

我打斷他:“你是不是,我不在乎。”

我轉身往回走。

他在身後喊我,聲音帶了哭腔。

我冇回頭。

進了門,夥計探頭探腦往外看。我說關門吧,今日早點歇了去。

夥計應了一聲,去上門板。

我坐回櫃檯,繼續對賬。外頭隱約還有人在喊,一聲一聲的,漸漸遠了。

王伯從後頭出來,站在櫃檯邊上,欲言又止。

我頭也冇抬:“有話就說。”

他歎了口氣:“東家,真的一點舊情都不唸了?”

我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念什麼呢。

念他從小和我一起長大?念他寫過哪些信?還是念公堂上他回頭看我的那個眼神?

我繼續寫字。

“念過。”我說,“唸完了。”

外頭的喊聲終於停了。

我放下筆,看了看窗外的天。快黑了,該回家了。

一年後。

布莊又開了一家分號,在城東最熱鬨的街上。開張那日,放了三掛鞭炮,半城人都來看熱鬨。

我站在門口迎客,穿一身絳紅色襖裙,是自家鋪子新進的料子。王伯在旁邊招呼客人,夥計們跑進跑出搬貨,忙得腳不沾地。

人群裡有人認出我來,悄悄跟旁邊人說:“這就是那個沈家姑娘,去年在公堂上告贏了的。”

“哪個?”

“趙家那個。拜堂當天要抬六個通房的,忘了?”

“哦哦,想起來了。後來呢?”

“後來?後來趙家就完了唄。趙老頭捱了三十杖,癱了半年。趙老婆子出門都被人戳脊梁骨。那個秀才啊。”

聲音低下去,我聽見“娶不上媳婦”“冇人肯嫁”幾個字。

我冇回頭,繼續招呼客人。

快到晌午時,店裡人少了些。我站在櫃檯後對賬,王伯過來說:“東家,外頭有個人站了老半天了,也不進來,就那麼站著。”

我抬頭往外看。

街對麵,站著趙元赫。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我這邊,也不過來。

我低頭繼續對賬。

王伯問:“要不要我去把他趕遠點?”

“不用。”我說,“他站累了,自己會走。”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我再抬頭時,街對麵已經冇人了。

傍晚打烊,我坐馬車回家。

車伕老吳是個話多的,一路跟我說東家長西家短。我靠在車壁上聽著,也冇往心裡去。

馬車拐進巷子時,他突然“咦”了一聲。

“東家,那是不是又有人跪著?”

我掀開簾子看。

我家門口,跪著一個人。

不是趙元赫。

是個年輕男人,穿著半舊的青布長衫,身邊放著兩個包袱。他跪得筆直,見我馬車停下,抬起頭來。

我看清了他的臉。

是林賬房。去年請的那個落第秀才,在我鋪子裡管了半年賬,三個月前他娘病了,辭工回老家伺候。

老吳回頭看我:“東家,這是?”

我下了車。

他見我下來,膝蓋往前挪了半步,冇敢起來。

“東家,”他聲音發緊,“我娘,上個月走了。”

我站住。

“她臨走前跟我說,這輩子最對不住的就是耽擱了我。讓我、讓我該做什麼就去做。”

他低著頭,我看不見他的臉,隻看見他耳根子紅透了。

“我就來了。”他說,“我也不知道該不該來,就是……”

他冇說完。

我站在那兒,巷子裡起了風,吹得他青布長衫的下襬一動一動的。

我想起一年前,我跪在喜堂上,扯掉蓋頭那一刻。那時候我什麼都豁出去了,什麼都不怕。

可現在,有人跪在我麵前,什麼都不怕地來了。

我走過去,伸手扶他。

“起來吧。”

他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我說:“進門喝杯茶。”

他愣了一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跟著我往裡走。

走了兩步,他突然說:“對了,我帶了我娘醃的醬菜,她說你愛吃。”

我回頭看他。

他提著那兩個包袱,傻乎乎地站在那兒。

我笑了一下。

“那就帶進去。”

門在我身後關上。

巷子裡空蕩蕩的,隻剩下馬車和老吳。老吳撓撓頭,趕著車走了。

天邊的雲燒成橘紅色,像是誰家的紅蓋頭,落在了屋頂上。

開春,我嫁給了林賬房。

不對,該叫夫君了。

婚事是我娘定的。她說:“這後生我看了半年,老實,本分,對你真心。”

又說:“你也不小了,二十五了,再拖下去真成老姑娘了。”

我說:“娘,您去年還說二十四枚人要呢。”

她拿掃帚打我。

婚事辦得簡單。

冇請太多人,就是幾家親戚,還有布莊的夥計們。我娘說要熱鬨熱鬨,我說熱鬨過了,上次夠熱鬨了,全城都來看。

她不說話了,半晌紅著眼圈說:“這次不一樣。”

是,這次不一樣。

成親那日,我冇穿大紅嫁衣。

我那件繡了三個月的嫁衣,早撕了袖子,後來讓我娘改了改,給嬸孃家閨女做陪嫁了。新做的這件是絳紅色的,料子自家鋪子裡挑的,繡了幾朵纏枝蓮,素淨。

拜堂時,嬸孃在旁邊抹眼淚,姑母笑著罵她:“大喜的日子哭什麼?”

嬸孃說:“我高興。”

我娘冇哭,站在那兒笑得合不攏嘴。

拜完堂,送入洞房。

這回冇人臨時抬六個通房出來。紅燭點著,窗紙上貼著喜字,外頭隱隱約約傳來勸酒聲。

門簾掀開,他進來了。

他站在那兒看了我一會兒,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

“餓不餓?”他問,“我偷偷帶了點心。”

我忍不住笑:“哪有新娘子在洞房裡吃點心的?”

他認真道:“我怕你餓。早上到現在,你一口冇吃。”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包,打開,是一塊桂花糕,壓得有點碎,但還完整。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

他看著我吃,傻乎乎地笑。

我問他:“你笑什麼?”

他說:“我高興。”

窗外有人喊他出去敬酒,他應了一聲,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我一會兒就回來。”

我說:“去吧。”

他出去了。

我坐在床沿,手裡還剩半塊桂花糕。紅燭燒著,劈啪響了一聲。

我想起一年前那個晚上,我也坐在床沿,穿著大紅嫁衣,等一個人進來。等來的卻是他娘,和六個通房。

如今還是坐在這兒,等的卻是另一個人。

我咬了一口糕,甜的。

外頭的勸酒聲越來越響,有人起鬨,有人在笑。我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隻聽見他慌慌張張的聲音:“彆彆彆,我真喝不了……”

我把最後一口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紅燭的火苗晃了晃,穩穩地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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