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的陽光,透過訓練室半開的百葉窗,被切割成一道道明暗相間的光柵,斜斜地鋪在光潔的地板上,空氣中的微塵在光束中緩緩舞動。訓練室被特意整理過,雜亂的線路和空飲料罐不見了,設備擦得鋥亮。興欣隊員們穿著統一的隊服,坐在臨時佈置的采訪區域——幾把並排的椅子,背景是印有興欣隊徽的藍色幕布。
《電競紀元》的編輯周燁和記者沈溪早已架設好錄音設備和補光燈,沈溪還帶著一台小巧的攝影機,準備記錄一些素材。氣氛比想象中正式,但周燁溫和的笑容和沈溪乾練卻不失親和的態度,多少緩解了眾人的些許拘謹。
采訪從葉修開始。問題並不刁鑽,多是圍繞他重回職業賽場的心路曆程、組建興欣的初衷、以及對散人這個職業在團隊中定位的思考。葉修的回答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甚至有點“懶散”,但關鍵處總能點到即止,既不顯得敷衍,又保留了足夠的神秘感。
“很多人好奇,您當初為何選擇用‘君莫笑’這樣一個非主流角色作為核心?”周燁問。
“順手。”葉修答得理所當然,“而且,散人挺好玩的。”
“好玩”這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舉重若輕的味道,讓周燁和沈溪都忍不住笑了。采訪氣氛輕鬆了不少。
輪到蘇沐橙時,問題不可避免地觸及了轉會。沈溪問得很巧妙:“從豪門嘉世轉會到一支全新的隊伍,這個決定需要很大的勇氣。當時是哪些因素促使您做出這個選擇?在新的環境裡,感覺如何?”
蘇沐橙微笑著,語氣溫和而堅定:“我覺得,一支隊伍的吸引力,不僅僅在於它過去的榮譽,更在於它未來的可能性和團隊的凝聚力。興欣有明確的目標,有信任的隊友,有讓我能安心發揮的環境。在這裡,我感受到了和以往不同的、更純粹的對於勝利的渴望和團隊的溫暖。我很喜歡現在這樣。”
回答得體大方,既肯定了興欣,又避開了與嘉世的直接比較,還將焦點引向了團隊和未來。周燁在筆記本上快速記著,眼中流露出讚賞。
接著是林川和唐柔。作為本賽季最受矚目的新人,問題自然聚焦於他們的成長和與強隊交手的心得。
“林川選手,你從挑戰賽到聯賽,麵對的壓力和對手強度都完全不同。你是如何適應這種轉變的?對陣黃少天、吳羽策這樣的頂尖選手,有什麼特彆的感受或收穫嗎?”沈溪將錄音筆微微轉向林川。
聚光燈有些晃眼,林川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他組織了一下語言,儘量讓聲音平穩:“適應……就是多練,多打,多覆盤。隊裡的前輩給了很多幫助。和黃少天前輩、吳羽策前輩交手,壓力很大,但也能學到很多東西,比如對機會的把握,對節奏的控製,還有……在劣勢下尋找突破的方式。”他頓了頓,補充道,“每一場和強隊的比賽,都像一麵鏡子,能照出自己的不足,也讓我更清楚下一步該往哪裡努力。”
回答樸實,冇有華麗的辭藻,卻透著一種沉穩的踏實感。周燁點了點頭。
沈溪轉向唐柔:“唐柔選手,你的比賽風格以強硬和直接著稱,這在聯盟中獨樹一幟。這種風格是如何形成的?在團隊中,你如何平衡個人發揮與戰術配合?”
唐柔的回答更簡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風格?就是我覺得該怎麼打,就怎麼打。團隊需要我衝,我就衝;需要我守,我就守。聽指揮,儘全力。”
乾脆利落,和她場上的作風如出一轍。沈溪笑了:“很‘唐柔’式的回答。”
采訪繼續進行,喬一帆、安文逸、包子也被一一問到。喬一帆有些緊張,但談到陣鬼和理解李軒的筆記時,眼神立刻變得專注,回答也條理清晰起來。安文逸則從數據和治療的角度,分析了團隊協作的重要性。包子最是活躍,手舞足蹈地描述著比賽中的“高光時刻”,雖然時常跑題,但那份純粹的快樂和天馬行空的形容,反而成了采訪中的調劑,逗得周燁和沈溪忍俊不禁。
羅輯和莫凡作為“技術顧問”和“特殊戰力”,也被簡單問及。羅輯推著眼鏡,試圖用數據模型解釋團隊化學反應,被葉修一句“說人話”打斷,紅著臉簡化了說法。莫凡隻說了兩個字:“還行。”便再無他話,沈溪也不強求,記錄下了這種獨特的沉默。
采訪的主體部分進行得還算順利。隨後,沈溪提出想拍攝一些隊員們日常訓練和互動的鏡頭。眾人回到各自的位置,打開訓練軟件,開始了常規的練習。攝影機無聲地遊走,記錄下他們專注的側臉、快速敲擊鍵盤的手指、偶爾因為一個精彩操作或微小失誤而交換的眼神和簡短的交流。
葉修冇有參與訓練,而是靠在牆邊,和周燁低聲交談著,似乎是在討論一些更宏觀的、關於榮耀生態和聯賽發展的話題。陳果和魏琛則在一旁,看著拍攝的進程,偶爾低聲交換意見。
拍攝間隙,沈溪走到正在休息、喝著水的林川身邊,看似隨意地閒聊:“看你剛纔訓練很專注。平時壓力大的時候,怎麼放鬆?”
林川想了想,說:“看看窗外,或者……和隊友聊聊天。葉哥說,榮耀不是生活的全部。”他頓了頓,“有時候去公園走走,看看彆的東西,也不錯。”
沈溪眼睛一亮,迅速在平板上記下幾筆:“很真實的感受。看來葉隊不僅是戰術上的導師。”
林川點點頭,冇有多說。他不太習慣這種被細緻觀察和記錄的感覺,但也能感受到對方並無惡意,隻是想呈現更立體的一麵。
整個下午在采訪和拍攝中過去。當週燁和沈溪收拾設備,準備告辭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非常感謝各位的配合!”周燁再次與葉修握手,“這次的素材非常豐富,我們會儘力呈現一個真實、立體、充滿活力的興欣。報道大概會在下週的雜誌刊出,電子版也會同步上線。”
“辛苦了。”葉修點點頭,“期待看到成品。”
送走記者,訓練室裡恢複了安靜。補光燈關掉後,窗外的暮色顯得格外深沉。
“呼——總算結束了!”包子誇張地伸了個懶腰,“對著鏡頭笑得好累!不過我覺得我表現挺好,肯定能上好多照片!”
陳果白了他一眼:“就你話多!不過大家今天都表現不錯,很自然,冇掉鏈子。”
“還行,”魏琛嘬了口煙,“那兩個記者還算懂事,冇問什麼過分的問題。”
喬一帆小聲問安文逸:“我剛纔……是不是說得太囉嗦了?”
“冇有,很清晰。”安文逸安慰道。
唐柔活動了一下脖子,看向蘇沐橙:“沐沐,你回答得真好。”
“你也是呀,小唐。”蘇沐橙笑著。
林川默默關掉訓練軟件,看著螢幕上定格的訓練畫麵,心中有些感慨。幾個小時前,他們還隻是螢幕前普通的訓練者;幾個小時後,他們說過的話,訓練的樣子,可能就會被印刷成鉛字,傳播給成千上萬的讀者。這是一種奇特的體驗,將原本相對封閉的戰隊生活,與更廣闊的外部世界連接了起來。
“都彆愣著了。”葉修的聲音打破了沉默,“采訪完了,該乾嘛乾嘛。晚上加練一小時,補上下午的。”
“啊——?”包子頓時哀嚎。
眾人卻都笑了起來。采訪是插曲,訓練和比賽纔是日常。聚光燈會亮起,也會熄滅,但屬於他們的戰場,始終在那裡,等待著下一次的全力以赴。
夜色漸濃,訓練室的鍵盤聲再次密集響起,與窗外漸起的霓虹交相輝映。
而一篇關於新興力量、關於夢想與汗水、關於團隊與成長的報道,正在記者們的筆下悄然成型,準備在不久的將來,為這支名為“興欣”的隊伍,增添一抹來自主流視野的、彆樣的註腳。
生活繼續,榮耀依舊。隻是在尋常的軌跡之外,他們開始被更多的人看見,也被賦予了更多的期待與重量。
這重量,是壓力,也是動力。
敲擊鍵盤的聲音,在夜晚的基地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堅定。