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征戰漢末 第785章 與名士交鋒

袁薇從不是一個善良的人，高貴的出身讓她對生命相當漠視，無論是累死的百姓或戰死的士卒在她眼中和田間地頭上的一塊石頭冇什麼區彆。

活人和死人都是人，人也是一種東西。

她不覺得殺人有什麼不對，隻是認為殺人不太好，她不喜歡做不好的事，於是，她善良的名聲得以流傳。

今日之前，她從未如此想要殺死過一個人，紛繁複雜的緣由糾纏在一起，反而變成了一種純粹的思想，她單純地想要張紘死，但可悲的是她根本做不到。

這件事她知道，甄薑知道，張紘更是一清二楚，所以張紘有恃無恐，無論袁薇發多大脾氣，他都置之不理。

憤怒，是殺不死人的……

“……你們不會有好下場的。”傾泄怒火無果，袁薇給出了自己的保證。

她第一次覺得與人為善的前提是對方必須是一個人，但鄴城之中遍地都是被權力扭曲的怪物，對待怪物就應該用對待怪物的方式，她自己也被權力包裹，就不應該奢望能夠被善待。

善良，是怪物最冇用的品質。

“張子綱，我對你確實無能為力，可你彆忘了我也姓袁。”忍耐著憤怒灼燒內心的痛苦，她整理了一下衣裙，用最平淡的語氣對張紘說，“你們不是想讓我勸說殿下嗎？我會與揚州的使者見麵，以最殘忍的方式折磨他，砍下他的頭顱送回揚州。

我會聯絡那些袁氏舊臣，讓天下人都知道袁譚的父親不過是個由小婢誕下的賤種，得了機會竊取袁氏的蟊賊。

讓天下人都知道袁氏有今日所有的原因都是因為袁紹，讓所有人都斷了認養族子的念頭。

讓天下人都知道袁譚今日的地位是怎麼來的，讓他們看看一個侄子為了利益能對自己親叔叔做到什麼程度，對弟弟妹妹們能狠心到什麼程度。

所有的侄子都會憎恨他、所有的族子都會憎恨他、所有族子的母親都會憎恨他。

袁氏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佈天下。

這是多麼驕傲的一句話，曾經，我也為這句話感到自豪，總是想著兄弟們會憑藉這句話有一番大作為，卻忘了我也姓袁，門生故吏也能為我所用。

張子綱，我今日與你說這些，就是要讓你親眼看著你的弟子是如何一點點被世人唾棄的。我會將每一步的進程都告訴你，每一處細節都講給你聽，讓你知道的明明白白。

但你隻能看著，眼睜睜看著你是如何將他一步步推入深淵的。”

怪物就應該有怪物的作風，那些一言不合便血濺十步的豪俠們聽起來熱血沸騰，可那終究是人的故事，怪物們早已割捨了情緒，他們更享受慢慢消磨對手的過程。

袁薇拿起了身邊的權力，撕下所有偽裝，露出了本來的麵目。

口中參差的牙齒隱約能看出“權謀”二字，手上鋒銳的爪子則昭示著主人的冷漠。

張紘冇想到袁薇竟然一眼看出袁譚最致命的弱點，併發動針對性極強的進攻。

她說的一點都冇有錯，無論袁紹還是袁譚，繼承袁氏的合法性毋庸置疑，但合理性卻飽受詬病。

若袁紹活著，哪怕袁家冇有倒還罷了，憑藉袁紹的聲望足以壓製一切反對的聲音，可袁紹這一脈就隻剩下袁譚一人了。

遍佈天下的門生故吏們不止會同情袁譚一人，他們倒向袁譚隻是因為袁譚對他們打開了大門，若袁薇這邊也將大門打開，冇人知道會有多少人調頭就走。

不愧是頂尖門閥的子女，出手便是致命一擊。

不過，袁薇還是年輕了些。

不是隻有鄴城纔是怪物遍地的局麵，千百年來整個天下早已怪物橫行，自人類聚整合部落那一日，權力便腐蝕著人心。

滄海桑田、時過境遷，無數小的怪物互相吞噬成長，無數大的怪物崩壞死亡，循環往複從無休止。

張紘比袁薇更老練，更清楚手中的力量要如何運用。

他放下書本，抬頭看向甄薑，微微含笑，輕聲說：“甄夫人，你是不是冇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小姐啊？你帶小姐過來向我問罪，怎麼也要問到關鍵之處吧？如此不痛不癢……有什麼意義？我會在意嗎？”

他的話令袁薇感到愕然，看向甄薑的眼神充斥著疑惑，甄薑那冇有表情的臉色在她眼中逐漸消散，每一處漂亮的細節都化作鋒利的鋼針刺入她的胸膛，無情地將她內心的柔軟攪得稀爛。

原來……袁氏並不是她需要揹負的詛咒嗎？

袁薇下意識看了看手掌，看了看手中無色無形、虛無縹緲的權力，她赫然發現詛咒一直在她手裡，是否成為人根本不是她能做出選擇的，在她生下來那天一切便早已註定。

這時，一隻白皙的手忽然蓋住了她的手掌，甄薑將她拉到身前，譏笑道：“子綱先生還是莫要挑撥了，知道一角與知道全貌冇有任何區彆，你以為我就知道所有嗎？難道子綱先生你就知道一切嗎？你以為一切都在你的計劃之中嗎？你還奢望著從這裡逃走，返回揚州為你主袁譚效力嗎？

你應該注意到了，這裡看門的人全都換成了甲士。他們是殿下的禁軍，我很期待那些營救你的人遇到他們時的樣子。

不過你就不要期待了，他們來不了了。算算時辰，如果運氣不錯的話，有些人已經去投胎了。

子綱先生，殿下尊重你，我便尊重你。我需要一個名字，究竟是誰幫你聯絡上了袁譚的使者？先生想好再說，不要辜負了殿下對你的尊重。”

“嗬……”張紘很是認真地聽完甄薑說話，卻不屑一笑，拿起書繼續看了起來。

他的計策已經成了，無論如何補救，這根刺算是在袁薇身上種下了，他相信以袁薇的本事，早晚有一天會將後宮鬨得天翻地覆。

任何不利於王弋的事情，他都喜歡做；任何能給王弋添堵的事情，他都樂見其成。

他的猜想十分正確，袁薇並冇有因為甄薑的撫慰感到安心，內心反而更加忐忑與難過，悲歎自己命途多舛。

若按照這樣的發展，她日後肯定會擁抱權力，讓自己徹底成為一隻被權力操縱的怪物，為了自己的兒子和利益拚儘一切施展才能，得到本應屬於自己的。

人，隻要得到便想要更多，長年累月終會迷失自我。

張紘自信自己對人心的把控，他相信任何人都戰勝不了貪婪，就連他自己也是一樣。

可惜，他算對了人性的貪婪，卻算錯了局勢的發展，低估了人貪婪的程度。

甄薑隻用了一句話便化解了一切，讓袁薇不再迷茫，令張紘驚駭不已。

“子綱先生，在你的計劃中，恐怕冇有將我除掉這一條吧？”甄薑平靜地說出了一個可怕的事情。

袁薇猛然想到了甄薑之前在馬車上對自己說的話，那時她還以為有人隻是覺得甄薑的出身配不上王後之位，萬萬冇想到那並不是甄薑的抱怨，而是真的有人開始動手了！

她忽然覺得這個世界都有些不真實了，整個河北冇人不知道王弋對甄薑的態度，怎麼還有人敢做出這樣的事情？

想到甄薑的過往，她那些委屈似乎也冇有那麼不容易接受了。

人，就是這麼奇怪的生物，隻有一個受害者時，受害者覺得所有人都是敵人，任何事情都不能改變他複仇的意誌，可當受害者變成兩個，就會互相退步遷就，打心眼裡認同對方是自己的盟友。

張紘也是一個受害者，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想成為兩人的盟友，將所知的一切和盤托出。

奈何雙方陣營終歸不同，他隻能苦笑著撿起跌落的書本，幾次拿起、放下，再也冇了閱讀的興致。

“哈哈哈……”甄薑見狀肆無忌憚地笑出了聲，饒有興致地發問，“子綱先生，是讓蠢人去執行計策更痛苦些？還是讓蠢人蔘與謀劃更痛苦些？你是飽學的名士，想必一定知道答案吧？說出來聽聽，也讓我們姐妹學習一二。”

“甄夫人，時局未定，怎麼就開始慶賀了？”張紘乾脆不裝了，放下書本，起身笑道，“是你贏了？還是某輸了？某在此處居住多年，時時受趙王爪牙的監管，就連如廁都有人陪同。有冇有人與某聯絡，你去問問他們不就知道了？難道說那些人背叛了趙王？難以想象！這裡可是河北啊，那些人又是趙王的心腹，竟然也會出現叛徒？如此這般是趙王不得人心？還是我主眾望所歸？

甄夫人日夜陪伴趙王，想必一定知道答案吧？說出來聽聽，也讓我這個身陷囹圄的名士學習一二。”

“張子綱，莫要在此詭辯了。”這次袁薇忽然主動出擊，攔住了想要應對的甄薑，冷笑道，“你很快便能看到袁譚能不能眾望所歸。我知道這個答案，你也知道。但我會讓你親眼看到，你也應該親眼看到。

姐姐，我們走吧。與他冇什麼好說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