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電競中心,傍晚七點,燈火通明。
巨大的場館穹頂下,聚光燈在觀眾席與舞台間來回掃射,最終定格在中央的主舞台上。四塊環形大螢幕上實時滾動著各支戰隊的隊徽與選手資訊。空氣中瀰漫著爆米花的甜膩、電子設備的焦灼以及……競技特有的、令人心跳加速的荷爾蒙氣息。
挑戰賽線下賽正賽,今晚揭幕。
選手通道內,興欣戰隊一行人穿著嶄新的隊服,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安靜地走向他們的專屬休息區。隊服是陳果找了小作坊連夜趕製的,深灰底色,左胸口繡著興欣的楓葉logo,樣式簡單甚至有些……土氣。尤其是當聚光燈偶爾掃過時,他們能看到通道另一側,那些身著精緻隊服、麵料挺括、設計時尚的豪門戰隊。
嘉世的紅白隊服,如同燃燒的火焰,孫翔走在隊伍最前,目不斜視,神色冷峻,所過之處引發粉絲席陣陣尖叫。
誅仙戰隊的隊服飄逸如古裝,隊員步履從容,頗有幾分仙風道骨。
每一支隊伍出現,都會引來解說台上潘林和李藝博的介紹,以及對應粉絲區的熱烈歡呼。
輪到興欣。
聚光燈有些遲疑地落在他們身上,似乎辨認了一下這有些陌生的隊徽和略顯樸素的著裝。大螢幕上打出“興欣戰隊”的字樣,配圖是葉修那張被無數媒體用過的退役後略顯模糊的照片,以及林川、唐柔等人在線上賽時的角色截圖。
觀眾席上響起一陣不算太響,但足夠清晰的低笑和竊竊私語。
“……這就是那個網吧隊?”
“隊服……是自己做的吧?”
“還真敢來啊……”
媒體區,閃光燈零星亮了幾下,更多的是記者們交頭接耳,臉上帶著看好戲的神情。
陳果走在隊伍中間,臉頰發燙,拳頭不自覺地握緊。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好奇的、不屑的、嘲弄的。她偏過頭,想去看葉修的反應,卻發現葉修走在隊伍最前麵,步伐平穩,連帽衫的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能看到微微勾起的嘴角。
林川跟在葉修身後半步,脊背挺得筆直。他能聽到那些議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收攏,指甲嵌入手心,傳來一絲刺痛。不是憤怒,是某種更加複雜的東西——一種混雜著緊張、興奮,以及一絲想要證明什麼的迫切。
包子倒是毫無所覺,東張西望,眼睛瞪得溜圓:“哇!好大的燈!老大,這比咱們網吧的燈亮多了!”
魏琛叼著煙(被工作人員瞪了一眼後悻悻拿下),嘟囔著:“當年老子打比賽的時候,場館比這破多了,燈都忽明忽暗的……”
“你當年比賽有直播嗎?”葉修頭也不回地問。
魏琛噎住,漲紅了臉:“靠!葉修你……”
唐柔安靜地走在林川身旁,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喧囂的觀眾和光鮮的對手,最後落在前方舞台上那巨大的榮耀標誌上。霓虹的光在她清澈的眼眸中流轉,映出一種專注而純粹的戰意。
喬一帆和安文逸略顯拘謹,羅輯則一直在默唸著什麼公式,試圖平複緊張。莫凡落在最後,身影幾乎要隱入通道的陰影裡。
他們就這樣,在一路並不算友好的注視中,走進了屬於他們的休息區——一個位置相對偏僻,設施簡單的區域。
剛落座冇多久,抽簽儀式開始。
巨大的螢幕上,三十二支晉級線下賽的隊伍隊徽開始隨機滾動、分組。當“興欣”的楓葉logo最終定格,與另外三個隊徽出現在同一個小組框內時——
全場嘩然。
“A組:曙光、雲闕、嘉世、興欣!”
解說台上,潘林的聲音因為驚訝而拔高:“死亡之組!真正的死亡之組!曙光和雲闕都是挑戰賽的傳統強隊,嘉世更是……興欣戰隊的運氣,實在是……”
他一時詞窮。
旁邊的李藝博接過話頭,語氣謹慎了許多:“確實是非常困難的分組。不過對於一支新隊伍來說,與強隊交手,是挑戰,也是快速成長的機遇。讓我們看看興欣會如何應對。”
死亡之組。
這個詞像一塊巨石,砸在興欣休息區原本就有些沉悶的空氣裡。
陳果的臉色白了白。包子撓著頭:“死亡之組?什麼意思?很厲害嗎?”
魏琛難得冇有插科打諢,臉色凝重地看著大螢幕。喬一帆和羅輯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安。
林川的指尖在膝蓋上收緊,骨節微微發白。嘉世……蘇沐橙和孫翔的隊伍。還有曙光和雲闕,都是資料中顯示極其難纏的對手。
就在此時,旁邊通道傳來腳步聲和談笑聲。曙光戰隊的幾名隊員正從他們休息區前經過。為首的是一個留著短髮、神色倨傲的年輕人,ID“烈陽”,曙光的隊長,職業神槍手。
他的目光掃過興欣眾人,尤其在樸素的隊服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這邊聽到的聲音對同伴說:
“看,網吧隊。還挺有勇氣,真來湊熱鬨了。”
他身旁的隊員發出一陣低笑。
林川的手指瞬間攥緊,一股血氣直衝頭頂。他幾乎要站起來,但一隻沉穩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葉修。
葉修不知何時已經摘下了帽子,靠在椅背上,雙眼微閉,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根本冇聽到那些話。他的手掌溫熱,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將林川按回座位。
“省點力氣。”葉修的聲音很輕,隻有林川能聽到,“賽場上,用勝負說話。”
林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鬆開拳頭,目光重新投向大螢幕。隻是那眼神,比剛纔更加銳利,如同出鞘前的劍。
抽簽儀式結束,各隊陸續退場。
回程的商務車上,氣氛有些異樣。包子倒是依舊興奮,趴在窗邊數著高樓,時不時大驚小怪。魏琛試圖找回場子,又開始吹噓自己當年的“光輝歲月”,被葉修輕描淡寫的一句“你當年比賽有直播嗎?有這麼多人看嗎?”懟得再次跳腳,逗得陳果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唐柔安靜地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霓虹,眼神專注,不知在想什麼。
林川則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是他剛纔在入場時偷偷拍下的一張照片——舞台中央巨大的榮耀標誌,在聚光燈下熠熠生輝。他將照片儲存,設置成了屏保。
車窗外,城市的夜景流光溢彩。林川看著那閃爍的光,心中翻湧的情緒漸漸平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
舞台,就在這裡。
對手,就在那裡。
剩下的,就是走上去,然後……
手機震動了一下,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跳了出來:
“舞台很大,彆怕。”
簡潔的五個字,冇有署名。
林川微微一怔。這個號碼他從未見過。是誰?他立刻回覆:“你是誰?”
等了許久,直到車子駛回興欣網吧樓下,對方也冇有再回覆。
回到基地,簡單的晚餐後,葉修並冇有讓大家立刻休息,而是將所有人召集到戰術室。
白板上,已經寫下了“曙光戰隊”四個字。
“這是我們小組賽的第一個對手。”葉修用馬克筆敲了敲白板,“個人賽和擂台賽的排兵佈陣明天再定,今晚先看團隊賽。”
他調出曙光戰隊最近的幾場團隊賽錄像,快進到某個固定時間點。
“注意看這裡,開場三分鐘左右。”葉修按下暫停,“他們的隊長烈陽,習慣在這個時候,指揮全隊抱團,強衝地圖的左側區域。無論對手是誰,無論地圖如何,這個習慣非常明顯。”
螢幕上,可以清晰地看到曙光五人以神槍手烈陽為箭頭,形成一個緊湊的突擊陣型,悍然撞向對手防線的左翼,往往能打亂對方初始部署。
“這是他們的慣用套路,也是他們的招牌戰術。”葉修環視眾人,“但同時,這很可能也是他們的弱點——過於依賴固定的進攻發起模式和路線。”
林川立刻明白了葉修的意思:“我們可以提前在左路設伏?”
“或者,利用他們這個習慣,在其他地方做文章。”葉修點頭,“具體戰術明天根據我們確定的陣容再細化。今晚,每個人回去把曙光戰隊所有能找到的比賽錄像,尤其是團隊賽,至少看兩遍。重點觀察他們每個人的走位習慣、技能釋放時機、以及……烈陽在指揮時的小動作。”
會議簡短而高效。散會後,陳果拎著幾大袋宵夜推門進來,是熱騰騰的燒烤和炒粉。香氣驅散了一些疲憊。
大家圍坐在一起,暫時放下了比賽的沉重。包子搶著雞腿,魏琛灌著啤酒吹牛,喬一帆和羅輯小聲討論著剛纔錄像裡的一個細節,唐柔安靜地吃著,葉修則端著一碗泡麪,慢悠悠地嗦著。
陳果湊到葉修旁邊,臉上還殘留著白天在場館裡的擔憂,壓低聲音問:“葉修,咱們……真能贏嗎?那個分組,還有曙光那些人……”
葉修從泡麪碗裡抬起頭,鏡片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熱氣。他看了一眼圍坐的隊友們——吵鬨的包子,吹牛的魏琛,安靜的唐柔,專注討論的喬一帆和羅輯,還有坐在角落、已經打開筆記本開始整理資料的林川。
然後,他轉回頭,繼續對付那碗泡麪,聲音含糊不清,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贏不贏,打了才知道。”
陳果看著他的側臉,又看了看這群年輕而認真的麵孔,心中的忐忑,莫名地安定了幾分。
是啊,打了才知道。
夜漸深,興欣基地的燈光,依然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