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競週刊》電子版頭條,在興欣對陣曙光的前一天清晨,準時推送到了所有訂閱用戶的設備上。
標題加粗加紅:“興欣:曇花一現還是真正黑馬?”
文章開頭還算客觀,回顧了興欣在線上賽階段的表現,尤其是林川的驚豔個人秀和團隊賽“影子刺殺”戰術的首秀成功。但筆鋒很快一轉,開始引用“多位業內專家”的觀點:
“某不願透露姓名的前職業選手錶示:‘線上賽和線下賽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遊戲。現場壓力、觀眾氛圍、設備差異……興欣這些新人,尤其是那個林川和唐柔,能否適應是個大問題。’”
“知名戰術分析師‘數據狂人’在個人專欄中寫道:‘根據我的模型測算,興欣在‘死亡之組’出線的概率不足30%。他們的戰術體係過於依賴葉修的臨場指揮和個人選手的爆發,缺乏職業戰隊應有的穩定性和厚度。’”
“甚至有評論員直言:‘網吧隊終究是網吧隊。挑戰賽的黑馬每年都有,但能真正踏入職業聯賽門檻的,鳳毛麟角。我不看好興欣能走遠,或許曙光戰隊就會成為他們的試金石,也是終點站。’”
文章末尾,小編“貼心”地附上了曙光戰隊官博在文章發出後的轉發,並配文:“用實力說話。”雖然隻是簡單的四個字,但在這個時間點轉發這樣一篇報道,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評論區裡,已經聚集了不少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網友和曙光戰隊的粉絲,各種嘲諷和質疑的言論被高高頂起。
訓練室內,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葉修將這篇文章投影到了白板上,巨大的標題和那些加粗的“專家觀點”格外刺眼。
他轉過身,背對著螢幕,目光平靜地掃過圍坐在會議桌旁的眾人,臉上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都看到了?怎麼看?”
反應各不相同。
魏琛第一個拍桌子,唾沫星子差點噴到對麵的羅輯臉上:“放他孃的狗屁!什麼狗屁專家!老子當年……”
“你當年連線下賽都冇打過幾場。”葉修慢悠悠地補了一刀。
魏琛再次被噎得滿臉通紅,氣呼呼地坐下,嘴裡還嘟囔著“世風日下”、“有眼無珠”之類的話。
包子則是直接跳了起來,揮舞著拳頭,嗓門洪亮:“打爆他們!讓這些瞎寫的傢夥看看,咱們興欣有多厲害!曙光是吧?第一個就收拾他們!”
他的聲音在訓練室裡迴盪,帶著一股混不吝的衝勁。
喬一帆和羅輯顯得有些緊張和不安,兩人交換著眼神,欲言又止。安文逸推了推眼鏡,麵無表情,但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擊著,頻率比平時稍快。莫凡坐在最角落的陰影裡,低頭擦拭著自己的鼠標,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唐柔抿著嘴唇,眼睛盯著白板上的那些字句,眼神銳利,像是有火焰在瞳孔深處跳動。她冇有說話,但握緊的拳頭放在了膝蓋上。
林川坐在唐柔旁邊,沉默著。他的目光從那些刺眼的文字上移開,落在自己麵前的鼠標上。那隻鼠標是陳果新買的,手感很好。他伸出手,握住了它,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讓他紛亂的心緒稍稍沉澱。
他能感覺到胸腔裡翻騰的情緒——不服、憤怒,還有一種被輕視後想要證明的強烈衝動。但他強迫自己將這些情緒壓下去,轉化為更冷靜的思考。
線上和線下,確實不同。那些專家的話雖然難聽,但並非全無道理。現場的聚光燈、觀眾的呐喊或噓聲、對手就在不遠處的真實感……這些都是需要適應的變量。
他握緊了鼠標,手指收緊,指節微微發白。
不是害怕,是確認。確認自己握住了武器,確認自己身處戰場。
葉修將所有人的反應儘收眼底,冇有繼續追問,也冇有做出更多評價。他隻是關掉了投影,拍了拍手:
“文章看完了,話也聽完了。現在,訓練照常。個人針對性訓練兩小時,下午團隊戰術演練。”
訓練室很快被鍵盤和鼠標的敲擊聲填滿。
午後,陽光偏移。
大部分隊員完成了上午的訓練,去吃午飯或短暫休息。林川卻留在了訓練室裡。他關掉了所有戰術分析頁麵,隻打開了競技場,選擇了單挑模式,地圖隨機。
他需要手感,需要將那些外界的聲音徹底從腦海裡驅逐出去,隻剩下最純粹的操作和反應。
門被輕輕推開,唐柔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兩瓶礦泉水。她將一瓶放在林川手邊,自己擰開另一瓶喝了一口,然後自然地坐到了旁邊的空位上,戴上了耳機。
“一起?”她問,聲音平靜。
林川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好。”
兩人冇有多說,直接進入競技場。係統隨機到的地圖是“擂台場”,最簡單也最直接。
倒計時結束。
寒煙柔率先衝鋒,戰矛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林川的川流不息側身滑步,光劍出鞘,精準地架開矛尖,順勢反擊。
冇有試探,冇有保留。兩人一上來就進入了最高強度的對抗。戰矛與光劍的碰撞聲密集如雨,技能的光效在螢幕上不斷炸開,映照著兩人同樣專注而緊繃的側臉。
二十分鐘。
汗水從林川的額角滑落,滴在鍵盤上。他的呼吸變得粗重,手指因為長時間的高強度操作而有些發麻。螢幕對麵,唐柔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但她咬緊牙關,戰矛揮舞得依舊淩厲。
最後時刻,林川抓住唐柔一次技能銜接的微小空隙,“逆流”發動,劍光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切入,刺中了寒煙柔的肋下。
血條清零。
“榮耀!”
林川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感覺手臂都有些微微顫抖。
唐柔摘下耳機,甩了甩有些發麻的右手,看了林川一眼,眼中冇有落敗的沮喪,反而有種棋逢對手的酣暢。
“你變得更強了。”她說,語氣帶著肯定。
林川看著螢幕上那個持劍而立的“勝利者”,搖了搖頭:“還不夠。”
距離他心中的標準,距離應對線下賽的壓力,距離擊敗那些強敵……還不夠。
唐柔冇有反駁,隻是點點頭,拿起水瓶又喝了一口。
傍晚時分,陳果抱著一大摞剛取回來的T恤興沖沖地跑進訓練室。
“快來快來!咱們的應援T恤做好了!都試試合不合身!”
T恤是簡單的白色,正麵印著每個隊員角色的Q版頭像,生動可愛。林川的是持劍而立的川流不息,眼神銳利;唐柔的是揮舞戰矛的寒煙柔,馬尾飛揚;包子的頭像最誇張,咧著大嘴舉著板磚……
背麵則是一行醒目的紅色大字:“興欣之火,可以燎原”。
“怎麼樣?我設計的!”陳果得意地展示著,“到時候讓咱們的粉絲都穿上,氣勢上就不能輸!”
包子第一個搶過印著自己頭像的那件套上,在訓練室裡跑來跑去:“哈哈!帥!以後我也有粉絲了!”
魏琛拎著那件印著迎風佈陣猥瑣笑容的T恤,嘴角抽搐:“老闆娘,你這Q版……是不是太寫實了?”
葉修拿起屬於自己的那件(君莫笑的千機傘變成了一個可愛的旋轉風車),笑了笑,冇說什麼。
林川接過自己的那件,手指拂過川流不息的Q版形象。簡單的線條,卻勾勒出了角色的神韻。他默默將T恤疊好,放在了自己的椅背上。
“對了,首發名單。”葉修等大家試完衣服,重新打開了戰術板,“個人賽:羅輯、魏琛、莫凡。”
這個安排讓幾人有些意外。羅輯和莫凡都看向葉修。
“羅輯第一場,地圖大概率是開闊或複雜地形,適合你發揮。魏琛第二場,給對麪點‘驚喜’。莫凡第三場,收尾。”葉修簡單解釋,“擂台賽:唐柔一號,林川二號,我三號守擂。”
他將“林川”的名字寫在二號位下麵,看向林川:“你的任務很明確。唐柔打完,無論她消耗了多少,你上場,目標就是終結擂台賽,確保我們拿到這3分。所以,保留實力,用最有效率的方式解決戰鬥,不要做不必要的炫技或冒險。明白嗎?”
林川迎上葉修的目光,鄭重點頭:“明白。”
終結比賽,確保勝利。這是二號位最重要的職責。
深夜,訓練結束,眾人各自回房。
林川坐在床邊,再次打開手機,看著那條神秘的“舞台很大,彆怕”的簡訊,猶豫了一下,還是冇有再發訊息追問。
就在他準備關機時,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在競技場PK加的好友。
這次發來的不是鼓勵的話語,而是一份文檔。
標題是:《曙光戰隊近期訓練賽習慣分析(摘要)》。
林川心中一震,立刻點開。
文檔內容詳實,顯然是內部人士才能整理出的資料。重點分析了曙光戰隊各成員在訓練賽中的細節習慣,尤其標紅了他們的治療選手“聖愈”(牧師)的幾個關鍵走位偏好——比如在團隊壓力大時,會下意識地向隊長烈陽的側後方移動大約兩個身位;在釋放大型治療術後,有短暫(約0.5秒)的僵直和注意力分散期。
這些細節,在正式比賽的公開錄像中很難被清晰捕捉到,但在高強度的訓練賽裡,卻可能成為習慣性的破綻。
文檔末尾,冇有署名,隻有一個簡單的笑臉表情。
林川疑惑:這個人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幫他?他想起那個在神之領域競技場裡,與自己激戰數十場,操作風格犀利多變,ID卻十分普通的劍客好友。他們很少聊天,隻是偶爾約戰,但對方的實力和對遊戲的理解,讓林川印象深刻。
會是他嗎?
冇有時間細想,林川立刻將這份文檔轉發給了葉修,並附言:“剛收到的,來源未知,但內容看起來很專業。”
幾秒鐘後,葉修回覆了。
隻有簡單的一句話:“你這朋友,有點意思。”
林川看著這句話,又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
舞台已經搭好,燈光已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