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故意誤導我?
闔藤月麵色一頓,極黑極沉的瞳孔浮動著絲絲縷縷的諱莫的暗芒,盯視著他。
薑裡頭皮微微發緊,等了半晌冇有等到闔藤月的迴應。
他蠕動著唇瓣,“我每一天晚上都會做一些光怪陸離的夢……”
闔藤月不語,一昧沉默。
薑裡耳根子有些紅紅的,總是夢到和闔藤月那樣,還總是清洗床單。
作為一個成年男性,偶爾夢一下,其實這也冇有什麼,但是天天就很有問題了。
冇有遇到闔藤月之前,他對做/愛這一件事情根本冇有什麼慾望。
他之前的人生一直都在努力,努力成為賀柳的傀儡,賀柳給予他的巨大精神壓迫,讓他根本停不下來,每一天都在努力學習鋼琴等等能夠腹有詩書氣的事情。
藝術——鋼琴最能增加一個人的氣質。
這也是賀柳暗示他學習鋼琴的主要因素。
但是現在他似乎不對勁,非常的不對勁,除了情蠱發作,他想不出來是什麼原因。
闔藤月帶著平靜的瘋感的瞳孔輕輕轉動,視線移動到了薑裡泛紅的耳垂,寒月般瞳孔有了幾分波動。
“什麼夢?”
闔藤月問出來,薑裡臉頰一熱,解釋道:“就是情蠱發作的時候,會不會讓人精儘人亡?增強人的慾望等等。”
“你現在不像是慾望很強的樣子。”
闔藤月看著強裝鎮定的薑裡,緩緩開口。
薑裡一噎,對上闔藤月的沉沉如月的眼眸,眼簾一燙,而後一冷。
闔藤月佇立在他的眼前,眼底平靜而剋製,顯得疏離了幾分。
自從再一次見麵,闔藤月對他不像是之前那樣強勢粘人,不是抱就是親,不是親就是做。
他們基本上很少這樣正經的對話。
薑裡還有些不習慣,他覺得自己也是有問題的。
明明闔藤月都已經按照他所期望的那樣,但又不太適應的還是他。
看到過炙熱的情感,一旦收斂半分回去,總會讓心底有些空落落。
這幾日闔藤月非常的紳士,冇有對他做出一點親近的行為,反而是尊重。
尊重的同時,闔藤月身上的那一種如謫仙般讓人抓不住,遠離凡塵的樣子,也讓他有些慌張。
薑裡按壓住心底氾濫的情緒,冷靜下來。
“這幾日你休息得很好,還做夢?”闔藤月詢問情況。
“可能因為有你在,情蠱冇有發作。”
“你做了什麼夢?”闔藤月又問了回來。
薑裡一怔,有些尷尬。
“情蠱發作的作用,不是單一的,而是多項的。”闔藤月看著他久久不說話,補充了一句:“我要知道你所做的夢境,才能知道怎麼壓製情蠱。”
薑裡斟酌了一下用詞,強製自己冷靜的闡述清楚。
“我就是做夢夢到第一次離開苗疆被你抓住的事情,還有山洞那一天,你告訴我你給我下了情蠱。”
闔藤月隨著薑裡的話語,逐漸開始有了瀲灩的弧光,眼底平靜的瘋感開始震盪,似要恢複正常,但也就那麼一瞬間,那抹隱秘不可察覺的弧光消散。
“這兩件事情,哪一件讓你最放不下?”
薑裡沉思了片刻,“我不知道,但夢境就在這兩件事情之間徘徊。”
“你每一天為什麼清洗床單,是伴隨冷汗?”
薑裡看著冇有聽出來他潛在意思的闔藤月,精儘人亡和冷汗根本就是兩個概念。
怎麼可能混淆?!
闔藤月眼尾如月彎,無聲的勾人魂魄,看不出來一點雜質在其中。
薑裡瞬間覺得可能是他想多了,闔藤月是真的在瞭解具體的情況,而不是有那樣的思想。
他看著闔藤月,“還會夢到和你在一起做/愛。”
話落薑裡收回了視線,冷靜一下。
片刻後。
“情蠱不止在你身上,也在我身上。”闔藤月輕語。
薑裡眼底閃過一抹迷惘。
“情蠱有兩隻?”
“嗯。”闔藤月道:“兩隻蠱蟲能夠感受到主人的心情,與其說是情蠱影響了你,不如說是你影響了情蠱。”
薑裡心臟突然被一提起來,驟然盯視著闔藤月。
“受到你影響的情蠱,放大了影響你的事情。”
闔藤月在他驚愕不定的注視下,一字一句的解釋。
薑裡明白了。
“那情蠱發作會怎麼樣?”
“情蠱對恩愛的夫妻來說,百益而無一害。”
聽到‘夫妻’兩個字,薑裡心臟像是有一塊石頭砸在了心湖,驚起漣漪,久久未平。
“那你為什麼那一天不和我說清楚?”薑裡身上被下了情蠱,這一段時間都是提心吊膽,生怕情蠱發作的時候,他還冇有處理完與賀柳的事情,還冇有找到他的父母。
可想而知他的壓力有多大。
“你故意誤導我?!”
薑裡心頭如釋重負,卻也生起了一股怒火。
“我害怕你忘記回家的路。”
闔藤月直言直語,冇有一點拐彎抹角,直中薑裡的心臟。
薑裡心尖還冇有冒頭的火苗頃刻間退散。
餘燼之後殘存的隻有心疼與酸澀。
當時的情況他冇有選擇,闔藤月也因為他的刻意接近與背叛傷了心。
已經說不清楚誰對誰錯。
闔藤月鴉羽般的羽睫長而直,頭下的陰影明明昧昧地落在寒月般的瞳孔,顯得風雨蕭條,孤寂飄渺。
讓人忍不住的自責。
他也冇有資格生闔藤月的氣。
薑裡喉頭澀然。
“那你能夠讓蠱蟲不再放大我的情緒嗎?”薑裡轉移了沉重的話題。
“這個香囊裡麵裝的是安神蠱蟲的草藥,你將它放在床頭,能夠讓蠱蟲安靜下來。”
薑裡接過闔藤月手中的香囊,一個紅鏽香囊,精緻小巧,撲麵而來的草藥氣息,讓他紊亂的神經都安撫了不少。
薑裡頷首,“謝謝。”
“無事。”
闔藤月開口:“我去處理點事情,你先走。”
薑裡冇有想到是闔藤月先開口說離開,闔藤月身上的粘人勁似乎過了。
薑裡點點頭,‘嗯’了一聲。
闔藤月從他的肩側而過,兩人肩膀捱得極近,但卻始終冇有觸碰到。
穿堂風呼嘯著從走廊而過,掀起一絲闔藤月的墨發擦過他的耳畔。
闔藤月身影修長,緩緩離去,逐漸消失在他的視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